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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新知录摘抄二

一条边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15 段

○一条边

善计天下者,以安民为本;赡养斯民者,以革弊为先。海公瑞巡抚南畿,慨小民困于徭役之不均也,乃立为画一之法。以一县繁简适中者为准,总计徭役几何,当用顾直几何。于是概一县之田,除一切应优免外,总计田亩几何,一亩当出顾直几何。不论官民,惟按户计亩,按亩收直。其编派差徭,官自办顾,遂以其式颁诸郡县,一体行之,名为一条边。权豪莫肆,贫困少苏,诚良法哉!不特施之南畿,推之天下可也。此法行而天下平矣。惜书吏为奸,奉行无状,一丈量之余,弓口有大小,册籍有虚伪,甚至有势者除沃壤为荒地,无势者开旷土为良田,隐弊百端,难以枚举。虽讼诉繁兴,有司莫能清稽规正民,但鼓腹含冤,仰屋窃叹而已。呜呼!除一弊,滋一弊,改革之难,诚难哉!然则小民何时而获苏息也?可为于邑也夫。

  ○孙一元诗

关中孙一元者,方外士也。以诗著名,自号太白山人。李空同为之作传,称其善说玄虚,又肤莹渥颜,飘须,望之如神仙中人,而风神藻雅,日与之游,令人坐忘。今读其诗,殊疏朗冲逸,有搏风蹑空,延揽八垠之意。尝同群公游西湖,时已极醉,信口成长篇,有“青天落杯底,白日行舟边”之句。自谓豪才逸性,不减谪仙,其绝句结构尤奇。

醉着,云瓦瓶倒尽,醉难醒,独抱渔竿卧晚汀。风露满身,呼不起,一江流水梦中听。

山人云:「山人住在瀑布西,早晚看山,情自怡。屋下紫芝高一尺,无数春风不受吹。」

秋夜,云林屋无人,月正明,推窗欹枕,睡魔轻。一秋诗句知多少,听尽潇潇叶上声。

渔翁云:「渔翁生长不识字,坐对沧江有好怀。不用满船载书画,一蓬独挂酒刍来。」

爱竹云眼中,爱竹只数根。他时留取双文樽,除却酒徒与渔父。春风长日不开门。

野夫云:「两山夹湖,当城隅,何人能过?清风庐,黄叶抱霜,蟪蛄老。」野夫闭门,穷著书。

桃源图》云:溪上春风,笑语温;溪头春水,涨新痕。中途逐鹿,人谁是?桃叶桃花,自一村,皆有意致,可诵也。

  ○王阳明

余姚王阳明先生守仁,为世大儒,文章德业炳炳如丹。尝持致良知之说,启诱后学,所至人人感动。引接人,无问贵贱贤愚,皆令有省。音咳盻顾,使人意消。尝游僧寺,见一室封锁甚密,欲开视之,寺僧不可,云中有入定僧,闭者五十年矣。阳明固开视之,见龛中坐一僧,俨然如生,其象貌酷肖。阳明先生曰:“此岂吾之前身乎?”既而见壁间一诗云:“五十年前王守仁,开门原是闭门人。精灵剥后还归复,信始禅门不坏身。”先生曰:“此固吾之前身乎?”怅然者久之,为之建塔以葬焉,而后去。刘仕义曰:“予不及见阳明先生,其高足弟子犹及见之。时接其言议,若此事似涉于语怪也。然野记中每言聪慧之士多自般若中来,如《冷斋夜语》载张方平是琅琊寺僧轮化,公孙谈圃载冯京先世为五台僧,《癸辛杂志》外集载真西山乃草庵和尚再□,《扪虱新话》载苏东坡前身是五戒和尚。此皆不足深信,然闻见所传,又历历若是,岂事有不可以理致诘者如此?”夫因思程明道先生见学者静坐,便叹其善学,善以立得一个静根在此,庶穷理力行有得力处耳。后儒不察,往往流入于谈空论寂,闭眉合眼,竟不知穷理力行为何事,以故猖狂颠倒,致远则泥。当知儒之与释,其主静同,而作用迥异,学者须具眼辨之,否则差毫厘而谬千里,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朱子曰:“弥近理而大乱真。”此之谓也。因并识之。

  ○铁笔师

庐陵吴丘山公,宪铁笔先生也。言动端懿,刚直不阿。同乡暨同道有争辩者,咸曰:“请吴先生谈公道。”至则以义理晓喻之,莫不首肯心服。至有持状求决者,宛有古王彦方之风焉。桂文襄萼秉钧当朝,爱其才性,欲官之,辞曰:“不如田舍夫之安且逸也。”文襄愈重之。居常与物无兢,轻财慕义,适市不辨权衡低昂轻重,惟人物价,亦惟人高下。然平生未尝窘用,反见

译○一条边

善于筹划天下事务的人,以安定百姓为根本;想要赡养这些百姓的人,以革除弊端为优先。海瑞巡抚南畿时,感慨小民受困于徭役分配不均,于是制定了统一的标准。选取一个繁简适中的县作为基准,总计该县的徭役数量,应当支付多少雇工费用。于是统计全县的田地,除去一切应当优免的部分,总计田亩数量,每亩应当出多少雇工费用。不论官员还是平民,只按户计算田亩,按田亩收取费用。对于编派差役,由官府自行雇人办理,于是将这种模式颁布给各郡县,统一执行,称为“一条边”。权贵豪强无法肆意妄为,贫困百姓稍得喘息,这确实是好法啊!不仅适用于南畿,推广到天下也是可以的。此法施行,天下就能太平了。可惜书吏作奸犯科,执行得毫无章法,一次丈量之后,弓口的尺寸有大有小,册籍有虚假不实,甚至有势者将肥沃的土地划为荒地,无势者将开垦的荒地算作良田,隐藏的弊端多种多样,难以一一列举。虽然诉讼纷纷兴起,有关部门却不能清查规正,百姓只能含冤忍受,望着屋顶暗自叹息罢了。唉!革除一个弊端,又滋生一个弊端,改革之难,真是难啊!那么小民何时才能得到休养生息呢?真是令人叹息啊。

○孙一元诗

关中的孙一元,是方外之士。以诗闻名,自号太白山人。李梦阳为他作传,称他善于谈论玄虚之理,又皮肤晶莹、面色红润,胡须飘逸,看上去像神仙中人,而且风度神采高雅,每天与他交往,让人忘却尘世。现在读他的诗,特别疏朗冲淡飘逸,有乘风踏空、延揽八方边际的意境。曾与众公卿游西湖,当时已经醉得厉害,随口吟成长篇,有“青天落杯底,白日行舟边”的诗句。自认为豪才逸性,不减李白,他的绝句结构尤其奇特。

醉着,云瓦瓶倒尽,醉难醒,独抱渔竿卧晚汀。风露满身,呼不起,一江流水梦中听。

山人云:“山人住在瀑布西,早晚看山,情自怡。屋下紫芝高一尺,无数春风不受吹。”

秋夜,云林屋无人,月正明,推窗欹枕,睡魔轻。一秋诗句知多少,听尽潇潇叶上声。

渔翁云:“渔翁生长不识字,坐对沧江有好怀。不用满船载书画,一蓬独挂酒刍来。”

爱竹云眼中,爱竹只数根。他时留取双文樽,除却酒徒与渔父。春风长日不开门。

野夫云:“两山夹湖,当城隅,何人能过?清风庐,黄叶抱霜,蟪蛄老。”野夫闭门,穷著书。

《桃源图》云:溪上春风,笑语温;溪头春水,涨新痕。中途逐鹿,人谁是?桃叶桃花,自一村,皆有意致,可诵也。

○王阳明

余姚王阳明先生守仁,是当世的大儒,文章德业鲜明如丹。曾秉持致良知的学说,启发诱导后学,所到之处人人感动。引荐接纳人,不问贵贱贤愚,都让他们有所醒悟。声音咳嗽、目光顾盼,使人意气消解。曾游僧寺,见一室封锁得很严密,想打开看看,寺僧不同意,说里面有入定的僧人,已经关了五十年了。王阳明坚持打开查看,见龛中坐着一位僧人,俨然像活着一样,相貌酷似自己。王阳明先生说:“这难道是我的前身吗?”不久见壁上有一首诗说:“五十年前王守仁,开门原是闭门人。精灵剥后还归复,信始禅门不坏身。”先生说:“这固然是我的前身吗?”怅然良久,为他建塔安葬,然后离去。刘仕义说:“我没赶上见王阳明先生,他的高足弟子还赶上了。当时听他们的言论,像这件事似乎涉及怪异了。然而野史中常说聪慧之士多来自般若,如《冷斋夜语》记载张方平是琅琊寺僧轮化,公孙谈圃记载冯京先世为五台僧,《癸辛杂志》外集记载真西山乃草庵和尚再世,《扪虱新话》记载苏东坡前身是五戒和尚。这些都不足以深信,然而闻见所传,又历历如此,难道事有不可以理致诘者如此吗?”于是想到程明道先生见学者静坐,便赞叹其善于学习,善于立得一个静根在此,大概穷理力行有得力处罢了。后儒不察,往往流入于谈空论寂,闭眉合眼,竟不知穷理力行为何事,以故猖狂颠倒,致远则泥。当知儒之与释,其主静同,而作用迥异,学者须具眼辨之,否则差毫厘而谬千里,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朱子曰:“弥近理而大乱真。”此之谓也。因并识之。

○铁笔师

庐陵吴丘山公,是宪铁笔先生。言行动作端庄美好,刚直不阿。同乡及同道有争辩的,都说:“请吴先生谈公道。”到了之后用义理晓喻他们,无不首肯心服。甚至有持状求决的,宛有古王彦方之风焉。桂文襄萼秉钧当朝,爱其才性,欲官之,辞曰:“不如田舍夫之安且逸也。”文襄愈重之。居常与物无兢,轻财慕义,适市不辨权衡低昂轻重,惟人物价,亦惟人高下。然平生未尝窘用,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