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明皇▯录小説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明皇杂录》二卷,《别录》一卷,唐郑处诲撰。处诲字延美,荥阳人,宰相余庆之孙。太和八年登进士第,官至检校刑部尚书、宣武军节度使,事迹附见《旧唐书·郑余庆传》。是书成于大中九年,载所闻杂事。案史称处诲为校书郎时,撰次《明皇杂录》三篇,行于世。晁公武《读书志》则载《明皇杂录》二卷,然又曰《别录》一卷,题补阙所载十二事,则史并《别录》数之,晁氏析《别录》数之也。叶梦得《避暑录话》曰:「郑处诲《明皇杂录》记张曲江与李林甫争牛仙客实封,时方秋,上命髙力士以白羽扇赐之,九龄惶恐作赋以献。意若言明皇以忤旨将废黜,故方秋赐扇以见意。」《新书》取载之本传。据曲江集赋序曰:「开元二十四年盛夏,奉勅大将军髙力士赐宰相白羽扇,九龄与焉。」则非秋赐,且通言宰相,则林甫亦在,不独为曲江而设也。乃知小説记事,茍非耳目亲接,安可轻书耶?云云。则处诲是书,亦不尽实录。然小説所记,真伪相▯自古已然,不独处诲。在博考而慎取之,固不能因一二事之失实,遂废此一书也。《避暑录话》又曰:「卢懐慎好俭,家无珠玉锦绣之饰,此固善事。然史言妻子至寒饿,宋璟等过之门不施箔,风雨至引席自障,则恐无此理。此事盖出郑处诲《明皇杂录》,而史臣妄信之。」云云。今本无此一条,然则已有所佚脱,非完帙矣。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明皇杂録卷上
唐 郑处诲 撰
开元中,房琯之宰卢氏也,邢真和璞自太山来,房琯虚心礼敬,因与携手闲步,不觉行数十里,至夏谷村,遇一废佛堂,松竹森映,和璞坐松下,以杖叩地,令侍者掘深数尺,得一缾,缾中皆是娄师得与永公书。和璞笑谓曰:“省此乎?”房遂洒然,方记其为僧时,永公即房之前身也。和璞谓房曰:“君殁之时,必因食鱼鲙。既殁之后,当以梓木为棺,然不得殁于君之私第,不处公馆,不处▯坛佛寺,不处亲友之家。”其后谴于阆州,寄居州之紫极宫,卧疾数日,使君忽具鲙,邀房于郡斋,房亦欣然命驾,食竟而归,暴卒。州主命攅椟于宫中,棺得梓木为之。
开元末,杭州有孙生者,善相人。因至睦州,郡守令遍相僚吏。时房琯为司户,崔涣自万年县尉贬桐庐丞。孙生曰:“二君位皆至台辅,然房神器大寳合在掌握中。”崔后合为杭州刺史,某虽不见,亦合蒙其恩惠。既而房以宰辅赍册书自蜀往灵武,授肃宗。崔后果为杭州刺史,下车访孙生,即已亡旬日矣。署其子为牙将,以粟帛赈防其家。
开元中,上急于为理,尤注意于宰辅,常欲用张嘉贞为相,而忘其名。夜令中人持烛于省中,访其直宿者,使还奏。中书侍郎韦抗,上即令召入寝殿。上曰:“朕欲命一相,常记得风标,为当时重臣,今为北方侯伯,不欲访左右。”旬日念之,终忘其名,卿试言之。抗奏曰:“张齐丘,今为朔方节度。”上即令草诏,仍令宫人持烛,抗跪于御前,援笔而成。上甚称其敏捷典丽,因促命写诏勅,抗归宿省中。上不解衣以待,且将降其诏书。夜漏未半,忽有中人复促抗入见。上迎谓曰:“非张齐丘,乃太原节度张嘉贞,别命草诏。”上谓抗曰:“维朕志先定,可以言命矣。适朕因阅近日大臣章疏,首举一通,乃嘉贞表也,因此洒然方记得其名。此亦天啓,非人事也。”上嘉其得人,复叹用舍如有人主张。
苏颋聪悟过人,日诵数千言,虽记览如神,而父瓌训励严至,常令衣青布襦伏于牀下,出其颈受榎楚。及壮而文学该博,冠于一时,性疎俊,嗜酒。及▯宗既平内难,将欲草制书,难其人,顾谓瓌曰:「谁可为诏?试为思之。」瓌曰:「臣不知其他,臣男颋甚敏捷,可备指使,然嗜酒,幸免沾醉,足以了其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明皇杂录 小说家一【杂事类】提要
臣等谨按《明皇杂录》二卷,《别录》一卷,唐代郑处诲撰写。郑处诲字延美,荥阳人,是宰相郑余庆的孙子。唐文宗太和八年考中进士,官至检校刑部尚书、宣武军节度使,其事迹附见于《旧唐书·郑余庆传》。这本书成书于唐宣宗大中九年,记载了他所听闻的杂事。查史书记载,郑处诲任校书郎时,编撰了《明皇杂录》三篇,流行于世。晁公武《读书志》则记载《明皇杂录》二卷,但又说《别录》一卷,题为补阙所记载的十二件事,那么史书是将《别录》合并计算的,而晁氏是将《别录》分开计算的。叶梦得《避暑录话》说:“郑处诲《明皇杂录》记载张九龄与李林甫争夺牛仙客实封一事,当时正值秋季,皇上命令高力士将白羽扇赐给他们,张九龄惶恐地作赋进献。意思是说唐玄宗因为违背旨意将要废黜他们,所以在秋季赐扇以表达心意。”《新唐书》将此事载入张九龄本传。根据《曲江集》赋序所说:“开元二十四年盛夏,奉命大将军高力士赐宰相白羽扇,张九龄也在其中。”那么就不是秋季赐扇,而且通称宰相,那么李林甫也在其中,并非专为张九龄而设。由此可知,小说记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怎么能轻易书写呢?等等。那么郑处诲的这本书,也不全是实录。然而小说所记载的内容,真伪混杂,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不只是郑处诲如此。在于广泛考证并谨慎选取,固然不能因为一两件事失实,就废弃这一整本书。《避暑录话》又说:“卢怀慎崇尚节俭,家中没有珠玉锦绣的装饰,这固然是好事。然而史书说他的妻子儿女甚至受冻挨饿,宋璟等人经过他家,门上没有帘子,风雨来了就拉过席子遮挡,恐怕没有这种道理。这件事大概出自郑处诲《明皇杂录》,而史官妄加相信。”等等。现在版本中没有这一条,那么已经有所遗失脱落,不是完整的书卷了。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明皇杂录卷上
唐 郑处诲 撰
开元年间,房琯担任卢氏县令时,邢和璞从泰山来,房琯虚心礼敬,于是与他携手闲步,不知不觉走了几十里,到了夏谷村,遇到一座废弃的佛堂,松竹茂密掩映,邢和璞坐在松下,用手杖敲击地面,让侍者挖掘几尺深,得到一个瓶子,瓶中都是娄师德与永公的书信。邢和璞笑着对房琯说:“省悟了吗?”房琯于是豁然开朗,才记起他做僧人时,永公就是房琯的前身。邢和璞对房琯说:“你死的时候,必定是因为吃鱼脍。死后,应当用梓木做棺材,然而不能死在你的私宅,不在官署,不在道观佛寺,不在亲友家中。”后来房琯被贬到阆州,寄居在州城的紫极宫,卧病几天,刺史忽然准备鱼脍,邀请房琯到郡斋,房琯也欣然驾车前往,吃完回来,突然去世。州长官命令在宫中安葬,棺材是用梓木做的。
开元末年,杭州有个孙生,善于相面。于是到了睦州,郡守让他遍相僚属官吏。当时房琯任司户参军,崔涣从万年县尉贬为桐庐县丞。孙生说:“两位将来都能做到台辅高位,然而房琯神器大宝合在掌握中。”崔涣后来应当担任杭州刺史,我虽然见不到,也应当蒙受他的恩惠。后来房琯以宰相身份携带册书从蜀地前往灵武,授予肃宗。崔涣后来果然担任杭州刺史,到任后探访孙生,他已经去世十几天了。任命他的儿子为牙将,用粮食布帛赈济防备他的家。
开元年间,皇上急于治理国家,尤其注意宰相人选,常想任用张嘉贞为相,却忘了他的名字。夜里让宦官持烛在中书省,寻访当值住宿的人,让他回来奏报。中书侍郎韦抗,皇上就命令召入寝殿。皇上说:“我想任命一位宰相,常记得他的风度仪表,是当时的重臣,现在担任北方侯伯,不想询问左右。”过了十天想念他,终究忘了他的名字,你试着说说看。韦抗奏道:“张齐丘,现在担任朔方节度使。”皇上就命令起草诏书,仍然让宫人持烛,韦抗跪在御前,提笔写成。皇上非常称赞他的敏捷典丽,于是催促命令抄写诏敕,韦抗回到中书省住宿。皇上不脱衣服等待,将要颁布诏书。夜漏未尽一半,忽然有宦官又催促韦抗入见。皇上迎上前说:“不是张齐丘,而是太原节度使张嘉贞,另外命令起草诏书。”皇上对韦抗说:“只有我的意志先确定,可以言命了。刚才我因为阅览近日大臣的章疏,首先举出一通,乃是张嘉贞的表文,因此豁然开朗才记起他的名字。这也是天启,不是人为的。”皇上嘉奖他得到合适的人选,又感叹任用舍弃好像有人主宰。
苏颋聪明悟性过人,每天诵读数千言,虽然记忆阅览如神,但父亲苏瓌训诫严厉,常让他穿着青布短衣伏在床下,伸出脖子接受鞭打。等到壮年时文学渊博,冠绝一时,性格疏放俊逸,嗜酒。等到玄宗平定内乱,将要起草制书,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回头对苏瓌说:“谁可以写诏书?试着想想。”苏瓌说:“我不知道其他人,我的儿子苏颋很敏捷,可以备指使,然而嗜酒,幸好免于醉酒,足以完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