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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樵香小记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樵香小记

  《樵香小记》二卷,国朝何琇撰。琇字君琢,号励庵,宛平人,雍正癸丑进士,官至宗人府主事。是编皆考证之文,凡一百二十条,论经义者居其大半,亦颇及字学韵学。其论六书,颇与旧说异同,如谓“秃”字当从“禾”,会意,《说文》谓人伏禾下,固属谬妄,即六书正讹改为从“木”,谐声,亦非确论。谓《说文》训“为”字为母猴,本末倒置,当是先有“为”字,乃借以名猴。谓“射”字从身、从寸为籕文,象手持弓形之讹,其说皆未免于独创。至其解《春秋》“西狩获麟”,解《周礼》“奔者不禁”,解《诗》“野有死麕”,亦时能发先儒所未发。其学问大旨,盖出入于阎若璩、顾炎武、朱彝尊、毛竒龄诸家,故多演其绪论云。

卷上

奔者不禁

  《周礼》:媒氏掌万民之判,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仲春之月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先儒率以“奔者不禁”为疑,今推寻文义,“奔者”当指男女,“不禁”则指其父母,“若”字当训如《左传》“请为灵若厉”之“若”,言私奔而父母不禁,与不遵嫁娶之制者均罚之耳。先儒不以若字为连类之文,而以为转语,则其疑宜矣。

  春王正月

  《春秋》周正、夏正,纷如聚讼,其它证佐姑无论,但以《左传》论之,左氏周人也,有误记本朝之正朔者乎?即如程子之说,以左氏为秦人,秦去周末为时无几,有相距数年即不知胜国之正朔者乎?故“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一条可以息千古之喙也。

  西狩获麟

  麟,圣王之瑞也。春秋乱极而终,以获麟思治也。谓“书成而麟至”,浅矣。

  天王

  春秋或书“天王”,或书“王”,正犹史家或书“皇帝”、或书“帝”,无义例也。先儒以王不书天为贬,然则“春王正月”是亦王不书天矣,又何贬乎?

  元亨利贞

  元、亨、利、贞,文言传明曰“四徳”,注家则曰“大通而利于至正”,然则孔子非欤又觉其异于孔子也,则曰:有伏羲之易,有文王之易,有孔子之易。然则文王非演易,孔子非赞易,直改定伏羲之易矣。

  祭叔来聘

  人臣无境外之交,为敌国言之也。若一王在上,则畿内畿外皆王土,畿内诸侯与畿外诸侯皆王臣,正如京畿官与州郡官耳,不应禁其信使。以敌国视之,说春秋者于畿内诸侯朝聘列国,皆以外交为贬,此义殆非末学所知。

  有年

  春秋桓公、宣公书有年,皆纪其实事,义不闗乎褒贬。说者谓二君弑逆,不应有年,而有年故孔子特笔以示戒,是圣人以降福乱贼咎上帝之失刑矣。吕泾《野说》季孙意如卒谓“书乱贼善、终见天道之无知”,亦同此缪。

  刚柔始交

  屯之为卦,刚柔始交而难生,夫天下之难未有不始于相交者也,圣人知相交之生难而杜渐防微,陈纪立纲,诘奸禁暴,所谓君子以经纶也。老氏知相交之生难,而曰:“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则适成为老氏之学而已。

  山下出泉

  水出髙原,悬注而莫之遏也。泉出于山下,则翳秽沙泥皆足以障塞之,犹童子聪明虽具,而不能自达也。浚之斯出,导之斯流,犹童子之资启发矣。故童蒙之象,取义于斯。

  姓谱

  《姓谱》至不可信,其所述姓源,非神明之胄,亦卿大夫之有官、有邑者也。然则太古以来,黎民不知几万万亿,皆若敖之鬼乎?或曰:胙土赐姓,别族命氏,非有爵者无姓氏。然则无爵者例无子孙乎?

  卷耳

  《诗序》:卷耳,后妃之徳也。夫采卷耳、寘周行,非后妃之行遣使臣,闵劳苦亦非后妃之事。此必大夫行役其室家念之之词,惟其哀而不伤,劳而不怨,有发乎情止乎礼义之意,知沐浴于宫闱之化者深,故曰“后妃之徳云尔”。如曰后妃所自作,则采采芣苢,亦后妃自撷野草矣。

  郑风

  朱子排诋小序,如木瓜诸篇本事可考者,亦从废斥,诚不无过当。然余于郑卫滛诗之说,则灼然不疑。夫古人之诗

译《樵香小记》两卷,是清朝何琇所撰。何琇字君琢,号励庵,宛平人,雍正癸丑年进士,官至宗人府主事。这部书都是考证类的文章,共一百二十条,讨论经义的占了一大半,也涉及一些文字学和音韵学。他关于“六书”的论述,与旧说多有不同,例如他认为“秃”字应当从“禾”,是会意字,《说文解字》说人伏在禾下,固然属于谬误,即便《六书正讹》改为从“木”,是谐声字,也不是确切的论断。他说《说文解字》将“为”字解释为母猴,是本末倒置,应当是先有“为”字,才借用来命名猴子。他说“射”字从身、从寸是籀文,是象形手持弓形的讹误,这些说法都未免过于独创。至于他解释《春秋》中的“西狩获麟”,解释《周礼》中的“奔者不禁”,解释《诗经》中的“野有死麕”,也时常能阐发前代儒者未曾发现的见解。他的学问主旨,大概出入于阎若璩、顾炎武、朱彝尊、毛奇龄等各家之间,所以多沿袭发挥他们的绪论。

卷上

奔者不禁

《周礼》记载:媒氏掌管万民的婚配,规定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仲春之月,让男女在郊外聚会,在这个时候,私奔的人不加禁止,如果没有正当理由而不听从命令的则予以惩罚。前代儒者大多对“奔者不禁”感到疑惑,如今推究文义,“奔者”应当指男女双方,“不禁”则指他们的父母,“若”字应当像《左传》中“请为灵若厉”的“若”那样解释,意思是私奔而父母不禁止,与不遵守嫁娶制度的人一样都要受罚。前代儒者不把“若”字看作连类的文字,而认为是转折语气,那么他们产生疑惑也就理所当然了。

春王正月

《春秋》使用周历还是夏历,争论纷纭,其他的证据暂且不论,仅凭《左传》来讨论,左丘明是周人,会有记错本朝正朔的情况吗?就像程子的说法,认为左丘明是秦人,秦国距离周朝末年时间不久,会有相隔几年就不知道前朝正朔的情况吗?所以“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这一条足以平息千古以来的争论。

西狩获麟

麟,是圣王的祥瑞。春秋时期混乱到了极点而终结,因为获得麟而思念治世。说“史书写成后麟才到来”,这种看法太浅薄了。

天王

《春秋》有时记载“天王”,有时记载“王”,正如同史家有时记载“皇帝”、有时记载“帝”,没有固定的义例。前代儒者认为不书“天”而只书“王”是贬义,那么“春王正月”也是不书“天”而只书“王”,又有什么贬义呢?

元亨利贞

元、亨、利、贞,《文言传》明确说是“四德”,注家却说“大通而利于至正”,那么孔子说的不对吗?又觉得这与孔子的说法不同,就说:有伏羲的《易》,有文王的《易》,有孔子的《易》。那么文王不是推演《易》,孔子不是赞颂《易》,而是直接改定了伏羲的《易》了。

祭叔来聘

人臣没有境外的交往,这是针对敌国而言的。如果有一位君王在上,那么王畿之内和王畿之外都是王土,王畿内的诸侯与王畿外的诸侯都是王的臣子,正如京畿官员与州郡官员一样,不应该禁止他们互通使节。把王畿内的诸侯看作敌国,解释《春秋》的人对于王畿内诸侯朝聘列国,都以外交为贬义,这个义理大概不是末学所能理解的。

有年

《春秋》在桓公、宣公时记载“有年”,都是记录实事,意义不涉及褒贬。解说的人说两位君主被弑逆,不应该有丰收之年,而有丰收之年所以孔子特意记载以示警戒,这是圣人把降福乱贼的罪责归咎于上帝失刑了。吕泾野《野说》中关于季孙意如去世的评论说“记载乱贼善终,可见天道无知”,也是同样的谬误。

刚柔始交

屯卦的含义,是刚柔开始交合而困难产生,天下的困难没有不是始于交合的,圣人知道交合会产生困难而防微杜渐,建立纲纪,查究奸邪,禁止暴乱,这就是所谓的君子以经纶天下。老子知道交合会产生困难,所以说:“百姓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这样就恰好成为了老子的学说罢了。

山下出泉

水从高原流出,悬注而下没有人能阻挡它。泉水从山下流出,那么遮蔽的秽物、沙泥都足以阻塞它,就像童子虽然具备聪明才智,却不能自我通达。疏通它就能流出,引导它就能流淌,就像童子受到启发开导一样。所以童蒙的卦象,取义于此。

姓谱

《姓谱》实在不可信,它所叙述的姓氏来源,不是神明的后裔,就是有官职、有封邑的卿大夫。那么太古以来,黎民百姓不知有几万亿,都是若敖的鬼魂吗?有人说:分封土地赐予姓氏,区分宗族命名氏,没有爵位的人就没有姓氏。那么没有爵位的人就没有子孙了吗?

卷耳

《诗序》说:《卷耳》是歌颂后妃的德行。采摘卷耳、放在大路旁,不是后妃派遣使臣的行为,怜悯劳苦也不是后妃的事情。这一定是大夫出行服役,他的妻子思念他的词句,只是因为哀而不伤,劳而不怨,有发乎情止乎礼义的意思,知道沐浴在宫闱教化中很深,所以说“后妃的德行”罢了。如果说这是后妃自己所作,那么《芣苢》中采摘芣苢,也是后妃自己采摘野草了。

郑风

朱熹排斥诋毁《小序》,像《木瓜》等篇本事可以考证的,也予以废弃斥责,确实不免有过当之处。然而我对于郑卫淫诗的说法,则明确无疑。古人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