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不似后来家有専集輶轩所采,特里闾所歌而已。其所歌者,皆忠孝亷节之词,则知其俗之厚;其所歌者皆奢丽绮靡之词,则知其俗之偷。故诵诗可以观政。其间男女狎邪之诗,亦如近代之杂曲小令,多悬拟想象摹冩艶情,不必实有其事。诸儒既疑圣人不当存滛风,是圣人亦不当存变雅也。又疑滛者必不自暴其丑,是玉台香奁诸集,皆佚女所自制也。
译不像后来家中专门编纂的集子,只是收录了使者采集、民间巷陌传唱的作品罢了。如果所传唱的都是忠孝廉洁的言辞,就可以知道那里的风俗淳厚;如果所传唱的都是奢侈华丽、绮靡艳丽的言辞,就可以知道那里的风俗浮薄。所以诵读《诗经》可以用来观察政治。其中那些男女私通的诗歌,也像近代的杂曲小令一样,大多是凭空想象、摹写艳情,不一定真有那样实事。各位儒生既然怀疑圣人不应保留淫靡的风气,那么圣人也不应保留变雅了。又怀疑淫荡的人必定不会自己暴露丑行,那么《玉台新咏》《香奁集》等诗集,都是失节女子自己创作的了。
太极无极
尊徳性道问学,朱陆异趍,此不得不辨者也。太极无极,理在天地,去人事逺矣,其是、其非不闗于善恶得失,两家诘辨,动盈万言,吾谓弊精神于无用。
河图洛书先天后天
凡注易者,卷端必推演河图、洛书先天后天,动数千万言,以为作易之本始。夫天下之事,理未有离其本始者,其诠释经文,乃全不从是生义,抑又何欤?
卦变
乾坤生六子,传有明文,其余某卦从某卦来者,乃后人以卦画竒偶推其相生之理,非先画某卦,然后变某卦也。来瞿塘说《易》,纯以错综为主,是执余义为本义矣。此如五藏属五行,递生递克,确有是理,以病证验之,并确有是事,然五藏实一时俱生,非肾生肝、肝生心、心生脾、脾生肺也。
周礼
《礼记》不引周礼,《左氏春秋传》亦不引《周礼》,然汉文帝得魏文侯乐工窦公出其本经,即大司乐章,此《周礼》不伪之明证矣。盖国家典制,厯朝递有沿革,即一朝亦自有沿革,《周礼》作于西京之初,而《礼记》出于东迁以后,数百年中,其并省改易不知凡几。《周礼》为天子之制,而《左传》记诸侯之事,其体例亦各不同,未可执以定真伪也。
孟子误字
“夫子之设科也”,赵岐注本:夫子作夫予,其注亦为孟子自道之词,文义显然。集注盖偶沿误,本未核赵注观孟子或问及语类,均不辨及此字,知朱子所见之本,即作子字矣。
娣侄
古者嫁女,必以同姓为娣侄,疑皆以宗女充之,否则天王之女,有备诸侯下陈者,于事理不近。蔡侯称“息妫吾姨”,荘姜称“谭公维私”,明姊妺不同归也。《硕人》又称“庶姜孽孽”,明非女公子也。又鲁嫁伯姬,三国来媵,齐人与焉,实非同姓。或周衰之变礼欤?其或被出,娣侄同归与否,礼无明文,考《左传》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之疾又诱其故妻之娣与之别居,是归则娣侄俱归,故诱而反之矣。
立后
无子立后,古礼也,然此自为世官有庙者言,非人人立后也。后世人人立后,非尊祖収族之本义。孔子庶兄伯皮未闻有后,岂非以不主祀欤?
不吊不入兆域
《礼》云:死而不吊者三,曰畏、压、溺。又云:兵死者不入于兆域。此当指三军大北,溃卒败将而言。晋赵鞅誓师,称桐棺三寸不入兆域,是其事也。若执干戈以卫社稷,埋轮绁马首离而心不惩者,是忠臣孝子,宜报馨香,曽先王制礼而苛为之罚乎?
牛马
古者牛服箱而不耕,然冉耕字伯牛,牛字从何起义?古者马驾车而不骑,然驾车钩衡而已,不被鞌也。春秋有地名“鞌”,《传》有“据鞌而食”事,鞌字从何得名?疑其事古皆有之,但不似后世为通例耳。
河图
伏羲《河图》,先儒以为马背旋毛,然则顾命东序所陈,当为马革一具耶?俞玉,吾疑为玉类,其说无据,而石脉成文,尚差近理。
洛书
《河图》曰:图作旋毛状,可也。《洛书》曰:书定为文字,汉儒以初一曰五行等六十五字为书文,已为附会,至解为九宫竒偶,则是图非书矣。且神龟背负经典无文,其说皆出于纬候,宋人事事驳汉儒,惟此事不能正也。
国风
曰邶、曰墉、曰唐、曰桧,皆西周之旧名,而诗则多在东迁后,知周时太史所掌诗有旧目,后人弗敢増改,但续采之风以类附入耳。季札观乐在孔子前,曰 “为之歌邶、墉、卫”,曰“为之歌唐”,曰“自桧以下无讥焉”,是其证也。然则王风亦必旧目,非孔子所定,明矣。
刘氏论诸侯无私史
刘原父谓东迁以前诸侯无私史,此据《春秋》始平王四十九年臆断之耳。伯禽费誓,首称公曰,此鲁史之词,非周史之词也。
翚帅师
《春秋》书翚帅师会伐郑,庆父帅师伐于余丘,胡传谓:“乱臣既得兵权,遂肇弑逆,圣人用示履霜之戒”。此全不考校之言。古者兵出于农,有事则聚,而授甲役竣则散而归田,非有营卫之屯聚、
译太极与无极
尊崇德性、追求学问,朱熹与陆九渊见解不同,这是不得不加以辨明的。太极与无极,是天地间的道理,距离人事很远了,它的是与非不涉及善恶得失,两家辩论,动辄上万字,我认为这是在无用之事上耗费精神。
河图、洛书、先天与后天
凡是注解《易经》的人,在卷首必定推演河图、洛书、先天与后天,动辄数万言,认为这是创作《易经》的根本起源。天下的事情,道理没有离开其根本起源的,但他们诠释经文时,却完全不从此处生发义理,这又是为什么呢?
卦变
乾坤生出六子,《易传》中有明文记载,其余某卦从某卦而来,是后人根据卦画的奇偶推演其相生之理,并不是先画出某卦,然后变成某卦。来知德解说《易经》,纯粹以错综为主,这是把次要的义理当作根本义理了。这就像五脏属于五行,依次相生相克,确实有这个道理,用病症来验证,也确实有这种事,但五脏实际上是同时生成的,并不是肾生肝、肝生心、心生脾、脾生肺。
周礼
《礼记》不引用《周礼》,《左氏春秋传》也不引用《周礼》,然而汉文帝得到魏文侯乐工窦公所出的本经,即大司乐章,这是《周礼》不是伪书的明显证据。大概国家的典章制度,历代都有沿袭和变革,即使在一个朝代内部也有沿袭和变革,《周礼》成书于西汉初期,而《礼记》出自东迁之后,数百年间,合并、省减、更改不知有多少。《周礼》是天子的制度,而《左传》记载的是诸侯的事情,它们的体例也各不相同,不能据此来确定真伪。
孟子误字
“夫子之设科也”,赵岐注本中:“夫子”写作“夫予”,他的注释也认为是孟子自述的话,文义显然。朱熹的《集注》大概是偶然沿用了错误,原本没有核对赵岐的注释,观看《孟子或问》及《语类》,都不曾辨析这个字,可知朱子所见的本子,就写作“子”字了。
娣侄
古代嫁女,必定用同姓女子作为娣侄,怀疑都是用宗室女子来充当,否则天子的女儿,有备作诸侯妾室的,于事理不合。蔡侯称“息妫是我的姨母”,庄姜称“谭公是我的私亲”,说明姐妹不同嫁一夫。《硕人》又称“庶姜众多”,说明不是女公子。又鲁国嫁伯姬,三国来送媵妾,齐人也参与其中,实际上并非同姓。或许是周朝衰微时的礼制变化呢?至于被休弃时,娣侄是否一同回去,礼制没有明文规定,考察《左传》,孔文子派太叔疾休掉他的妻子,而太叔疾又勾引他前妻的娣与她分居,可见回去时娣侄都一同回去,所以勾引她回来后又让她回去了。
立后
没有儿子而立嗣,是古代的礼制,然而这是针对世袭官职且有宗庙的人来说的,并非人人都要立嗣。后世人人都立嗣,不符合尊崇祖先、凝聚宗族的根本意义。孔子的庶兄伯皮未曾听说有嗣子,难道不是因为不主持祭祀吗?
不吊不入兆域
《礼》说:死而不吊唁的有三种,即畏罪自杀、被压死、溺水死。又说:战死者不进入墓地。这应当是指全军大败,溃散的士兵和失败的将领而言。晋国赵鞅誓师时,称桐棺三寸不进入墓地,就是这件事。如果手持兵器保卫国家,车轮埋入土中、马首系绳而心不改悔的人,是忠臣孝子,应当用香火报答,难道先王制定礼制却苛刻地惩罚他们吗?
牛马
古代牛拉车箱而不耕地,然而冉耕字伯牛,牛字从何而来?古代马驾车而不骑乘,然而驾车只用钩衡而已,不披鞍鞯。春秋有地名“鞌”,《传》中有“据鞍而食”的事,鞌字从何得名?怀疑这些事古代都有,只是不像后世那样成为通例罢了。
河图
伏羲的《河图》,先儒认为是马背上的旋毛,那么《顾命》中东序所陈列的,应当是一具马皮吗?俞玉,我怀疑是玉类,他的说法没有依据,而石脉成文,尚且比较接近道理。
洛书
《河图》说:图做成旋毛状,可以。《洛书》说:书定为文字,汉儒以初一曰五行等六十五字为书文,已经是牵强附会,至于解释为九宫奇偶,那就是图而不是书了。况且神龟背负经典没有文字,那些说法都出自纬候之书,宋人凡事都驳斥汉儒,唯独这件事不能纠正。
国风
叫邶、叫墉、叫唐、叫桧,都是西周的旧名,而诗大多在东迁之后,知道周朝太史所掌管诗有旧目录,后人不敢增改,只是续采国风按类附入罢了。季札观乐在孔子之前,说“为他唱邶、墉、卫”,说“为他唱唐”,说“自桧以下没有讥讽”,这是证据。那么王风也一定是旧目录,不是孔子所定的,很明显了。
刘氏论诸侯无私史
刘原父说东迁以前诸侯没有私史,这是根据《春秋》始于平王四十九年而臆断的。伯禽的《费誓》,开头称公曰,这是鲁史的词,不是周史的词。
翚帅师
《春秋》记载翚率领军队会师伐郑,庆父率领军队伐于余丘,胡传说:“乱臣既然掌握了兵权,于是开始弑君叛逆,圣人用来显示履霜之戒”。这是完全不考校的话。古代兵出于农,有事则聚集,授予铠甲,役务完毕则解散回归农田,没有营卫的屯聚、
方镇之瓜分可籍之以为变,故公子鲍之取宋,陈氏之取齐,皆厚施得民,非得兵也。况寪氏武闱之事,皆一夫之力,何尝拥众作乱乎?
译藩镇割据的局面可以被利用来制造变局,所以公子鲍夺取宋国政权、陈氏夺取齐国政权,都是凭借厚施恩惠来赢得民心,而不是依靠武力。何况寪氏和武闱的政变,都只是一人之功,何曾率领众人作乱呢?
春秋特笔
春秋所载,有显然为圣人特笔者,如郑伯克段于鄢,纪侯大去其国,齐髙子来,季子来归,郑弃其师,天王狩于河阳,及晋处父盟、公在干侯、陈亡书陈灾、赵盾许止书弑、吴楚不书塟之类,率变文见意,其中必有美恶存焉。所谓大义数十,炳如日星者也。其余随文褒贬,大都显然易见,不待穿凿。至于无功无罪之人,非善非恶之事,又不可不着于策者,则亦以常例书之而已。说者字字生义,是圣人治世非赏即诛,不容有一中立之常人也。
杞宋正朔
二王之后,得用先朝之正朔,此于《传》无明文。考宋取长葛,《春秋》书冬,而《传》称秋,盖取以九月——周正之冬、商正之秋也。此可证宋用商正,《礼记》载孔子之杞得小正,建寅旧典,独得于杞,此可证杞用夏正。
野有死麕
贞静者守礼,尚不足以见圣人之化,至于懐春之女,几有越礼之志,乃怯于厖吠,卒畏人知,则亷耻之防,明有以遏其邪心也。王柏乃以为滛奔之诗而黜之,乌知删定之旨哉!
古占法
左氏叙事固不免有诬,然其所叙占法,则必太卜之旧,当代所同用,譬如今之术数家言其神验者多诬,至其占课,论单拆交重,推命用五星八字,则今世同用之法也。舍左氏而言,《易》例吾未之能信。
洛神赋注
李善注《文选》,字字必着,其出典惟《洛神赋》注感甄事,题为《传》曰,究不知为何《传》也。
玉楼银海
东坡雪诗“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揺银海炫生花”,此正以银、玉比雪耳。说者病其体物太似,因托王安石语以“玉楼为肩、银海为目”,云出《道书》。然迄今无人能注出何道书也。且雪光揺目,于义犹通,若肩,则非埋身雪窖,何至冻合哉!
说文解为字
《说文》训“为”字为母猴,云:此猴多技能,故假借为作“为”字。窃谓制字之初,必先其切于人事者,次则物之习见者,必无先制一稀僻山兽之名,反借为习用之字者。或因母猴多技能,假为字以名之,则或然耳。
俗说
初读马缟《中华古今注》,称“俗说”七月七日乌鹊为桥渡织女,以为缟述流俗之说耳。后读《隋书经籍志》,杂家有沈约《俗说》三卷,乃知《俗说》为书名,乌鹊桥事为约所记也。
汉儒易学
世称汉易杂谶纬,然丁寛、田何以来都无是事,至孟喜、焦延寿、京房始别岐一派。《汉书儒林传》称孟喜别得占候书,托之田王孙,而梁丘贺证其诬,刘向又称独京氏为异党,其文甚明。此正如宋《易》于周、程、张外,岐出邵子一派耳。槩以京氏之学目汉《易》,将槩以邵子之学目宋《易》乎?
古字假借
先儒谓古人字少,多用假借。余不谓然。大抵古人简畧,惟取音同。如欧阳尚书汉碑作“欧羊”,望阳家语作“望羊”,古字虽少,岂无阴阳字哉?
古无四声
先儒又谓:古无四声。然如秦始皇帝讳政,避讳读正月为征,此非以平去为辨乎?刘熙《释名》言:天子有舌头、舌腹之分,其区别亦细矣。窃意古人虽朴,必无东董栋江讲绛读若一音之理,惟其诗赋押韵之例,则三声并用耳。如宋词多上去通押,元曲以入声摊配,亦其押韵之例,非宋、元仅有三声也。
铎舞曲
古铎舞曲,圣人制礼乐篇,郭茂倩《乐府诗集》所载不可句读,考《宋书乐志》载此篇,原每句空一字,郭氏连而一之耳。
乐毅论
右军《乐毅论》,或云书扇,或云书石,今辗转钩摹,失其笔法则有之,必不至窜改其字句。然《史记》乐毅传注,载其全篇,文句乃异同不一。
兰亭序
《兰亭序》“后之揽者”句,“揽”当为“览”。或云通用,或云误笔,其实乃自避家讳,故加“扌”旁。右军,王览之后也。
曾子问
“曽子问临娶遭丧”一条,所谓壻免丧,后弗取而后嫁者,先儒递有论说。然反复思之,不得其理。女未嫁,壻未娶,忽遭父母之丧,丧终成礼,
译春秋特笔
《春秋》所载,有显然为圣人特意笔法之处,如“郑伯克段于鄢”、“纪侯大去其国”、“齐高子来”、“季子来归”、“郑弃其师”、“天王狩于河阳”,以及晋处父盟、公在干侯、陈亡书陈灾、赵盾许止书弑、吴楚不书葬之类,大率通过改变文辞来体现深意,其中必然含有褒贬之意。所谓数十条大义,如同日星般光辉显著。其余随文褒贬,大多显而易见,不必穿凿附会。至于无功无罪之人,非善非恶之事,又不可不记载于史册的,也就按常规体例书写罢了。解说者字字生义,认为圣人治理天下不是奖赏就是诛罚,不容有一个中立的一般人存在。
杞宋正朔
二王之后,得以使用先朝的历法正朔,这在《春秋传》中没有明文记载。考察宋国攻取长葛,《春秋》记载在冬季,而《传》中称为秋季,大概是取九月——周历的冬季、商历的秋季。这可以证明宋国使用商历。《礼记》记载孔子到杞国得到《小正》,建寅的旧典,唯独在杞国得以保存,这可以证明杞国使用夏历。
野有死麕
贞静之人遵守礼法,尚不足以体现圣人的教化,至于怀春之女,几乎有逾越礼法的念头,却因惧怕猛犬吠叫,最终害怕被人知晓,那么廉耻的防线,确实有效地遏制了邪念。王柏却认为这是淫奔之诗而将其剔除,哪里懂得删定的宗旨呢!
古占法
《左传》叙事固然不免有虚妄之处,然而它所叙述的占卜方法,必定是太卜的旧法,为当时所共同使用,譬如如今术数家所言神验者多属虚妄,至于其占卜课式,论断单拆交重,推命使用五星八字,则是当今世人共同使用的方法。舍弃《左传》而言,《易》例我未能信服。
洛神赋注
李善注《文选》,字字必注明出处,唯独《洛神赋》注中关于感甄之事,题为《传》曰,究竟不知是哪部《传》。
玉楼银海
东坡雪诗“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这正是以银、玉比喻雪罢了。解说者嫌其描摹物象太相似,因而借王安石的话说“玉楼为肩、银海为目”,称出自《道书》。然而迄今无人能注出是哪部道书。况且雪光摇目,在义理上尚通,若是肩膀,除非埋身在雪窖中,何至于冻合呢!
说文解为字
《说文》解释“为”字为母猴,说:这种猴子多技能,所以假借为作“为”字。我私下认为造字之初,必定先造切近人事的字,其次才是习见之物,必定不会先造一个稀僻山兽的名字,反而借作习用之字。或许是因为母猴多技能,假借“为”字来命名它,这才有可能。
俗说
起初读马缟《中华古今注》,称“俗说”七月七日乌鹊为桥渡织女,以为马缟是叙述流俗之说。后来读《隋书经籍志》,杂家有沈约《俗说》三卷,才知道《俗说》是书名,乌鹊桥之事是沈约所记载的。
汉儒易学
世人称汉代易学杂糅谶纬,然而丁宽、田何以来都没有这种事,直到孟喜、焦延寿、京房才开始另立一派。《汉书儒林传》称孟喜另得占候书,托名田王孙,而梁丘贺证明其虚妄,刘向又称唯独京氏为异党,其文辞很明白。这正如同宋代易学在周、程、张之外,另出邵雍一派罢了。一概以京氏之学看待汉代易学,难道要一概以邵雍之学看待宋代易学吗?
古字假借
先儒说古人字少,多用假借。我不以为然。大抵古人简略,只取音同。如欧阳尚书汉碑作“欧羊”,望阳家语作“望羊”,古字虽少,难道没有阴阳字吗?
古无四声
先儒又说:古无四声。然而如秦始皇帝讳政,避讳读正月为征,这不是以平声去声来区分吗?刘熙《释名》说:天子有舌头、舌腹之分,其区别也很细微了。我私下认为古人虽然质朴,必定没有东董栋江讲绛读作同一音的道理,只是其诗赋押韵的惯例,则是三声并用罢了。如宋词多上去通押,元曲以入声摊配,也是其押韵的惯例,并非宋、元仅有三声。
铎舞曲
古铎舞曲,圣人制礼乐篇,郭茂倩《乐府诗集》所载不可句读,考察《宋书乐志》记载此篇,原每句空一字,郭氏连而一之耳。
乐毅论
右军《乐毅论》,或云书扇,或云书石,如今辗转钩摹,失其笔法则有之,必不至窜改其字句。然而《史记》乐毅传注,载其全篇,文句乃异同不一。
兰亭序
《兰亭序》“后之揽者”句,“揽”当为“览”。或云通用,或云误笔,其实乃自避家讳,故加“扌”旁。右军,王览之后也。
曾子问
“曾子问临娶遭丧”一条,所谓婿免丧,后弗取而后嫁者,先儒递有论说。然而反复思之,不得其理。女未嫁,婿未娶,忽遭父母之丧,丧终成礼,
礼之当然,何以免丧之后,久定之盟又有请而弗取、请而弗嫁者耶?其弗取、弗嫁,又以何为词耶?
译礼制本该如此,为何在免除丧期之后,早已确定的婚约中,竟还有男方请求娶亲而女方不嫁、女方请求出嫁而男方不娶的情况呢?他们不娶不嫁,又是用什么理由作为说辞呢?
古无叶音
陈季立称,古无叶音,凡今所谓叶者,皆其本音,其说最确。他姑无论,如龟兹国,读丘慈,此直译以同音,并无意义,是汉时读“龟”为“丘”,读“兹”为慈之明证,否则,曷不直译为“丘、慈”字欤?
古字讹体
字有讹体,非但后世,即古亦然。马伏波论成皋印文是矣。官制尚尔俗用,可知一笔一画,奉汉碑为典型,此好古之过也。且非但八分,小篆亦然,“射”字籀文象乎持弓形,小篆转弓形为身字,转乎形为寸字,寸身为射,果何意乎?
牡丹
欧阳公谓古人不言牡丹。王楙《野客丛书》引《谢灵运集》及《尚书故实》所载,北齐杨子华画驳之。余谓古人但不言其花耳,若其名,则《本草》列为中品,张仲景《金匮要畧》已用牡丹皮矣。
大毛公
《汉书》不载大毛公之名,陆玑《毛诗草木虫鱼疏》始云:毛亨亦不载伏生之名,《晋书伏滔传》始云“逺祖胜”。
金盌
杜工部《诸将诗》第一首 “汉朝陵墓对南山”二句,言战争而陵寝震惊也。“昨日玉鱼蒙塟地”,用刘明奴事,言王公之墓不保也。“早时金盌出人间”,用卢充事,言士庶之墓不保也。连首二句读之,诸陵亦可危矣。此所谓“臣子之词、立言之体”。注者必附会茂陵玉盌,殊失其旨。至戴叔伦诗有“汉陵帝子黄金盌、晋代仙人白玉棺”句,则似因杜诗而悞用。叔伦,徳宗时人,在工部后也。
青史子
贾谊《新书》引青史氏之记,言太子生事,其文与《礼经》相表里。《汉志》青史子五十七篇,乃列小说家,疑其它文驳杂也。《笔世》称蒙恬作笔,或引礼史载笔驳之,余谓不但此也,虞书作会,岂能以削竹调漆施五色哉?
怨于父母
《太平广记》载唐刘生梦见帝舜,帝舜斥孟子,称“号泣于旻天,怨于父母”二语为诬。此小说妖妄之词,托帝舜以诋孟子,不足深诘。然足见唐时《孟子》本作“怨于父母”乃有是说,盖今本误脱一字也。
六书所无之字
《五国故事》书刘龑之名曰岩,以龑字杜撰也。设遇孙休之五子,梁武帝之四公,将阙其名乎?张有书魏国夫人碑,“魏”必作“巍”,以“魏”字说文所无也。设书诸葛亮碑、当作“诸葛谅”,书韩愈碑、当作“韩愈”乎?
王弼老子注
《老子》第三十一章,王弼无注,今考其文,盖老子之言“惟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二十九字以下,皆弼之注。“兵者不祥之器”至“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此解前三句意也,“吉事尚左”至“以丧礼处之”,解后二句意也,传冩误合为一耳。
曹大家
读曹大家之“家”作“嘉”音,人必咥然以笑。读阴丽华之“华”作“敷”音,人必色。然以骇不知读阴丽华入麻韵,犹读曹大家入麻韵也,读曹大家入虞韵,犹读阴丽华入虞韵也。此之谓不充其类。
子羽子丝
《史记项羽本纪》称字羽,而自序称子羽。《汉书袁盎传》称字丝,而叙传称子丝。案古人之字,实皆一字,但或纟以伯仲叔季,或连子字为二字,《左传》所载可考,《论语》颜渊、曽晳、颜路、冉有皆称一字,言“游过矣,堂堂乎张也”,亦祇称一字,疑项籍、袁盎亦偶称一字,遂相沿呼之尔。
九河碣石
九河故道在沧景间,古书凿凿。碣石在永平,古书亦凿凿。惟由沧景而东注,去海百余里耳,必使沿海行千余里,委曲以达。碣石何也?思其故,迄不可解。
焚廪浚井
战国时杂说繁兴,一事而传闻异词,名姓时代互异者,诸子之书不知凡几。孟子当日亦诸子之流,惟诵法孔子,发明王道,得圣学之正,超出诸子之上耳。故一切流俗附益之文有斥而辟之者,亦有非大纲宏旨所系不及一一辨诘者,焚廪浚井之说,亦姑与就事论事,不必果以为实迹也。
马牛其风
马牛其风,与臣妾逋逃相属,自以风逸为
译古代没有叶音
陈季立说,古代没有叶音,凡是现在所谓的叶音,都是它本来的读音,这个说法最为确切。其他暂且不论,比如龟兹国,读作丘慈,这是直接用同音字翻译,并没有实际意义,这是汉代将“龟”读作“丘”,将“兹”读作“慈”的明显证据,否则,为什么不直接翻译为“丘、慈”这两个字呢?
古代文字的讹误形体
文字有讹误的形体,不仅是后世如此,古代也是这样。马援论述成皋印文的话是对的。官制尚且如此,俗用更可知,一笔一画都奉汉碑为典范,这是好古的过错。而且不仅是八分书,小篆也是如此,“射”字的籀文像手持弓的形状,小篆将弓形转变为“身”字,将“乎”形转变为“寸”字,寸身为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牡丹
欧阳修说古人不言牡丹。王楙《野客丛书》引用《谢灵运集》及《尚书故实》所载,北齐杨子华画驳斥了这一说法。我认为古人只是不说它的花罢了,至于它的名字,则《本草》列为中品,张仲景《金匮要略》已经使用牡丹皮了。
大毛公
《汉书》不记载大毛公的名字,陆玑《毛诗草木虫鱼疏》才说:毛亨也不记载伏生的名字,《晋书·伏滔传》才说“远祖胜”。
金碗
杜甫《诸将诗》第一首“汉朝陵墓对南山”两句,是说战争使得陵寝震惊。“昨日玉鱼蒙葬地”,用刘明奴的事,是说王公的墓不能保全。“早时金碗出人间”,用卢充的事,是说士庶的墓不能保全。连着首两句读,各陵也可危险了。这就是所谓的“臣子的言辞、立言的体例”。注释者必定附会茂陵玉碗,完全失去了主旨。至于戴叔伦诗有“汉陵帝子黄金碗、晋代仙人白玉棺”句,则似乎是因为杜甫诗而误用。戴叔伦是德宗时人,在杜甫之后。
青史子
贾谊《新书》引用青史氏的记载,说太子出生的事,其文与《礼经》相互印证。《汉书·艺文志》青史子五十七篇,却列在小说家,怀疑其他文章驳杂。《笔世》称蒙恬造笔,有人引用礼史载笔驳斥,我认为不只是这样,《虞书》作会,难道能用削竹调漆施五色吗?
怨恨父母
《太平广记》记载唐刘生梦见帝舜,帝舜斥责孟子,称“号泣于旻天,怨于父母”两句话是诬蔑。这是小说妖妄的言辞,借帝舜来诋毁孟子,不值得深究。但足以看出唐代《孟子》本作“怨于父母”才有这种说法,大概是今本误脱一字。
六书所无的字
《五国故事》书刘龑的名字曰岩,因为龑字是杜撰的。如果遇到孙休的五子,梁武帝的四公,将缺他们的名字吗?张有书魏国夫人碑,“魏”必作“巍”,因为“魏”字《说文》所无。如果书诸葛亮碑,当作“诸葛谅”,书韩愈碑,当作“韩愈”吗?
王弼老子注
《老子》第三十一章,王弼无注,现在考其文,大概老子的话“惟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二十九字以下,都是弼的注。“兵者不祥之器”至“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解释前三句的意思,“吉事尚左”至“以丧礼处之”,解释后两句的意思,传写误合为一罢了。
曹大家
读曹大家的“家”作“嘉”音,人必嗤笑。读阴丽华的“华”作“敷”音,人必变色。然而以骇不知读阴丽华入麻韵,犹读曹大家入麻韵也,读曹大家入虞韵,犹读阴丽华入虞韵也。这叫不充其类。
子羽子丝
《史记项羽本纪》称字羽,而自序称子羽。《汉书袁盎传》称字丝,而叙传称子丝。考察古人的字,实际上都是一字,但有时加上伯仲叔季,或连子字为二字,《左传》所载可考,《论语》颜渊、曾晳、颜路、冉有皆称一字,说“游过矣,堂堂乎张也”,也只称一字,怀疑项籍、袁盎也偶尔称一字,遂相沿呼之尔。
九河碣石
九河故道在沧景间,古书凿凿。碣石在永平,古书亦凿凿。只是由沧景而东注,去海百余里耳,必使沿海行千余里,委曲以达。碣石何也?思其故,迄不可解。
焚廪浚井
战国时杂说繁兴,一事而传闻异词,名姓时代互异者,诸子之书不知凡几。孟子当日亦诸子之流,惟诵法孔子,发明王道,得圣学之正,超出诸子之上耳。故一切流俗附益之文有斥而辟之者,亦有非大纲宏旨所系不及一一辨诘者,焚廪浚井之说,亦姑与就事论事,不必果以为实迹也。
马牛其风
马牛其风,与臣妾逋逃相属,自以风逸为
正义。或曰牛走顺风,马走逆风,核诸物理,无此事。或曰牝牡相诱,曰风马牛,岂窃妻以逃者耶?核诸物理,亦无此事。
译合乎正义。有人说牛顺着风走,马逆着风走,考察事物的常理,没有这种事。有人说雌雄互相引诱,说风马牛不相及,难道是偷了妻子逃跑的人吗?考察事物的常理,也没有这种事。
瓜州
范宣子数驹支称秦人迫逐其祖于瓜州,瓜州在秦西境,当迫逐而西,不容聴其越秦而东也。推求其理,盖窜入狄地,从塞外抵太原而至晋。荀吴败无终及羣狄于太原,无终在北,不容越燕至晋,盖亦于塞外相从而至。杜预已有是说。
祧讳
鲁武公讳敖,废敖山而鲁乃有公孙敖,宋翼祖讳敬,而南宋张栻字敬夫。又元赵缘督以宋宗室子而名友敬,皆祧庙不讳也。然临文不讳可也,以为名字则可用之字多矣,何必是?
弦弦
古字多通用,故弦弦两字经典互见。《广韵》据《五经文字》以弦为正体,弦为俗书。礼部《韵畧》旧本改弦为弓弦,弦为八音之丝。开禧元年,进士费衮上札子,论之始改通用,然制字各从其类,琴瑟从弓,究于义无取。《韵畧》分注不为无义,似不必以经典相难。如谓《说文》有弦无弦,则《说文》所无之字亦多矣。
切字等韵译语之始
《左传》以钲为丁宁,以榖丘为句渎之丘,以寺人勃鞮为寺人披公榖,以邹为邾娄,《檀弓》以木为弥牟,此切字之始萌。《公羊》以伐人伐于人异读,《释名》以舌头、舌腹异音,此等韵之始萌【据《隋书经籍志》十四字母,自汉明帝时与佛经俱入中国,以字体不同,世不行用】。《说苑》“越人歌后”,《汉书》“白狼王唐菆歌”,此译语之始萌。
卷下
十有三祀
《洪范》称十有三祀,说者谓是时周未改制,尚用商名。窃疑古人记载往往通称,如唐虞曰载、夏曰岁,《尧典》曰“以閠月定四时成岁”,又曰“九载绩用弗成”,又曰“朕在位七十载”,《舜典》曰“岁二月东廵守”,又曰“三载黜陟幽明”,又曰“二十有八载”,盖亦不拘一律也。
宋讳
宋人避讳至严,然核其遗文,似有二例:一曰阙笔,一曰代字。大抵寻常文句则仅阙笔,若人姓名则必代字,如殷浩作商浩,桓玄作亘灵寳,魏征作魏证,慎夫人作谨夫人,匡衡作康衡。盖临文不讳,故仅作字不成,若人之姓名,则不可使同于祖考,此其别也。
五经四书
世谓五经四书试士始明,此不考也。《元史选举志》载延佑科举法已然,其用宋儒传注,亦同一例。又宋元佑制以《周礼》、《左氏》、《春秋》、《礼记》为大经,《易》、《诗》、《书》、《仪礼》、《公羊》、《榖梁》、《春秋》为中经,进士各治一大经,兼一中经,仍治《论语》、《孟子》,第一场大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第二场中经义三道,《孟子》义一道,则北宋试士已以《论语》、《孟子》为主,特无《大学》、《中庸》耳。
宋试春秋题
宋贡举条式,论春秋义题,聴于《三传解经》处出,盖以《春秋》经文简畧,命题易复,故也。此法如行,可稍杜治《春秋》者惟记破题之病。
虞夏书
《左传》引《虞书》多作《夏书》。考《说文》“琨”字注曰:《虞书》扬州贡瑶琨蠙,字注曰:夏书玭从虫宾,亦一部之中二名兼出。或谓伏生《尚书大传》合虞夏为一传,疑古书搃题虞夏,引者可以互称,然大传有“唐传”,未闻有“唐书”,则其说亦不尽然,阙疑可矣。
时会解
《逸周书》“时会解”所述乃是夏正,此不可晓。
广韵注
《广韵注》有絶可笑者,如“东”字下注:“东宫氏,齐大夫,东宫得臣之后”,“刁”字下注:“齐竖刁之后”,“世子”而云“大夫”,“寺人”而云“有后”,即姓氏书有此谬谈,亦不应漫无考订至此,何博古图误说州吁,即传笑千古也。
经典释文
经典释文为古义之渊薮,学者得以考见先儒音训,惟赖是书,厥功甚伟。独怪其不及《孟子》,而以《老子》、《荘子》俱列经典,是居何义也?
茗饮
《三国志韦曜传》有茗饮之语,论者援为饮茶之始,然此语不止韦曜传,陆玑《毛诗草木虫鱼疏》曰:椒树似茱萸有针刺,蜀人作茶,吴人作茗,皆合煮其叶以为香,其文尤明。玑,
译瓜州
范宣子列举驹支的罪状,称秦国人逼迫驱逐他的祖先到瓜州。瓜州位于秦国的西部边境,既然是被逼迫驱逐而向西走,就不可能听任他们越过秦国向东去。推究其中的道理,大概是逃窜进入狄人的地域,从塞外抵达太原,然后到达晋国。荀吴在太原打败无终和群狄,无终在北方,不可能越过燕国到达晋国,大概也是从塞外跟随而至。杜预已有这种说法。
祧讳
鲁武公名敖,废除了敖山之名,于是鲁国才有公孙敖这个人;宋翼祖名敬,而南宋张栻字敬夫。又元代赵缘督因为是宋宗室的后代而名友敬,这都是因为祧庙(远祖之庙)不避讳。然而临文不避讳是可以的,但作为名字,可用的字很多,何必用这个字呢?
弦弦
古字大多通用,所以“弦”和“弦”两个字在经典中互相出现。《广韵》依据《五经文字》,认为“弦”是正体,“弦”是俗体。礼部《韵略》旧本将“弦”改为弓弦,“弦”改为八音中的丝弦。开禧元年,进士费衮上奏章,论述此事后才改为通用。然而造字各自遵循其类别,琴瑟从“弓”部,终究在意义上没有可取之处。《韵略》分别注释并非没有意义,似乎不必用经典来互相诘难。如果说《说文解字》有“弦”而无“弦”,那么《说文解字》中没有的字也多了。
切字等韵译语之始
《左传》用“钲”作为“丁宁”的切语,用“榖丘”作为“句渎之丘”的切语,用“寺人勃鞮”作为“寺人披公榖”的切语,用“邹”作为“邾娄”的切语,《檀弓》用“木”作为“弥牟”的切语,这是反切字的萌芽。《公羊传》中“伐人”与“伐于人”读音不同,《释名》中舌头音与舌腹音不同,这是等韵的萌芽【据《隋书经籍志》记载,十四字母自汉明帝时随佛经一起传入中国,因为字体不同,当时并未流行使用】。《说苑》中“越人歌后”,《汉书》中“白狼王唐菆歌”,这是翻译语言的萌芽。
卷下
十有三祀
《洪范》称“十有三祀”,解释者说那时周朝尚未改制,还使用商朝的名称。我私下怀疑古人记载往往通称,比如唐虞时期称“载”,夏朝称“岁”,《尧典》说“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又说“九载绩用弗成”,又说“朕在位七十载”;《舜典》说“岁二月东巡守”,又说“三载黜陟幽明”,又说“二十有八载”,大概也不拘泥于一种体例。
宋讳
宋人避讳非常严格,然而考察其遗留的文章,似乎有两种惯例:一是缺笔,二是代字。大致平常的文句只是缺笔,如果是人名则必须用代字,比如殷浩写作商浩,桓玄写作亘灵寳,魏征写作魏证,慎夫人写作谨夫人,匡衡写作康衡。大概是因为临文不避讳,所以只是让字不成形;如果是人的姓名,则不能使其与祖先相同,这就是区别所在。
五经四书
世人说五经四书作为科举考试的内容始于明代,这是没有考证的。《元史选举志》记载延佑科举法已经如此,其使用宋儒的传注,也是同样的例子。又宋代元佑年间规定以《周礼》、《左氏》、《春秋》、《礼记》为大经,《易》、《诗》、《书》、《仪礼》、《公羊》、《榖梁》、《春秋》为中经,进士各专治一大经,兼治一中经,仍然要治《论语》、《孟子》,第一场考大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第二场考中经义三道,《孟子》义一道,那么北宋科举考试已经以《论语》、《孟子》为主,只是没有《大学》、《中庸》罢了。
宋试春秋题
宋代贡举条式规定,论述《春秋》义的试题,听任从《三传解经》的地方出题,大概是因为《春秋》经文简略,命题容易重复,所以如此。这种方法如果实行,可以稍微杜绝治《春秋》者只记破题的弊病。
虞夏书
《左传》引用《虞书》多写作《夏书》。考察《说文解字》“琨”字注说:《虞书》扬州贡瑶琨蠙,字注说:夏书玭从虫宾,也是一部之中两个名称兼出。有人说伏生《尚书大传》将虞夏合为一传,怀疑古书总题虞夏,引用者可以互称,但大传有“唐传”,未闻有“唐书”,那么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正确,存疑即可。
时会解
《逸周书》“时会解”所述乃是夏正,这令人不可理解。
广韵注
《广韵注》有极可笑之处,如“东”字下注:“东宫氏,齐大夫,东宫得臣之后”,“刁”字下注:“齐竖刁之后”,“世子”而称“大夫”,“寺人”而称“有后”,即使姓氏书有此谬论,也不应如此漫不经心不加考订,何博古图误说州吁,即传笑千古也。
经典释文
《经典释文》是古义的渊薮,学者得以考见先儒的音训,全靠这本书,其功劳很大。唯独奇怪它不及《孟子》,却将《老子》、《庄子》都列为经典,这是什么意思呢?
茗饮
《三国志韦曜传》有茗饮的话,论者援引为饮茶的开始,然而这话不只见于韦曜传,陆玑《毛诗草木虫鱼疏》说:椒树似茱萸有针刺,蜀人作茶,吴人作茗,都煮其叶作为香料,其文意尤其明确。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