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浪迹三谈 清 梁章钜
●卷一
◎观弈轩杂录戏彩亭之右,老桂之阴,有精室一间,余口观弈其中,即额为观弈轩。恭儿善弈,偶于公余之暇,偕朋辈为之,凡遇弈者,多被饶子,余问以弈之原始及弈之故实,则皆曰不能举,因取古今弈事,杂录数十则以示之,行箧无书,不能备也,然大略则已具于此矣。昔《论语》举博弈以譬用心,《孟子》言弈小数,亦必专心致志,弈与学将毋同,窃愿为学弈者发其蒙,并为举弈者进一解焉。道光己酉暮春之月,福州七十五叟退庵老人书于东瓯郡斋。
张华《博物志》云:“尧造围棋以教子丹朱,或云舜以子商均愚,故作围棋以教之,其法非智不能也。”按皮日休《原弈》云:“不害则败,不诈则亡,不争则失,不伪则乱,是弈之必然也,虽弈秘再出,必用吾意焉。夫尧之仁义礼智,岂能以害诈之心、争伪之道教其子哉!弈之始作,必起自战国纵横者流,岂自尧、舜哉!”
《抱朴子》云:“棋子无比者谓之棋圣,故严子卿、马绥明于今有棋圣之名焉。”
《新论。专学篇》云:“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当弈之时,有吹笙过者,倾心听之,将围未围之际,问以弈道,则不知也。”
《通玄集》云:“围棋两无胜败曰.”按有绵、免二音,《说文》:“ ,相当也。”今人赌物相抵谓之 ,俗言谓之和。
刘义庆《世说》云:“王中郎以围棋为坐隐,支公以围棋为手谈。”按王中郎者,王坦之也。在哀制中,客来,即用方幅为会戏,故曰坐隐。支公者,支遁也。又《群仙传》云:“王积薪夜宿村店,闻隔壁围棋,及明视之,则无棋局,问之,乃手谈也。”又按《颜氏家训》云:“围棋有手谈、坐隐之目,颇为雅戏,但令人耽愦,废丧实多,不可常也。”则知此语由来尚矣。
《世说》又云:“王导尝与其子悦围棋争道,笑曰:”相与有瓜葛,亦得尔耶?‘“
胡应麟《笔丛》云:“今围棋十九道,纵横三百六十一路,子亦如之。宋世同此。然汉制十七道,唐局或十八道,不可不知也。”按韦曜《博弈论》云:“枯棋三日。”李善注引邯郸淳《艺经》云:“棋局纵横各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沈存中《笔谈》云:“弈棋古用十七道,与后世法不同,今世棋局各十九道,未详何人所加。”钱竹汀先生云:“尝见宋李逸民《忘忧清乐集》棋谱,首载孙策赐吕范、晋武帝赐王武子两局,皆十九道,疑是后人假托。《艺文类聚》卷七十四,载晋蔡洪《围棋赋》云:”算涂授卒,三百惟群。‘是晋时犹未加也。“又按柳子厚《柳州山水记》:有仙弈山,始登者得石枰于上,黑肌而赤脉,十有八道,可弈云云。是即胡应麟唐局或十八道之说所由来,或棋局稍有不同,不可为典据也。
《晋书谢安传》云:“苻坚人寇,京师震恐。加谢安征讨大都督,安夷然无惧色,遂命驾出别墅,亲朋毕集,方与玄围棋赌别墅。安棋常劣于玄,是口玄惧,便为敌手而又不胜,安遂顾其甥羊昙曰:”以墅乞汝。‘遂游涉,至夜乃还,指授将帅,各当其任。既而兄子玄等破苻坚,有驿书至,安方对客围棋,看书竟,便摄于床下,了无喜色,棋如故,客问之,曰:“小儿辈已破贼。’既而还内,过户限,心喜甚,不觉屐齿之折,其矫情镇物如此。”
又阮简传云:“阮简为开封令,有劫贼,外白甚严,简方围棋长啸,吏曰:‘劫急。’简曰:”局上劫亦甚急‘。“(按,《晋书》无阮简传,此事见《水经注》卷二十二渠水注引《陈留志》,盖作者误记。)按此实不可为训,不得以谢安石藉口也。又《祖逖传》云:”逖兄祖纳好弈棋,王隐谓之曰:“禹惜寸阴,不闻弈棋。’纳曰:”聊以忘忧耳。‘“
《齐书王谌传》云:“明帝好围棋,置围棋州邑,以建安王休仁为围棋州都大中正,谌与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朝
译浪迹三谈 清 梁章钜
●卷一
◎观弈轩杂录
戏彩亭的右边,老桂树的树荫下,有一间精致的屋子,我常在屋里观看下棋,于是题匾额为“观弈轩”。我的儿子恭儿擅长下棋,偶尔在公务之余,与朋友们一起下棋。凡是遇到来下棋的人,大多被他让子。我问他关于围棋的起源以及围棋的历史典故,他都说举不出来。于是我从古今关于围棋的事迹中,杂录了几十条给他看。因为行囊中没有书,不能完备,但大概的内容已经都在这里了。从前《论语》举出博弈来比喻用心,《孟子》说下棋虽是小事,也一定要专心致志,下棋与做学问难道没有相同之处吗?我私下希望为学习下棋的人启发蒙昧,并为举棋的人提供一个解释。道光己酉年暮春之月,福州七十五岁的老人退庵在温州郡斋书写。
张华《博物志》说:“尧创造围棋来教导儿子丹朱,有人说舜因为儿子商均愚笨,所以制作围棋来教导他,这方法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能做到的。”按皮日休《原弈》说:“不伤害别人就会失败,不欺诈就会灭亡,不争夺就会失去,不虚伪就会混乱,这是下棋必然的道理。即使围棋的奥秘再次出现,也一定要用我的意思。尧的仁义礼智,难道能用伤害欺诈的心、争夺虚伪的道来教导他的儿子吗!围棋的开始制作,必定起自战国纵横家一流人,难道是从尧、舜开始的吗!”
《抱朴子》说:“棋子没有对手的人叫做棋圣,所以严子卿、马绥明至今有棋圣的名声。”
《新论·专学篇》说:“弈秋,是全国擅长下棋的人,当下棋的时候,有吹笙的人经过,他倾心去听,在将要包围还没有包围的时候,问他下棋的道理,他就不知道了。”
《通玄集》说:“围棋双方没有胜负叫做‘和’。”按有“绵”、“免”两个读音,《说文》:“和,相当也。”现在人赌物相抵叫做“和”,俗语说叫做和。
刘义庆《世说新语》说:“王中郎把围棋叫做坐隐,支公把围棋叫做手谈。”按王中郎是王坦之。在守丧期间,客人来了,就用方幅作为聚会游戏,所以叫坐隐。支公是支遁。又《群仙传》说:“王积薪夜晚住在村店,听到隔壁下棋,等到天亮去看,却没有棋局,问他们,原来是手谈。”又按《颜氏家训》说:“围棋有手谈、坐隐的名称,颇为雅致的游戏,但让人沉迷,废丧实多,不可以经常玩。”就知道这话由来尚早了。
《世说新语》又说:“王导曾经和他的儿子王悦下棋争道,笑着说:‘彼此有瓜葛,也能这样吗?’”
胡应麟《笔丛》说:“现在围棋十九道,纵横三百六十一路,棋子也如此。宋朝同此。然而汉朝制度是十七道,唐朝棋局或者是十八道,不可不知道。”按韦曜《博弈论》说:“枯棋三日。”李善注引邯郸淳《艺经》说:“棋局纵横各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沈存中《笔谈》说:“下棋古用十七道,与后世方法不同,现在世上的棋局各十九道,未详何人所加。”钱竹汀先生说:“曾经看到宋李逸民《忘忧清乐集》棋谱,首载孙策赐吕范、晋武帝赐王武子两局,都是十九道,怀疑是后人假托。《艺文类聚》卷七十四,载晋蔡洪《围棋赋》说:‘算涂授卒,三百惟群。’是晋时还没有增加。”又按柳子厚《柳州山水记》:有仙弈山,开始登山的人在上面得到石枰,黑肌而赤脉,十八道,可以下棋等等。这就是胡应麟唐局或十八道之说的由来,或者棋局稍有不同,不可作为典据。
《晋书·谢安传》说:“苻坚入侵,京师震恐。加谢安征讨大都督,谢安坦然没有惧色,于是命驾出别墅,亲朋全部聚集,正和谢玄下棋赌别墅。谢安棋艺常劣于谢玄,这天谢玄害怕,就作为敌手而又不胜,谢安于是看他的外甥羊昙说:‘把别墅送给你。’于是游历,到夜晚才回来,指挥将帅,各当其任。不久兄子谢玄等打败苻坚,有驿书到,谢安正对着客人下棋,看完书,就放在床下,毫无喜色,棋如故,客人问他,说:‘小儿辈已破贼。’不久回到内室,跨过门槛,心里非常高兴,不觉屐齿折断,他矫情镇物如此。”
又阮简传说:“阮简为开封令,有劫贼,外面报告很紧急,阮简正下棋长啸,吏说:‘劫急。’阮简说:‘局上劫亦甚急’。”(按,《晋书》无阮简传,此事见《水经注》卷二十二渠水注引《陈留志》,盖作者误记。)按这实在不可为训,不得以谢安石为借口。又《祖逖传》说:“逖兄祖纳好弈棋,王隐谓之曰:‘禹惜寸阴,不闻弈棋。’纳曰:‘聊以忘忧耳。’”
《齐书·王谌传》说:“明帝好围棋,置围棋州邑,以建安王休仁为围棋州都大中正,谌与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〇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