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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明皇杂录二

明皇杂録卷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1 段

」▯宗遽命召来,至时宿酲未解,粗备拜舞,尝醉呕殿下,命中人卧于御前,▯宗亲为举衾以覆之。既醒,受简笔立成,才藻纵横,词理典赡,▯宗大喜,抚其背曰:「知子莫若父,有如此邪?」由是器重己,注意于大用矣。韦嗣立拜中书令,瓌署官告,颋为之辞,薛稷书,时人谓之三絶。颋才能言,有京兆尹过,瓌命颋咏尹字,乃曰:「丑虽有足,甲不全身;见君无口,知伊少人。」瓌与东明观道士周彦云素相往来,周时欲为师建立碑碣,谓瓌曰:「成某志,不过烦相君诸子:五郎文,六郎书,七郎致石。」瓌大笑,口不言而心服其公。瓌子颋,第五诜,第六氷,第七诜,善八分书。

译〇玄宗急忙召他前来,他到时宿醉未醒,勉强行礼,曾在殿下醉呕,〇玄宗命宦官让他躺在御前,〇玄宗亲自举被为他盖上。他醒来后,拿过纸笔立刻写成,才华横溢,辞理典雅丰富,〇玄宗非常高兴,拍着他的背说:“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有这样的儿子吗?”从此对他器重,打算大加任用。韦嗣立拜为中书令,韦瓌签署官告,韦颋撰写文辞,薛稷书写,当时人称三绝。韦颋善于言辞,有京兆尹经过,韦瓌让韦颋咏“尹”字,韦颋说:“丑虽然有足,甲不全身;见君无口,知伊少人。”韦瓌与东明观道士周彦云一向交往,周彦云当时想为师建立碑碣,对韦瓌说:“实现我的愿望,不过要麻烦相君的几个儿子:五郎写文,六郎写字,七郎找石。”韦瓌大笑,嘴上不说而心里佩服他的公正。韦瓌的儿子韦颋,第五子韦诜,第六子韦氷,第七子韦诜,擅长八分书。

▯宗御勤政楼大张乐,罗列百伎。时教坊有王大娘者,善戴百尺竿,竿上施木山,状瀛洲方丈,令小儿持绛节出入于其间,歌舞不辍。时刘晏以神童为秘书正字,年十嵗,形状狞劣,而聪悟过人。▯宗召于楼上,▯下贵妃置于膝上,为施粉黛,与之巾栉。▯宗问晏曰:“卿为正字,正得几字?”晏曰:“天下字皆正,唯朋字未正。”得贵妃复令咏王大娘戴竿,晏应声曰:“楼前百戱竞争新,唯有长竿妙入神。谁谓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着人。”▯宗与贵妃及诸嫔御欢笑移时,声闻于外,因命牙笏及黄文袍以赐之。

杨国忠之子暄举明经,礼部侍郎逹奚珣考之不及格,将黜落,惧国忠而未敢定。时驾在华清宫,珣子抚为防昌尉,珣遽召使以书报抚,令▯国忠,具言其状。抚既至,国忠私第五鼔初起,列火满门,将欲趋朝,轩盖如市。国忠方乗马,抚因趋入,谒于烛下。国忠谓其子必在选中,抚益微笑,意色甚欢。抚乃白曰:“奉大人命,相君之子试不中,然不敢黜退。”国忠却立,大呼曰:“我儿何虑不富贵,岂借一名为鼠辈所卖耶!”不顾乗马而去。抚惶骇,遽奔告于珣曰:“国忠恃势倨贵,使人之惨舒出于咄嗟,奈何与挍其曲直?”因致暄于上第。既而户部侍郎珣才,自礼部侍郎转吏部侍郎,与同列。暄话于所亲,尚叹已之淹徊,而谓珣迁改疾速。

萧頴士开元二十三年及第,恃才傲物,漫无与比。常自▯一壶,逐胜郊野,偶憇于逆旅,独酌独吟。防有风雨暴至,有紫衣老人领一小童避雨于此。頴士见其散冗,颇肆陵侮。逡巡风定雨霁,车马卒至,老人上马,呼殿而去。頴士仓▯觇之,左右曰:“吏部王尚书,尚书名丘。”頴士常造门未之面,极惊愕。明日具长牋造门谢,丘命引至庑下坐,责之且曰:“所恨与子非亲属,当庭训之耳。”顷曰:“子负文学之名,踞忽如此,止于一第乎?”頴士终▯州功曺,润州刺史韦诜自以旅望清华,尝求子壻,虽门地贵盛,声名借甚者,诜悉以为不可。遇嵗除日闲无事,妻孥登城眺覧,见数人方于园圃有所瘗。诜异之,召吏指其所访求焉。吏还白曰:“所见乃参军裴寛所居也。”令与寛俱来。诜话其由,寛曰:“某常自许义,不以苞苴汚其家。今日有人遗鹿置之而去,既不能自欺,因与家僮瘗于后园,以全其所守。不谓太守见之。”诜因降阶曰:“某有息女,愿授君子。”裴拜谢而去。归谓其妻曰:“尝求佳壻,今果得之。”妻问其谁,即向之城上所见瘗物者。明日复召来,韦氏举家视其▯下,寛衣碧衫,疎瘦而长【旧制八品以下衣碧】入门其家大噱,呼为鹳鹊。诜妻涕泣于帷下。既退,诜谓其妻曰:“爱其女,当令作贤公侯之妻。彼白如瓠者,人奴之材耳。”诜竟以女妻之,而韦氏与寛偕老,其福夀贵盛,亲族莫有比焉。故开元天宝推名家旧望,以寛为称首。

姚元崇与张説同为宰辅,颇疑阻,屡以其相侵,张衔之颇切。姚既病,诫诸子曰:“张丞相与我不叶,衅隙甚深。然其人少懐奢侈,尤好服玩。吾身殁之后,以吾尝同寮,当来吊汝。其盛陈吾平生服玩寳▯重器,罗列于帐前。若不顾汝,速计家事,举族无▯矣。目此吾属无所虞,便当録其玩用致于张公,仍以神道碑为请。”既获其文,登时便冩进,仍先砻石以待之,便令镌刻。张丞相见事迟于我,数日之后必当悔▯,却徴碑文以刋削为辞,当引使视其镌刻,仍告以闻上讫。姚既殁,张果至,目其玩服三四,姚氏诸孤悉如教诫。不数日文成,叙述该详,时为极笔。其畧曰:“八柱承天髙明之位列,四时成嵗亭毒之功。”存后数日,果使使取文本以为词未周宻欲重为删改。姚氏诸子乃引使者示其碑,且告以奏御。使者复命,悔恨拊膺曰:“死姚崇犹能筭生张説,吾今知才之不及也,逺矣。”

李适之既贵且豪,常列鼎于前以具膳羞。一旦,庭中鼎跃出相鬬,家僮告适之,乃往其所酹酒自誓,而鬬亦不解,鼎耳及足皆落。明日,适之罢知政事,拜太

译玄宗在勤政楼大摆宴席,陈列各种百戏。当时教坊中有个叫王大娘的,擅长顶百尺高的竿子,竿子上安置木山,形状像瀛洲和方丈仙山,让小孩拿着绛色的符节在山间出入,歌舞不停。当时刘晏因为神童的身份担任秘书正字,年仅十岁,相貌丑陋,但聪明悟性超过常人。玄宗召他到楼上,让贵妃把他放在膝上,为他施粉黛,给他梳头。玄宗问刘晏说:“你担任正字,能校正多少字?”刘晏回答说:“天下的字都校正了,只有‘朋’字没有校正。”得到贵妃的允许后,又让他咏诵王大娘顶竿的事,刘晏应声答道:“楼前百戏竞争新奇,唯有长竿妙入神。谁说绮罗没有力量,还嫌太轻更加上人。”玄宗与贵妃及众嫔妃欢笑许久,声音传到外面,于是赐给他象牙笏板和黄文袍。

杨国忠的儿子杨暄考中明经科,礼部侍郎达奚珣考核他不及格,打算淘汰他,但畏惧杨国忠而不敢定案。当时皇上在华清宫,达奚珣的儿子达奚抚担任防昌尉,达奚珣急忙召他,让他写信报告给达奚抚,让他去见杨国忠,详细说明情况。达奚抚到达后,杨国忠在第五更鼓初起时,灯火布满门前,将要上朝,车马如市。杨国忠正骑马,达奚抚于是趋步进入,在烛光下拜见。杨国忠认为自己的儿子一定在录取名单中,达奚抚更加微笑,神色非常高兴。达奚抚于是禀报说:“奉大人命令,相君的儿子考试不中,但不敢淘汰他。”杨国忠后退站立,大声说:“我儿子何愁不富贵,难道要借一个功名被鼠辈出卖吗!”不顾一切骑马离去。达奚抚惊慌害怕,急忙跑去告诉达奚珣说:“杨国忠倚仗权势傲慢尊贵,使人的祸福出于他的随口一言,怎么能和他争辩是非曲直?”于是把杨暄列在上等。不久,户部侍郎达奚珣有才能,从礼部侍郎转任吏部侍郎,与同僚并列。杨暄对亲近的人说,还感叹自己的滞留不前,而说达奚珣升迁改任迅速。

萧颖士在开元二十三年考中进士,倚仗才华傲视万物,无人能比。常常独自提一壶酒,到郊野寻胜,偶然在旅店休息,独自饮酒吟诗。恰逢风雨突然到来,有个穿紫衣的老人带着一个小童在这里避雨。萧颖士见他散漫不拘,颇加欺凌侮辱。不久风停雨住,车马突然到来,老人上马,呼唤随从离去。萧颖士仓促窥视,左右的人说:“那是吏部王尚书,尚书名叫王丘。”萧颖士曾经登门拜访但未见面,极为惊愕。第二天备长信登门谢罪,王丘命人引他到廊下坐下,责备他说:“所恨的是与你不是亲属,否则当庭教训你罢了。”过了一会儿说:“你负有文学名声,却如此轻慢,只得到一个进士功名吗?”萧颖士最终只做到州功曹。润州刺史韦诜自认为门第清华,曾经寻求女婿,虽然门第高贵、声名显赫的,韦诜都认为不可。遇到除夕日闲暇无事,妻儿登上城楼眺望,看见几个人正在园圃中埋葬东西。韦诜觉得奇怪,召来官吏指着那里访求。官吏回来报告说:“所见的是参军裴宽居住的地方。”命令裴宽一起来。韦诜说明缘由,裴宽说:“我常自许为义士,不以贿赂玷污家门。今天有人送鹿来放下就走了,既然不能自欺,于是和家童在后园埋葬,以保全我的操守。没想到太守看见了。”韦诜于是走下台阶说:“我有小女,愿许配给君子。”裴宽拜谢离去。回家后对妻子说:“曾经寻求佳婿,现在果然得到了。”妻子问是谁,就是刚才在城上所见埋葬东西的人。第二天又召他来,韦家全家看他的脚下,裴宽穿着碧色衣衫,瘦长稀疏【旧制八品以下穿碧色】,进门后全家大笑,称他为鹳鹊。韦诜的妻子在帷帐下哭泣。裴宽退下后,韦诜对妻子说:“爱女儿,应当让她做贤公侯的妻子。那些白如瓠瓜的人,是奴才的材料罢了。”韦诜最终把女儿嫁给他,而韦氏与裴宽白头偕老,其福寿富贵,亲族中没有能比的。所以开元天宝年间推崇名家旧望,以裴宽为称首。

姚元崇与张说同为宰相,颇相猜忌阻挠,屡次互相侵扰,张说对他怨恨颇深。姚元崇病重后,告诫儿子们说:“张丞相与我不和,嫌隙很深。然而他为人少有奢侈,尤其喜欢服玩之物。我死后,因为他曾与我同僚,应当来吊唁你们。你们盛陈我平生的服玩宝物重器,罗列在帐前。如果他不看你们,速速料理家事,全族就没有活路了。如果他看后,我们便无后顾之忧,应当记录他的玩用之物送给张公,并请求他撰写神道碑。”得到碑文后,立刻抄写进呈,并先磨好石头等待,便让人镌刻。张丞相做事比我慢,数日后必定后悔,以碑文需要刊削为借口,应当引使者看镌刻情况,并告知已奏闻皇上。姚元崇死后,张说果然到来,看了服玩之物三四次,姚氏诸孤都按照教诲行事。不久碑文写成,叙述详尽,当时是极佳之作。其略曰:“八柱承天高明之位列,四时成岁亭毒之功。”存后数日,果然派使者取回文本,认为词意未周密,想重新删改。姚氏诸子于是引使者看碑,并告知已奏闻皇上。使者回报,张说悔恨拍胸说:“死姚崇还能算计活张说,我现在知道才能不及他,远矣。”

李适之既富贵又豪奢,常在面前陈列鼎器以准备膳食。一天,庭院中的鼎跃出相斗,家僮告诉李适之,于是前往那里洒酒自誓,但争斗不解,鼎耳及足都脱落。第二天,李适之罢免知政事,拜太

子少保。时人知其祸未止也。俄为李林甫所陷,贬宜春太守。适之男霅,为卫尉少卿,亦贬巴陵郡别驾。适之至州不旬月而终,时人以林甫迫杀之。霅乃迎丧至都,李林甫怒未已,令人诬告于河南府,杖杀之。适之好饮,退朝后即速賔朋亲戚,谈话赋诗,曽不备于林甫。初,适之在相位日,曽赋诗曰:“朱门长不备,亲友恣相过。今日过五十,不饮复如何?”及罢相,作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借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及死非其罪,时人寃叹之。

译张九龄担任少保。当时的人知道他的灾祸还没有停止。不久被李林甫陷害,贬为宜春太守。张九龄的儿子张霅,担任卫尉少卿,也被贬为巴陵郡别驾。张九龄到任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当时的人认为是李林甫逼迫致死的。张霅于是将灵柩迎回京城,李林甫的怒气仍未平息,派人向河南府诬告,将张霅杖杀。张九龄喜欢饮酒,退朝后就立即邀请宾客亲友,谈话赋诗,曾经没有防备李林甫。起初,张九龄在相位时,曾作诗说:“朱门长不备,亲友恣相过。今日过五十,不饮复如何?”等到罢相后,又作诗说:“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借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等到他死得不明不白,当时的人都为他冤叹。

李林甫宅亦屡有怪妖,其南北隅沟中有火光大起,或有小儿持火出入。林甫恶之,奏于其地立嘉犹观。林甫将疾,晨起将朝,命取书嚢,即常时所要事目也。忽觉书囊颇重于常,侍者开视之,即有二鼠出焉,投于地即变为狗,苍色壮大,雄目张牙,仰视林甫。命▯射之,殷然有声,狗形即灭。林甫恶之,称疾不朝。其日遂病,不逾月而卒。

唐天后尝朝诸皇孙,坐于殿上,观其嬉戯,命取西国所贡玉环钏杯盘,列于前后,纵令争取,以观其志。莫不奔竞,厚有所获,独▯宗端坐,略不为动。后大竒之,抚其背曰:“此儿当为太平天子。”命取玉龙子以赐。玉龙子,太宗于晋阳宫得之,文徳皇后常置之衣箱中。及大帝载诞之三日后,以朱络衣褓并玉龙子赐焉。其后常藏之内府,虽其广不数寸,而温润精巧,非人间所有。及▯宗即位,每京师▯雨,必防诚祈祷,将有霖注,逼而视之▯奋鳞鬛。开元中,三辅大旱,▯宗复祈祷,而涉旬无雨。帝宻投南内之龙池,俄而云物暴起,风雨随作。及幸西蜀,车马次渭水,将渡,驻跸于水濵,左右侍御或有临流濯弄者,于沙中得之。上闻惊喜,视之▯然流泣曰:“此吾昔时所宝,玉龙子也。”自后每夜中,光彩辉烛一室。上既还京,为小黄门攘窃以遗李辅国。李辅国常置于柜中,辅国将败,夜闻柜中有声,开视之,已亡其所。

王鉷之子凖为卫尉少卿,出入以鬬鸡侍帝左右。时李林甫方持权恃势,林甫子岫为将作监,亦入侍帷幄。岫常为凖所侮,而不敢发一言。一旦,凖尽率其徒过驸马王瑶私第,瑶望尘趋拜。凖挟弹命中于瑶巾冠之上,因折其玉簪以为笑乐。遂致酒张乐,永穆公主亲御▯。公主即帝之长女也,仁孝端淑,颇推于戚里,帝特所钟爱。凖既去,或有谓瑶曰:“鼠辈虽恃其父势,然长公主帝爱女,君待之或阙,帝岂不介意耶?”曰:“天子怒无所畏,但性命系七郎,安敢不尔。”时人多呼准为七郎,其盛势横暴,人之所畏也,如是。

王毛仲本髙丽人,▯宗在藩邸,与李宜得服勤左右,帝皆爱之。每侍宴,与姜皎同榻,坐于帝前。既而贵倨,恃旧益为不法,帝常优容之,每遣中官问讯。毛仲受命之后,稍不如意,必恣其凌辱而后遣还。髙力士、杨思朂忌之颇深,而未尝敢言于帝。毛仲妻李氏,既诞育三日,帝命力士赐以酒食金帛甚厚,仍命其子为五品官。力士既还,帝曰:“毛仲喜否?复有何词?”力士曰:“出其儿以示臣,熟眄褓中,曰:‘此儿岂不消三品官?’”帝大怒曰:“往诛韦氏,此贼尚持两端,避事不入,我未尝言之,今敢以赤子恨我邪?”由是恩义益衰。帝自先天在位后十五年,至开府者惟四人:后父王仁皎、姚崇、宋璟、王毛仲而已。

  明皇杂録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明皇杂録巻下

  唐 郑处诲 撰

张九龄在相位,有謇谔匪躬之诚。▯宗既在位年深,稍怠庶政,每见帝,无不极言得失。李林甫时方同列,闻帝意,阴欲中之。时欲加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实封,九龄因称其不可,甚不叶帝防。他日,林甫请见,屡陈九龄颇懐诽谤。于时方秋,帝命髙力士持白羽扇以赐,将寄意焉。九龄惶恐,因作赋以献,又为归燕诗以贻林甫。其诗曰:「海燕何微▯,乗春亦蹇来。岂知泥滓贱,只见玉堂开。綉户时双入,华轩日几回。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林甫览之,知其必退,恚怒稍觧。九龄洎裴耀卿罢免之日,自中书至月华门,将就班列,二人鞠躬卑逊,林甫处其中,抑▯自得。观者窃谓一雕挟两▯。俄而诏张裴为左右仆射,罢知政事。林甫视其诏,大怒曰:「犹为左右丞相邪?」二人趋就本班,林甫目送之。公卿以下视之,不觉股栗。▯宗宴于勤政楼下,巷无居人。宴罢,帝犹垂▯以观。兵部侍郎卢绚谓帝已归宫掖,垂鞭案辔,横纵楼下。绚负文雅之称,而复风标清粹。帝一见不觉目送之,问左右曰:「谁近臣?」具以绚名氏对之。帝亟称其蕴借是时林甫方持权,忌能

译李林甫的宅邸也屡次出现怪异妖异之事,其宅院南北角落的沟渠中有大火光猛然升起,有时还有小孩拿着火出入。林甫厌恶这种情况,上奏朝廷在该地建立嘉犹观。林甫将要生病时,早晨起床准备上朝,命人取来书囊,就是平时所需要的公文簿册。忽然觉得书囊比平时沉重,侍从打开查看,竟有两只老鼠从中钻出,扔到地上立刻变成了狗,青灰色且体型壮大,瞪着眼睛张开牙齿,仰头看着林甫。命人用箭射它,发出沉闷的声音,狗的形体随即消失。林甫厌恶此事,称病不上朝。当天他就病了,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

唐高宗皇后(武则天)曾经召见各位皇孙,坐在殿上,观看他们嬉戏,命人取出西域进贡的玉环、钏、杯、盘,陈列在前后,放任他们争抢,以观察他们的志向。众人无不奔走竞争,获得丰厚的物品,唯独玄宗端坐着,一点也不为所动。皇后非常惊奇,抚摸他的背说:“这孩子将来会成为太平天子。”命人取出玉龙子赐给他。玉龙子,是太宗在晋阳宫得到的,文德皇后常把它放在衣箱中。等到玄宗出生三天后,连同红色的络带、衣被和玉龙子一起赐给他。此后常收藏在内府,虽然它宽度不过几寸,但温润精巧,不是人间所有之物。等到玄宗即位,每当京城干旱,必定虔诚祈祷,将要下大雨时,靠近观看它,龙子奋起鳞鬣。开元年间,三辅地区大旱,玄宗再次祈祷,但过了十天也没有下雨。皇帝秘密将它投入南内的龙池,不久云气突然兴起,风雨随之而来。等到皇帝驾幸西蜀,车马停在渭水边,将要渡河,停驻在水边,左右侍从有人临水戏耍,在沙中得到了它。皇上听说后惊喜,看着它流泪说:“这是我昔日所珍爱的玉龙子。”从此以后,每到夜半,光彩照耀满室。皇上回到京城后,被小黄门偷去送给了李辅国。李辅国常把它放在柜子里,李辅国将要败亡时,夜里听到柜中有声音,打开查看,玉龙子已经不在那里了。

王鉷的儿子王凖担任卫尉少卿,出入宫廷以斗鸡侍奉在皇帝左右。当时李林甫正掌握权势,林甫的儿子李岫担任将作监,也入宫侍奉在帷幄之中。李岫常被王凖侮辱,却不敢说一句话。有一天,王凖率领他的党徒经过驸马王瑶的私宅,王瑶望见尘土就快步趋拜。王凖拿着弹弓射中王瑶的头巾帽子,还折断他的玉簪作为笑乐。于是摆酒奏乐,永穆公主亲自弹琴。公主就是皇帝的长女,仁孝端庄贤淑,在亲戚中颇受推崇,皇帝特别钟爱她。王凖走后,有人对王瑶说:“鼠辈虽然依仗他们父亲的权势,但长公主是皇帝爱女,您对待她如果有缺失,皇帝难道不介意吗?”王瑶说:“天子发怒无所畏惧,但我的性命系于七郎(王凖)手中,怎敢不这样呢。”当时人多称王凖为七郎,他的权势显赫暴虐,让人畏惧,就是这样的。

王毛仲本是高丽人,玄宗在藩邸时,与李宜得在左右服侍勤勉,皇帝都喜爱他们。每次侍奉宴饮,与姜皎同榻,坐在皇帝面前。后来他们显贵傲慢,依仗旧恩更加不法,皇帝常宽容他们,每次派宦官去问候。王毛仲接受命令后,稍有不如意,必定肆意凌辱后才遣返回去。高力士、杨思朂对他忌恨很深,却未曾敢对皇帝说。王毛仲的妻子李氏,生下孩子三天后,皇帝命高力士赐给酒食金帛很丰厚,还任命他的儿子为五品官。高力士回来后,皇帝说:“王毛仲高兴吗?还有什么话说?”高力士说:“他拿出孩子给我看,仔细看着襁褓中,说:‘这孩子难道不配当三品官吗?’”皇帝大怒说:“以前诛杀韦氏时,这贼还持两端,避事不入,我未曾说过他,现在竟敢用婴儿来怨恨我吗?”从此恩情义气更加衰微。皇帝自先天年间即位后十五年,到开府者只有四人:后父王仁皎、姚崇、宋璟、王毛仲而已。

明皇杂录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明皇杂录卷下

唐 郑处诲 撰

张九龄在相位,有正直不阿、忘身奉公的诚意。玄宗在位年深日久,稍怠于政务,张九龄每次见皇帝,无不极力陈述得失。李林甫当时正与他同列,探知皇帝心意,暗中想中伤他。当时皇帝想加封朔方节度使牛仙客实封,张九龄因此称不可,很不合皇帝的心意。另一天,李林甫请求觐见,屡次陈述张九龄颇有诽谤之言。当时正值秋天,皇帝命高力士拿着白羽扇赐给张九龄,将要寄托心意。张九龄惶恐,于是作赋献上,又写归燕诗送给李林甫。他的诗说:“海燕多么微小,乘着春风也艰难地飞来。哪里知道泥滓低贱,只见玉堂开启。绣户时常双双进入,华轩每日几次往返。无心与万物竞争,鹰隼不要互相猜忌。”李林甫看了,知道张九龄必定退位,愤怒稍解。张九龄和裴耀卿罢免之日,从中书省到月华门,将要就班列,二人鞠躬谦卑逊让,李林甫处在其中,抑制他们,自得的样子。观看的人私下说这是一只雕挟着两只鸟。不久下诏张九龄、裴耀卿为左右仆射,罢免知政事。李林甫看了诏书,大怒说:“还担任左右丞相吗?”二人快步走向本班,李林甫目送他们。公卿以下看着他们,不觉大腿发抖。玄宗在勤政楼下宴饮,街巷中没有行人。宴罢,皇帝还垂帘观看。兵部侍郎卢绚认为皇帝已回宫,垂鞭控马,横穿楼下。卢绚负有文雅之称,而且风度清粹。皇帝一见不觉目送他,问左右说:“谁是近臣?”具以卢绚的名字回答。皇帝极力称赞他的蕴藉,这时李林甫正掌握权势,忌妒有才能的人。

,帝左右宠幸,未尝不厚以金帛为贿。由是帝之动静,林甫无不知之。翌日,林甫召绚之子弟,谓曰:「贤尊以素望清崇,今南方借才,圣上有交广之寄,可乎?▯惮遐方,即当请老;不然以賔詹仍分务东洛,亦优贤之命也。」子归而具道建议可否。于是绚以賔詹为请,林甫恐乖众望,出为华州刺史。不旬月,诬其有疾,为郡不理,授太子詹事员外安置。

译皇帝身边的宠臣近幸,没有不拿丰厚的金帛去贿赂李林甫的。因此,皇帝的一举一动,李林甫没有不知道的。第二天,李林甫召见韦绚的儿子和弟弟,对他们说:“令尊一向以清高崇高的声望著称,如今南方借调人才,圣上对交州、广州一带有所托付,可以吗?如果畏惧遥远的地方,就应当请求退休;不然的话,以宾客、詹事的身份兼任东都洛阳的政务,也是优待贤才的任命。”韦绚的儿子回家后,将建议的可行与否详细告知了父亲。于是韦绚请求担任宾客、詹事,李林甫担心违背众人的期望,便将他外放为华州刺史。不到一个月,李林甫诬陷他生病,导致郡政不理,改授太子詹事员外安置。

唐▯宗在东洛,大酺于五鳯楼下,命三百里内县令、刺史率其声乐来赴阙者,或谓令较其胜▯而赏罚焉。时河内郡守令乐工数百人于车上,皆衣以锦綉伏厢之牛,▯以虎皮及为犀、象形状,观者骇目。时元鲁山遣乐工数十人,聮袂歌于蒍,于蒍,鲁山之文也。▯宗闻而异之,徴其词,乃叹曰:“贤人之言也。”其后上谓宰臣曰:“河内之人,其在涂炭乎?”促命徴还,而授以散秩。每赐宴设酺防,则上御勤政楼,金吾及四军兵士未明陈仗,盛列旗帜,皆帔黄金甲,衣短后绣袍。太常陈乐,卫尉张幕后,诸蕃酋长就食府县。教坊大陈山车、旱船、寻橦、走索、丸剑、角抵、戯马、鬭鸡。又令宫女数百,饰以珠翠,衣以锦绣,自帷中出击雷鼓,为破阵乐、太平乐、上元乐。又列大象、犀牛入▯或拜舞动中音律。每正月望夜,又御勤政楼观作乐,贵臣戚里官设看楼,夜防即遣宫女于楼前歌舞以娱之。

唐开元中,乐工李龟年、彭年、鹤年兄弟三人,皆有才学盛名。彭年善舞,鹤年、龟年能歌,尤妙制渭川,特承顾遇于东都,大起第宅,僭侈之制,逾于公侯。宅在东都通逺里,中堂制度甲于都下【今制晋公移于定鼎门外别墅,号緑野堂】其后龟年流洛江南,每遇良辰胜赏,为人歌数阕,座中闻之,莫不掩泣罢酒。即杜甫尝赠诗所谓:“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值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崔九堂,殿中监涤、中书令湜之第也。

唐开元闗辅大旱,京师阙雨,尤甚。亟命大臣遍祷于山泽间,而无感应。上于龙池新剏一殿,因召少府监冯绍正,令于四壁各画一龙。绍正乃先于四壁画素龙,竒状蜿蜒,如欲振跃。绘事未半,▯风云随笔而生。上及从官于壁下观之,鳞甲皆湿。设色未终,有白气若▯庑间出入于池中,波涛汹涌,雷电随起。侍御数百人皆见白龙自波际乗云气而上。俄顷,隂雨四布,风雨暴作,不终日而甘霖遍于畿内。

安禄山之陷两京,王维、郑防、张均皆处于贼庭。洎冦平,俱囚于杨国忠旧宅。崔相国圆因召于私第,令画名画数壁。当时皆以圆勲贵,莫二望其救援,故运思精深,颇极能事,故皆获寛典。至于贬降,必获善地。

张説之谪岳州也,郁郁不乐。时宰以説机辨才畧,互相排摈。苏颋方当大用,而张説与瓌相善。张因为五君咏》,致书封其诗以遗颋,戒其使曰:「▯忌日近暮送之。」使者既至,因忌日赍书至颋门下。防积隂累旬,近暮吊客至多。説先公寮旧,颋因览诗呜咽流涕,悲不自胜。翌日乃上封,大陈説忠贞謇谔,有功平王室,亦人望所属,不宜沦滞于遐方。上乃降玺书劳问。俄而迁荆州长史。陆象先、韦嗣立、张廷珪、贾曽皆以谴逐,嵗乆因加甄収。颋常以説父之执友事之甚谨,而説重其才器,深加敬慕焉。▯宗幸华清宫,新广汤池,制作宏严。安禄山于范阳,以白玉石为鱼龙鳬雁,仍为石梁及石莲花以献,雕镌巧妙,殆非人功。上大悦,命陈于汤中。又以石梁横亘汤上,而莲花才出于水际。上因幸华清宫至其所,▯衣将入,而鱼龙鳬雁皆▯奋鳞举翼,状欲飞动。上甚恐,遽命撤去,其莲花犹存。又尝于宫中置长汤屋数十间,环回甃以文石,为银镂漆船及白香木船置于其中,至于楫橹皆饰以珠玉。又于汤中垒瑟瑟及丁香为山,以状瀛洲方丈。上将幸华清宫,贵妃姊妺竞车服,为一犊车饰以金翠,间以珠玉,一车之费不下数十万贯。既而重甚,牛不能引,因复上闻,请各乗马。于是竞购名马,以黄金为衔,防组绣为障泥,共防于国忠宅,将同入禁中,炳炳照灼,观者如堵。自国忠宅至于城东南隅,仆御车马纷纭其间。国忠方与客坐于门下,指而谓客曰:「某家起于细微,因縁椒房之亲以至于是,吾今未知税驾之所,念终不能致令名,要当取乐于富贵耳。」由是骄奢僭侈之态纷然而昧处满持盈之道矣。太平公主玉叶冠,虢国夫人夜光枕,杨国忠鎻子帐,皆稀代之宝,不能计其直。杨贵妃姊号虢国夫人,恩宠

译唐玄宗在东都洛阳,于五凤楼下举行盛大的宴会,命令三百里内的县令、刺史率领他们的乐舞队伍前来赴阙,有人建议让皇帝比较他们的优劣而进行赏罚。当时河内郡的守令让数百名乐工坐在车上,都用锦绣装饰车厢,用虎皮覆盖牛身,并做成犀牛、大象的形状,观看的人惊骇得睁大眼睛。当时元鲁山派遣数十名乐工,手拉手在蒍中歌唱,蒍,是元鲁山写的文章。玄宗听到后感到惊奇,召来询问歌词,于是赞叹说:“这是贤人的言语啊。”后来皇上对宰相说:“河内郡的人,大概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吧?”急忙命令召回他们,授予闲散官职。每次赐宴设宴时,皇上驾临勤政楼,金吾卫及四军士兵在天亮前陈列兵器,盛大地排列旗帜,都披着黄金甲,穿着短后绣袍。太常寺陈列音乐,卫尉张挂帷幕后,各藩国的酋长在府县进食。教坊大规模陈列山车、旱船、寻橦、走索、丸剑、角抵、戏马、斗鸡。又命令数百名宫女,用珠翠装饰,穿着锦绣衣服,从帷帐中击打雷鼓,演奏破阵乐、太平乐、上元乐。又排列大象、犀牛进入其中,有的拜舞,动作符合音律。每年正月十五夜晚,又驾临勤政楼观看作乐,贵臣戚里官员设置看楼,夜晚就派遣宫女在楼前歌舞以娱乐他们。

唐开元年间,乐工李龟年、彭年、鹤年兄弟三人,都有才学和盛名。彭年擅长舞蹈,鹤年、龟年能唱歌,尤其擅长制作渭川曲,在东都特别受到皇帝的眷顾,大建宅第,僭越奢侈的规制,超过了公侯。宅第在东都通远里,中堂的规制在京城首屈一指【现在晋公的规制移到了定鼎门外的别墅,号称绿野堂】后来龟年流落江南,每逢良辰美景,为人唱几首歌,座中听到的人,没有不掩面哭泣停止饮酒的。就是杜甫曾经赠诗所说的:“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值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崔九堂,是殿中监崔涤、中书令崔湜的宅第。

唐开元年间关辅地区大旱,京城缺雨,尤其严重。急忙命令大臣遍祷于山泽之间,却没有感应。皇上在龙池新建了一座殿,于是召来少府监冯绍正,命令他在四面墙壁上各画一条龙。绍正于是先在四面墙壁上画素龙,奇特的形状蜿蜒曲折,好像要振跃起来。绘画还没完成一半,风云随着笔触而生。皇上及随从官员在壁下观看,鳞甲都湿了。设色还没结束,有白气像从屋檐间出入于池中,波涛汹涌,雷电随之而起。侍御史数百人都看见白龙从波际乘着云气而上。一会儿,阴雨遍布四方,风雨大作,不到一天甘霖遍及京畿地区。

安禄山攻陷两京,王维、郑防、张均都处于贼庭。等到贼寇平定,都被囚禁在杨国忠旧宅。崔相国崔圆于是召他们到私宅,命令画几壁名画。当时都认为崔圆功勋显贵,没有第二人,希望他救援,所以运思精深,极力发挥才能,所以都获得宽大的判决。至于贬降,必定获得好的地方。

张说被贬到岳州时,郁郁不乐。当时宰相因为张说机辩才略,互相排挤。苏颋正被重用,而张说与张瑰交好。张说于是写了《五君咏》,写信封好诗送给苏颋,告诫使者说:“忌日快近傍晚时送给他。”使者到了之后,在忌日带着信到苏颋门下。恰逢连续阴天数十天,近傍晚吊客很多。张说是苏颋的旧同事,苏颋于是览诗呜咽流泪,悲伤得不能自持。第二天就上奏章,大陈张说忠贞刚直,有功平定王室,也是人望所属,不应该沉滞于远方。皇上于是降玺书慰问。不久迁任荆州长史。陆象先、韦嗣立、张廷珪、贾曾都因被贬逐,多年后加以甄别收录。苏颋常以张说父亲的朋友之礼事奉他,非常谨慎,而张说看重他的才器,深加敬慕。玄宗驾临华清宫,新扩建汤池,制作宏大庄严。安禄山在范阳,用白玉石做成鱼龙凫雁,又做成石梁及石莲花来进献,雕镌巧妙,几乎不是人工所能为。皇上大喜,命令陈列在汤池中。又用石梁横亘在汤上,而莲花才露出水面。皇上于是驾临华清宫到那里,刚要脱衣进入,而鱼龙凫雁都奋起鳞翼,样子好像要飞动。皇上很害怕,急忙命令撤去,那莲花还留着。又曾在宫中设置长汤屋数十间,环绕砌以文石,为银镂漆船及白香木船置于其中,至于桨橹都装饰以珠玉。又在汤中堆砌瑟瑟及丁香为山,以状瀛洲方丈。皇上将驾临华清宫,贵妃姐妹竞逐车服,一辆犊车装饰以金翠,间杂以珠玉,一辆车的费用不下数十万贯。不久太重,牛不能牵引,于是又上报,请求各乘马。于是竞购名马,用黄金做衔,用组绣做障泥,都停在杨国忠宅,将一同进入禁中,光彩照人,观看的人像墙一样。从杨国忠宅到城东南隅,仆御车马纷纭其间。杨国忠正与客人坐在门下,指着对客人说:“我家起于细微,因缘椒房之亲以至于此,我现在不知道停驾之所,想着终究不能致令名,要当取乐于富贵罢了。”由此骄奢僭侈之态纷然而起,却昧于处满持盈之道了。太平公主玉叶冠,虢国夫人夜光枕,杨国忠锁子帐,都是稀代之宝,不能计算其价值。杨贵妃姐姐号称虢国夫人,恩宠

一时,大治宅第,栋宇之盛,举无与比。所居韦嗣立旧宅。韦氏诸子方午偃息于堂庑间,忽见妇人衣黄罗帔衫,降自步辇,有侍婢数十人,笑语自若,谓韦氏诸子曰:「闻此宅欲货,其价几何?」韦氏降阶曰:「先人旧庐,所未忍舍。」语未毕,有工数百人,发东西厢,撤其瓦木。韦氏诸子乃率家童,挈其琴书,委于路中,而授韦氏隙地十数亩,其宅一无所酬。虢国中堂既成,召匠圬镘,授二百万偿其值,而复以金盏、瑟瑟三斗为赏。后曽有暴风拔▯,委其堂上,已而视之,畧无所伤。既撤瓦以观之,皆承以木瓦,其制作精致,皆此▯也。虢国每入禁中,常乗骢马,使小黄门御紫骢之骏健,黄门之端秀,皆冠絶一时。

译当时,大规模营建宅第,房屋建筑的宏伟,举世没有能比得上的。所居住的是韦嗣立以前的旧宅。韦家的几个儿子正在厅堂廊屋间中午休息,忽然看见一位妇人穿着黄色罗纱披衫,从步辇上走下来,有几十个侍婢跟随,谈笑自若,对韦家的几个儿子说:“听说这宅子要出售,它的价格是多少?”韦家的人走下台阶说:“这是先人的旧居,我们不忍心舍弃。”话还没说完,就有几百个工匠,拆毁东西厢房,拆除瓦片木料。韦家的几个儿子于是率领家童,带着琴和书籍,丢弃在路中间,而把韦家十几亩空地给了对方,那宅子分文未得报酬。虢国夫人的中堂建成后,召来工匠粉刷墙壁,给予二百万钱偿还工钱,又用金盏和三斗瑟瑟作为赏赐。后来曾有暴风拔起大树,倒在厅堂上,不久查看,几乎没有损伤。既然拆下瓦片来查看,都用木瓦承接,那些制作精致,都是这棵树(的木材)做的。虢国夫人每次进入宫中,常骑骢马,让小黄门驾驭紫骢马的骏健,小黄门的端正秀丽,都冠绝一时。

张果者,既于恒州条山常往来汾晋间,时人▯有长年秘术。耆老云,为儿童时见之,自言数百嵗矣。唐太宗、髙宗屡征之,不起。则天召之,出山,佯死于妬女庙前,时方盛▯须臾臭烂生虫,则天信其死矣。后有人于恒州山中复见之。果乗一白驴,日行数万里,休则重叠之,其厚如纸,置于巾箱中,乗则以水噀之,还成驴矣。开元二十三年,▯宗遣通事舍人裴晤驰驿于恒州迎之,果对晤气絶而死。晤乃焚香启请,宣天子求道之意,俄顷渐苏,晤不敢逼,驰还奏之。乃命中书舎人徐峤赍玺书迎之,果随峤到东都,于集贤院安置,肩舆入宫,备加礼敬。▯宗因从容谓曰:“先生得道者,何齿髪之衰耶?”果曰:“衰朽之嵗无道术可凭,故使之然,良足耻也。今▯尽除,不犹愈乎?”因于御前抜去鬓髪撃落牙齿,流血溢口。▯宗甚惊,谓曰:“先生休舎少选。”晤语,俄顷召之,青鬓皓齿,愈于壮年。一日,秘书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尝同造焉。时▯宗欲令尚主,果未之知也。忽笑谓二人曰:“娶妇得公主,甚可畏也。”迥质与华相视未谕其言。俄顷有中使至,谓果曰:“上以玉真公主早嵗好道,欲降于先生。”果大笑,竟不承诏。二人方悟向来之言。是时公卿多往谒,或问以方外之事,皆诡对之,每云:“余是尧时丙子年人。”时莫能测也。又云:“尧时为侍中,善于胎息,累日不食,或时但进羙酒及三黄丸。”▯宗留之殿,赐之酒,辞以山臣饮不过二升,有一弟子饮可一斗。▯宗闻之喜,令召之。俄一小道士自殿檐飞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防趣雅淡,谒见上,言词清爽,礼貎臻备。▯宗命坐,果曰:“弟子当侍立于侧,未宜赐坐。”▯宗目之愈喜,遂赐之酒,饮及一斗不辞。果辞曰:“不可更赐,过度必有所失,致龙顔一笑耳。”▯宗又逼赐之酒,忽从顶涌出冠子落地,化为一榼。▯宗及嫔御皆惊笑,视之已失。道士矣,但见一金榼在地,覆之,榼盛一防,騐之,乃集贤院中榼也。累试仙术,不可穷纪。有归夜光者,善视▯。▯宗常召,果坐于前,而勅夜光视之。夜光至御前,奏曰:“不知张果安在乎,愿视察也。”而果在御前乆矣,夜光卒不能见。又有邢和璞者,有算术,每视人则布筹于前,未几已能详其名氏,穷通善恶,夭夀前后,所算计千数,未尝不析其琐细。▯宗竒之久矣。及命算果,则运筹移时,意竭神沮,终不能定其甲子。▯宗谓中贵人髙力士曰:“我闻神仙之人,寒燠不能疗其体,外物不能凂其中。今张果善筭者莫能究其年,视思者莫得见其状。神仙岂非真者耶?然尝闻同堇斟饮之者必死,若非仙人,必败其质。可试以饮也。”防天大雪寒甚,▯宗命进堇斟赐果,果遂举饮尽三巵,醺然有醉色,顾谓左右曰:“此酒非佳味也。”即偃而寝,食顷方寤,忽览镜视其齿皆斑然焦黒,遽命侍童取铁如意撃其齿,尽随収于衣带中,徐解衣出药一帖,色微红光莹,果以傅诸齿穴中,已而又寝,乆之忽寤,再引镜自视其齿已生矣,其坚然光白愈于前也。▯宗方信其灵异,谓力士曰:“得非真神仙乎?”遂下诏曰:“恒州张果先生,逰方之外者也。迹先髙尚,心入窅防,久混光尘,应召赴阙,莫知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问以道枢,尽防其极。今则将行朝礼,爰申宠命,可授银青光禄大夫,赐号通▯先生。”未几,▯宗狩于咸阳,获一大鹿,稍异常者,庖人方馔,果见之曰:“此仙鹿也,已满千嵗。昔汉武元狩五年,臣曽侍从畋于上林,时生获此鹿,既而放之。”▯宗曰:“鹿多矣,时迁代变,岂不为猎者所获乎?”果曰:“武帝舍鹿之时,以铜牌志于左角下。”遂命騐之,果获铜牌二寸许,但文字凋暗耳。▯宗又谓果曰:“元狩是何甲子,至此凡几年矣?”果曰:“是嵗癸亥,武帝始开昆明池,今甲戌嵗八百五十二年矣。”▯宗命太史氏校其长厯,畧无差焉。▯宗又竒之。时又有道士叶法善,亦多术。▯宗问曰:“果何人耶?”答

译张果,曾在恒州条山,经常往来于汾水、晋水之间,当时的人认为他拥有长寿的秘术。老年人说,在他还是儿童时就见过张果,张果自己说已经几百岁了。唐太宗、唐高宗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出山。武则天召见他,他才出山,却在妒女庙前假装死去,当时正值盛夏,不一会儿尸体腐烂生虫,武则天相信他已经死了。后来有人又在恒州山中看见了他。张果骑着一头白驴,一天能跑几万里,休息时就把驴折叠起来,厚度像纸一样,放在巾箱中,骑的时候用水喷它,又变成驴了。开元二十三年,玄宗派通事舍人裴晤快马加鞭到恒州迎接他,张果对着裴晤气绝而死。裴晤于是焚香恳请,传达天子求道的诚意,过了一会儿张果逐渐苏醒,裴晤不敢逼迫,快马赶回奏报。于是玄宗派中书舍人徐峤带着诏书去迎接他,张果跟随徐峤到了东都,被安置在集贤院,用轿子抬进皇宫,给予极高的礼遇和尊敬。玄宗于是从容地对他说:“先生是得道之人,为什么头发和牙齿这么衰老呢?”张果说:“衰老的年纪没有道术可以依靠,所以变成这样,实在令人羞耻。现在如果全都去除,不是更好吗?”于是当着玄宗的面拔掉鬓发,敲落牙齿,血流满口。玄宗非常惊讶,对他说:“先生休息一会儿。”话还没说完,过了一会儿召他进来,只见他青鬓皓齿,比壮年时还要好。有一天,秘书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曾经一同去拜访他。当时玄宗想让张果娶公主,张果还不知道这件事。忽然笑着对两人说:“娶媳妇娶到公主,非常可怕啊。”王迥质和萧华互相看着,不明白他的话。不一会儿有太监来到,对张果说:“皇上因为玉真公主早年喜好道术,想把她嫁给您。”张果大笑,最终没有接受诏令。两人才明白刚才他的话。这时公卿大臣多去拜见他,有人问关于方外之事,他都诡异地回答,常说:“我是尧帝时丙子年生人。”当时没有人能猜透。又说:“尧帝时我做侍中,擅长胎息,好几天不吃饭,有时只喝美酒和吃三黄丸。”玄宗留他在殿上,赐他酒,他推辞说山臣喝酒不超过二升,有一个弟子能喝一斗。玄宗听了很高兴,命令召那个弟子来。不一会儿一个小道士从殿檐飞下,年龄大约十六七岁,姿容美丽,风度雅淡,拜见皇上,言词清爽,礼节完备。玄宗让他坐下,张果说:“弟子应当侍立在旁边,不适宜赐坐。”玄宗看着他更加高兴,于是赐他酒,喝到一斗也不推辞。张果推辞说:“不能再赐了,过度必定会有失态,惹得龙颜一笑罢了。”玄宗又逼他喝酒,忽然酒从他头顶涌出,帽子掉在地上,变成一榼酒。玄宗和嫔妃们都惊笑,再看时小道士已经不见了,只见地上有一个金榼,打开一看,榼里装着一只小杯,查验后,发现是集贤院里的榼。多次试验他的仙术,无法穷尽记录。有个叫归夜光的,善于透视。玄宗常常召张果坐在面前,然后命令归夜光看他。归夜光来到御前,奏道:“不知道张果在哪里,希望视察一下。”而张果已经在御前很久了,归夜光最终没能看见。还有个叫邢和璞的,有算术,每次看人就在面前摆上筹码,不久就能详细说出他的姓名、穷通善恶、夭寿前后,所计算的事情数以千计,没有不分析得细致入微的。玄宗对他的奇异之处感到惊奇很久了。等到命令他计算张果的年龄,就摆弄筹码很长时间,意念枯竭精神沮丧,最终不能确定他的出生年份。玄宗对太监高力士说:“我听说神仙之人,寒冷炎热不能伤害他们的身体,外物不能污染他们的心。现在张果善于计算的人不能探究他的年龄,善于透视的人不能看见他的样子。神仙难道不是真的吗?然而曾经听说同堇斟一起喝的人必定会死,如果不是仙人,必定会败坏他的体质。可以试着让他喝。”当时天下大雪,寒冷得很,玄宗命令进献堇斟赐给张果,张果于是举起酒杯喝尽三杯,醉醺醺地有醉意,回头对左右说:“这酒不是好味道。”随即躺下睡觉,一顿饭的功夫才醒来,忽然照镜子看他的牙齿都斑斑焦黑,急忙命令侍童取铁如意敲他的牙齿,全都随着收入衣带中,慢慢解开衣服拿出药一帖,颜色微红光亮晶莹,张果把它敷在牙齿的穴位中,然后又睡觉,过了很久忽然醒来,再次照镜子看自己的牙齿已经长出来了,坚硬光亮洁白比以前更好。玄宗这才相信他的灵异,对高力士说:“难道真是神仙吗?”于是下诏说:“恒州张果先生,是游方之外的人。踪迹先已高尚,心入深远,久混尘世,应召赴京,不知甲子之数。且说是羲皇上人,问以道枢,尽知其极。现在将要举行朝礼,于是申述宠命,可以授予银青光禄大夫,赐号通玄先生。”不久,玄宗在咸阳狩猎,捕获一头大鹿,稍微有些异常,厨师正在烹饪,张果看见后说:“这是仙鹿,已经满一千岁了。从前汉武帝元狩五年,我曾侍从在上林狩猎,当时活捉了这头鹿,后来放走了它。”玄宗说:“鹿很多,时代变迁,难道不被猎人捕获吗?”张果说:“武帝放鹿的时候,在左角下用铜牌做标记。”于是命令查验,果然获得铜牌二寸左右,只是文字模糊暗淡罢了。玄宗又对张果说:“元狩是哪一年,到现在一共多少年了?”张果说:“那年是癸亥年,武帝开始开凿昆明池,现在是甲戌年,八百五十二年了。”玄宗命令太史校核历法,大致没有差错。玄宗又感到惊奇。当时还有个道士叶法善,也有很多法术。玄宗问:“张果是什么人呢?”回答

曰:“臣知之。然臣言讫即死,故不敢言。▯陛下免冠跣足救臣,即得活。”▯宗许之。法善曰:“此混沌初分白蝙蝠精。”言讫,七窍流血,僵仆于地。▯宗遽诣果所,免冠跣足,自称其罪。果徐曰:“此儿多口,过不谴之,恐败天地间事耳。”▯宗复哀请乆之。果以水噀其面,法善即时复生。其后累陈老病,乞归恒州。诏给驿送,到恒州。天宝初,▯宗又遣徴召。果闻之,忽卒。弟子葬之后,发棺视之,空棺而已。

译法善说:“我知道。但我说完就会死,所以不敢说。陛下如果脱帽赤脚来救我,我就能活下来。”玄宗答应了。法善说:“这是混沌初开时的白蝙蝠精。”说完,他七窍流血,僵硬地倒在地上。玄宗急忙前往果老所在之处,脱帽赤脚,自己陈述罪过。果老慢慢地说:“这孩子多嘴,如果不惩罚他,恐怕会败坏天地间的秩序。”玄宗再次哀求了很久。果老用水喷在他的脸上,法善立刻复活。后来,法善多次陈述年老多病,请求回到恒州。皇帝下诏派驿车送他,他到达了恒州。天宝初年,玄宗又派人征召他。果老听说后,忽然去世。弟子埋葬他之后,打开棺材查看,只有一具空棺。

李遐周者,颇有道术。唐开元中,尝召入禁中,后求出,住▯都观。唐宰相李林甫尝往谒之,遐周谓曰:“公存则家泰,殁则家亡。”林甫拜泣,求其救觧,笑而不答,曰:“戯之耳。”天宝末,禄山豪横跋扈,逺近忧之,而上意未寤。一旦,遐周既去,不知所之,但于其所居壁上题诗数章,言禄山僭窃及幸蜀之事,时人莫晓,后方騐之。其末篇曰:“燕市人皆去,函闗马不归。▯逢山下▯环上繋罗衣。”燕市人皆去,禄山悉幽蓟之众而起也。函闗马不归者,哥舒翰潼闗之败,疋马不还也。▯逢山下鬼者,马嵬,蜀中驿名也。环上繋罗衣者,贵妃小字玉环,马嵬时,髙力士以罗巾缢之也。其所先见,皆此▯矣。

开元中,朝廷选用羣官,必推精当。文物既盛,英贤出入,皆薄居外任。虽雄藩大府,由中朝冗员而授,时以为左迁。班景倩自▯州采访使入为大理少卿,路由大梁。倪若水为郡守,西郊盛设祖席。宴罢,景倩登舟,若水望其行尘,谓掾吏曰:「班公是行,何异登仙乎?」为之驺殿,良所甘心。黙然良乆,方整回驾。既而为诗投相府,以道其诚。其词为当时所称赏。

▯宗尝器重苏颋,欲倚以为相,礼遇顾问,与羣臣特异。欲命相前一日,上秘宻不欲令左右知,迨夜艾乃令草诏,访于侍臣曰:“外廷直宿谁?”遂命秉烛召来。至则中书舎人萧嵩,上即以颋姓名授嵩,令草制书。既成,其词曰:“国之瓌寳。”上寻读三四,谓嵩曰:“颋瓌之子,朕不欲斥其父名,卿为刋削之。”上仍命撤帐中屏风,与嵩惭惧流汗,笔不能下者乆。之上以嵩抒思移时,必当精宻,不觉前席以观,唯改曰:“国之珍宝”,他无更易。嵩既退,上掷其草于地曰:“虚有其表耳【嵩长大多髯,上故有是名】左右失笑,上闻遽起掩其口曰:“嵩虽才艺非长,人臣之贵,亦无与比。前言戯耳。”其黙识神览,皆此▯也。

▯宗命宇文融为括田使,融方恣睢,稍不附己者必加诬谮。宻奏以为卢从愿广置田园,有地数百顷。帝素器重,亦倚为相者数矣。而又族望官婚鼎盛于一时,故帝亦重言其罪,但目从愿为多田翁。从愿少家相州,应明经,常从五举制策三等,授夏县尉。自前明经吏部侍郎,才十年,自吏部员外至侍郎,只七个月。

  明皇杂録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

  明皇杂録补遗

  唐 郑处晦 撰

高力士既谴于巫山丹谷,多荠而人不食,力士感之,因为诗寄意。两京作斤卖,五溪无人采,地利虽有殊,气味终不改。其后防赦归,至武溪道,遇开元中羽林军士坐事谪岭南,停车访旧,方知上皇已厌世。力士北望号泣,呕血而死。

天寳末,羣贼陷两京,大掠文武朝臣及黄门宫嫔、乐工、骑士。每获数百人,以兵仗严卫送于雒阳。至有逃于山谷者,而卒能罗捕追胁,授以冠带。禄山尤致意乐工,求访颇切。于旬日获梨园弟子数百人。羣贼因相与大防于凝碧池,宴伪官数十人,大陈御库珍寳,罗列于前后。乐既作,梨园旧人不觉歔欷,相对泣下。羣逆皆露刃持满以胁之,而悲不能已。有乐工雷海清者,投乐器于地,西向恸哭。逆党乃缚海清于戏马殿,支解以示众。闻之者莫不伤痛。王维时为贼拘于菩提寺中,闻之赋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落叶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

唐天寳中有孙甑生者,深于道术。▯宗召至京师,甑生善辏石,累卵,折草为人马,乗之,东西驰走。太真妃特乐其术,数召入宫试之。及禄山之乱,不知所之。唐开元中有僧义福者,上党人也,梵行精修,相好端洁,缙绅士庶翕然归依。尝从驾往东都,所厯郡县,人皆倾向,檀施巨万,皆委之而去。忽一旦召其学徒,告已将终。兵部侍郎张均,中书侍郎严挺之,刑部侍郎房琯,礼部侍郎韦陟,常所礼谒,是日亦同造焉。义福乃升座为门徒演法,乃曰:「吾没于是日,当以诀别耳。」久之,张谓房曰:「某宿歳饵金丹,迩来未尝临丧。」言讫,张遂潜去。义福忽

译李遐周这个人,很有道术。唐开元年间,曾被召入宫中,后来请求出宫,住在〇都观。唐宰相李林甫曾去拜见他,遐周对他说:“你活着则家道安泰,死后则家道败亡。”林甫拜谢哭泣,请求他解救,他笑着不回答,说:“开玩笑罢了。”天宝末年,安禄山豪横跋扈,远近的人都为此担忧,而皇帝的心思尚未醒悟。有一天,遐周离去,不知去向,只在他所住处的墙壁上题了几首诗,预言了安禄山篡位以及皇帝幸蜀之事,当时的人都不明白,后来才应验了。最后一首诗说:“燕市人皆去,函闗马不归。〇逢山下〇环上繋罗衣。”燕市人皆去,是指安禄山率领幽蓟全部军队起兵。函闗马不归,是指哥舒翰在潼关战败,匹马未还。〇逢山下鬼,是指马嵬,是蜀中驿站的名字。环上繋罗衣,是指贵妃小字玉环,在马嵬时,高力士用罗巾将她缢死。他所预先见到的,都是这类事情。

开元年间,朝廷选用群臣,必定推崇精当。文物既已兴盛,英贤出入朝廷,都轻视担任外任。即使是雄藩大府,也是由中朝冗员授职,当时人认为这是降职。班景倩从〇州采访使入朝担任大理少卿,路过大梁。倪若水担任郡守,在西郊盛大摆设饯行宴席。宴席结束,景倩登船,若水望着他远去的尘土,对属吏说:“班公这次出行,何异于登仙呢?”为他担任驺殿,实在甘心。沉默良久,才整理车驾返回。后来写诗投给相府,以表达他的诚意。他的词句被当时人称赏。

〇宗曾器重苏颋,想倚靠他担任宰相,礼遇顾问,与群臣不同。任命宰相的前一天,皇上秘密不想让左右知道,等到夜深才让他起草诏书,询问侍臣说:“外廷值宿的是谁?”于是命令秉烛召来。到来的是中书舍人萧嵩,皇上就把颋的姓名交给萧嵩,让他起草制书。写成后,词句说:“国之瓌寳。”皇上读了几遍,对萧嵩说:“颋是瓌的儿子,朕不想斥责他父亲的名字,你把它删削掉。”皇上又命令撤去帐中的屏风,与萧嵩惭愧恐惧流汗,笔不能下很久。皇上因为萧嵩构思移时,必定精宻,不觉前席以观,只改说:“国之珍宝”,其他没有更改。萧嵩退下后,皇上把草稿扔在地上说:“虚有其表罢了【萧嵩长大多髯,皇上所以有这个称呼】左右失笑,皇上听到急忙起身捂住他们的嘴说:“萧嵩虽然才艺不是长处,人臣的尊贵,也没有可比拟的。前言是开玩笑罢了。”他默识神览,都是这类事情。

〇宗任命宇文融为括田使,融正恣睢,稍不依附自己的人必定加诬谮。密奏说卢从愿广置田园,有地数百顷。帝素来器重,也倚靠他担任宰相多次。而且族望官婚鼎盛于一时,所以帝也重言其罪,只目从愿为多田翁。从愿少家相州,应明经,常从五举制策三等,授夏县尉。自前明经吏部侍郎,才十年,自吏部员外至侍郎,只七个月。

明皇杂录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

明皇杂录补遗

唐 郑处晦 撰

高力士被贬到巫山丹谷,那里多荠菜而人不吃,力士感念于此,因此写诗寄意。两京作斤卖,五溪无人采,地利虽有殊,气味终不改。后来遇赦归,到武溪道,遇到开元中羽林军士因事被贬岭南,停车访旧,才知道上皇已厌世。力士北望号泣,呕血而死。

天宝末年,群贼陷两京,大掠文武朝臣及黄门宫嫔、乐工、骑士。每获数百人,以兵仗严卫送于洛阳。至有逃于山谷者,而卒能罗捕追胁,授以冠带。禄山尤致意乐工,求访颇切。于旬日获梨园弟子数百人。群贼因相与大防于凝碧池,宴伪官数十人,大陈御库珍宝,罗列于前后。乐既作,梨园旧人不觉歔欷,相对泣下。群逆皆露刃持满以胁之,而悲不能已。有乐工雷海清者,投乐器于地,西向恸哭。逆党乃缚海清于戏马殿,支解以示众。闻之者莫不伤痛。王维时为贼拘于菩提寺中,闻之赋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落叶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〇。”

唐天宝中有孙甑生者,深于道术。〇宗召至京师,甑生善辏石,累卵,折草为人马,乘之,东西驰走。太真妃特乐其术,数召入宫试之。及禄山之乱,不知所之。唐开元中有僧义福者,上党人也,梵行精修,相好端洁,缙绅士庶翕然归依。尝从驾往东都,所历郡县,人皆倾向,檀施巨万,皆委之而去。忽一旦召其学徒,告已将终。兵部侍郎张均,中书侍郎严挺之,刑部侍郎房琯,礼部侍郎韦陟,常所礼谒,是日亦同造焉。义福乃升座为门徒演法,乃曰:“吾没于是日,当以诀别耳。”久之,张谓房曰:“某宿岁饵金丹,迩来未尝临丧。”言讫,张遂潜去。义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