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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晋五胡指掌三

卷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41 段

,寔妻,贺野干之女也,有遗腹子,犍名之曰涉珪,奔南部刘库仁。库仁子显欲杀之,珪奔贺兰部,依其舅贺讷。讷弟染干忌其得众心,发兵围之,圭母谓之曰:“汝欲於何置我,而杀吾子乎!”染干惭而去。

译拓跋寔的妻子,是贺野干的女儿,她怀着遗腹子,生下儿子后取名为拓跋涉珪,逃往南部投奔刘库仁。刘库仁的儿子刘显想要杀他,拓跋涉珪逃往贺兰部,依靠他的舅舅贺讷。贺讷的弟弟贺染干嫉妒他深得人心,发兵包围了他,拓跋涉珪的母亲对贺染干说:“你想把我安置在何处,却又要杀害我的儿子呢!”贺染干感到羞愧,便撤兵离去。

太元元年,诸部大人共请於贺讷,以归即代王位。时犍久卒,代国无主故也。珪改国号魏,以长孙嵩、叔孙普洛、张衮、许谦、长孙道生等分掌国事。初臣於燕,后见燕主垂老,太子暗弱,遂与燕绝。大破柔然,徙其部众於云中。又破刘卫辰,辰走死,诸部悉降,获马三十馀万,牛羊四百馀万。

  晋太和二十年,燕伐魏,珪进军临河,与燕太子宝相拒。时垂已有疾,珪使人邀其使者,尽执之,宝等不闻起居。珪使所执使临河告曰:“若父已死,胡不早归。”宝等忧恐,士卒惊扰,珪已使略阳公遵将七万骑塞其南路。十月,燕人烧船夜遁,时河冰未合,故宝不设斥候。忽暴风,冰结,珪得济河,急追至参合陂。有黑气如堤,覆燕军。沙门支昙猛曰:“魏军将至之兆。”司徒德请为备,乃遣赵王麟帅骑备非常,麟亦不以为意。旦日,忽见魏军登山下临燕营,宝等大骇。珪纵击之,略阳公遵还兵,击其前,共擒杀五六万人,宝等单骑免。垂力疾,自将袭魏,克平城,过参合陂,见积尸如山,军士哭震山谷,大惭忿,呕血,由是发疾,至上谷,卒。

  秋八月,魏主击燕,步骑四十万南出马邑,别遣将袭幽州。九月,取并州。初建行台省,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官,悉用儒生为之。拔常山,获崔宏,以为黄门侍郎,与张衮对掌机要。获屈遵,命掌文诰。

  安帝隆安元年三月,魏主围中山,宝出奔,魏主进攻。是日,往亡,太史黾崇以为言,魏主曰:“纣以甲子亡,武王不以甲子兴乎!”遂克中山,置行台,得王永之子宪,喜曰:“王景略之孙也。”宠任之。又置行台於邺,迁都平城,遣使循行郡国,正封域,标道里,平权衡,审度量,立官制,协音律。仪曹郎董谧制礼仪,三省郎王福定律令,太史令黾崇考天象,以尚书崔宏为总裁,尊远祖皆为皇帝,自谓轩辕之后,以土德王。分尚书为三十六曹,外署三百六十曹,令八部大人分主之,而以崔宏通署三十六曹事。珪问博士李先曰:“何物可以益人神智?”对曰:“莫若书籍。”遂大索遗书,送平城。晋安帝义熙五年,为子清河王绍所弑。绍母,贺太后之妹也,有殊色,魏主欲纳之。太后曰:“过美必有不善。”竟纳之而生绍,凶狠无赖。时魏主饵方士丹,火发左右,莫保朝夕。贺氏失宠,子绍遂行大逆。太子嗣诛绍,即位。珪雄勇严明,威行绝域,好贤纳谏,稽古右文,但残忍多杀,故及於祸。谥宣武,庙号太祖。嗣以长孙嵩、安同、奚斤、崔宏等八人共听政,时人谓之八公。常有事於东庙,外夷助祭者数百国。宋高祖武皇帝刘裕受晋禅,改元永初,定魏元明帝嗣之太常五年,史家分为南北朝,各纪元矣。

  北朝魏太常七年,元明帝饵寒食散,药发,又灾异屡见,崔浩请早建东宫,选贤公卿以为师傅,左右信臣以为宾友,入总万机,出抚戎政。遂立子焘为太子,使坐正殿,以长孙嵩、安同、奚斤为左辅,坐东厢,西面;以崔浩、穆观、丘堆为右弼,坐西厢,东面。百官总己以听。

  太常八年,元明帝殂,庙号太宗。太子焘即位,以罗结为侍中,总三十六曹事。时结已一百七岁,精爽不衰,性忠悫,使兼长秋卿,典后宫。年一百一十乃听归政,有大事,遣骑访之,又十年乃卒。光禄大夫崔浩研精经术,练习制度,常自谓才比张良,而稽古过之,貌纤妍洁,白如美妇人,独不喜佛法,颇修养性之术,荐嵩山道士寇谦之於魏主。

  神■〈鹿上加下〉元年,魏伐夏,取长安,执其主赫连昌以归。赫连定走平凉,称帝,又追灭之。二年,伐柔然,群臣多不欲嗾,太史张渊等言:“岁星袭月,太白在西方,不可举兵。”崔浩曰:“月食宜修刑,且月行掩昴,法曰天子当大破旄头之国。柔然、高车,正旄头也。”公卿又虑南人伺隙,浩力辨南寇必不敢动,柔然可一举而灭。往复百言,魏主大悦。寇谦之私问浩曰:“蠕蠕果可克乎?”浩曰:“必克,但恐诸将顾虑不能深入,使不全举

译太元元年,各部大人共同请求贺讷,让拓跋珪继承代王位。当时犍久去世,代国没有君主,所以如此。拓跋珪改国号为魏,任命长孙嵩、叔孙普洛、张衮、许谦、长孙道生等人分别掌管国家事务。起初臣服于前燕,后来看到燕主慕容垂年老,太子慕容宝昏庸懦弱,于是与燕断绝关系。大败柔然,将他们的部众迁徙到云中。又击败刘卫辰,卫辰逃跑而死,各部全部投降,获得马匹三十多万,牛、羊四百多万。

晋太和二十年,前燕讨伐魏,拓跋珪进军到黄河边,与燕太子慕容宝对峙。当时慕容垂已经生病,拓跋珪派人拦截燕的使者,全部抓获,慕容宝等人不知道慕容垂的病情。拓跋珪让被抓获的使者到河边宣告说:“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为什么不早点回去?”慕容宝等人忧虑恐惧,士兵惊慌骚动,拓跋珪已经派略阳公拓跋遵率领七万骑兵堵塞他们的南路。十月,燕人烧毁船只夜间逃跑,当时黄河冰没有完全冻结,所以慕容宝没有设置侦察兵。忽然刮起暴风,冰冻结,拓跋珪得以渡过黄河,急速追击到参合陂。有黑气像堤坝一样,覆盖燕军。和尚支昙猛说:“这是魏军将要到来的征兆。”司徒慕容德请求做准备,于是派遣赵王慕容麟率领骑兵防备意外,慕容麟也不在意。第二天早晨,忽然看见魏军登上山俯瞰燕营,慕容宝等人非常害怕。拓跋珪放纵军队攻击,略阳公拓跋遵回兵,攻击燕军前面,共同擒杀五六万人,慕容宝等人单身骑马逃脱。慕容垂勉强支撑病体,亲自率领军队袭击魏,攻克平城,经过参合陂,看见堆积的尸体像山一样,军队痛哭震动山谷,非常惭愧愤怒,呕血,因此发病,到了上谷,去世。

秋八月,魏主讨伐燕,步兵骑兵四十万向南出马邑,另外派遣将领袭击幽州。九月,攻取并州。开始建立行台省,设置刺史、太守、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全部任用儒生担任。攻下常山,俘获崔宏,任命为黄门侍郎,与张衮共同掌管机密要务。俘获屈遵,命令他掌管文书诏令。

安帝隆安元年三月,魏主包围中山,慕容宝出逃,魏主进攻。这天是往亡日,太史黾崇以此进言,魏主说:“商纣王在甲子日灭亡,周武王不是在甲子日兴起吗!”于是攻克中山,设置行台,俘获王永的儿子王宪,高兴地说:“这是王景略的孙子。”宠爱任用他。又在邺设置行台,迁都平城,派遣使者巡视郡国,划定疆界,标记里程,统一权衡,审定度量,建立官制,协调音律。仪曹郎董谧制定礼仪,三省郎王福制定法律,太史令黾崇考察天象,以尚书崔宏为总负责人,尊奉远祖都为皇帝,自认为是轩辕的后代,以土德称王。将尚书省分为三十六曹,外署三百六十曹,命令八部大人分别主管,而让崔宏通管三十六曹的事务。拓跋珪问博士李先说:“什么东西可以增加人的神智?”回答说:“没有比书籍更好的了。”于是大力搜求遗书,送到平城。晋安帝义熙五年,被儿子清河王拓跋绍杀害。拓跋绍的母亲,是贺太后的妹妹,有非凡的美貌,魏主想纳她为妃。太后说:“过于美丽一定有不吉利的地方。”最终还是纳了她并生下拓跋绍,凶狠无赖。当时魏主服用方士的丹药,火毒发作,身边的人,不能保证早晚性命。贺氏失宠,儿子拓跋绍于是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太子拓跋嗣诛杀拓跋绍,即位。拓跋珪雄勇严明,威势行于极远之地,喜爱贤才,采纳谏言,考究古制,崇尚文治,只是残忍多杀,所以招致祸患。谥号宣武,庙号太祖。拓跋嗣让长孙嵩、安同、奚斤、崔宏等八人共同听政,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八公。经常在东庙祭祀,外族来助祭的有几百个国家。宋高祖武皇帝刘裕接受晋的禅让,改元永初,确定魏元明帝拓跋嗣的太常五年,史家分为南北朝,各自纪年。

北朝魏太常七年,元明帝服用寒食散,药性发作,又灾异屡次出现,崔浩请求早立东宫,选拔贤能的公卿作为师傅,左右的信任大臣作为宾友,入朝总揽万机,出外安抚军事。于是立儿子拓跋焘为太子,让他坐在正殿,以长孙嵩、安同、奚斤为左辅,坐在东厢,面向西;以崔浩、穆观、丘堆为右弼,坐在西厢,面向东。百官各自负责,听从太子指挥。

太常八年,元明帝去世,庙号太宗。太子拓跋焘即位,任命罗结为侍中,总管三十六曹事务。当时罗结已经一百零七岁,精神不衰,性格忠诚谨慎,让他兼任长秋卿,掌管后宫。一百一十岁才听任他归政,有大事,派遣骑兵去咨询他,又过了十年才去世。光禄大夫崔浩研究精通经术,熟悉制度,常自认为才能比得上张良,而考究古制超过他,相貌纤细美丽洁净,白得像美丽的女人,唯独不喜欢佛法,颇修养性之术,向魏主推荐嵩山道士寇谦之。

神䴥元年,魏讨伐夏,攻取长安,俘获其君主赫连昌带回。赫连定逃到平凉,称帝,又追击消灭他。二年,讨伐柔然,群臣大多不愿意,太史张渊等人说:“岁星侵犯月亮,太白在西方,不能出兵。”崔浩说:“月食适宜修刑,而且月亮运行掩蔽昴星,法则说天子应当大破旄头之国。柔然、高车,正是旄头。”公卿又担心南人趁虚而入,崔浩极力辩解说南寇一定不敢行动,柔然可以一举消灭。反复辩论百余言,魏主非常高兴。寇谦之私下问崔浩说:“蠕蠕果然可以攻克吗?”崔浩说:“一定可以攻克,只是担心诸将顾虑不能深入,使不能全部消灭。”

耳。”

  秋七月,魏主至漠南,舍辎重,帅轻骑袭击之。纥升不设备,遂西走,部落四散。命分车搜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斩其众,高车诸部前后二十馀万落,皆降获,戎马百馀万匹,畜产无算。循弱水至琢邪山而还。后闻柔然骇散,无复统理,以追兵不至,乃西遁。若前行二日,则尽灭之矣。魏主始思浩言,以浩为抚军大将军,常幸其家,问以灾异,仓卒进疏食必为之立。尝每指示高车渠帅曰:“此人▯纤懦弱,不能弯弓持矛,然胸中所怀,乃过於甲兵。朕前后有功,皆此人教也。”

译耳。”

秋季七月,魏主到达漠南,舍弃辎重,率领轻骑兵袭击他们。纥升没有防备,于是向西逃跑,部落四处溃散。魏主命令分派车辆搜索讨伐,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获斩杀其部众,高车各部前后二十多万落,全部投降或被俘获,战马一百多万匹,牲畜无数。沿着弱水到达琢邪山后返回。后来听说柔然惊恐溃散,不再有组织管理,因为追兵没有及时赶到,于是向西逃遁。如果提前两天进军,就能将他们全部消灭了。魏主开始想起崔浩的话,任命崔浩为抚军大将军,经常到他家中,向他询问灾异之事,仓促间进献粗劣食物,魏主必定为他站立。魏主曾经指着高车的首领对崔浩说:“这个人看似柔弱无能,不能拉弓持矛,然而胸中谋略,却胜过甲兵。朕前后取得的功绩,都是这个人教导的。”

四年,立子晃为太子。太延五年,以索敞为中书博士,教贵游子弟。敞严而善诱,成立者众。又命常爽置馆於温水之右,教授七百馀人,弟子事之如严君,由是儒风大振。命崔浩监秘书事,综理史职,以侍郎高允、张炜参典著作。

  初,魏主过长安佛寺,沙门饮从官酒,魏主命搜之,大获酿具及窟室妇女。浩因劝尽诛境内沙门,焚毁佛像,塔庙无复孑遗。浩自恃才略,专制朝权,高允曰:“崔君其不免乎。”魏主始命浩撰国史时,曰务从实录,著作令史闵湛、郄标佞谄於浩,请以所撰国记刻石,以彰直笔。允曰:“湛、标所营分寸,恐为崔门万世之祸,吾徒亦无噍类矣。”浩竟从湛等,立石衢路,所书先世事甚详,北人无不忿恚,因共谮浩暴扬国恶。魏主大怒,收浩等於狱。时太子受经高允,为之营救,密令允异词。帝亲鞫允,允曰:“浩特总裁,至於著述,臣多於浩。”帝让太子,太子曰:“天威严重,高允小臣,迷乱失次耳。”帝再鞫允,又曰:“臣不敢虚,殿下哀臣,欲モ其生耳。”帝曰:“直哉,此人情所虽,而允能之临死不异词,信也;为臣不欺君,贞也。”特赦之。诣浩,惶惑不能对。允事事伸明,皆有条理,帝命允为诏诛浩,允不为。帝催切,允坚言罪不至死。帝怒,命武士执允,太子为之泣拜,乃解。帝曰:“微斯人,更有数千口死矣。”於是止诛浩等百二十人,夷五族。他日,太子曰:“吾欲为卿脱死,而卿终不从。帝怒不测,念之使人心悸。”允曰:“史为将来劝戒,使人主有所畏。至於书国家误失,乃为史之大体。臣实与浩共为之,死生荣辱,义当一体。蒙殿下再造之恩,违心苟免,非所愿也。”太子动容称赞。允谓人曰:“昔翟黑子受赃事发,吾劝之实首,黑子竟以欺罔而诛。我不奉东宫指导,恐负翟黑子故也。”后魏主亦悔诛浩。宣城公李孝伯谋议宠眷亚於浩,孝伯死,魏主曰:“李宣城可惜!”既而曰:“朕失言,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

  真君十一年,宋文帝用徐湛之、王玄谟策,伐魏,围滑台,魏主自将救之。十一月至鲁郡,以大牢祠孔子,仆秦始皇峄山碑。十二月,引兵南下,破兖、豫、青、冀等六州,杀掠甚惨,所过赤地无馀,春燕巢於林木,后及宋平。时中常侍宗爱用事,谮太子晃,以忧卒。晃子洁,生四年矣,魏主爱之,常置左右,而追悼景穆太子特甚。宗爱惧诛,兴安元年二月弑帝,立南安王余,自为宰相。十月,又弑余。尚书源贺、陆丽迎▯於苑中,大呼曰:“宗爱弑君,皇孙已登天位矣。”众呼万岁,遂执爱,具五刑,夷三族。谥帝太武,庙号世祖。

  二年,立子弘为太子。高允好直谏,事有不便,屏人极论。魏主曰:“高允真忠臣,朕有过,未尝不面言。朕闻过而天下不知,可不谓忠乎!”允与游雅等同征,雅等为侯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至是超拜中书令。时魏百官无禄,允诸子樵采自给,陆丽言之,魏主亲至其家,惟草屋数间,厨中盐莱而已。魏主叹息,赐以粟帛,常呼为令公而不名。游雅常曰:“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之为人褊心者,或不之信,余与高子游处四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乃知古人为不诬耳。崔司徒每谓高生丰才博学,一代所推,但乏矫矫风节,余亦谓然。乃司徒得罪,诏旨临责,声嘶股栗,殆不能言。高于敷陈事理,词义清辨,人主为之动容,此非所谓矫矫乎。宗爱用事,威振四海,王公趋庭望拜,高子独升阶长揖,此非所谓风节乎。夫人固不易知,此乃管仲所以致恸於鲍叔也。”

  帝承世祖威严之后,怀辑中外,民心复安,以和平五年殂,谥文成,庙号高宗。太子弘即位,年十二,丞相乙浑谋反伏诛,冯太后称制,引高允等参决大政。允建议各郡立学,置博士生员。

  皇兴元年,魏主亲政,勤於为治,赏罚严明,拔清节,黜贪污,於是郡守始有以廉洁著名者。三年,立子宏为太子,延兴元年遂传位於宏,自称太上皇。时宏生五

译四年,立拓跋晃为太子。太延五年,任命索敞为中书博士,教导贵族子弟。索敞严厉而善于诱导,成才的人很多。又命令常爽在温水之右设立学馆,教授七百多人,弟子侍奉他如同严父,因此儒学之风大为兴盛。任命崔浩监管秘书事务,综理史职,让侍郎高允、张炜参与掌管著作。

起初,北魏太武帝经过长安佛寺,僧人给随从官员喝酒,太武帝命令搜查,大量查获酿酒器具以及藏匿在窟室中的妇女。崔浩于是劝谏彻底诛杀境内的僧人,焚毁佛像,塔庙没有遗留。崔浩自恃才略,独揽朝政大权,高允说:“崔君恐怕难免一死。”太武帝起初命令崔浩撰写国史时,说务必遵从实录,著作令史闵湛、郄标向崔浩谄媚,请求将所撰写的国记刻在石头上,以彰显直笔。高允说:“闵湛、郄标所图谋的细微之事,恐怕会成为崔家万世的祸患,我们这些人也将没有活口了。”崔浩最终听从了闵湛等人,在街衢立碑,所记载的先世事非常详细,北方人无不愤恨,于是共同诬陷崔浩暴露国家的丑恶。太武帝大怒,将崔浩等人收押入狱。当时太子向高允学习经书,为他营救,秘密命令高允改变口供。太武帝亲自审问高允,高允说:“崔浩是总负责人,至于著述,我比崔浩参与更多。”太武帝责备太子,太子说:“天威严重,高允是小臣,迷乱失序罢了。”太武帝再次审问高允,高允又说:“我不敢虚言,殿下怜悯我,想让我苟活罢了。”太武帝说:“正直啊,这是人情所难,而高允能做到临死不改变口供,这是诚信;作为臣子不欺骗君主,这是贞节。”特别赦免了他。高允去见崔浩,崔浩惶恐迷惑不能回答。高允事事为他辩白,都很有条理,太武帝命令高允起草诏书诛杀崔浩,高允不写。太武帝催促急切,高允坚持说罪不至死。太武帝发怒,命令武士逮捕高允,太子为他哭泣叩拜,才解除。太武帝说:“如果没有这个人,还有几千人要死啊。”于是只诛杀崔浩等一百二十人,夷灭五族。后来,太子说:“我想为你脱罪,而你始终不从。皇帝愤怒不可测度,想起来让人心悸。”高允说:“史书是为了给将来劝诫,让君主有所畏惧。至于记载国家的失误,是史书的大体。我确实与崔浩共同撰写,死生荣辱,道义上应当一体。承蒙殿下再造之恩,违背良心苟且免死,不是我愿意的。”太子动容称赞。高允对人说:“从前翟黑子受赃事发,我劝他如实首告,翟黑子最终因为欺罔而被杀。我不听从东宫的指示,是恐怕辜负翟黑子啊。”后来太武帝也后悔诛杀崔浩。宣城公李孝伯谋议宠信仅次于崔浩,李孝伯死后,太武帝说:“李宣城可惜!”接着又说:“我说错了话,崔司徒可惜,李宣城可哀。”

真君十一年,宋文帝采用徐湛之、王玄谟的计策,讨伐北魏,包围滑台,太武帝亲自率军救援。十一月到达鲁郡,用太牢祭祀孔子,推倒秦始皇峄山碑。十二月,率兵南下,攻破兖、豫、青、冀等六州,杀戮掠夺非常惨烈,所过之处赤地无余,春燕在林木中筑巢,后来宋平定。当时中常侍宗爱掌权,诬陷太子拓跋晃,拓跋晃因忧虑而死。拓跋晃的儿子拓跋洁,才四岁,太武帝喜爱他,常放在身边,而对景穆太子的追悼特别深切。宗爱害怕被杀,兴安元年二月弑杀太武帝,立南安王拓跋余,自任宰相。十月,又弑杀拓跋余。尚书源贺、陆丽在苑中迎接拓跋洁,大声呼喊:“宗爱弑君,皇孙已经登上帝位了。”众人高呼万岁,于是逮捕宗爱,施以五刑,夷灭三族。谥号太武帝,庙号世祖。

二年,立拓跋弘为太子。高允喜欢直谏,事情有不妥当的,屏退旁人极力争论。太武帝说:“高允真是忠臣,我有过错,他未曾不在当面指出。我听到过错而天下人不知道,能不说是忠吗!”高允与游雅等人一同被征召,游雅等人封侯而高允只是郎官,二十七年没有升迁,至此越级拜为中书令。当时北魏百官没有俸禄,高允的孩子们砍柴自给,陆丽报告了这件事,太武帝亲自到他家,只有几间草屋,厨房中只有盐和菜罢了。太武帝叹息,赐给他粟帛,常称呼他为令公而不叫名字。游雅常说:“前史称卓子康、刘文饶为人心胸狭窄,有人不相信,我与高子交往四十年,未曾见过他喜怒的脸色,才知道古人没有欺骗。崔司徒常说高生才学丰富,是一代所推崇的,只是缺乏刚正的风节,我也这样认为。等到司徒获罪,诏旨临责,声音嘶哑双腿战栗,几乎不能说话。高允在陈述事理时,词义清晰明辨,君主为之动容,这不是所谓的刚正吗。宗爱掌权,威震四海,王公趋庭望拜,高子独自登阶长揖,这不是所谓的风节吗。人本来不容易了解,这就是管仲之所以为鲍叔牙痛哭的原因啊。”

太武帝继承世祖威严之后,安抚内外,民心恢复安定,在和平五年去世,谥号文成,庙号高宗。太子拓跋弘即位,年十二,丞相乙浑谋反被杀,冯太后临朝称制,引高允等人参与决断大政。高允建议各郡设立学校,设置博士生员。

皇兴元年,太武帝亲政,勤于治理,赏罚严明,提拔清廉有节操的人,罢黜贪污的人,于是郡守开始有以廉洁著名的人。三年,立拓跋宏为太子,延兴元年于是传位给拓跋宏,自称太上皇。当时拓跋宏五

年,而显祖好黄老浮屠,有遗世之志,始欲禅位叔父子推,君臣不可,乃传位太子。太子虽幼,有至性,魏主病痈,亲吮之。及是,悲不自胜。魏主问其故,曰:“代亲之感内切於心。”上皇乃建鹿野浮屠於苑中,与禅僧居之。时冯太后恣淫,为人发其阴事,乃密鸩弑上皇,复称制,自以失行,常夷灭大臣。高允以老告归,寻以安车征拜镇军大将军、中书监,固辞,不许,太和十一年,卒。允历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馀年,未尝有谴,虽处贵重,情同寒素,执书吟览,昼夜不去手,诲人恂恂不倦,笃亲念故,倾家赈施,卒年九十八,赠司空,谥曰文。始颁禄於百官,诏均田,改中书学为国子学。十四年,冯太后殂,魏主行三年丧,群臣谏,皆不从。修尧、舜、禹、周公、孔子之祀,养老於明堂。二十年,改姓元氏,初定族姓,范阳卢、清河崔、荥阳郑、太原王、赵郡李为首,咸纳其女充后宫,初纳者皆为妾媵,代北则穆、陆、贺、刘、楼、王、嵇、尉八姓,勋著当代,位极人臣,一同五姓。立子恪为太子。后冯氏以淫废处后宫。太和二十三年,自行御齐,还至谷塘原,疾甚,谓司徒勰曰:“吾病殆必不起,天下未平,嗣子幼弱,社稷所寄,唯在於汝。霍子孟、诸葛孔明以异姓犹受顾托,况汝亲贤,可不勉之。”勰泣辞,魏主乃手诏太子曰:“汝叔父清规懋德,松竹为心,吾百年后,其听辞蝉冕,遂其冲挹之性。”又谓勰曰:“后宫久乖阴德,吾死可赐自尽,葬以后礼。”遂死。

译当年,显祖喜好黄老与佛教,有超脱尘世的志向,起初打算禅位给叔父子推,君臣都不同意,于是传位给太子。太子虽然年幼,却有至诚的品性,魏主患疮疡,他亲自吮吸脓血。到了这时,他悲伤得不能自持。魏主问他原因,他说:“代替亲人受苦的感动深深切于内心。”上皇于是在苑中建造鹿野浮屠,与禅僧居住其中。当时冯太后纵欲淫乱,有人揭发她的隐私之事,她便秘密毒杀了上皇,再次临朝称制,因为自己行为失检,常常诛灭大臣。高允因年老请求退休,不久又用安车征召他拜为镇军大将军、中书监,他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太和十一年去世。高允历经五位皇帝,在门下、中书、尚书三省任职五十多年,未曾受到谴责,虽然身处显贵,情态却如同贫寒之士,手持书卷吟诵阅览,昼夜不离手,教导人诚恳不倦,厚待亲人怀念故旧,倾尽家产赈济施舍,享年九十八岁,追赠司空,谥号文。开始向百官颁布俸禄,下诏实行均田制,将中书学改为国子学。十四年,冯太后去世,魏主实行三年丧礼,群臣劝谏,他都不听从。修缮尧、舜、禹、周公、孔子的祭祀,在明堂养老。二十年,改姓为元氏,初次确定族姓,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赵郡李氏为首,都纳他们的女儿充入后宫,初次纳入的都作为妾媵,代北则有穆、陆、贺、刘、楼、王、嵇、尉八姓,功勋显赫于当代,地位达到人臣的极致,与五姓同等。立儿子恪为太子。后来冯氏因淫乱被废黜,安置在后宫。太和二十三年,亲自率军讨伐南齐,回师到达谷塘原,病重,对司徒勰说:“我的病大概必定不能痊愈,天下尚未平定,继位的儿子年幼体弱,社稷所托付的,只在于你。霍光、诸葛亮因为是异姓尚且接受顾托,何况你是亲贤,能不勉力为之吗?”勰哭泣推辞,魏主于是亲手写诏书给太子说:“你的叔父清规厚德,以松竹为心,我百年之后,让他辞去高官厚禄,遂成他谦退淡泊的本性。”又对勰说:“后宫长久违背阴德,我死后可以赐她自尽,用后礼安葬。”于是去世。

高祖性至孝,独行三年丧,待诸弟始终无间,爱民好士,制礼定乐,卓有太平之风。彭城王勰力辞相位,魏主强留之,常凄然叹息,然清正俭素,门无私竭。北海王详密谮勰大得人情,乃诏勰以王归第,而魏主左右幸臣茹皓、赵修、高肇等始用事,魏政寝衰矣。永平元年,魏主因夜宴,鸩杀彭城王勰,高肇谮之也。行路士女,皆为流涕。二年,子诩生。魏故事,子为太子,母赐死。胡充华有娠,同列劝去之,充华不可,私誓曰:“若幸而生子,身死不恨。”果生诩。延昌元年,立为太子,自是子立不复杀母。

  四年,高宗殂,诩立,高肇伏诛,尊胡充华为太后,称制。后以其妹尚书元乂妻为女侍中。后聪悟,能文章,政事皆手笔自决。时征西将军张彝之子仲瑀上疏裁抑武人,羽林虎贲士聚尚书省下诟骂,索仲瑀等,以瓦石击省门,又至彝第,曳彝捶辱,焚其第。彝仅有馀息,再宿而死,远近震骇。高欢时在京师,见之,还河朔,倾赀结客,曰:“魏政乱矣,财物可常守乎!”胡后尝逼淫清河王怿,使怿专政,元乂与宦官刘腾等谋诛怿,幽胡后於宫,隔绝进奉。刘腾死,禁防稍疏,诏解元乂兵柄。太后复临朝,发刘腾棺,散其骨,赐乂死,以郑俨、徐纥、李神轨为中书舍人,皆得幸於后者也。时嬖幸用事,盗贼蜂起,封疆日蹙,太后自以所为不谨,母子之间嫌疑日深。而秀容川酋长尔朱荣兵最强,官至车骑将军、六州大都督,刘贵、段荣、尉景、蔡■〈亻隽〉、高欢、慕容绍宗皆从之。欢遂劝荣举兵清朝,魏主亦密召之。太后乃鸩弑孝明帝,立临洮王世子钊,生四年矣。荣与并州元天穆立彭城武宣王之子子攸,拥铁骑十万,长驱至洛。徐纥、郑俨亡走,太后落发出家。荣执后,并幼主沉於河阴,引丞相高阳王雍而下二千馀人皆戮之,欲谋篡位,不觉形神恍忽,乃称天柱大将军,岁庚戌,与元天穆皆伏诛。尔朱世隆、尔朱兆闻荣死,以六镇反,立长广王晔,而弑子攸于晋阳,是为孝庄帝。是年,复废晔,立广陵王恭,杀司空杨津、太保椿,夷其族。高欢立元朗,自为丞相,讨尔朱氏,灭之,废其主恭,又废朗,而立平阳王修,遂弑故主晔及朗、恭三帝。岁甲寅,适南朝梁武帝中大通六年也。

  魏主修为高欢所逼,奔长安,依宇文泰。欢立清河世子善见,是为东魏孝静帝。西魏主修复与宇文泰有隙,泰鸩弑之,是为孝武帝,而立南阳王宝炬。宝炬卒,谥孝文帝。子钦立,钦废,弟廓立,是为孝恭帝。以丙子岁禅于周公宇文觉,称西魏者二十二年而亡。孝静帝以庚午岁禅於齐王高洋,称东魏者十七年而亡。

  自代王猗庐建国於晋元康初,凡百年而珪入中原,称大魏皇帝。自魏太祖珪至孝庄帝,凡九主百四十年而魏分东西。分东西者又几二十年馀,而拓跋氏始亡。

  玄羽逸史曰:拓跋氏以代北索头小丑,据蕞尔之地,魏晋之初,寥寥部落,仅如鼠噍穴中耳。乃猗庐一奋,值晋室陵迟,刘越石表授代公,遂有精锐二十馀万。方曜虏盛时,而大破其兵,使曜中七创,几至擒获,尸横伊洛之野,血赭寿阳之山,可不谓雄乎!勤王之功,此为第一,所以开二百馀年之基也。什翼犍裤中馀喘,能修猗庐之业,代用以强。时东渡奄奄,而犍雄代北,无乃牛代马之谶乎。太祖珪窜伏流离,濒死不死,是天之所兴也者。殄灭大燕,尽有中原,规模措置,何逊於两汉哉。太宗守文,足为令主,而太武雄才大略,威服四夷。高宗承之以宽,显祖镇之以静,至於高祖,则彬彬乎有太平之风矣。夫子立母死,此虽胡法,而亦弗陵钩弋之故智也。胡充华何物女子,乃独不畏死,而求生男,男立而竟不死,岂非天乎。魏之社稷,卒靡於斯人手矣,惜哉!魏自猗庐来,俱残忍好杀,凡十六七传,而其主遇弑者十二,沉河者一。尔朱入洛,戮元宗过半。东西既分之后,在齐者尽灭於文宣,在周者卒殄於天元,盖天道好还不爽已。

  ○羌姚氏

  姚氏,羌也,

译高祖生性极其孝顺,独自为父母守丧三年,对待各位弟弟始终亲密无间,爱护百姓,喜好贤士,制定礼乐,大有太平盛世的景象。彭城王元勰极力推辞宰相之位,魏主强行挽留他,他常常凄然叹息,然而为人清正俭朴,家中没有私下的馈赠。北海王元详暗中诬陷元勰,却深得人心,于是魏主下诏让元勰以王的身份回到府第,而魏主身边的宠臣茹皓、赵修、高肇等人开始掌权,魏国的政治逐渐衰败了。永平元年,魏主因为夜间宴饮,鸩杀了彭城王元勰,这是高肇诬陷的结果。路上的士人和女子,都为此流泪。二年,儿子元诩出生。魏国的旧例,儿子被立为太子,母亲就要被赐死。胡充华怀孕,同僚劝她打掉孩子,胡充华不答应,私下发誓说:“如果幸运地生下儿子,我死也不遗憾。”果然生下了元诩。延昌元年,元诩被立为太子,从此以后,儿子被立为太子不再杀害母亲。

四年,高宗去世,元诩即位,高肇被处死,尊胡充华为太后,由她临朝称制。太后将她的妹妹、尚书元乂的妻子任命为女侍中。太后聪明领悟,擅长文章,政事都由她亲手裁决。当时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瑀上疏裁抑武人,羽林军和虎贲军聚集在尚书省下面辱骂,索要张仲瑀等人,用瓦石击打尚书省的门,又来到张彝的府第,拖出张彝殴打侮辱,烧毁了府第。张彝仅有一口气,两晚后死去,远近震惊骇怕。高欢当时在京师,看到这种情况,回到河朔,散尽家财结交宾客,说:“魏国的政治混乱了,财物可以长久守住吗!”胡太后曾经逼迫淫乱清河王元怿,让元怿专权,元乂与宦官刘腾等人谋划诛杀元怿,将胡太后幽禁在宫中,隔绝进献供奉。刘腾死后,禁防稍微松懈,下诏解除元乂的兵权。太后再次临朝,挖出刘腾的棺材,散其尸骨,赐死元乂,任命郑俨、徐纥、李神轨为中书舍人,这些都是得到太后宠幸的人。当时宠幸之人掌权,盗贼蜂起,疆土日减,太后自认为行为不谨慎,母子之间的嫌疑日益加深。而秀容川酋长尔朱荣兵力最强,官至车骑将军、六州大都督,刘贵、段荣、尉景、蔡隽、高欢、慕容绍宗都跟随他。高欢于是劝尔朱荣起兵清君侧,魏主也秘密召见他。太后于是鸩杀孝明帝,立临洮王世子元钊,当时才四岁。尔朱荣与并州刺史元天穆拥立彭城武宣王的儿子元子攸,率领十万铁骑,长驱直入洛阳。徐纥、郑俨逃跑,太后落发出家。尔朱荣抓住太后,连同幼主一起沉入河阴,率领丞相高阳王元雍等两千多人全部被杀,想要谋划篡位,不觉神情恍惚,于是自称天柱大将军,岁在庚戌,与元天穆都被处死。尔朱世隆、尔朱兆听说尔朱荣死了,以六镇起兵反叛,立长广王元晔,而在晋阳弑杀元子攸,这就是孝庄帝。这一年,又废黜元晔,立广陵王元恭,杀司空杨津、太保元椿,灭其族。高欢立元朗,自任丞相,讨伐尔朱氏,灭掉了他们,废黜其君主元恭,又废黜元朗,而立平阳王元修,于是弑杀故主元晔以及元朗、元恭三位皇帝。岁在甲寅,正好是南朝梁武帝中大通六年。

魏主元修被高欢逼迫,逃奔长安,依附宇文泰。高欢立清河王世子元善见,这就是东魏孝静帝。西魏主元修又与宇文泰有嫌隙,宇文泰鸩杀了他,这就是孝武帝,而立南阳王元宝炬。元宝炬去世,谥号孝文帝。儿子元钦即位,元钦被废,弟弟元廓即位,这就是孝恭帝。在丙子年禅位于周公宇文觉,称西魏的二十二年而灭亡。孝静帝在庚午年禅位于齐王高洋,称东魏的十七年而灭亡。

自从代王猗庐在晋元康初年建国,共百年而拓跋珪进入中原,称大魏皇帝。从魏太祖拓跋珪到孝庄帝,共九位君主,一百四十年而魏国分裂为东西。分裂东西后又将近二十多年,而拓跋氏才开始灭亡。

玄羽逸史说:拓跋氏本是代北索头族的小丑,占据极小的土地,魏晋之初,寥寥部落,仅如老鼠在洞穴中咀嚼食物罢了。然而猗庐一举奋起,正值晋室衰败,刘琨上表授予他代公,于是拥有精锐二十多万。当石曜强盛时,大破其军队,使石曜中七处创伤,几乎被擒获,尸体横陈在伊洛野外,血染红了寿阳山,这难道不雄壮吗!勤王的功劳,这是第一,所以开创了二百多年的基业。什翼犍在裤中苟延残喘,能够修明猗庐的基业,代国因此强大。当时东渡黄河气息奄奄,而什翼犍雄踞代北,莫非应验了牛代马的谶语吧。太祖拓跋珪流离窜伏,濒死不死,这是上天要兴盛他。灭掉大燕,尽有中原,规模措置,哪里逊色于两汉呢。太宗守成,足以成为令主,而太武雄才大略,威服四夷。高宗以宽厚继承,显祖以静制动,到了高祖,则彬彬有礼,有太平之风了。儿子被立为太子母亲被杀,这虽然是胡人的法律,但也未超越钩弋夫人的旧智。胡充华是什么女子,竟然独不畏死,而求生男孩,男孩被立而竟然不死,难道不是天意吗。魏国的社稷,最终败坏在这女人手中,可惜啊!魏国自从猗庐以来,都残忍好杀,共十六七代,而君主被弑杀的有十二人,沉河的有一人。尔朱荣进入洛阳,杀戮元氏宗室过半。东西分裂之后,在齐国的全部灭于文宣帝,在周国的最终灭于天元帝,大概天道好还,毫不差错吧。

○羌姚氏

姚氏,是羌族人,

居南安赤亭。怀帝永嘉六年,姚弋仲东徙榆眉,戎夏襁负随之者数万户,遂降於赵主曜,封平襄公。成帝咸和三年,后赵中山公虎灭其主之族而代之。时弋仲与蒲洪俱降后赵,为六夷左都督、奋武将军。虎自立,弋仲称疾不贺,累召乃至,正色谓虎曰:“弋仲尝谓太王命世英雄,奈何把臂受托而反夺之耶?”虎虽不平,然察其诚直,亦不之罪。永和元年,以为冠军大将军。赵谪戍梁犊反,所向奔溃,长驱至长安,众已十万。赵将尽锐攻之,大败,虎惧,命弋仲与蒲洪等讨之。弋仲将精兵八千,至邺求见,虎责让之,因策马南驰,不辞而出,击斩犊,封平西郡公。

译居住在南安赤亭。晋怀帝永嘉六年,姚弋仲向东迁徙到榆眉,胡汉百姓背着婴儿跟随他的有几万户,于是向赵主石曜投降,被封为平襄公。晋成帝咸和三年,后赵中山公石虎消灭了石曜的家族并取而代之。当时姚弋仲与蒲洪都投降了后赵,担任六夷左都督、奋武将军。石虎自立为帝,姚弋仲称病不去祝贺,多次征召才前往,严肃地对石虎说:“我曾认为石太王是当世的英雄,为什么却握手接受托付反而夺取他的政权呢?”石虎虽然心中不平,但体察到他的诚恳正直,也不治他的罪。晋穆帝永和元年,任命他为冠军大将军。赵国被贬谪戍守的梁犊反叛,所到之处敌军溃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部众已达十万。赵国将领率领精锐部队攻打他,大败,石虎害怕,命令姚弋仲与蒲洪等人讨伐他。姚弋仲率领八千精兵,到达邺城请求拜见,石虎责备他,他便策马向南奔驰,不辞而别,出击斩杀了梁犊,被封为平西郡公。

虎死,养子冉闵灭石氏,国号魏,石祗称帝於襄国,闵攻之,急求救於燕及弋仲。弋仲遣子襄救之,诫襄曰:“冉闵弃仁背义,若不枭擒,必不复见我也。尔才十倍於闵,慎毋纵之。”襄与燕大破冉闵,斩获十馀万。闵单骑走还邺,弋仲怒其不擒闵,杖襄一百。赵将刘显弑祗,弋仲曰:“我受石氏厚遇,当为复仇。石氏无种矣,我何归。”遂遣使来降,诏以为车骑大将军,子襄为平北将军。时穆帝太和八年也。

  二月,弋仲卒,诏襄屯谯城。襄单骑见谢尚於寿春,尚幅巾待之,欢若平生。襄博学善谈论,名重江东。时殷浩北伐,襄以燕秦方强,未可辄动,乃广兴屯田,训厉将士。浩忌之,遣客行刺,客反以情告襄,浩又阴令将军魏憬袭之。襄斩憬,并其众,而遣参军权翼使於浩。浩曰:“身与平北共为王臣,平北举动自专,甚失辅车之理。”翼曰:“平北英姿绝世,拥兵数万,而远归晋室者,以朝廷有道,宰辅贤明故也。今将军信谗,隙端在此而不在彼矣。”浩曰:“平北生杀自由,又掠吾马,隙岂在我!”翼曰:“奸宄之人,亦王法所不容,杀之何害。闻将图平北,故取马以自卫耳。”浩笑曰:“何至於是。”浩遂帅众七万伐秦,以襄为前锋。襄伏甲袭之,浩奔谯城,襄济淮,屯盱眙。诏桓温讨之,襄败於伊水,匿精锐水北林中,遣使言曰:“承亲帅王师,襄奉身归命,愿敕三军小却,当伏拜路左。”温曰:“我自开复中原,展敬山陵,无豫君事。欲来便来,何须使人。”襄拒水战,败,奔北山。襄勇而爱人,虽屡战屡挫,民知襄所在,扶老携幼,驰而赴之,温追不及。弘农杨亮在襄所相失,奔温。温问襄之为人,亮曰:“神明器宇,孙策之俦,而雄勇过之。”升平六年,襄欲图关中,进屯杏城,秦民归之者数万,遂据黄落。秦遣广平王黄眉、东海王坚、将军邓羌等御之,羌曰:“襄恃勇可激而擒也。”遂以三千骑压其垒门,襄怒出战,羌佯败,襄追至三原,羌回骑击之,斩襄,弟苌降。

  秦丞相王猛临终时劝秦王曰:“鲜卑、西羌,我之仇雠,终为人患,宜渐除之,不能用。”太元七年,秦王坚谋伐晋,权翼、石越、阳平公融皆以为不可,不听。融又泣言曰:“晋未可灭,昭然甚明。且臣之所忧,不止於此。陛下宠育鲜卑、羌、羯,布满畿甸,太子独与弱卒留守京师,臣惧变生肘腋。”又不听。八月,大举伐晋,朝臣皆以为不可,独姚苌与冠军垂力劝之行,遂以苌为龙骧将军,督梁、益诸军,谓之曰:“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窦冲曰:“王者无戏言,此不祥之兆也。”坚默然。秦果大败於淮南,慕容泓兵起,坚遣钜鹿公睿讨之,以窦冲为长史,姚苌为司马。泓闻秦兵至,惧,帅众将奔关东。睿粗猛轻敌,欲驰兵邀之,苌曰:“鲜卑思归,故起而为乱,宜鸣鼓摄之,将奔溃不暇,急则必致死於我矣。”睿不从,反为所杀。苌遣长史诣坚谢罪,坚怒杀之,苌惧,走渭北马苑。於是天水尹纬、尹详,南安庞演等纠煽羌豪五万馀家,拥苌为主,自称秦王,旬日得众十万。坚自将击之,苌屡败。军中无井,坚命塞安公谷,苌兵多渴死。会天大雨,苌营中水三尺,营外寸馀而已。坚曰:“天亦佑贼乎!”太元十年,秦王坚奔五将山,苌围之,执坚以归,幽之刖室,求传国玺。坚叱之曰:“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不可得也。”苌复遣右司马尹纬说坚,坚问纬:“在朕朝何官?”曰:“尚书令史。”坚叹曰:“卿王景略之俦,而朕不知,宜其亡也。”坚数骂苌求死,苌遣人缢之,太子弘、中山公诜、张夫人皆死。

  十一年,苌称皇帝。时苻丕闻变,即位,竟为其下冯该所弑。而苻登则坚之疏属也,亦称帝於南安,与苌相拒。苌获其后毛氏,色美而勇,善骑射,秦兵入,犹弯弓跨马,杀七百馀人,以众寡不敌,被执。苌欲纳之,骂苌而死。苌置酒高会,诸将皆曰:“若值魏武王,不令此贼至今,陛下将

译石虎死后,养子冉闵灭掉石氏,国号魏。石祗在襄国称帝,冉闵攻打他,石祗紧急向燕国和苻洪求救。苻洪派儿子苻雄去救援,告诫苻雄说:“冉闵背弃仁义,如果不将他斩首擒获,必定不能再见到我。你的才能十倍于冉闵,千万不要放走他。”苻雄与燕军大破冉闵,斩杀俘获十多万。冉闵单人匹马逃回邺城,苻洪因他没有擒获冉闵而发怒,杖打苻雄一百下。后赵将领刘显杀害了石祗,苻洪说:“我受到石氏厚待,应当为他们复仇。石氏已经绝后了,我还能归附谁呢?”于是派遣使者前来投降,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儿子苻雄为平北将军。当时是晋穆帝太和八年。

二月,苻洪去世,朝廷下诏让苻雄驻守谯城。苻雄单人匹马在寿春拜见谢尚,谢尚戴着头巾接待他,两人欢洽得像老朋友一样。苻雄博学善辩,在江东享有盛名。当时殷浩北伐,苻雄认为燕、秦正强盛,不可轻易行动,于是大力推行屯田,训练激励将士。殷浩嫉妒他,派刺客行刺,刺客反而将实情告诉了苻雄。殷浩又暗中命令将军魏憬袭击他。苻雄斩杀了魏憬,吞并了他的部众,然后派遣参军权翼出使殷浩。殷浩说:“我与平北将军同为朝廷臣子,平北将军行事专断,很不符合辅佐君主的道理。”权翼说:“平北将军英姿绝世,拥有数万军队,却远道归附晋室,是因为朝廷有道,宰相贤明。现在将军听信谗言,裂痕的开端在这里而不在那里。”殷浩说:“平北将军生杀予夺随心所欲,又劫掠我的马匹,裂痕难道在我吗!”权翼说:“奸邪之人,也是王法所不容的,杀了他有什么害处。听说将军要图谋平北将军,所以夺取马匹来自卫罢了。”殷浩笑着说:“何至于此。”殷浩于是率领七万大军讨伐前秦,任命苻雄为前锋。苻雄埋伏甲兵袭击殷浩,殷浩逃往谯城,苻雄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朝廷下诏桓温讨伐他,苻雄在伊水战败,将精锐部队隐藏在水北的树林中,派遣使者说:“听说您亲自率领王师,苻雄愿献出自身归顺,希望命令三军稍退,我将在路边伏拜。”桓温说:“我旨在收复中原,瞻仰皇陵,不干预你的事务。想来就来,何必派人。”苻雄在水边抵抗作战,战败,逃往北山。苻雄勇猛且爱护百姓,虽然屡战屡败,百姓知道苻雄所在,扶老携幼,奔驰投奔他,桓温追赶不及。弘农人杨亮在苻雄处失散,投奔桓温。桓温问苻雄为人如何,杨亮说:“神明气度,是孙策一类的人,而雄勇超过他。”升平六年,苻雄企图图谋关中,进军驻扎在杏城,前秦百姓归附他的有几万人,于是占据黄落。前秦派遣广平王苻黄眉、东海王苻坚、将军邓羌等抵御他,邓羌说:“苻雄依仗勇猛,可以激怒他而擒获。”于是率领三千骑兵逼近他的营门,苻雄愤怒出战,邓羌假装败退,苻雄追击到三原,邓羌回马攻击,斩杀苻雄,弟弟苻苌投降。

前秦丞相王猛临终时劝秦王说:“鲜卑、西羌,是我的仇敌,终究会成为祸患,应当逐渐铲除他们。”秦王没有采纳。太元七年,秦王苻坚谋划讨伐东晋,权翼、石越、阳平公苻融都认为不可,苻坚不听。苻融又哭着说:“晋朝不可灭亡,非常明显。况且我所担忧的,不止于此。陛下宠爱养育鲜卑、羌、羯,遍布京城附近,太子只与弱兵留守京城,我担心祸变发生在身边。”苻坚又不听。八月,大举讨伐晋朝,朝臣都认为不可,只有姚苌和冠军慕容垂极力劝他行动,于是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领梁、益等军,对他说:“从前朕凭借龙骧将军的职位建立基业,未曾轻易授予他人。你努力吧!”窦冲说:“王者没有戏言,这是不祥的征兆。”苻坚沉默不语。前秦果然在淮南大败,慕容泓起兵,苻坚派遣钜鹿公苻睿讨伐他,任命窦冲为长史,姚苌为司马。慕容泓听说秦军到来,害怕,率领众将逃往关东。苻睿粗鲁勇猛轻敌,想快速出兵拦截,姚苌说:“鲜卑人思念故乡,所以起兵作乱,应当击鼓震慑他们,他们将奔逃溃散都来不及,情况紧急必定会与我们死战。”苻睿不听,反而被慕容泓所杀。姚苌派遣长史到苻坚处谢罪,苻坚愤怒杀了他,姚苌害怕,逃往渭北马苑。于是天水人尹纬、尹详,南安人庞演等纠集煽动羌族豪强五万多户,拥立姚苌为主,自称秦王,十天内聚集了十万部众。苻坚亲自率军攻打他,姚苌屡战屡败。军中没有井,苻坚命令堵塞安谷,姚苌的士兵大多渴死。恰逢天下大雨,姚苌营中水深三尺,营外才一寸多。苻坚说:“上天也保佑贼人吗!”太元十年,秦王苻坚逃往五将山,姚苌包围他,抓获苻坚带回去,囚禁在刖室,索要传国玉玺。苻坚斥责他说:“五胡次序,没有你羌人的名字,玉玺已经送给晋朝,不可能得到了。”姚苌又派遣右司马尹纬劝说苻坚,苻坚问尹纬:“在我朝廷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尚书令史。”苻坚叹息说:“你是王景略一类的人,而我却不知道,难怪我要灭亡了。”苻坚多次辱骂姚苌求死,姚苌派人勒死他,太子苻弘、中山公苻诜、张夫人都死了。

太元十一年,姚苌称皇帝。当时苻丕听说变故,即位,最终被部下冯该所杀。而苻登是苻坚的疏远亲属,也在南安称帝,与姚苌相持。姚苌俘获了苻登的妻子毛氏,她容貌美丽且勇猛,擅长骑射,秦兵攻入时,还拉弓跨马,杀死七百多人,因众寡不敌,被俘获。姚苌想纳她为妻,她辱骂姚苌而死。姚苌摆酒高会,众将都说:“如果遇上魏武帝,不会让这贼人活到现在,陛下将

牢太过耳。”苌笑曰:“吾不如亡兄者有四,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人望而畏之,一也;将十万众,望麾而进,前无横阵,二也;温古知今,讲论道艺,收罗英俊,三也;董帅大众,人尽死力,四也。朕所以能建功立业者,正望算略中有片长耳。”十七年,苌寝疾,杀诸将有威名者。登闻苌病,秣马厉兵,进逼安定。苌小瘳,自出御之,登骇而还。长夜引兵蹑其后,旦而候骑告曰:“贼营已空矣,不知所向。”登惊曰:“彼何人,去来不令我觉,谓其将死,忽然复至,吾与此羌同世,何其危哉!”

译不过是牢太夸张罢了。”苌笑着说:“我比不上去世的兄长有四点:他身高八尺五寸,手臂下垂超过膝盖,人们看见他就畏惧,这是第一点;他率领十万军队,望着指挥旗就前进,前面没有横阵阻挡,这是第二点;他温习古代知晓当今,讲论道德技艺,招纳英俊人才,这是第三点;他统帅大众,人人都拼死效力,这是第四点。我之所以能够建功立业,正是因为在谋略方面有一点长处罢了。”十七年,苌卧病在床,杀掉了各位有威望名声的将领。登听说苌生病,就喂饱战马磨砺兵器,进军逼近安定。苌稍有好转,亲自出城抵御,登惊慌而退兵。长夜率领军队跟随在他后面,天亮时侦察骑兵报告说:“贼人的军营已经空了,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登惊讶地说:“他是什么人,来去不让我察觉,以为他将要死了,忽然又出现,我和这羌人同处一个时代,多么危险啊!”

太元十八年,苌卒,太子兴秘不发丧,帅兵击登,杀之,即位。兴勤於政事,延纳善言,杜瑾等以论事得显拔,姜龛等以儒学见尊礼,古成诜等以文章参机密,秦国亦治。又以龟兹沙门鸠摩罗什为国师,奉之如神。罗什翻译经论,大营塔寺,由是州郡化之,奉佛者十室而九。兴宠广平公弼,弼结纳朝士,收采名誉,以倾东宫,国人恶之。时荧惑不见八十馀日,魏主召名儒议荧惑所诣,崔浩曰:“春秋记神降於莘,以其至之日推知其物。今荧惑之亡,在庚午辛未二日之间,庚午主秦,辛为西夷,荧惑其入秦乎!”后果出东井。姚弼、姚愔作乱,伏诛。秦王兴卒,太子泓立。次年,为晋义熙十二年,太尉裕纂严伐秦。八月发建康,十月檀道济克洛阳,王镇恶大破姚绍、沈田子,入武关,太尉裕率诸军入长安,秦主泓出降,姚氏亡。

  ○秦地僭国(赫连、乞伏二氏附)

  初,匈奴刘渊族子刘卫宸,拥众漠北,魏主珪击杀之,少子勃勃奔薛干部。薛干送於没奕干,没奕干以女妻之,乃臣於姚氏。勃勃魁岸,美风仪,性辨慧,兴一见而奇之,与论大事,宠遇逾於勋旧。兴弟邕曰:“勃勃不可近也。”兴不听,果叛。据朔方,自以大禹之后,称大夏天王,改姓赫连氏。击破薛干等部,其臣请定都高平,以固根本。勃勃曰:“姚兴亦一时之雄,未可图也。今专固一城,彼必并力於我,不如以骁骑风驰,出其不意,使彼疲於奔命,待兴死,我徐取,长安在吾计中矣!”於是侵掠岭外诸城,得秦参军王买德,问以灭秦之策。买德曰:“秦德虽衰,藩镇犹强,愿且蓄力以待之。”勃勃以为军师,以叱于阿利领将作大匠发夷夏十万人筑城於朔方黑水之南,曰:“朕方统一万方,名统万城。”阿利残忍有巧思,蒸土筑城,锥入一寸,筑者皆死,造兵器衣甲亦然,造成必有死者。

  勃勃闻裕伐秦,曰:“裕取关中必矣,然不能久留。若令子弟及诸将守之,吾取之如拾芥耳!”裕果还。勃勃遣兵向长安,裕子义真归建康,勃勃称皇帝。性骄虐,视民如草芥,群臣迕视者凿其目,笑者抉其唇,谏者截其舌,而后斩之。常征隐士韦祖思,祖思恭惧过甚,勃勃怒曰:“我以国士待汝,汝以非类遇我,汝昔不拜姚兴,何独拜我!我在,汝犹不以我为帝王,我死,汝曹弄笔墨当置我何地耶!”遂杀祖思。元嘉二年,子昌立,魏人取统万,昌走上邽。魏人尽获其王公卿将妇女以万数,马牛羊千万头匹,珍宝无算。追击昌於上邽,执之以归。赫连定称帝於平阳,复取长安。吐谷浑袭定,执之以献於魏主,夏赫连氏亡。

  鲜卑乞伏氏,居陇西勇士川,有国仁者事苻秦为前将军。坚败於淮南,乞伏部叛,命国仁讨之。国仁更与之合,众至十万,据陇右,自称单于,置将相,号西秦。太元十三年,卒,弟乾归立。乾归为姚兴所破,奔亡利鹿孤,复降於秦。秦使之镇苑川,恶其渐强难制,以为主客尚书,以世子炽磐监其部众。五年逃归苑川,以炽磐镇抱罕,复称王,加焦遗太子太师,使参军国大谋,谓其子曰:“焦生王佐才也,汝事之当如事我。”义熙八年,为乞伏公府所弑,炽磐讨公府而自立。十年,袭南凉,执杀秃发傉檀,并杀其子虎台。常谓群臣曰:“宋虽奄有江南,忧虽雄据关中,皆不足与也。魏主奕世英武,贤能为用,吾将举国而事之。”遂遣使入魏,贡黄金二百斤,并陈伐夏方略。元嘉五年,炽磐卒,子暮末立。元嘉七年,夏灭之,西秦乞伏氏亡。

  玄羽逸史曰:崤函四塞,自周秦以来,世为帝王所都,晋氏不竞,沦於左衽者百五十年。苻氏之后,又为姚苌所有。太尉裕以益世之才入秦,如风扫残叶,若能镇以数年,绥辑遗民,收其豪俊而用之,关中自安。关中安,然后据江淮之资,引梁益之粟,下函秦之甲,东向以制天下,而魏人亦且敛衽,况勃勃等辈乎!乃以河山百二之地,付之乳臭子,而又令其将帅相图,纵勃勃不来,关中亦不能守,崔浩之徒盖料

译太元十八年,姚苌去世,太子姚兴秘不发丧,率领军队攻打姚登,将其杀死,随后即位。姚兴勤于政事,采纳好的建议,杜瑾等人因议论政事而得到显赫提拔,姜龛等人因精通儒学而受到尊重礼遇,古成诜等人因擅长文章而参与机密事务,秦国因此治理得很好。又任命龟兹国的高僧鸠摩罗什为国师,像供奉神灵一样敬奉他。鸠摩罗什翻译佛经论著,大力营造塔寺,因此各州郡受其感化,信奉佛教的人十室有九。姚兴宠爱广平公姚弼,姚弼结交朝中士人,搜集声誉,企图倾覆东宫,国人厌恶他。当时火星消失八十多天,北魏皇帝召见著名儒生商议火星的去向,崔浩说:“《春秋》记载神灵降临莘地,根据它到达的日子推断它所指向的事物。现在火星消失,是在庚午、辛未这两天之间,庚午对应秦国,辛对应西夷,火星恐怕要进入秦国吧!”后来火星果然出现在东井宿。姚弼、姚愔作乱,被处死。秦王姚兴去世,太子姚泓即位。次年,即晋义熙十二年,太尉刘裕整顿军队讨伐秦国。八月从建康出发,十月檀道济攻克洛阳,王镇恶大败姚绍、沈田子,进入武关,太尉刘裕率领各路军队进入长安,秦主姚泓出城投降,姚氏灭亡。

○秦地僭国(赫连、乞伏二氏附)

起初,匈奴刘渊的族孙刘卫宸,在漠北拥众自立,北魏皇帝拓跋珪击杀了他,他的小儿子刘勃勃逃奔到薛干部。薛干将刘勃勃送到没奕干那里,没奕干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刘勃勃臣服于姚氏。刘勃勃身材魁梧,风度仪态美好,性格机敏聪慧,姚兴一见就认为他奇特,与他谈论大事,宠遇超过功臣旧臣。姚兴的弟弟姚邕说:“刘勃勃不可亲近。”姚兴不听,刘勃勃果然叛变。占据朔方,自认为是大禹的后代,称大夏天王,改姓赫连氏。击破薛干等部落,他的臣下请求定都高平,以巩固根本。赫连勃勃说:“姚兴也是一时的英雄,不可图谋。现在专门固守一座城池,他必定全力对付我,不如率领骁勇骑兵如风驰电掣,出其不意,使他疲于奔命,等到姚兴死后,我再慢慢夺取,长安在我的计谋之中了!”于是侵掠岭外各城,俘获秦参军王买德,询问灭秦的策略。王买德说:“秦国的德行虽然衰微,但藩镇依然强大,希望暂且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赫连勃勃任命他为军师,让叱于阿利担任将作大匠,征发夷夏十万人,在朔方黑水以南筑城,说:“朕正要统一万方,命名为统万城。”阿利残忍且有巧思,用蒸土筑城,锥子能刺入一寸,筑城的人都被处死,制造兵器衣甲也是这样,造成后必定有人死亡。

赫连勃勃听说刘裕讨伐秦国,说:“刘裕夺取关中是必然的,但不能久留。如果让子弟及诸将守卫,我夺取它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刘裕果然返回。赫连勃勃派兵向长安进发,刘裕的儿子刘义真退回建康,赫连勃勃称皇帝。他性格骄横残暴,视百姓如草芥,群臣与他对视的挖掉眼睛,笑的割掉嘴唇,进谏的截断舌头,然后斩首。常征召隐士韦祖思,韦祖思恭敬恐惧过度,赫连勃勃愤怒地说:“我以国士对待你,你却以非同类对待我,你过去不拜姚兴,为何独独拜我!我在世时,你尚且不把我当帝王,我死后,你们弄笔墨将我置于何地呢!”于是杀死韦祖思。元嘉二年,他的儿子赫连昌即位,北魏人夺取统万城,赫连昌逃往上邽。北魏人俘获其王公卿将妇女数以万计,马牛羊千万头匹,珍宝无数。追击赫连昌至上邽,将他抓获带回。赫连定在平阳称帝,再次夺取长安。吐谷浑袭击赫连定,将他抓获献给北魏皇帝,夏赫连氏灭亡。

鲜卑乞伏氏,居住在陇西勇士川,有国仁者侍奉苻秦担任前将军。苻坚在淮南战败,乞伏部叛变,命令国仁讨伐他们。国仁反而与他们联合,部众达到十万,占据陇右,自称单于,设置将相,号称西秦。太元十三年,国仁去世,弟弟乾归即位。乾归被姚兴打败,逃奔到亡利鹿孤,再次投降秦国。秦国派他镇守苑川,厌恶他逐渐强大难以控制,任命他为主客尚书,让世子炽磐监管他的部众。五年后逃回苑川,让炽磐镇守抱罕,再次称王,加封焦遗为太子太师,让他参与国家重大谋划,对他的儿子说:“焦生有辅佐王的才能,你们侍奉他应当像侍奉我一样。”义熙八年,被乞伏公府所杀,炽磐讨伐公府而自立。十年,袭击南凉,俘获并杀死秃发傉檀,并杀死他的儿子虎台。常对群臣说:“宋朝虽然拥有江南,刘裕虽然雄据关中,都不值得与之抗衡。北魏皇帝世代英武,贤能之士被任用,我将举国侍奉他。”于是派使者进入北魏,进贡黄金二百斤,并陈述讨伐夏国的策略。元嘉五年,炽磐去世,儿子暮末即位。元嘉七年,夏国灭掉他,西秦乞伏氏灭亡。

玄羽逸史说:崤山函谷关四面险塞,自周秦以来,世代为帝王都城,晋朝国力不强,沦陷于异族统治一百五十年。苻氏之后,又被姚苌所有。太尉刘裕以经世济民之才进入秦国,如风扫残叶,如果能镇守数年,安抚收编遗民,招纳豪杰俊才加以任用,关中自然安定。关中安定,然后凭借江淮的物资,引进梁益的粮食,率领函秦的甲兵,东向以控制天下,而北魏人也将会敛衽致敬,何况赫连勃勃等人呢!却将山河百二之地,交给乳臭未干的儿子,又让将领们互相图谋,即使赫连勃勃不来,关中也不能守住,崔浩之徒大概预料到了。

之审矣。姚氏三世,最英特者襄,而仅死,此不可以成败论。弋仲诚直,有古人之风,兴能守文,又有器略,苌则狙诈之雄也,基浅本拨,何以亢宗。乃勃勃豺狼,枭獍幸免其身,雷霆且破其棺,盖神人共灭之哉。乞伏之强,本不足齿於二氏,顾所据亦关中地,为附之云。

译这已经审视清楚了。姚氏三代人中,最英明杰出的是姚襄,却仅仅落得个死路,这不能用成败来评判。姚弋仲诚实正直,有古人的风范;姚兴能够恪守礼法,又有才识谋略;姚苌则是狡诈的枭雄,根基浅薄、根本动摇,凭什么能光大宗族。于是姚苌像豺狼一样凶残,像枭獍一样不孝,侥幸保全了自身,但雷霆却劈开了他的棺椁,大概是神和人共同要消灭他吧。乞伏氏的强大,本来不足以与姚、苻两氏相提并论,只是因为他们占据的也是关中地区,所以附带着提及他们。

○五凉(附)

  前凉张轨,乌氐人,仕晋为散骑常侍。以时方多难,阴有保据河西之志,乃求刺史凉州,用宋配、汜▯为谋主,威著西垂。怀帝被执,遣宋配帅步二万趋长安,表请速发大军,以清中原。进太尉、凉州牧、西平公。愍帝建兴二年,卒,子寔嗣。复遣兵入援京师,闻愍帝凶问,令牙门蔡忠奉表建康劝进。太兴三年,寔为妖人刘弘等所杀,寔弟茂讨弘,诛其党与。左司马阴元等以寔子骏尚幼,立茂,茂以骏为世子。大宁元年,赵主曜帅戎卒二十八万击凉州,茂出拒之,以众寡不敌,称藩於赵。赵封茂为凉王,乃大城姑臧。二年卒,世子骏嗣。茂临终谓骏曰:“吾家世以孝友忠顺著称,晋室虽微,不可悖也。”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苟以集事,死之日,当以白袷入棺。”骏立,以重华为世子。骏勤修庶政,总御文武,咸得其用,民富兵强,远近称为贤君。西域诸国皆诣姑臧朝贡,骏遂上疏请北伐。永和元年,自称凉王。是年,卒,子重华嗣。

  赵将麻秋等伐凉,重华悉境内兵使裴垣御之。张耽曰:“用将不必推宿旧,惟其才耳。主簿谢艾,文武兼资,可用也。”乃遣艾以五千人出,有二枭鸣於牙中,艾曰:“六博得枭者胜。”遂进,大破赵帅。秋又帅众八万来攻,围堑数重。重华遣谢艾帅步骑三万进军临河,艾乘轺车,戴白▯舀,鸣鼓而行。秋望见,怒曰:“艾年少书生,冠服如此,轻我也。”命黑槊、龙骧三千人驰赴之,艾左右大扰。艾据胡床处分指挥,赵人疑有伏,不敢进,遂乘势奋击,大破之。赵人益军二万,命孙伏都会秋长驱,艾又破之。赵主虎叹曰:“吾以偏师定九州,今以九州之众困枹罕,彼有人未可图也。”永和九年,重华卒,子曜灵嗣。庶兄张祚与嬖臣赵长深相结,谢艾被谮,出为酒泉太守。上言权幸用事,公室将危,乞听臣入侍。祚、长等矫遗令以长辅政而不召艾,祚遂废曜灵自立,杀重华妃裴氏及谢艾。河州刺史张瓘起兵,将军宋混应之,祚杀曜灵,瓘等立其弟玄靓而杀祚。瓘既杀祚,肆为苛虐,宋混因众怨杀之,而自辅玄靓。玄靓生八年矣。混忠亮质实,升平四年卒,荐其弟澄辅政。张邕杀宋澄,欲作乱,重华幼弟天锡年十五,有才气,讨邕,诛之。以天锡为大将军辅政,玄靓庶母忌天锡,天锡杀庶母及其党,并弑玄靓而自立,遣司马诣建康请命,又称藩於秦。既骤得大位,遂荒於酒色,不亲政事,又舍其嫡而立嬖妾之子大豫为世子。太元元年,秦王坚遣将军苟苌、梁熙伐之,先使谕天锡降,天锡杀其使者。母严氏谏,不听。乃以马建帅众二万为前锋,掌据以三万众军於洪池。建先迎降,据弗能支,大溃,西向稽首,伏剑而死。秦兵至姑臧,天锡降封归义侯,前凉张氏亡,凡九易主。

  后凉吕光,亦临渭氐也。秦王坚平凉州,以梁熙为刺史。而晋太元七年,吕光已奉坚命帅众十万伐西域,大破西域诸国,威振穷荒,先世所不能臣者,皆来归附。入龟兹,据其城。城中如长安,市邑宫室甚盛,光欲留居之。天竺沙门鸠摩罗什曰:“此不足留,将军归,自有福地。”光乃以骆驼二万馀头载外国珍宝,驱骏马万匹,还行至凉州,梁熙谋闭境拒之。杨翰曰:“光新破西域,闻中原丧乱,必有异图,宜守高梧谷口,夺其水道,彼既穷渴,可以坐制,此上策也。不然,伊吾关亦可据,度此二厄,虽有子房之策,无所施矣。”熙不听。张统曰:“行唐公洛,秦王介弟,有勇力,若奉为盟主,则光不敢亢。”亦不听。光初闻翰谋,不敢进,杜暹曰:“熙文雅有馀,机鉴不足,可急趋之。”光至高昌,翰以郡降。熙方遣兵拒之,其将彭济执熙降於光。光杀之,入姑臧,自领凉州刺史。主簿尉▯倾险好谗,乃谗杀诸名士,凉人由是不悦。

  孝武帝太元十一年,秦王坚被弑。光闻之,举军缟素,自称酒泉公,寻称三河王。次年,称凉天王,置百官,以秃发乌孤为河西都统,沮渠罗仇为尚书,段业为建康太

译○五凉(附)

前凉张轨,是乌氐人,在晋朝做官担任散骑常侍。因为当时正值多难之秋,他暗中怀有保全并占据河西的志向,于是请求出任凉州刺史,任用宋配、汜瑀作为主要谋士,威名显赫于西部边疆。晋怀帝被俘虏后,张轨派遣宋配率领两万步兵奔赴长安,上表请求迅速派出大军,以肃清中原。张轨被晋升为太尉、凉州牧、西平公。晋愍帝建兴二年,张轨去世,他的儿子张寔继承爵位。张寔再次派遣军队入援京师,听到晋愍帝遇害的消息后,命令牙门将军蔡忠捧着表章前往建康劝进。太兴三年,张寔被妖人刘弘等人杀害,张寔的弟弟张茂讨伐刘弘,诛杀了他的党羽。左司马阴元等人因为张寔的儿子张骏尚且年幼,拥立张茂,张茂立张骏为世子。大宁元年,后赵君主石曜率领二十八万戎族士兵攻打凉州,张茂出城抵抗,因为众寡不敌,向后赵称臣纳贡。后赵封张茂为凉王,于是大规模修筑姑臧城。大宁二年,张茂去世,世子张骏继承爵位。张茂临终时对张骏说:“我家世代以孝悌友爱、忠诚顺从著称,晋朝皇室虽然衰微,也不可违背。”并且下令说:“我的官职并非皇帝任命,只是暂且用来成就大事,我死的时候,应当穿着白色的夹衣入棺。”张骏即位后,立张重华为世子。张骏勤勉地处理各种政务,统御文武官员,都能发挥他们的作用,百姓富裕,军队强大,远近的人都称赞他是贤明的君主。西域各国都到姑臧朝贡,张骏于是上疏请求北伐。永和元年,张骏自称凉王。这一年,张骏去世,他的儿子张重华继承爵位。

后赵将领麻秋等人攻打凉州,张重华出动境内全部兵力,派裴垣抵御。张耽说:“任用将领不必推崇老臣旧部,只看才能罢了。主簿谢艾,文武双全,可以任用。”于是派遣谢艾率领五千人出城,有两只枭鸟在军营中鸣叫,谢艾说:“六博游戏中得到枭棋的人获胜。”于是进军,大败后赵主帅。麻秋又率领八万军队来攻,挖掘了好几层壕沟包围。张重华派遣谢艾率领三万步兵骑兵进军到临河,谢艾乘坐轻便马车,戴着白色的头巾,敲着战鼓前行。麻秋望见,愤怒地说:“谢艾是个年轻书生,冠服如此,是轻视我。”命令黑槊、龙骧三千骑兵驰援,谢艾左右大为惊扰。谢艾坐在胡床上指挥调度,后赵人怀疑有伏兵,不敢前进,谢艾于是乘势奋力攻击,大败后赵军队。后赵人又增兵两万,命令孙伏都与麻秋长驱直入,谢艾再次击败他们。后赵君主石虎感叹说:“我用偏师平定九州,如今用九州的军队被困在枹罕,他们那里有人才,不可图谋。”永和九年,张重华去世,他的儿子张曜灵继承爵位。庶兄张祚与宠臣赵长深勾结,谢艾被诬陷,外调为酒泉太守。谢艾上言说权幸当权,公室将危,请求允许自己入宫侍奉。张祚、赵长等人假托遗命让赵长辅政而不召见谢艾,张祚于是废黜张曜灵自立,杀害了张重华的妃子裴氏以及谢艾。河州刺史张瓘起兵,将军宋混响应,张祚杀害了张曜灵,张瓘等人拥立张曜灵的弟弟张玄靓并杀死了张祚。张瓘杀死张祚后,肆意施行苛酷暴虐,宋混趁着众人的怨恨杀死了他,自己辅佐张玄靓。张玄靓当时才八岁。宋混忠诚刚直质朴,升平四年去世,推荐他的弟弟宋澄辅政。张邕杀死了宋澄,想要作乱,张重华的幼弟张天锡当时十五岁,有才华胆略,讨伐张邕,诛杀了他。任命张天锡为大将军辅政,张玄靓的庶母忌惮张天锡,张天锡杀死了庶母及其党羽,并弑杀张玄靓而自立,派遣司马到建康请命,又向后秦称臣纳贡。既然突然获得大位,于是沉溺于酒色,不亲自处理政事,又舍弃嫡子而立宠妾的儿子张大豫为世子。太元元年,秦王苻坚派遣将军苟苌、梁熙攻打他,先派使者晓谕张天锡投降,张天锡杀死了使者。母亲严氏劝谏,他不听。于是派马建率领两万军队作为前锋,掌据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洪池。马建首先迎降,掌据不能支撑,大败,向西叩首,伏剑而死。秦兵到达姑臧,张天锡投降被封为归义侯,前凉张氏灭亡,总共经历了九次易主。

后凉吕光,也是临渭氐人。秦王苻坚平定凉州,任命梁熙为刺史。而晋太元七年,吕光已经奉苻坚的命令率领十万军队讨伐西域,大败西域各国,威震荒远之地,前世所不能臣服的,都来归附。进入龟兹,占据其城池。城中如同长安,集市城邑宫室非常兴盛,吕光想留居在那里。天竺僧人鸠摩罗什说:“这里不值得停留,将军回去,自有福地。”吕光于是用两万多头骆驼装载外国珍宝,驱赶一万匹骏马,返回途中到达凉州,梁熙谋划关闭边境抵抗他。杨翰说:“吕光新近攻破西域,听说中原丧乱,必定有异心,应当守住高梧谷口,夺取他的水道,他既然困窘口渴,可以坐而制之,这是上策。不然,伊吾关也可以据守,度过这两个险隘,即使有张良的计策,也无从施展了。”梁熙不听。张统说:“行唐公苻洛,是秦王的亲弟弟,有勇力,如果拥立他为盟主,那么吕光不敢抗衡。”梁熙也不听。吕光起初听说杨翰的计谋,不敢前进,杜暹说:“梁熙文雅有余,机智鉴察不足,可以急速进军。”吕光到达高昌,杨翰率领郡县投降。梁熙正派遣军队抵抗,他的将领彭济抓住梁熙向吕光投降。吕光杀死了他,进入姑臧,自领凉州刺史。主簿尉仇池阴险好进谗言,于是谗害杀害了许多名士,凉州人因此不高兴。

晋孝武帝太元十一年,秦王苻坚被弑。吕光听说后,全军穿白衣戴孝,自称酒泉公,不久称三河王。次年,称凉天王,设置百官,任命秃发乌孤为河西都统,沮渠罗仇为尚书,段业为建康太守

守。后三人见吕氏政衰,皆叛之。隆安三年,光寝疾,谓太子绍曰:“今三邻伺隙,吾没之后,以太原公纂统六军,常山公弘管机政,汝恭已无为,委重二兄,庶几可济。若内相猜忌,祸起萧墙矣。”乃以纂为太尉,弘领司徒,诫二公以辑睦辅导太子,乃卒。吕超曰:“纂久典兵,弘得众心,二人得兼将相,非少主能驾御也,不如早除之。”绍虽好读书,谦恭而文懦无断,将听之。犹豫间,纂、弘已觉,乃弑之。超奔广武,纂自立,弘欲讨之,纂竟杀弘,以妻子赏将士。侍中房晷曰:“弘虽悖逆,亦陛下友慈未至,今弘妻陛下弟妇,弘女陛下侄也,奈何使无赖小人辱为婢妾乎!”纂改容谢之,遂得抚养於宫中。

译守。后来三人见吕氏政权衰微,都背叛了他。隆安三年,光病重卧床,对太子绍说:“如今三个邻国窥伺空隙,我死后,让太原公吕纂统领六军,常山公吕弘掌管机要政务,你恭顺无为,把重任委托给两位兄长,或许可以成功。如果内部互相猜忌,祸患就会从内部兴起。”于是任命吕纂为太尉,吕弘兼任司徒,告诫两位公爵要和睦相处、辅佐太子,随后去世。吕超说:“吕纂长期统领军队,吕弘深得人心,两人同时掌握将相大权,不是年轻的君主所能驾驭的,不如早点除掉他们。”绍虽然喜欢读书,谦恭有礼但文弱懦弱没有决断,将要听从吕超的建议。在犹豫之间,吕纂、吕弘已经察觉,于是杀死了绍。吕超逃往广武,吕纂自立为君,吕弘想要讨伐他,吕纂最终杀死了吕弘,把吕弘的妻子儿女赏赐给将士。侍中房晷说:“吕弘虽然叛逆,也是陛下友爱慈惠没有做到位,如今吕弘的妻子是陛下弟媳,吕弘的女儿是陛下侄女,怎么能让无赖小人侮辱她们做婢妾呢!”吕纂改变脸色向他道歉,于是她们得以在宫中抚养。

隆安四年,超自广武将兵入凉州,弑纂而立其兄之子隆,超自都督中外,录尚书事。纂后杨氏出宫,超逼取玉印,曰:“已碎之矣。”后杨桓之女,有殊色,超将纳之,谓桓曰:“后若自杀,祸及卿宗。”桓以告后,后曰:“大人卖女与氐,以图富贵,一之谓甚,其可再乎!”遂自杀。杨桓奔河西。隆、超多杀豪望,人不自保。魏安人焦朗说秦姚兴请讨之,秦使姚硕德将兵直趋姑臧,大败凉兵,隆婴城自守。於是西凉公暠、河西王利鹿孤、张掖公蒙逊各奉表入贡於秦,凉王隆降。元兴二年,秦征吕隆为散骑常侍,以王尚为凉州刺史,后凉吕氏亡,凡二传四主。

  西凉公暠,姓李氏,陇西人也,好文学,有令名。初为效谷令,温毅有惠政,北凉段业以为敦煌太守。索嗣言於业,曰:“暠不可使处敦煌。”业以嗣代暠,使帅五百骑之官。暠遣宋繇逆击之,嗣败走,暠因表业请诛嗣,称凉公,是为西凉。元兴元年,西凉公闻吕隆败,降於秦。义熙十三年,卒,子歆立,以宋繇录三府事,请命於朝,诏以歆为镇西大将军。歆用刑过当,又好治宫室,於是灾异频仍,张显、汜称皆谏之,不听。北凉王蒙逊欲袭之,先引兵攻秦浩亹,既至,潜师还屯川岩。歆闻蒙逊出,谋乘虚袭张掖,其母尹氏曰:“汝新造之国,自守犹惧不足,况蒙逊非汝之敌,岂得轻为举动,非但丧师,殆将亡国。”不从。宋繇叹曰:“大事去矣!”歆将步骑三万东出,蒙逊曰:“入吾术中矣,然闻吾归,必不敢前。”乃诈为露布西境云已克浩亹,将进攻黄峪。歆闻之,喜,急进都督涧,蒙逊击之,大败。或劝退保酒泉,歆曰:“吾违老母之言以取败,不杀此胡,何面目见老母。”更勒兵战於蓼泉,为蒙逊所杀。蒙逊收礼凉州旧臣,以宋繇为吏部侍郎,掌选事,还姑臧,见尹氏而劳之。尹氏曰:“吾老妇人,国亡家破,岂复惜生,愿请一死。”蒙逊厚抚之,娶其女为子牧犍妇。西凉李氏亡,凡二传。

  南凉秃发氏,鲜卑别种也。初,吕光据凉州,称三河王,时以秃发乌孤为河西都统。乌孤雄勇有大志,外虽奉光,而内实阴俟其隙,徙都廉水川,以广武赵振为左司马,曰:“吾得赵生,大事济矣。”振好奇略,教乌孤据凉州。光以乌孤为益州牧,乌孤不受,自称西平王。赵振劝乌孤尽取岭外五郡,称武威王。隆安三年,武威王乌孤卒,弟利鹿孤立。义兴二年卒,弟傉檀立,以马三千匹、羊三万头献秦,求镇姑臧,姚兴许之。征王尚还,尚主簿胡威言曰:“臣州僻,远仗良牧仁政,保全至今,奈何以臣等卖羊马乎。昔汉武帝倾天下之赀,开拓河西,以断匈奴右臂,今无故弃五郡忠良华族,以资暴虏,非计之得也。”兴悔之,使人驰止尚。而傉檀已军五涧,逼王尚行矣。傉檀入姑臧,宴群臣於宣政堂,仰视叹曰:“作者不居,居者不作。”孟祎曰:“昔张文王始构此堂,今百年十有二主矣,惟履信思顺者可以久处。”傉檀善之。姚兴欲取傉檀,遣韦宗觇之。辱檀与宗论当世大略,纵横无穷,宗退叹曰:“奇才英器,不必华夏;明智敏识,不必读书。吾乃今知九州之外,五经之表,复自有人也。”归,言於兴曰:“凉州虽敝,傉檀未可图也。”兴不听,果为所败。后辱檀以蒙逊之逼,迁乐都,而焦朗即以姑臧降於蒙逊。义熙十年,傉檀欲袭乙弗部,孟恺谏曰:“今年饥馑,南逼炽磐,北忧蒙逊,百姓不安,远征虽克,必有后患,不如俟时而动。”傉檀谓太子虎台曰:“蒙逊不能猝来,炽磐兵少易御,尔守乐都,吾不过一月,还矣。”乃大破乙弗等部。炽磐闻傉檀出,帅骑二万攻乐都,比傉檀归,城已陷。炽磐遣使郊迎,待以上宾之礼。岁馀,鸩之,并其子虎台。南凉秃发氏亡,兄弟相代,凡三主。

  北凉沮渠罗仇者,匈奴沮渠王之后也。吕光称天王时,置百官,以罗仇为尚书,弟鞠粥为三河太守。鞠粥劝罗仇勒兵取西平,罗仇曰:“吾家世忠孝,吕主虽信谗猜忍,然宁人负我

译隆安四年,吕超从广武率兵进入凉州,杀害吕纂并拥立吕纂兄长的儿子吕隆,吕超自己担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吕纂的皇后杨氏被赶出宫殿,吕超逼迫她交出玉印,杨氏说:“已经把它打碎了。”杨氏是杨桓的女儿,容貌出众,吕超想纳她为妾,对杨桓说:“皇后如果自杀,灾祸将波及你的宗族。”杨桓把这话告诉皇后,皇后说:“父亲把女儿卖给氐族人,以图谋富贵,一次已经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呢!”于是自杀身亡。杨桓逃奔河西。吕隆、吕超大肆杀害豪强名望之士,人们无法保全自己。魏安人焦朗游说后秦姚兴请求讨伐他们,后秦派姚硕德率兵直趋姑臧,大败凉州军队,吕隆环城固守。于是西凉公李暠、河西王秃发利鹿孤、张掖公沮渠蒙逊各自奉上表章向后秦进贡,凉王吕隆投降。元兴二年,后秦征召吕隆为散骑常侍,任命王尚为凉州刺史,后凉吕氏灭亡,共传两代四位君主。

西凉公李暠,姓李,陇西人,喜好文学,享有美好的名声。起初担任效谷县令,温和刚毅且有惠民的政绩,北凉段业任命他为敦煌太守。索嗣对段业说:“李暠不可以让他身处敦煌。”段业让索嗣代替李暠,派他率领五百骑兵前往上任。李暠派遣宋繇迎击索嗣,索嗣战败逃跑,李暠于是上表段业请求诛杀索嗣,自称凉公,这就是西凉。元兴元年,西凉公听说吕隆战败,向后秦投降。义熙十三年,李暠去世,儿子李歆继位,任命宋繇录三府事,向朝廷请求任命,朝廷下诏任命李歆为镇西大将军。李歆用刑过于严酷,又喜好修建宫室,于是灾异频繁发生,张显、汜称都劝谏他,他不听从。北凉王沮渠蒙逊想要袭击他,先率兵攻打后秦的浩亹,到达后,暗中撤军驻扎在川岩。李歆听说沮渠蒙逊出兵,谋划趁虚袭击张掖,他的母亲尹氏说:“你新建立的国家,自我防守还怕不够,何况沮渠蒙逊不是你的对手,怎么能轻举妄动,这不仅是丧失军队,恐怕将要亡国。”李歆不听从。宋繇叹息说:“大事去矣!”李歆率领步兵骑兵三万向东出发,沮渠蒙逊说:“进入我的计谋中了,然而听说我回师,一定不敢前进。”于是伪造文书在西境宣称已经攻克浩亹,将要进攻黄峪。李歆听说后,很高兴,急速进军到都督涧,沮渠蒙逊攻击他,大败。有人劝他退保酒泉,李歆说:“我违背老母的话以致战败,不杀这个胡人,有什么面目见老母。”再次整顿军队在蓼泉作战,被沮渠蒙逊所杀。沮渠蒙逊收罗礼遇凉州旧臣,任命宋繇为吏部侍郎,掌管选拔事务,回到姑臧,拜见尹氏并慰劳她。尹氏说:“我是老妇人,国家灭亡家庭破碎,哪里还爱惜生命,只愿求一死。”沮渠蒙逊厚待安抚她,娶她的女儿为儿子沮渠牧犍的妻子。西凉李氏灭亡,共传两代。

南凉秃发氏,是鲜卑的别种。起初,吕光占据凉州,自称三河王,当时任命秃发乌孤为河西都统。秃发乌孤雄健勇猛且有远大志向,表面上虽然奉事吕光,内心却暗中等待他的空隙,迁都到廉水川,任命广武人赵振为左司马,说:“我得到赵生,大事就成功了。”赵振喜欢奇谋巧略,教导秃发乌孤占据凉州。吕光任命秃发乌孤为益州牧,秃发乌孤不接受,自称西平王。赵振劝秃发乌孤全部夺取岭外五郡,自称武威王。隆安三年,武威王秃发乌孤去世,弟弟秃发利鹿孤继位。义熙二年秃发利鹿孤去世,弟弟秃发傉檀继位,献马三千匹、羊三万头给后秦,请求镇守姑臧,姚兴答应了他。征召王尚返回,王尚的主簿胡威说:“我们州偏僻,依靠良善的牧守仁政,保全至今,怎么能把我们像卖羊马一样出卖呢。从前汉武帝倾尽天下的财富,开拓河西,以切断匈奴的右臂,现在无故抛弃五郡忠诚善良和华夏族裔,以资助残暴的虏寇,这不是正确的计策。”姚兴后悔,派人快马加鞭阻止王尚。但秃发傉檀已经在五涧驻军,逼迫王尚上路了。秃发傉檀进入姑臧,在宣政堂宴请群臣,仰头叹息说:“建造的人不居住,居住的人不建造。”孟祎说:“从前张文王开始建造这座殿堂,如今百年间已有十二位君主了,只有履行信义、思考顺从的人可以长久居住。”秃发傉檀认为他说得好。姚兴想要夺取秃发傉檀,派遣韦宗去窥探他。秃发傉檀与韦宗谈论当世的宏大谋略,纵横捭阖没有穷尽,韦宗退下后叹息说:“奇才英杰,不一定在华夏;明智敏锐的见识,不一定靠读书。我现在才知道九州之外,五经之外,还有人才啊。”回来,对姚兴说:“凉州虽然衰败,但秃发傉檀还不可以图谋。”姚兴不听从,果然被他打败。后来秃发傉檀因为沮渠蒙逊的逼迫,迁都乐都,而焦朗就率领姑臧投降了沮渠蒙逊。义熙十年,秃发傉檀想要袭击乙弗部,孟恺劝谏说:“今年饥荒,南面逼近秃发炽磐,北面担忧沮渠蒙逊,百姓不安,远征即使取胜,必定有后患,不如等待时机而动。”秃发傉檀对太子虎台说:“沮渠蒙逊不能突然到来,秃发炽磐兵少容易抵御,你守乐都,我不过一个月,就回来了。”于是大破乙弗等部。秃发炽磐听说秃发傉檀出兵,率领骑兵二万攻打乐都,等到秃发傉檀回来,城池已经陷落。秃发炽磐派遣使者到郊外迎接,以上宾之礼对待他。一年多后,用毒酒杀了他,连同他的儿子虎台。南凉秃发氏灭亡,兄弟相继,共三位君主。

北凉沮渠罗仇,是匈奴沮渠王的后代。吕光称天王时,设置百官,任命罗仇为尚书,弟弟鞠粥为三河太守。鞠粥劝罗仇集结军队夺取西平,罗仇说:“我家世代忠孝,吕主虽然听信谗言猜忌残忍,但宁愿别人辜负我

,无我负人。”已而光果杀罗仇并鞠粥。罗仇弟子蒙逊,雄杰多筹策,淑书史,以二丧归葬,会者万馀。蒙逊泣谓众曰:“吕王无道,多杀不辜。我欲雪二父之耻,诸君许我乎?”众皆称万岁,遂起兵,据金山。从兄沮渠男成亦合众,共攻建康,说太守段业曰:“吕氏政衰,瓦解在目,府君奈何以盖世之才,欲立功於垂亡之国。若俯临鄙州,某等愿奉以为主。”业许之,遂推业为凉州牧,而业以男成为辅国将军,蒙逊为镇西将军,称北凉,取晋昌、敦煌、张掖诸郡。蒙逊阴劝男成攻段业,男成不忍,蒙逊诈令人诬男成谋反,段业收之。男成曰:“蒙逊必不利於公,不如暴男成罪恶,云已诛之,而密使男成讨蒙逊,蔑不胜矣。”业不听,杀男成,蒙逊泣谓众曰:“吾兄何罪!”遂将兵攻杀段业,而自称张掖公。

译“我没有辜负别人。”不久,沮渠光果然杀死了罗仇和鞠粥。罗仇的弟子蒙逊,雄健杰出且富有谋略,通晓书史,将两位父亲的灵柩运回安葬,前来会葬的人有一万多。蒙逊哭着对众人说:“吕王无道,杀害了许多无辜的人。我想要为两位父亲洗雪耻辱,各位愿意答应我吗?”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起兵,占据了金山。堂兄沮渠男成也聚集部众,共同攻打建康,劝说太守段业说:“吕氏政权衰败,分崩离析就在眼前,您怎么凭借盖世之才,想要在即将灭亡的国家建立功业呢?如果您能屈尊来到我们州郡,我们愿意拥戴您为主。”段业答应了,于是推举段业为凉州牧,而段业任命男成为辅国将军,蒙逊为镇西将军,号称北凉,攻取了晋昌、敦煌、张掖等郡。蒙逊暗中劝说男成攻打段业,男成不忍心,蒙逊就假装派人诬陷男成谋反,段业逮捕了他。男成说:“蒙逊一定对您不利,不如公开宣扬我的罪行,宣称已经杀了我,而秘密派我去讨伐蒙逊,没有不胜利的。”段业不听,杀了男成,蒙逊哭着对众人说:“我哥哥有什么罪!”于是率领军队攻打并杀死了段业,自己称张掖公。

义熙十三年,蒙逊诱李歆出,袭而杀之,获其母尹氏,礼用其旧臣,於是河西皆为所有,西域诸国畏之,皆诣蒙逊,称臣奉贡。时魏主珪奄有中原,威行异域,蒙逊又遣使称臣,奉贡於魏。魏主执崔浩手谓凉使曰:“汝闻吾崔公乎,此则是也,才略於今无比,朕动止咨之,预陈成败,若合符契。”魏主遂遣李顺至凉。延和元年,复至,蒙逊箕坐隐几,顺正色言曰:“不谓此叟无礼至此,不忧覆亡,而敢陵侮天地,魂魄逝矣,安用见之。”握节径出。蒙逊止之曰:“传闻朝廷有不拜之诏。”顺曰:“齐桓一匡天下,天子致胙,命无下拜,桓公不敢失臣礼,登拜,受之。君偃蹇若此,岂社稷之福耶!”蒙逊遽起拜。顺归,魏主问凉事,顺曰:“蒙逊控制河西逾二十年,绥辑荒裔,群下畏服,虽不能贻厥孙谋,犹足终其一世。然礼者,敬之舆,敬者,身之基也。无礼不敬,不复年矣。”魏主曰:“何时当灭?”顺曰:“蒙逊之子皆庸才,惟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继蒙逊者必此人也。比於其父,皆云不及,殆天所以资圣明乎!”魏主悦。

  次年,蒙逊卒,国人以世子菩提幼弱,立牧犍为嗣,请命於魏。魏主谓李顺曰:“卿言皆验,朕灭沮渠不远矣。”牧犍立之次年,有老父授书敦煌东门,求之不获。书曰:“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张慎曰:“昔虢之将亡,神降於莘,愿陛下崇德修政,以享三十年之诈,不然,恐七年将有大变。”魏太武太延五年,牧犍通於其嫂而进毒魏公主,魏帝大怒,谋於左右崔浩等。浩力赞讨之,李顺以为未可,浩、顺诘难於朝,卒从浩议。魏主使穆寿辅太子监国,使将军嵇敬将精兵二万屯漠南,以备柔然,以源贺之祖曾牧河西,使贺为向导,招慰诸部,魏主自将围姑臧。九月,城溃,牧犍帅文武五千人面缚请降,北凉沮渠氏亡。自蒙逊称王,凡二传。

  玄羽逸史曰:昔晋室多难,张轨欲保据河西,而张氏九主俱能翼戴本朝,若茂、若骏、若重华,忠孝相传,贤能为之用,故四海鼎涕,而河西小康,其永世而久也,宜哉!吕光骄虐,一传而乱,李暠乘时挟诈,段业文懦无断,及身幸矣,奚后之垂。蒙逊狡焉起疆,奸足以惑众,力足以摧邻,崛强三十载,神人先为之卜历乎?何敦煌老父之书与虢降於莘者如出一辙也。傉檀雄桀,筹略亦长,人多感慕而从之,功业未就死於暴虏,此如刘虞见戕於公孙,姚襄受戮於邓羌,要不可以成败论。夫区区河西,五凉分割,以五小郡而与中原抗衡,刘、石、苻、姚,亶亶虎视,至魏而始定,此其故何也?盖其士饶,饶则畜牧蕃;地险,险则关河隔;俗劲,劲则士卒犷悍。由是无事勤耕牧,有事便技击。又有忠孝智勇之士,起而维持。当汉之衰,马超提一旅,曹孟德几为所摧,况其馀乎?呜呼!此凉之所以为凉也。

  ○西蜀(附)

  李特,巴州宕渠氐也,特弟庠、流,皆有材武,善骑射,性任侠,州党多附之。及齐万年反,关中荐饥,略阳、天水等六郡民流移入汉川者数万家,道路有疾疫,特兄弟赈救之。由是得众心,流民至汉中,上书求寄食巴蜀。朝议遣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且监察之,不令入剑阁。苾受流民赂,表言流民十万馀口,非汉中一郡所能容,且令就食巴蜀。及散在梁、益,不可禁止。特至剑阁,太息曰:“刘禅有如此地而面缚於人,岂非庸材耶!”

  时诏征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以成都内史耿滕代之。滕谋据蜀,遂厚遇李特兄弟,自称益州牧,置僚属,易守令。李庠劝廞称尊号,廞以为大逆,斩之,而复用特为督将。特攻杀廞,纵兵大掠。初,梁州刺史罗尚表廞非雄才,败亡可待,遂以尚为益州刺史,督广汉太守辛冉等入蜀。特闻之惧,迎献珍玩。辛冉劝尚因会除之,毋滋后患。尚不能从,仍用为将。时朝廷符下秦雍,召还入蜀流民,遣御史冯该督之。特兄弟屡为流民请缓期,兼纳赂於冯该、罗尚,而辛冉则欲杀流民取其资,与李苾其白尚设关搜索,

译义熙十三年,沮渠蒙逊引诱李歆出城,袭击并杀死了他,俘获了他的母亲尹氏,以礼相待李歆的旧臣,于是河西地区全部被他占有,西域各国畏惧他,都前往蒙逊处,称臣进贡。当时北魏君主拓跋珪占据中原,威势远播异域,蒙逊又派遣使者向北魏称臣,进贡。魏主握着崔浩的手对凉国使者说:“你们听说过我的崔公吗?就是这个人,他的才略在当今无人能比,我的一举一动都咨询他,预先陈述成败,如同符契相合。”魏主于是派遣李顺出使凉国。延和元年,李顺再次出使,蒙逊箕踞而坐,倚靠着几案,李顺严肃地说:“没想到这个老头子无礼到这种地步,不担忧覆灭,却敢凌辱天地,魂魄已逝,哪里还用得着见他。”握着符节径直走出。蒙逊阻止他说:“听说朝廷有不下拜的诏令。”李顺说:“齐桓公匡正天下,天子赐给他祭肉,命令他不必下拜,桓公不敢失掉臣子的礼节,登阶下拜,接受赏赐。您如此傲慢,难道是国家的福气吗!”蒙逊立刻起身下拜。李顺回国,魏主询问凉国情况,李顺说:“蒙逊控制河西超过二十年,安抚边远民族,部下畏惧服从,虽然不能为子孙留下长久之计,也足以终其一生。然而礼是敬的载体,敬是身的根本。没有礼就不敬,他活不了几年了。”魏主说:“什么时候能灭掉他?”李顺说:“蒙逊的儿子们都是平庸之才,只有敦煌太守沮渠牧犍器量性格粗具规模,继承蒙逊的必定是这个人。与他父亲相比,都说不及,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之主的吧!”魏主很高兴。

第二年,蒙逊去世,国人因为世子菩提年幼弱小,拥立牧犍为继承人,向北魏请求册命。魏主对李顺说:“你的话都应验了,我灭掉沮渠氏不远了。”牧犍继位的第二年,有个老父在敦煌东门授予他一本书,寻找却找不到。书上说:“凉王三十年或者七年。”张慎说:“从前虢国将要灭亡时,神灵降临在莘地,希望陛下崇尚德行修明政治,以享受三十年的福分,不然,恐怕七年将有大变。”魏太武帝太延五年,牧犍与其嫂子通奸并给魏国公主下毒,魏帝大怒,与左右崔浩等人谋划。崔浩极力主张讨伐,李顺认为不可,崔浩、李顺在朝廷上辩论,最终听从了崔浩的意见。魏主派穆寿辅佐太子监国,派将军嵇敬率领两万精兵驻扎在漠南,以防备柔然,因为源贺的祖父曾在河西放牧,派源贺做向导,招抚各部,魏主亲自率军包围姑臧。九月,城破,牧犍率领文武官员五千人反绑双手请求投降,北凉沮渠氏灭亡。自从蒙逊称王,共传两代。

玄羽逸史说:从前晋朝多难,张轨想要保全占据河西,而张氏九位君主都能辅佐朝廷,像张茂、张骏、张重华,忠孝相传,贤能之士为他们所用,所以天下动荡,而河西得以小康,他们能够长久,是理所当然的!吕光骄横暴虐,一代就乱了,李暠乘时挟诈,段业文弱懦弱没有决断,自身幸运罢了,哪里顾得上后代。蒙逊狡猾地兴起于边疆,奸诈足以迷惑众人,力量足以摧毁邻国,倔强三十载,神人预先为他占卜历数了吗?为什么敦煌老父的书与虢国神灵降临莘地的情况如出一辙。傉檀雄强杰出,谋略也很长,人多感慕而跟随他,功业未成就死于暴虐的虏人,这就像刘虞被公孙瓒杀害,姚襄被邓羌所杀,终究不能以成败论英雄。那小小的河西,五凉分割,凭借五个小郡而与中原抗衡,刘、石、苻、姚,虎视眈眈,直到魏朝才平定,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那里物产丰富,丰富则畜牧繁衍;地势险要,险要则关河阻隔;民风刚劲,刚劲则士卒粗犷勇猛。因此无事时勤于耕牧,有事时便擅长战斗。又有忠孝智勇之士,起来维持。当汉朝衰微时,马超率领一支军队,曹操几乎被他摧毁,何况其他人呢?唉!这就是凉州之所以为凉州的原因。

○西蜀(附)

李特,是巴州宕渠的氐族人,李特的弟弟李庠、李流,都有材干武艺,善于骑射,生性任侠,州里同乡多依附他们。等到齐万年反叛,关中连年饥荒,略阳、天水等六郡百姓流移进入汉川的有几万家,路上有疾疫,李特兄弟赈济救助他们。因此得到众心,流民到达汉中,上书请求寄居在巴蜀。朝廷商议派遣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并且监察他们,不让他们进入剑阁。李苾接受了流民的贿赂,上表说流民有十万多口,不是汉中一个郡所能容纳的,并且让他们去巴蜀就食。等到流民散在梁、益二州,无法禁止。李特到达剑阁,叹息说:“刘禅有这样的地方却向别人反绑双手投降,难道不是庸才吗!”

当时诏令征召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用成都内史耿滕代替他。耿滕谋划占据蜀地,于是厚待李特兄弟,自称益州牧,设置僚属,更换守令。李庠劝赵廞称尊号,赵廞认为这是大逆不道,斩了李庠,又任用李特为督将。李特攻杀赵廞,放纵士兵大肆掠夺。起初,梁州刺史罗尚上表说赵廞不是雄才,败亡可待,于是任命罗尚为益州刺史,督率广汉太守辛冉等人进入蜀地。李特听说后害怕,迎接进献珍玩。辛冉劝罗尚趁聚会除掉他,不要滋生后患。罗尚不能听从,仍然任用他为将领。当时朝廷符令下达秦雍,召还进入蜀地的流民,派遣御史冯该督率此事。李特兄弟屡次为流民请求宽限期,并且向冯该、罗尚行贿,而辛冉则想杀流民夺取他们的资财,与李苾一起向罗尚建议在关卡搜索,

流民遂附李氏。特为大营於绵竹以处之,与流缮甲治兵,冉、苾合兵袭其营,特发伏,大败之。遂称镇北大将军,承制封拜,与蜀民约法三章,施舍赈贷,礼贤拔滞,军政肃然,蜀民大悦。杀广汉太守张微,又败罗尚等兵,据成都外城。蜀相聚为坞者,皆送款於特。特分流民就食诸坞,尚掩击,斩特。特子荡、雄与李流复称益州牧,击破荆州救兵,取成都。青城山处士范长生常资以军食,故其众败而复振。流死,雄欲迎长生为主,长生不可,雄乃称成都王。光熙元年,称帝,国号成,执手板郊迎长生为丞相,号曰天地大师,时年百岁,国人奉之如神。雄后任氏无子,有庶子十馀人,群臣请择而立之。雄曰:“吾兄先帝之嫡统,有奇才大功,不幸早世,朕常悼念。今子班仁孝好学,堪荷大任。”太傅骧谏之,不从,退而流涕曰:“乱自此始矣。”咸和元年,雄死,太子班立,李越弑之而立其弟期。班有贤行,蜀人惜之。期自得志,轻诸旧臣,信任小人,雄业遂衰。

译流民于是归附李氏。李特在绵竹建造大营来安置他们,并与流民修缮铠甲、整治兵器。冉闵、李苾联合军队袭击李特的营地,李特发动伏兵,大败敌军。于是李特自称镇北大将军,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员,与蜀地百姓约定三条法令,施行施舍、赈济借贷,礼遇贤才、提拔被埋没的人,军政纪律严明,蜀地百姓非常高兴。李特杀死了广汉太守张微,又击败了罗尚等人的军队,占据了成都的外城。蜀地百姓聚集起来建立坞堡的,都向李特表示归顺。李特分流民到各个坞堡去就食,罗尚趁机袭击,斩杀了李特。李特的儿子李荡、李雄与李流再次自称益州牧,击溃了荆州来的救兵,攻取了成都。青城山的隐士范长生经常资助他们军粮,所以他们的军队虽然战败却又重新振作起来。李流死后,李雄想迎接范长生做君主,范长生不同意,李雄于是自称成都王。光熙元年,李雄称帝,国号成,他手持手板在郊外迎接范长生担任丞相,尊号为天地大师,当时范长生已百岁高龄,国人把他当作神明一样供奉。李雄后来任氏没有儿子,有庶子十多人,群臣请求选择一位立为太子。李雄说:“我的兄长是先帝的嫡系正统,有奇特的才能和巨大的功劳,不幸早逝,我常常悼念他。现在他的儿子李班仁孝好学,能够承担重大责任。”太傅李骧劝谏他,李雄不听从,李骧退下后流着眼泪说:“祸乱从此开始了。”咸和元年,李雄去世,太子李班即位,李越杀害了李班而立他的弟弟李期。李班有贤德的品行,蜀地百姓为他惋惜。李期自认为得志,轻视旧臣,信任小人,李雄的基业于是衰败。

初,巴西处士龚壮父叔皆为李特所杀,壮欲报仇,积年不除丧。成主期诛杀大臣,尤忌李骧之子寿。壮常不应聘,至是往见寿,寿问自安之策,壮曰:“蜀本晋民,节下若能发兵西取成都,称藩於晋,则福流子孙,名垂不朽,岂徒脱祸而已。”咸康四年,寿袭成都,期缢而死。寿尽杀特、雄子孙而自立,改国号汉,以安车束帛征龚壮为太师,壮不仕,遗赠亦不受。建元元年,寿卒,太子势立,杀其弟广,并杀谏臣马当、解思明。思明、当有智略,好直谏,临死曰:“国之不亡,以我数人在也。今其殆矣!”自是骄淫不惜国事,谗谄并进,刑罚苛滥,中外离心。群獠始出犍为、梓橦等郡,布满山谷,大为民患。加以饥馑,四境萧条。永和二年,桓温帅师伐汉,将佐皆以为不可,江夏相袁乔曰:“夫经略大事,固非常情所及,智者了於胸中,不必待众言皆合。李势无道,且恃险远,不设备,若以精兵万人疾趋,可一战擒也。”温拜表即行,朝议多以深入为忧,惟刘惔以为必克。或问之,惔曰:“以博知之。温善博者也,不必得则不为。但恐得蜀之后,专制朝廷耳。”温军至青衣,蜀诸将欲设伏以待,将军咎坚不从,引兵向犍为。袁乔劝温弃釜甑,赍三日粮,示无还心。於是温直指成都,三战三捷。咎坚闻之,亦溃。势悉众战於笮桥,矢及温马首。众惧,欲退,鼓吏误鸣进鼓,遂大破之,长驱烧其城门,汉主势狼狈出降,李氏亡,凡五主。

  安帝元兴初,毛璩为益州刺史。桓玄反,璩起兵讨之,攻梁州,诛玄,自领梁州刺史,复兼益州,据蜀、巴西。谯纵有重名,为侯晖所逼,欲以为主,纵惧而不当,走投於水,晖引出而请之,至於再三,遂以兵逼纵於舆上。攻璩弟西夷校尉瑾於涪城,城陷,瑾死之。纵乃自号梁秦二州刺史。璩闻纵反,自洛城步还成都,遣参军王琼率三千人讨纵,又遣弟瑗领四千兵继琼后进。纵遣弟明子及晖拒琼於广汉,琼击破晖等,进至绵竹。明子设二伏以待之,大败琼众,死者十八九。益州营户李腾开城以纳纵。毛璩既死,纵以从弟洪为益州刺史,明子为镇东将军、巴州刺史,率其众五千人屯白帝,自称成都王。明年,遣使称藩於姚兴,将顺流东寇,以讨车骑将军刘裕为名,乞师於姚兴,且请桓谦为助,兴遣之。九年,刘裕以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宁朔将军臧喜、下邳太守刘钟、兰陵太守蒯恩等,率众二万,自江陵讨纵。初谋元帅,佥难其人,龄石资名素浅,裕违众拔之,授以麾下之半,臧喜,裕妻弟也,位出其右,反隶焉。龄石次於白帝,纵遣谯道福重兵守涪。龄石师次平模,去成都二百里,纵遣其大将军侯晖、尚书仆射谯悦屯平模,夹岸连城,层楼重栅,众未能攻。龄石谓刘钟曰:“天方暑热,贼今固险,攻之难拔,只困我师。吾欲蓄锐息兵,伺隙而进,卿以为何如?”钟曰:“不然。前扬声言大将由内水,故道福不敢舍涪,今重军逼之,出其不意,侯晖之徒已破胆矣,正可因其机而攻之,势必当克。克平模之后,自可鼓行而前,成都必不能守。若缓兵相持,虚实自见,涪军复来,难为敌也。进不能战,退无所资,二万馀人,因为蜀子虏耳。”从之,翌日,进攻,皆克,斩侯晖等。於是遂进,纵之城守者相次瓦解。纵乃出奔,其尚书令马耽封仓库以待王师。及龄石入成都,诛纵同祖之亲,馀皆安堵,使复其业。纵之走也,先如其墓,纵女谓纵曰:“走必不免,只取辱焉。等死,死於先人之墓可也。”纵不从,投道福於涪。道福怒谓纵曰:“大丈夫居如斯功业,安可弃哉。今欲为降虏,岂可而得。人谁不死,何惧之甚!”因投纵以剑,中其马鞍。纵去之,乃自缢。道福谓其徒曰:“吾养尔等,正谓今日蜀之存亡,实系在我,不在谯王。我尚在,犹足一战。”士咸许诺,乃散金帛以赐其众,众受之而走。道福独奔广汉,广汉人杜瑾执之。朱龄石徙马耽於越栈,迫杀之。耽之徙也,谓其徙曰:“朱侯不送我京师

译起初,巴西隐士龚壮的父亲和叔叔都被李特杀害,龚壮想要报仇,多年不除去丧服。成主李期诛杀大臣,尤其忌恨李骧的儿子李寿。龚壮常常不应召任职,到这时前往拜见李寿,李寿询问保全自身的策略,龚壮说:“蜀地本来是晋朝的百姓,阁下如果能发兵向西攻取成都,向晋朝称臣,那么福气会流传给子孙,名声会流传后世而不朽,这哪里仅仅是脱祸而已呢。”咸康四年,李寿袭击成都,李期上吊而死。李寿杀尽了李特、李雄的子孙而自立为王,改国号为汉,用安车和束帛征召龚壮担任太师,龚壮不出仕,赠送的财物也不接受。建元元年,李寿去世,太子李势即位,杀了他的弟弟李广,一并杀了谏臣马当、解思明。解思明、马当有智谋谋略,喜欢直言进谏,临死时说:“国家没有灭亡,是因为我们几个人在啊。现在大概危险了!”从此李势骄奢淫逸,不珍惜国事,谗言阿谀的人一起进用,刑罚苛刻滥施,朝廷内外离心离德。各部落的獠人开始在犍为、梓橦等郡出没,布满山谷,成为百姓的大祸害。加上饥荒,四方边境萧条。永和二年,桓温率领军队讨伐成汉,将领和辅佐官员都认为不可以,江夏相袁乔说:“筹划大事,本来就不是常情所能达到的,聪明人在胸中明了,不一定等待众人的意见都一致。李势无道,而且依仗险远,不设防备,如果用一万精兵快速进发,可以一战擒获他。”桓温上表后即行进军,朝廷议论大多担心深入敌境,只有刘惔认为必定能攻克。有人问他,刘惔说:“从赌博中知道的。桓温善于赌博,不一定能赢就不做。只是担心得到蜀地之后,他在朝廷专权罢了。”桓温军队到达青衣,蜀地各位将领想要设伏兵等待,将军咎坚不听从,率领军队向犍为进发。袁乔劝桓温丢弃锅甑,携带三天的粮食,表示没有回心。于是桓温直指成都,三次作战三次胜利。咎坚听说后,也溃败了。李势率领全部军队在笮桥作战,箭射到了桓温的马头。众人害怕,想要退兵,鼓吏误敲了进军的鼓,于是大破敌军,长驱直入烧毁了城门,成汉君主李势狼狈出降,李氏灭亡,共有五位君主。

安帝元兴初年,毛璩担任益州刺史。桓玄反叛,毛璩起兵讨伐他,攻打梁州,诛杀桓玄,自己兼任梁州刺史,又兼任益州刺史,占据蜀地、巴西。谯纵有很高的名望,被侯晖逼迫,想要拥立他为主,谯纵害怕而不答应,逃跑跳入水中,侯晖把他拉出来请求他,到了再三,于是用兵逼迫谯纵登上车舆。攻打毛璩的弟弟西夷校尉毛瑾于涪城,城池陷落,毛瑾死难。谯纵于是自封为梁、秦二州刺史。毛璩听说谯纵反叛,从洛城步行回到成都,派遣参军王琼率领三千人讨伐谯纵,又派遣弟弟毛瑗率领四千兵力跟随王琼之后进发。谯纵派遣弟弟谯明子以及侯晖在广汉抵御王琼,王琼击溃了侯晖等人,进兵到绵竹。谯明子设下两伏兵等待他们,大败王琼的军队,死者十分之八九。益州营户李腾打开城门接纳谯纵。毛璩死后,谯纵任命堂弟谯洪为益州刺史,谯明子为镇东将军、巴州刺史,率领他的部众五千人驻扎在白帝,自称为成都王。第二年,派遣使者向姚兴称臣,将要顺流东侵,以讨伐车骑将军刘裕为名,向姚兴请求援军,并且请求桓谦作为援助,姚兴派遣了援军。九年,刘裕任命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宁朔将军臧喜、下邳太守刘钟、兰陵太守蒯恩等人,率领部众二万人,从江陵讨伐谯纵。起初谋划元帅人选,大家都认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朱龄石资历名声向来浅薄,刘裕违背众人意见提拔他,授予他麾下军队的一半,臧喜是刘裕妻子的弟弟,职位在他之上,反而隶属于他。朱龄石驻扎在白帝,谯纵派遣谯道福重兵守卫涪城。朱龄石军队驻扎在平模,距离成都二百里,谯纵派遣他的大将军侯晖、尚书仆射谯悦屯兵平模,两岸连接城池,层楼重栅,军队未能攻克。朱龄石对刘钟说:“天气正炎热,敌人现在固守险要,攻打难以攻克,只会困住我们的军队。我想要积蓄锐气休整军队,等待时机而进发,你认为怎么样?”刘钟说:“不对。之前扬言大将从内水进军,所以谯道福不敢离开涪城,现在重兵逼近他,出乎他的意料,侯晖之流已经胆破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机攻打他,势必能够攻克。攻克平模之后,自然可以鼓行而前,成都必定不能守住。如果缓兵相持,虚实自然显现,涪城的军队再来,难以抵挡。进不能战,退没有资粮,二万余人,因此成为蜀地的俘虏罢了。”听从了他的意见,第二天,进攻,都攻克了,斩杀侯晖等人。于是于是进发,谯纵的城防守军相继瓦解。谯纵于是出逃,他的尚书令马耽封存仓库以等待王师。等到朱龄石进入成都,诛杀谯纵同宗的亲属,其余的都安居,让他们恢复产业。谯纵逃跑时,先到他的祖坟,谯纵的女儿对谯纵说:“逃跑必定不能免除祸患,只是取辱罢了。同样是死,死在祖先的墓前也可以。”谯纵不听从,投奔谯道福于涪城。谯道福愤怒地对谯纵说:“大丈夫拥有这样的功业,怎么可以抛弃呢。现在想要做投降的俘虏,哪里可以得到。人谁不死,为什么害怕到这种地步!”于是用剑投掷谯纵,击中了他的马鞍。谯纵离开后,于是自缢。谯道福对他的部属说:“我养育你们,正是为了今天蜀地的存亡,实在系在我身上,不在谯王身上。我还在,还足以一战。”士兵们都答应,于是散出金帛赏赐部众,部众接受了就逃走了。谯道福独自逃往广汉,广汉人杜瑾抓获了他。朱龄石将马耽迁徙到越栈,逼迫杀死他。马耽被迁徙时,对他的随从说:“朱侯不送我

,灭众口也,吾必不免。”乃盥洗而卧,引绳而死。须臾,龄石师至,遂戮尸焉。终晋之世,李氏之后,谯氏再乱,旋亡。

译(这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嘴,我必定无法幸免。”于是洗漱后躺下,拉紧绳索自尽。不久,龄石的军队到达,便将他戮尸示众。直到晋朝灭亡,李氏的后人,谯氏再次作乱,随即灭亡。

玄羽逸史曰:李特兄弟虽包藏祸心哉,令处置得宜,不过雍梁间一大侠。饥民流寓,何代无之,备御之策,发赈之政,殊未之闻,而顾使特小惠得行,盖已倒持太阿之柄矣。朝议纷纷,独云无使入剑阁,不知纵入剑阁者谁也。既纵之入,又驱之出,司马氏之远略,一至是乎!当其凭高抚膺,叹刘禅之庸材,是高隼解其条笼,巨鱼舍之大壑,况有赵廞授以兵柄,辛冉激而成乱,罗尚首鼠进退,李苾、冯该前后纳赂,是拱手而授之以蜀也。贤哉,龚壮,可谓智士,忠孝两全,蜀人不多得也,仇耻既雪,荣利亦远,壮一出而李氏有亡形矣。夫特、雄皆不御之才,乘机际会,凭恃天险,且难永世,不知谯纵何所能为,而敢效井蛙之鸣,奋螳臂之勇,以抗衡於中国也。呜呼!徒苦生灵耳。

译玄羽逸史说:李特兄弟虽然包藏祸心,但如果当时处置得当,他们不过是雍州和梁州之间的一位大侠罢了。饥荒的百姓流离失所,哪个朝代没有呢?但防备抵御的策略、发放赈济的政令,却从未听说过,反而让李特施小恩小惠得以施行,这大概已经是倒拿着太阿剑的刀柄(把柄)交给别人了。朝廷议论纷纷,只说不要让李特进入剑阁,却不知放任他进入剑阁的又是谁呢。既然已经放任他进入,又驱赶他出来,司马氏的长远谋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当他凭高抚胸,感叹刘禅是庸才时,这就像高飞的隼鸟解开了束缚的笼条,巨大的鱼离开了深壑,何况又有赵廞把兵权交给他,辛冉激化矛盾导致动乱,罗尚犹豫不决、进退两难,李苾、冯该前后收受贿赂,这简直是拱手将蜀地送给了李特。龚壮真是贤德啊,可以称得上是智士,忠孝两全,蜀地这样的人不多见。仇恨耻辱已经洗雪,荣华利禄也远离了他,龚壮一出面,李氏政权就露出了灭亡的迹象。李特、李雄都是无法驾驭的人才,他们趁着时机和际遇,倚仗天险,尚且难以长久传世,不知道谯纵有什么能耐,竟敢效仿井底之蛙的鸣叫,鼓起螳臂当车的勇气,来与中原抗衡。唉!只是徒然使百姓受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