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齐书萧惠基》传云:“当时能棋人,琅邪王抗第一品,吴郡褚思庄、会稽夏赤松并第二品。赤松思速,善于大行,思庄思迟,巧于斗棋。宋文帝世,羊玄保为会稽太守,帝遣思庄人东,与玄保戏,因制局图,还于帝覆之。太祖使思庄与王抗交赌,自食时至日暮,一局未竟。上倦,遣还省,至五更方决。抗睡于局后,思庄达晓不寐。世或云,思庄所以品第致高,缘其用思深久,人不能对也。”
《三国志。王粲传》云:“粲观人围棋,局坏,粲为覆之,棋者不信,以<巾巴>盖局,使更以他局为之,用相比较,不误一道,其强记默识如此。”按《北齐书。河南王孝瑜传》亦言覆棋不失一道,似当时有能覆局者,便已惊之若神,而今人之稍工弈者,类能覆局,不足为异。良由后世弈诣高于前代,况古棋纵横十七道,今棋纵横十九道,则古易而今难,今人之能覆局,似亦较王粲、孝瑜为精也。
《三国志。费▯传》云:“延熙七年,魏军次于兴势,假▯节,率众往御之。
光禄大夫来敏至▯许别,求共围棋,于时羽檄交驰,人马擐甲,严驾已讫,▯与敏留意对戏,色无厌倦。敏曰:“向聊观试君耳,君信可人,必能办贼者也。‘▯至,敌遂退。”
《南史。齐武陵王晔传》云:“晔常破荻为片,纵横以为棋局,指点形胜,遂至名品。尝于武帝前与竟陵王子良围棋,子良大北。及退,豫章文献王曰:‘汝与司徒手谈,当小推让。’答曰:”晔立身以来,未尝一日妄语。‘“
又《羊玄保传》云:“玄保为黄门侍郎,善弈,宋文帝亦好弈,一日帝召,玄保曰:”今日上何召我?‘其子戎曰:“金沟清Г,铜池摇▯,既佳风景,当得剧棋。”’《宋书。徐羡之传》云:“羡之颇工弈棋,观戏常若未解,当世倍以此推之。”
《宋书。羊玄保传》云:“玄保入为黄门侍郎。善弈棋,棋品第三。太祖与赌郡,戏胜,以补宣城太守。”
王志坚《表异录》云:“宋明帝好围棋,而诣甚拙。与第一品王抗围棋,依品赌戏,抗饶借帝,曰:”皇帝飞棋,臣抗不能。‘帝终不觉也。“
段成式《酉阳杂俎》云:“上与亲王棋,贵妃立于局前观之,上数子将输,贵妃放康国︵子于坐侧,︵子乃上局,局子乱,上大悦。”
《酉阳杂俎》又云:“僧一行本不解弈,因会燕公宅,观王积薪棋一局,遂与之敌,笑谓燕公曰:”此但争先耳,若念贫道四句承除语,则人人为国手。‘“
《续酉阳杂俎》云:“北宋雅禅师建兰若于东都龙门,庭中桐始花,有异蜂声如人吟咏,视之具体人也。网获其一,置纱笼中,忽数人翔集,若相慰扰,云:‘叱叱,予与青桐君弈,胜,获琅歼纸十幅,君出,可为礼。’禅师举笼放之。”
薛用弱《集异记》云:“玄宗南狩,百司奔赴行在,翰林善围棋者王积薪从焉。蜀道隘狭,每行旅止息中道之邮亭,人舍多为尊官有力者之所先,积薪栖无所入,因沿溪深处,寓宿于山中孤姥之家。但有妇姑,止给水火,才暝,妇姑皆阖户而休。积薪栖于檐下,夜阑不寐,忽闻堂内姑谓妇曰:”良宵无以适兴,与子围棋一赌可乎?‘妇曰:“诺。’积薪私心奇之,堂内素无灯烛,又妇姑各处东西室,积薪乃附耳门扉,俄闻妇曰:”起东五南九置子矣。‘姑应曰:“东五南十二置子矣。’妇又曰:”起西八南十置子矣。‘姑又应曰:“西九南十置子矣。’每置一子,皆良久思维,夜将尽四更,积薪一一密记其下,止三十六。忽闻姑曰:”子已败矣,吾止胜九枰耳。‘妇亦甘焉。积薪迟明具衣冠请问,孤姥曰:“尔可率己之意,而按局置子焉。’积薪即出橐中局,尽平生之秘妙而布置(《集异记》作”子“),未及十数,孤姥顾谓妇曰:”是子可教以常势耳。‘妇乃指示攻守杀夺、救应防拒之法,其意甚略,积薪即更求其说,孤姥笑曰:’止此亦无敌于人间矣。‘积薪虔谢而别,行十数步,再诣则已失向之室闾
译《南齐书·萧惠基传》记载:“当时擅长下棋的人,琅邪人王抗位列第一品,吴郡人褚思庄、会稽人夏赤松并列第二品。夏赤松行棋迅速,擅长在大局中运筹;褚思庄行棋迟缓,精于局部的斗棋。宋文帝时期,羊玄保担任会稽太守,皇帝派遣褚思庄前往东方,与羊玄保对弈,于是绘制了棋局图,回来后向皇帝复述棋局。宋太祖让褚思庄与王抗对赌,从吃饭时间一直下到傍晚,一局棋还没下完。皇上疲倦了,派人让他们回官署休息,直到五更天才分出胜负。王抗在棋盘后睡着了,褚思庄通宵未眠。世人有人说,褚思庄之所以品级如此之高,是因为他思考深远持久,别人无法应对。”
《三国志·王粲传》记载:“王粲观看别人下棋,棋局被打乱后,王粲能将其复原。下棋的人不相信,用巾帕盖住棋盘,让他用另一个棋盘来摆,用来比较,没有一处错误,他的强记默识能力就是这样。”按《北齐书·河南王孝瑜传》也提到复述棋局不失一道,似乎当时只要有能复述棋局的人,就已经被惊视为神异了,而今天稍微擅长下棋的人,大都能复述棋局,不足为奇。这实在是因为后世的棋艺高于前代,况且古代棋盘纵横十七道,现代棋盘纵横十九道,那么古代容易而现代困难,现代人能复述棋局,似乎也比王粲、孝瑜更加精妙了。
《三国志·费祎传》记载:“延熙七年,魏军驻扎在兴势,朝廷假借费祎符节,率领军队前往抵御。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处辞别,请求一起下围棋。当时紧急军书往来频繁,人马披甲,严整的车驾已经准备完毕,费祎与来敏专心对弈,神色毫无厌倦。来敏说:‘刚才只是试探您罢了,您确实是可造之材,一定能办贼的。’费祎到达后,敌军果然撤退。”
《南史·齐武陵王萧晔传》记载:“萧晔曾经折断荻草做成棋子,纵横排列作为棋盘,指点形势优劣,于是达到了名手的品级。曾经在武帝面前与竟陵王萧子良下围棋,萧子良大败。等到退下后,豫章文献王说:‘你与司徒下棋,应当稍微推让一些。’萧晔回答说:‘我立身以来,不曾有一天说过谎话。’”
又《羊玄保传》记载:“羊玄保担任黄门侍郎,擅长下棋,宋文帝也喜欢下棋,一天皇帝召见,羊玄保说:‘今天皇上为什么召见我?’他的儿子羊戎说:‘金沟清澈,铜池摇漾,既然风景美好,应当是要下激烈的棋局。’”《宋书·徐羡之传》记载:“徐羡之很擅长下棋,观看别人下棋时常像不懂一样,当世因此更加推崇他。”
《宋书·羊玄保传》记载:“羊玄保入朝担任黄门侍郎。擅长下棋,棋品第三。宋太祖与他赌郡守职位,羊玄保赢了,因此补任宣城太守。”
王志坚《表异录》记载:“宋明帝喜欢下围棋,但棋艺很拙劣。与第一品的王抗下棋,依照品级对赌,王抗让皇帝先走,说:‘皇帝飞棋,臣下王抗不能抵挡。’皇帝始终没有察觉。”
段成式《酉阳杂俎》记载:“皇上与亲王下棋,贵妃站在棋盘前观看,皇上几子将输,贵妃把康国进贡的鹞子放在座位旁边,鹞子飞上棋盘,棋子乱了,皇上非常高兴。”
《酉阳杂俎》又记载:“僧人一行本来不懂下棋,因为在燕公府上聚会,观看王积薪下了一局棋,于是就能与他匹敌,笑着对燕公说:‘这只是争先罢了,如果念贫道四句承除语,那么人人都是国手。’”
《续酉阳杂俎》记载:“北宋雅禅师在东都龙门建造寺院,庭院中的梧桐刚开始开花,有奇特的蜂声像人在吟咏,看它具体像人。网住了一只,放在纱笼中,忽然有几个人飞翔聚集,好像互相慰劳,说:‘叱叱,我与青桐君下棋,赢了,获得琅玡纸十幅,你出来,可以行礼。’禅师举起笼子放走了它们。”
薛用弱《集异记》记载:“唐玄宗南逃,百官奔赴行在,翰林院擅长下棋的王积薪跟随前往。蜀道狭窄,每次行旅中途在邮亭休息,人住的房屋大多被尊官有力者先占,王积薪无处栖身,于是沿着溪流深处,寄宿在山中孤老妇人家。只有婆媳二人,只给水火方便,天刚黑,婆媳都关门休息。王积薪栖身在屋檐下,夜深不眠,忽然听到堂内婆婆对媳妇说:‘美好的夜晚没有什么来助兴,与你下一局棋赌注可以吗?’媳妇说:‘好。’王积薪私下觉得奇怪,堂内本来没有灯烛,而且婆媳分别住在东西两室,王积薪于是贴近门缝偷听,不久听到媳妇说:‘从东五南九放子。’婆婆应答说:‘东五南十二放子。’媳妇又说:‘从西八南十放子。’婆婆又应答说:‘西九南十放子。’每放一子,都要很久思考,夜将尽四更时,王积薪一一秘密记下她们的落子,总共三十六手。忽然听到婆婆说:‘子已败了,我只胜九枰罢了。’媳妇也甘心了。王积薪天亮后穿戴整齐请问,孤老妇人说:‘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摆棋局放子。’王积薪就拿出袋中的棋盘,用尽平生的秘妙来布置(《集异记》作‘子’),没下十数手,孤老妇人回头对媳妇说:‘这子可以教以常势。’媳妇于是指示攻守杀夺、救应防拒的方法,其意很简略,王积薪就再求其说法,孤老妇人笑着说:‘仅这样也无敌于人间了。’王积薪虔诚道谢后告别,走了十几步,再去拜访时,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屋舍。”
矣。
自是积薪之艺,绝无其伦,即布所记妇姑对敌之势,罄竭心力,较其九枰之胜,终不得也。因名邓艾开蜀势,至今围棋有焉,而世人终莫得而解矣。“
译了。
从此以后,积薪这种棋艺,再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即使把布所记载的婆媳对弈的局势,用尽心力去推演那九局棋的胜负,终究也无法破解。因此命名为“邓艾开蜀势”,至今围棋中仍有此局,但世人始终没有人能够解开它。
《棋天洞览》云:“上积薪每出游,必携围棋短具,画纸为局,并棋子盛竹筒中,系于车辕马鬣间。道上虽遇匹夫,亦与对,胜则征饼饵牛酒。”
《棋决》云:“王积薪梦青龙吐棋经九部授己,其艺顿精。”
《北梦琐言》云:“滑能善弈,忽有一小子,自云张青,与能对弈,思甚精敏,能异而诘之,曰:”我非世人,天帝使我召公著棋耳。‘能忽奄然。“
《北梦琐言》又云:“蜀简州刺史安重霸,黩货无厌,部民有油客于此,姓邓,能棋,力粗赡。安辄召与对敌,只令立侍,每落一子,俾其退立于西北牖下,俟我算路,然后进之,终日不过十数子而已。邓生倦立见饥,殆不可堪。次日又召,或有讽邓生曰:”此侯好赂,本不为棋,何不献效而自求退?‘邓牛然之,以金十锭获免,良可笑也。“
干宝《搜神记》云:“贾佩兰说在宫每以八月四日,出雕房北户竹下围棋,胜者终年有福,负者终年疾病,取彩缕就北辰星求长命,乃免。”
葛洪《西京杂记》云:“杜陵杜夫子善弈棋,为天下第一,人或讥其费日,夫子曰:”精其理者,足以大裨圣教。‘“
任防《述异记》云:“信安郡有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数人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以一物与质含之,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质起视,斧柯烂尽,既归,无复时人。“按《松窗百说》云:”人间所以贵慕神仙者,以其快乐无恼,长生久视耳。今斯须便过百年,朝夕已经千载,不知自开辟以来,终得几局棋也?“
《幽怪录》云:“巴、邛人家橘园(原误为”围“),有大橘如三斗盎,剖开有二叟对弈,一叟曰:”橘中之乐,不减商山,恨不能深根固蒂,为愚人摘下耳。‘“
《唐书。李泌传》云:“帝召泌,初至,帝方与燕国公张说观弈,因使说试其能。说请赋方圆动静,泌逡巡曰:”愿闻其说。‘说因曰:“方若棋局,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泌即答曰:”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才,静若得意。‘说因贺帝得奇童,帝大悦曰:“是子精神要大于身。’”
陶谷《清异录》云:“明皇因对宁王问:”卿近日棋神威力何如?‘王奏:’臣凭托陛下圣神,庶或可取。‘上喜,呼将方亭侯来,二宫人以玉界局进,遂与王对手。“
唐苏鹗《杜阳杂编》云:“大中中,日本国王子来朝,献宝器音乐,上设百戏珍馔以礼焉。王子善围棋,上敕顾师言待诏为对手。王子出楸玉局、冷暖玉棋子,云本国之东三万里,有集真岛,岛上有凝霞台,台上有手谈池,池中生玉棋子,不由制度,自然黑白分焉,冬温夏冷,故谓之冷暖玉;又产如楸玉,状类楸木,琢之为棋局,光洁可鉴。及师言与之敌手,三十三下,胜负未决,师言惧辱君命,而汗手凝思,方敢落指,则谓之镇神头,乃是解两征势也。王子瞪目缩臂,已伏不胜,回语鸿胪曰:”待诏第几手耶?‘鸿胪诡对曰:“第三手也。’师言实第一国手矣。王子曰:”愿见第一。‘曰:“王子胜第三,方得见第二,胜第二,方得见第一,今欲躁见第一,其可得乎?’王子掩局而吁曰:”小国之一,不如大国之三,信矣!‘今好事者尚有顾师言三十三镇神头图。“按今所传范西屏《桃花泉弈谱》,首局即九五镇神头,凡四十四变,大抵即顾师言遗诀也。
《郡阁雅谈》云:“唐廖凝十岁《咏棋诗》云:”满汀沤不散,一局黑全输。‘作者见之,云必垂名于后。“
《梨轩曼衍》云:“围棋初非人间之事,其始出于巴、邛之橘,周穆王之墓,继出于右室(当作石室),又见于商山仙家,养性乐道之具也。”
《白孔六帖》云:“取蜕龙牙一枚,临局自然机变百出,智慧自生。”按蜕龙牙从何处得之?聊广异闻可也。
《宋史。潘慎修传》云:“慎修善弈棋,太宗屡召对弈,因作《弈说》(《宋史》作《棋说》)以献。大抵谓棋之道在乎恬默,而取舍为
译《棋天洞览》说:“王积薪每次外出游历,必定携带轻便的围棋器具,在纸上画好棋盘,并将棋子装在竹筒里,系在车辕和马鬃之间。在路上即使遇到平民百姓,也和他们下棋,赢了就索取饼饵、牛肉和酒。”
《棋决》说:“王积薪梦见青龙吐出九部棋经传授给他,他的棋艺顿时变得精湛。”
《北梦琐言》说:“滑能擅长下棋,忽然有一个少年,自称叫张青,和他对弈,思考非常精妙敏捷,滑能感到奇异便询问他,(张青)说:‘我不是世人,天帝派我来召请您下棋罢了。’滑能忽然昏厥过去。”
《北梦琐言》又说:“蜀地简州刺史安重霸,贪财无厌,辖区内有位卖油的客人,姓邓,会下棋,力气粗大且富有。安重霸便召他来对弈,只让他站着侍候,每下一子,便让他退到西北窗下,等我计算棋路,然后才让他上前,整天不过下十多个子罢了。邓生站得疲倦又感到饥饿,几乎难以忍受。第二天又召他,有人劝邓生说:‘这位侯爷喜欢受贿,本来不是为了下棋,为什么不献出财物以求脱身?’邓生认为说得对,用十锭金子才获免,实在可笑。”
干宝《搜神记》说:“贾佩兰说在宫中每逢八月四日,便走出雕饰的房舍北面的竹下下棋,赢了的人整年有福,输了的人整年生病,取彩色的丝线对着北极星祈求长寿,才能免除灾祸。”
葛洪《西京杂记》说:“杜陵的杜夫子擅长下棋,位居天下第一,有人讥讽他耗费时日,杜夫子说:‘精通其中道理的人,足以极大地辅助圣人的教化。’”
任昉《述异记》说:“信安郡有座石室山,晋朝时王质去砍柴,到了那里,看见几个童子边下棋边唱歌,王质便停下来听,童子给王质一样东西含在嘴里,不觉饥饿。一会儿,童子对他说:‘怎么还不走?’王质起来看,斧柄已经腐烂殆尽,回到家乡,已没有同时代的人了。”按《松窗百说》说:“人间之所以羡慕神仙,是因为他们快乐无烦恼,长生久视罢了。如今片刻之间便过了百年,朝夕之间已经千年,不知道自从开天辟地以来,最终能下完几局棋呢?”
《幽怪录》说:“巴、邛人家橘园(原文误作‘围’),有个大橘子像三斗大的瓮,剖开后有两个老人在对弈,一个老人说:‘橘中的乐趣,不亚于商山,只恨不能深根固蒂,被愚蠢的人摘下来罢了。’”
《唐书·李泌传》说:“皇帝召见李泌,刚到时,皇帝正和燕国公张说观看下棋,于是让张说试探李泌的才能。张说请求以方圆动静为题赋诗,李泌迟疑地说:‘愿听您的说法。’张说于是说:‘方像棋局,圆像棋子,动像棋局生机,静像棋局死寂。’李泌随即回答说:‘方像践行道义,圆像运用智慧,动像施展才华,静像得遂心意。’张说于是祝贺皇帝得到奇童,皇帝非常高兴地说:‘这个孩子的精神气度要大于他的身体。’”
陶谷《清异录》说:“唐明皇曾对宁王问:‘您最近的棋神威力如何?’宁王奏道:‘臣凭借陛下圣明的神威,或许可以取胜。’皇上高兴,喊来方亭侯,两个宫女捧着玉制棋盘进来,于是和宁王对弈。”
唐苏鹗《杜阳杂编》说:“大中年间,日本国王子来朝拜,进献宝器音乐,皇上设置百戏珍馐以礼相待。王子擅长围棋,皇上敕令顾师言待诏作为对手。王子拿出楸玉棋盘、冷暖玉棋子,说本国东面三万里,有个集真岛,岛上有凝霞台,台上有手谈池,池中生长玉棋子,不依人工制度,自然黑白分明,冬天温暖夏天凉爽,所以叫冷暖玉;又出产像楸木的玉,形状类似楸木,雕琢成棋盘,光洁可鉴。等到顾师言和他对弈,下到第三十三手,胜负未决,顾师言害怕辜负君命,手出汗凝神思考,才敢落子,这手棋叫做镇神头,乃是化解两征之势。王子瞪眼缩臂,已经认输,回头对鸿胪寺官员说:‘待诏是第几手棋?’鸿胪寺官员谎回答说:‘第三手。’顾师言其实是第一国手。王子说:‘愿见第一手。’回答说:‘王子赢了第三手,才能见第二手,赢了第二手,才能见第一手,现在想急躁地见第一手,怎么可能呢?’王子掩着棋盘叹息说:‘小国的第一,不如大国的第三,确实如此!’现在喜好此事的人还有顾师言三十三镇神头的图。”按现在所传的范西屏《桃花泉弈谱》,首局就是九五镇神头,共有四十四种变化,大体就是顾师言遗留的秘诀。
《郡阁雅谈》说:“唐代廖凝十岁时《咏棋诗》说:‘满汀沤不散,一局黑全输。’作者看到后,说必定会在后世留名。”
《梨轩曼衍》说:“围棋起初并非人间之事,它最初出于巴、邛的橘中,周穆王的墓中,接着出于石室(原文作右室,当作石室),又见于商山仙家,是养性乐道的器具。”
《白孔六帖》说:“取蜕龙牙一枚,临近棋局自然机变百出,智慧自生。”按蜕龙牙从何处得到?姑且作为奇闻广传罢了。
《宋史·潘慎修传》说:“潘慎修擅长下棋,太宗多次召他对弈,于是作《弈说》(《宋史》作《棋说》)进献。大体是说棋的道理在于恬静沉默,而取舍在于……”
急。仁则能全,义则能守,礼则能变,智则能兼,信则能克。君子知斯五者,庶几可以言棋矣。
译紧急。仁德就能保全,义理就能坚守,礼仪就能应变,智慧就能兼顾,诚信就能克服。君子懂得这五种品德,大概就可以谈论棋艺了。
因举十要以明其义,太宗览而称善。“
《宋史。吴越世家》云:“上遣中使赐钱做文楸棋局、水晶棋子,乃谕旨曰:‘朕机务之余,颇曾留意,以卿在假,便可用此以遣日。’”
宋马永卿《懒真子》云:“‘玉子纹楸一路饶,偏宜檐竹雨潇潇。羸形暗去春泉涌,猛势横来野火烧。守道还如周伏柱,鏖兵不愧霍嫖姚。得年七十更万日,与子同于局上消。’右杜牧之《赠国手王逢》诗。或云此真赠国手诗也,棋贪必败,怯又无功,羸形暗去,则不贪也,猛势横来,则不怯也。周伏柱以喻不贪,霍嫖姚以喻不怯,故曰高棋诗也。牧之尝云,棋于贪勇之际,所得多矣。七十更万日者,牧之是时年四十二三,若至七十,犹有万日也。”
姚宽《西溪丛语》云:“蔡州褒信县(”褒“字原为墨钉,今补)有棋师,闽秀才也,说尝遇一道人善棋,凡对局,率饶人,有诗云:”烂柯真诀妙通神,一局曾经几度春。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四库全书简明录》云:“宋晏天章撰《玄玄棋经》一卷,凡十三篇,盖以弈通于兵,故仿《孙子》之篇数,于弃取攻守之道,言简而理该,历代国手,无能出其范围。”。
刘仲达《鸿书》云:“围棋有十诀,一不得贪胜,二人界宜缓,三攻彼顾我,四弃子争先,五舍小就大,六逢危须弃;七慎勿轻速,八动须相应,九彼强自保,十势孤取和。”
邢居实《拊掌录》云:“叶涛好弈棋,王介甫作诗切责之,终不肯已。弈者多废事,不以贵贱,嗜之率皆失业,故人目棋枰为木野狐,言其媚惑人如狐也。”
宋何▯《春渚纪闻》云:“弈棋古谓之行棋,宋文帝使人赐王景文药,时景文方与客行棋,以函置局下,神色不变,且思行争劫。盖棋战所以为人困者,以其行道穷迫耳,行字于棋家亦有深意,不知何时改作著棋,著如著帽、著屐,皆训容也,不知于棋有何干涉耳。”
《春渚纪闻》又云:“棋待诏刘仲甫,初自江西人都,行次钱塘,舍于逆旅。
逆旅主人陈余庆言仲甫舍馆既定,即出市游,每至夜分,扣户而归,初不知为何等人也。一日,晨起,忽于邸前悬一帜,云江南棋客刘仲甫,并出银盆酒器等三百星,云以此偿博负也。须臾,观者如堵,即传诸好事,翌日数土豪集善棋者会城北紫霄宫,且出银如其数,推一棋品最高者,与之对手。始下至五十余子,众视曰:“势似北。‘更行百余,其对手者亦韬手自得,责其夸言,曰:”今局势已判黑当赢筹矣。’仲甫曰:“未也。‘更行二十余子,仲甫忽尽敛局子,观者合噪云:”是欲将抵负耶?’仲甫袖手徐谓观者曰:仲甫,江南人,少好此技,忽似有解,因人推誉,致远国手,年来数为人相迫,欲荐补翰林祗应,而心念钱塘一都会,高人胜士精此者众,棋人谓之一关,仲甫之艺,若幸有一著之胜,则可前进。凡驻此旬日矣,日就棋会,观诸名手对弈,尽见品次矣,故敢出此标示,非狂僭也。如某日某人某白本大胜,而失应棋著,某日某局黑本有筹,而误于应劫,却致败局。凡如此覆十余局,观者皆已愕然,心奇之矣。即覆前局,既无差误,指谓众曰:“此局以诸人视之,黑势赢筹,固自灼然,以仲甫观之,则有一要著,白复胜,不下十数路也。然仲甫不敢遽下,在席高品,幸精思之,若见此者,即仲甫当携孥累还乡里,不敢复名棋也。‘于是众棋极竭心思,务有致胜者,久之不著,已而请仲甫尽著,仲甫即于不当敌处下子,众愈不解,仲甫曰:”此著二十著后方用也。’即就边角合局,果下二十余著,正遇此子,局势大变,及敛子排局,果胜十三路。众观于是始服其精至,尽以所对酒器与之,延款十数日,复厚敛以赆其行。至都,试补翰林祗应,擅名二十余年,无与敌者。“按刘仲甫有《棋诀》一卷,凡四篇,后附《论棋杂说》,则即晏天章《棋经》之末篇,仲甫为之注耳。
钱希白《南部新书》曰:“李
译于是列举十条要点来阐明其中的道理,太宗阅览后称赞其好。
《宋史·吴越世家》记载:“皇上派遣中使赐予钱俶文楸棋局和水晶棋子,并传达旨意说:‘朕在处理政务之余,颇为留意此事,因卿正在休假,便可用此来消遣时日。’”
宋人马永卿《懒真子》记载:“‘玉子纹楸一路饶,偏宜檐竹雨潇潇。羸形暗去春泉涌,猛势横来野火烧。守道还如周伏柱,鏖兵不愧霍嫖姚。得年七十更万日,与子同于局上消。’这是杜牧《赠国手王逢》的诗。有人说这确实是赠给国手的诗,下棋贪心必败,怯懦又无功,羸弱的棋形暗中消解,就是不贪;猛烈的攻势横向而来,就是不怯。用周朝伏柱子的典故比喻不贪,用霍嫖姚的典故比喻不怯,所以说这是高明的棋诗。杜牧曾说,在贪心和勇猛之间,所得到的益处很多。‘七十更万日’的意思是,杜牧当时年龄四十二三岁,如果活到七十岁,还有万余天。”
姚宽《西溪丛语》记载:“蔡州褒信县有一位棋师,是福建的秀才,他说曾遇到一位善于下棋的道人,凡是下棋,通常都让人一子,有诗云:‘烂柯真诀妙通神,一局曾经几度春。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四库全书简明目录》记载:“宋代晏天章撰写《玄玄棋经》一卷,共十三篇,大概是认为弈棋与兵法相通,所以模仿《孙子兵法》的篇数,在舍弃、获取、进攻、防守的道理上,言辞简练而道理完备,历代的国手,都不能超出它的范围。”
刘仲达《鸿书》记载:“围棋有十诀,一是不贪胜,二是双方边界宜缓,三是攻彼时要顾全自己,四是弃子以争先,五是舍小就大,六是遇到危险必须舍弃,七是谨慎不要轻率快速,八是行动必须呼应,九是对方强大时自我保全,十是局势孤立时争取和棋。”
邢居实《拊掌录》记载:“叶涛喜好下棋,王安石作诗严厉责备他,他始终不肯停止。下棋的人大多荒废正事,不分贵贱,嗜好下棋的大都因此失业,所以人们称棋盘为‘木野狐’,说它像狐狸一样迷惑人。”
宋代何薳《春渚纪闻》记载:“下棋古时称为‘行棋’,宋文帝派人赐给王景文药,当时王景文正与客人下棋,把药函放在棋局下,神色不变,还在思考行棋争劫。大概棋战之所以让人陷入困境,是因为行棋的道路穷迫罢了,‘行’字在棋家中也有深意,不知何时改作‘著棋’,‘著’如著帽、著屐,都解释为容纳,不知与下棋有什么关联。”
《春渚纪闻》又记载:“棋待诏刘仲甫,起初从江西到京城,路过钱塘,住在旅店。
旅店主人陈余庆说,刘仲甫安顿好后,就出去逛街游玩,每到深夜,敲门回来,起初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一天,早晨起来,忽然在店前挂起一面旗帜,写着‘江南棋客刘仲甫’,并拿出银盆酒器等三百件,说用来偿还赌债。不一会儿,围观的人像墙一样,随即传遍了好事者,第二天几个土豪聚集善于下棋的人在城北紫霄宫聚会,并且拿出同样数量的银子,推举一位棋品最高的人,与他对手。开始下到五十多子,众人看后说:‘局势似乎黑方不利。’又走了一百多子,他的对手也收手自得,指责他夸口,说:‘现在局势已定,黑方应当赢棋了。’刘仲甫说:‘还没有。’又走了二十多子,刘仲甫忽然全部收起棋子,围观的人合声喧哗说:‘这是想要抵赖输棋吗?’刘仲甫袖手慢慢对围观的人说:‘我刘仲甫,是江南人,年少时喜好这项技艺,忽然似乎有所领悟,因为人们推崇赞誉,远至国手,近年来多次被人逼迫,想要推荐补任翰林祗应,而心中想到钱塘是一个都会,精通此道的高人胜士众多,棋人称为一关,我的技艺,如果侥幸有一着之胜,就可以前进。在此停留十天了,每天去棋会,观看各位名手对弈,完全看清了品级次序,所以敢出此标示,并非狂妄僭越。如某日某人某白本大胜,却失应棋着,某日某局黑本有赢棋,却误于应劫,反而导致败局。凡是如此复盘十余局,围观的人都已愕然,心中觉得奇特了。随即复盘前局,既无差错,指着对众人说:‘此局以众人看来,黑方赢棋,固然明显,以我刘仲甫看来,则有一要着,白方复胜,不下十数路。但我刘仲甫不敢贸然下子,在座的高品棋手,希望精心思考,如果看到此着,那么我刘仲甫应当携带家眷返回乡里,不敢再自称棋手了。’于是众棋手极力竭尽心思,务必找到致胜的方法,很久没有着法,随后请刘仲甫全部下完,刘仲甫就在不该下子的地方下子,众人更加不解,刘仲甫说:‘此着二十着后才用。’随即在边角合局,果然下了二十多着,正遇到此子,局势大变,等到收起棋子排局,果然胜了十三路。众人观看这才开始佩服他的精妙,把所对的酒器全部给他,款待了十多天,又厚赠财物作为他出行的路费。到了京城,试补翰林祗应,享有盛名二十多年,没有对手。”按刘仲甫有《棋诀》一卷,共四篇,后附《论棋杂说》,就是晏天章《棋经》的末篇,刘仲甫为之作注。
钱希白《南部新书》说:“李
讷仆射性卞急,酷尚亦棋,每下子安详,极于宽缓。性躁怒作,家人辈密以弈具陈于前,讷睹便忻然改容,以取其子布算,忘其恚矣。”
译讷仆射性情急躁,酷爱下棋,每次落子都安详从容,极其宽缓。当他性情暴躁、怒气发作时,家人们便悄悄把棋具摆在他面前,讷看见后便欣然改变脸色,拿起棋子布阵计算,忘记了愤怒。
《世说补》云:“苏养直隐京口,绍兴间,与徐师川同召,养直不起,师川造朝,时便道过养直,留饮甚欢。二公平日对弈,徐高于苏,是日养直拈一子笑曰:”今日还须让老夫下此一著。“师川有愧色。”
《荆公诗话》云:“苏子瞻言太宗时,有贾元侍上棋,太宗饶元三子,元常输一路,太宗知其挟诈,谓曰:”此局复输,当榜汝。“既而满局,不死不生。
太宗曰:“更围一局,胜当赐绯,不胜当投泥中。‘既而局平,不胜不负。太宗曰:”我饶汝子,是汝不胜。’命抱投之水,乃大呼曰:“臣握中尚有一子。‘太宗大笑,赐以绯衣。”
苏东坡《观棋诗》序云:“司空表圣有‘棋声花院闭’之句,吾尝独游五老峰,入白鹤观,松阴满地,不见一人,古松流水间,惟闻棋声,然后知此句之妙也。”
罗大经《鹤林玉露》云:“陆象山少年时,常坐临安市肆观棋,如是者累日。
棋工曰:“官人日日来看,必是高手,愿求教一局。‘象山曰:”未也,三日后却来。’乃买棋局一副,归而悬之空中,卧而仰视者两日,忽悟曰:“此河图数也。‘遂往与棋工对棋,工连负二局,乃起谢曰:”某是临安第一手棋,今官人之棋,饶得某先,天下无敌手矣。’“
蒋正子《山房随笔》云:“永嘉余德邻宗文与聂碧窗弈棋,余屡北。有卖地仙丹者,国手也,余呼之至,绐聂云:”某有仆能棋,欲试数著,但不敢耳。‘聂俾对枰,连败数局,余自内以片纸书十字示聂云:“可怜道士碧,不识地仙丹。’聂大笑曰:”吾固疑其不凡。‘“
范正敏《遁斋闲览》云:“荆公棋品本不高,每与人对局,未尝致思,随手疾应,觉其势将败,便敛局曰:”本图适性忘虑,反至苦思劳神,不如其已。‘“
叶梦得《避暑录话》云:“著棋竭力,不过能进其所能,至于不可进,虽一著,终老不能加也。”
《山堂肆考》云:“林和靖每云:”世间事皆能之,惟不能担粪与著棋耳。‘“
按此语殊过,围棋何可与担粪并论,不得以和靖而为之词。或亦自嫌其棋力之不高,故为此谰语以自解耳。今人目棋品低者谓之为臭,殆此语为之滥觞也。
胡应麟《甲乙剩言》云:“余年八龄,即喜对弈,时已从塾师授书,每于常课外,必先了竟,且语师曰:”今皆弟子余力,请以事弈。‘塾师初亦惩挞禁之,后不复能禁,且于书案下置局布算,天下遂无敌手。“
魏瑛《耕蓝杂录》云:“明太祖智勇天纵,于艺事无所不通,惟于弈棋不耐思索,相传其与人对弈,无论棋品高低,必胜一子。盖每局必先著,辄先于枰之中间,孤著一子,此后黑东南,则白西北,黑右后,则白左前,无不遥遥相对,著著不差,至局终,则辄饶一子也。帝王自有真。非凡手所能拟议矣。”按此事余素不敢信,尝与友人按此法演之,二三十步外即隔阂不能通,友人亦好学深思者,终不得其故。或天▯聪明者,自优为之欤?
《耕蓝杂录》又云:“我朝弈师,以范西屏为最。范名建勋,海昌人,偶骑驴至扬州探亲,路过一棋局,入与对枰,连负两局,局中人责负钱,范曰:”我身边适无钱,但有一驴可抵。‘众诺之,即牵驴去,初不知其何许人也。越月余日,而范复至,连胜两局,众议价以钱,范曰:“不须钱,即还我旧驴可矣。’盖范前度适欲舟行他往,无地寄驴,故借棋局喂养,至是则加茁壮矣,于是众始知其为范西屏也,相与爽然。”
《耕蓝杂录》又云:“吾福州乾隆间有薛翁师丹,素称国手,余弱冠即从之学弈,初饶九子,至十年,始进至饶两子,今又十年,不能再进半子也。尝私问其命名之义,翁曰:”昔尧以围棋教丹朱,余岂敢言师尧,但窃愿师丹而已。‘味翁之言,乃谦逊而实自负也。“按薛翁短小精悍,人甚蕴藉,与先王父天池公相友善,饶先王父弈,在先两之间。先王父对弈,必令余侍旁敛子,偶私叩以弈事,翁曰:”足
译《世说补》说:“苏养直隐居京口,绍兴年间,他与徐师川一同被朝廷征召,养直没有应召,师川入朝时,顺路拜访养直,留饮非常欢乐。二人平时对弈,徐师川棋艺高于苏养直,这天养直拈起一子笑着说:‘今天还得让老夫下这一着。’师川面露愧色。”
《荆公诗话》说:“苏子瞻说太宗时,有贾元侍奉皇上对弈,太宗让贾元三子,贾元常输一路,太宗知道他耍诈,对他说:‘这局再输,就要把你榜示(示众)。’不久满盘棋,不死不生。
太宗说:‘再围一局,赢了就赐你绯衣,输了就投到泥水中。’不久棋局平局,不胜不负。太宗说:‘我让你子,是你输了。’命令抱他投到水里,贾元于是大呼说:‘臣手中还有一子。’太宗大笑,赐给他绯衣。”
苏东坡《观棋诗》序说:“司空图有‘棋声花院闭’的诗句,我曾独自游览五老峰,进入白鹤观,松荫满地,不见一人,古松流水间,只听到棋声,然后才知道这句诗的妙处。”
罗大经《鹤林玉露》说:“陆象山年轻时,常坐在临安的市肆观看下棋,像这样过了好几天。
棋工说:‘官人天天来看,一定是高手,愿意请教一局。’象山说:‘还不行,三天后再来。’于是买了一套棋盘,回家后悬挂在空中,躺着仰视了两天,忽然领悟说:‘这是河图的数。’于是前往与棋工对弈,棋工连输两局,于是起身谢罪说:‘我是临安第一手棋,现在官人的棋,让我先走,天下无敌手了。’”
蒋正子《山房随笔》说:“永嘉余德邻宗文与聂碧窗下棋,余德邻屡次失败。有个卖地仙丹的人,是国手,余德邻叫他来,欺骗聂碧窗说:‘我有个仆人会下棋,想试几着,只是不敢。’聂碧窗让他对弈,连输几局,余德邻从里面拿一张纸写十字给聂碧窗看:‘可怜道士碧,不识地仙丹。’聂碧窗大笑说:‘我本来就怀疑他不平凡。’”
范正敏《遁斋闲览》说:“荆公棋品本来不高,每次与人对局,不曾深思,随手快速应对,觉得局势将要失败,就收起棋盘说:‘本想适性忘虑,反而苦思劳神,不如罢了。’”
叶梦得《避暑录话》说:“下棋竭力,不过能增进所能,至于不能增进的,即使一着,终老也不能增加。”
《山堂肆考》说:“林和靖常说:‘世间事都能做,只有不能担粪和下棋罢了。’”
按:这话太过分了,围棋怎么能与担粪相提并论,不能因为和靖就说这种话。或许也是他自己嫌弃棋力不高,所以用这种荒谬的话来自我辩解罢了。现在人把棋品低的称为臭,大概这话是滥觞吧。
胡应麟《甲乙剩言》说:“我八岁时,就喜欢对弈,当时已经从塾师读书,每次在常课外,必须先完成,并且对老师说:‘现在都是弟子的余力,请让我用来下棋。’塾师起初也惩罚禁止,后来不能再禁止,而且在书案下放置棋盘布算,天下于是无敌手。”
魏瑛《耕蓝杂录》说:“明太祖智勇天纵,于艺事无所不通,只有下棋不耐思索,相传他与人对弈,无论棋品高低,必胜一子。大概每局必先着,辄先在棋盘中间,孤着一子,此后黑东南,则白西北,黑右后,则白左前,无不遥遥相对,着着不差,到局终,则辄让一子。帝王自有真。非凡手所能拟议了。”按:这事我素来不敢信,曾与友人按此法演练,二三十步外就隔阂不能通,友人也是好学深思的人,终究不得其故。或许天〇聪明的人,自然优为之吧?
《耕蓝杂录》又说:“我朝弈师,以范西屏为最。范名建勋,海昌人,偶然骑驴到扬州探亲,路过一个棋局,入内对弈,连输两局,局中人责负钱,范说:‘我身边恰好没钱,但有一驴可抵。’众人答应,就牵驴去,起初不知道他是哪里人。过了一个多月,范又至,连胜两局,众人议价以钱,范说:‘不须钱,即还我旧驴可矣。’原来范前次恰好想乘船去别处,无处寄驴,所以借棋局喂养,至此则更加茁壮了,于是众人才知道他是范西屏,相与爽然。”
《耕蓝杂录》又说:“吾福州乾隆间有薛翁师丹,素称国手,我弱冠即从他学弈,初让九子,到十年,才进到让两子,现在又十年,不能再进半子。曾私下问他命名的意义,翁说:‘昔尧以围棋教丹朱,我岂敢言师尧,但窃愿师丹而已。’品味翁的话,乃是谦逊而实自负。”按:薛翁短小精悍,人甚蕴藉,与先王父天池公相友善,让先王父弈,在先两之间。先王父对弈,必让我侍旁敛子,偶尔私下叩问弈事,翁说:“足
下若有志学弈,但务学士大夫之棋,不可学市井之棋。今后生小子,偶有一知半解,即自视甚高,一局未终,而鄙倍嚣陵,令人不可向迩,此即所谓市井之棋也。“先王父令余识之。又按余虽及见薛翁,而未尝一日对弈。至嘉庆间,始偷闲从弈师学弈,一为钟望高,一为林茂敬,皆足与薛翁抗手。钟以学力胜,林以天资胜,而薛则学力与天资并胜者也。此二人者,余视之皆高不可攀,其时与对手者,一为余同年郑成纶,一为云骑尉何文上,郑亦以学力胜,何亦以天资胜,虽视国手尚远,然在士大夫棋品中,亦可谓大雅不群者矣。此外有王登碧者,为福州府署皂役,人颇粗俗,貌亦 ,惟与围棋,则甚觉温雅,故曼云兄颇重之,亦著有棋谱数十纸,为人所称。善饮酒,余尝与对弈,辄在鼾睡中,诘其故,则曰:”昨夜伺候本官坐堂,彻晓未睡耳。“昔宋李憨与人弈,皆昏睡,但随手应之,多出人意表,此人正类是,未尝得其一著之差也。
译如果下面有志向学习下棋的人,只应致力于学习士大夫阶层的棋艺,不可学习市井小民的棋艺。如今后生小子,偶尔有一点一知半解,就自视甚高,一局棋还没下完,就表现出轻慢、傲慢、嚣张、凌人的态度,让人无法靠近,这就是所谓的市井棋艺。先祖父让我认识了这种棋风。又查考我虽然曾见过薛翁,但未曾有一天与他下棋。到了嘉庆年间,才开始偷闲跟随棋师学习下棋,一位是钟望高,一位是林茂敬,两人都足以与薛翁抗衡。钟望高以学识功力取胜,林茂敬以天赋资质取胜,而薛翁则是学识功力与天赋资质都取胜的人。这两个人,我看他们都高不可攀,当时与我下棋的对手,一位是我的同年郑成纶,一位是云骑尉何文上,郑成纶也以学识功力取胜,何文上也以天赋资质取胜,虽然比起国手还远,但在士大夫的棋品中,也可以说是高雅出众的人了。此外有个叫王登碧的人,是福州府衙门的皂役,为人颇为粗俗,相貌也(丑陋),唯独在下围棋时,却显得非常温和雅致,所以曼云兄很看重他,他也著有几十页棋谱,被人所称道。他善于饮酒,我曾与他下棋,他总是在打鼾睡觉中,问他缘故,他说:“昨夜伺候本官坐堂,通宵没睡罢了。”从前宋代李憨与人下棋,都昏昏欲睡,只是随手应对,往往超出人的意料,这个人正与此类似,未曾有一着之差。
余尝叩以弈决,曰:“士大夫之棋,自有根器,不可如我之下流,但须处处出人头地,不被人笼罩,即得之矣。”呜呼,此亦可谓隐于弈者矣!
方勺《泊宅编》云:“朱正夫致仕家居,杜门谢客。一日,晓容大师自京来谒,公欣然接之,二子行中、久中,秋试不利,皆在侍下,公强使冠带而出,容一见惊起,贺曰:”后举状元也。‘睥睨久之,径辞出。后三年,久中谋赴举之资,暮至六和,才泊岸,见容在寺中遥揖,久中归,与之款。是秋,二朱至京师,舍开宝塔寺,容寓智海禅刹,行中预荐,惟殿试病作,不能执笔。是时,王氏之学,士人未多得,行中独记其诗义最详,因信笔写答,极不如意。卷上,日方午,遂经御览,仁宗良爱之。行中不知也,日与同舍客围棋,每拈子欲下,必骂曰:’贼秃!‘盖恨容许之误。有士人通谒,行中方棋,遽使人却之,曰:“此必下第人欲丐出关之资。’士人立于门下,不肯去,行中乃出,延之坐。不暇寒温,揖行中,起附耳曰:”乃梁御药门客,御药特令奉报,足下卷上,已置魁等,他日幸相记。‘行中唯唯而入,再执棋子,辄手颤,缘宠辱交战,不能自持也。“
范公▯《过庭录》云:“旧家多藏异书,兵火之后,无复片纸,尚记有一《黄须传》,云李靖微时,甚穷,寓于北郡一富家,一日,靖窃其家女而遁行,至暮,投一旅舍,饭罢,濯足于门,见一黄须老翁坐于侧,且熟视,神色非常,靖恐富家捕己者,欲避之。见其于身皮箧中,取一人头切食,甚闲暇,靖异之,乃亲就问焉。翁曰:”今天下大乱,汝当平天下,然有一人在汝上,若其人亡,则汝当为王,汝可从我寻之。‘靖随翁数程,至汴州,见一大第中,数人弈,翁同伫立,云:“不见其人矣!’顷又有一披衣从中出视弈者,盖太宗也,翁警曰:‘即此人当之,汝善佐其事。’遂别,饯,留连久之,语靖曰:”此去四十五年,东夷中有一黄须翁杀其君而自立者,即我也。‘靖既佐唐平乱,贞观中,东夷果奏一黄须翁杀君而自立,异哉!异哉!“按此与《虬须客传》相仿佛,疑本一事而误演之。
●卷二◎改元之始改元始于汉文帝之十七年戊寅,称后元年,其后景帝之八年壬辰,称中元年,又七年戊戌,称后元年,至武帝始以即位之元年,称建元元年,后遂或仍或改,以迄于今。《随园随笔》云:“古以虞、芮质成之年,为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史记》秦惠文君十四年,更为元年,《竹书纪年》魏惠王有后元年,《商书》‘睢元祀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祠于先王’,疑是汤崩不逾年而改元之证。”按改元之制,古亦无一定,唐、虞终三年丧,舜、禹皆行之,而逾年即位者,周也。
然汉人亦不甚重之,故列侯皆自称元年,《功臣表》称平阳侯曹参元年,《诸侯王表》称楚王戊二十一年,是侯王亦有改元之制,不以为嫌也。后世惑长生之说,乃缩去其已往之年,而为更新之号,竟有以四字改元、三字改元者,如唐之天册万岁,魏之太平真君,梁之中大通、中大同是矣。
◎元号相同《随园随笔》载年号雷同者,建武有七,中兴有六,建元有六,建平有八,天成有六,永和有五,应天有五,太平有五,建兴、建初、正始俱有四,建始、天▯、乾德、光天、天兴、天正俱有三,其余元康、元和、中元、永和、贞观、天宝俱有二,又指不胜屈矣。按随园所列,尚多未备,如永兴有六相同,甘露、永康、永安、建元、建平皆五相同,永平、太和、太安皆四相同,嘉平、龙兴、元兴、永宁、太宁、太定、太安(当为大安)皆三相同,其二相同者,如天禧、天德、天顺、天启、天玺、和平、黄龙、皇始、元康、元和、元嘉、天汉、延兴、延和、天保、光天、贞元、青龙、咸康、五凤、武乎,武成、绍兴、承光、永初、永建、永嘉、永熙、永昌、永泰、永隆、景福、凤皇、至德、至元、太始、太兴、大同、大宝、大和、大德、大庆、
译我曾经用下棋的道理询问他,他说:“士大夫下棋,自有其根本的资质,不能像我这种下流之人,只须处处出人头地,不被别人笼罩,就达到了目的。”唉,这也可以说是隐逸于棋道之中的人了!
方勺在《泊宅编》中说:“朱正夫退休在家,闭门谢客。有一天,晓容大师从京城来拜访,朱正夫很高兴地接待了他。他的两个儿子朱行中、朱久中,在秋天的科举考试中失利,都在旁边侍奉。朱正夫强迫他们穿戴整齐出来,晓容大师一见就惊讶地站起来,祝贺说:‘将来会考中状元。’斜着眼看了很久,就直接告辞出去了。三年后,朱久中谋求参加科举的费用,傍晚到达六和塔,刚停船靠岸,看见晓容大师在寺中远远地拱手作揖,朱久中回去,与他亲切交谈。这一年秋天,两个朱家子弟到了京城,住在开宝塔寺,晓容大师寄居在智海禅寺,朱行中通过了推荐,只是在殿试时生病,不能执笔。当时,王安石的新学,士人大多不熟悉,朱行中唯独对它的诗义记得最详细,于是信笔写答,非常不满意。试卷呈上,当时刚过中午,就经过皇帝阅览,仁宗非常喜欢。朱行中不知道这件事,每天和同宿舍的人下棋,每次拿起棋子想要落下,一定骂道:‘贼秃!’大概是恨晓容大师许诺的错误。有士人来拜访,朱行中正下棋,立刻让人拒绝他,说:‘这一定是落榜的人想要乞求出关的费用。’士人站在门口,不肯离开,朱行中于是出来,请他坐下。来不及寒暄,士人拱手向朱行中,起身附耳说:‘我是梁御药的门客,御药特意让我来报告,你的试卷已经置于魁首之列,希望你日后记得。’朱行中连连答应而入,再次拿起棋子,就手颤抖,因为宠辱交战,不能自持。”
范公在《过庭录》中说:“旧时家族多收藏异书,兵火之后,没有留下一片纸,还记得有一本《黄须传》,说李靖微贱时,非常贫穷,寄居在北郡一个富人家,有一天,李靖偷了那家的女儿逃跑,到了傍晚,投宿在一个旅舍,吃完饭,在门口洗脚,看见一个黄须老翁坐在旁边,而且仔细地看着,神色非常,李靖害怕富家追捕自己的人,想要避开他。看见他从身上的皮囊中,取出一个人头切食,非常从容,李靖觉得奇怪,于是亲自去问他。老翁说:‘现在天下大乱,你应当平定天下,然而有一个人比你高,如果那个人死了,你就应当称王,你可以跟随我寻找他。’李靖跟随老翁走了几程,到了汴州,看见一个大宅院中,几个人在下棋,老翁一同站立,说:‘看不见那个人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披衣的人从中间出来观看下棋的人,原来是唐太宗,老翁警告说:‘就是这个人应当称王,你好好辅佐他的事情。’于是告别,饯行,留连了很久,对李靖说:‘从这里去四十五年,东夷中有一个黄须翁杀了他的君主而自立的人,就是我。’李靖辅佐唐朝平定叛乱,贞观年间,东夷果然奏报一个黄须翁杀君而自立,奇怪啊!奇怪啊!’按此与《虬须客传》相似,怀疑本是同一件事而误传了。
改元始于汉文帝十七年戊寅,称为后元年,其后景帝八年壬辰,称为中元年,又七年戊戌,称为后元年,到武帝才开始以即位的元年,称为建元元年,后来就有的沿袭有的改变,直到今天。《随园随笔》说:“古代以虞、芮质成之年,作为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史记》秦惠文君十四年,改为元年,《竹书纪年》魏惠王有后元年,《商书》‘睢元祀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祠于先王’,怀疑是汤崩不逾年而改元的证据。”按改元的制度,古代也没有一定,唐、虞终三年丧,舜、禹都实行,而逾年即位的,是周朝。
然而汉人也不很重视它,所以列侯都自称元年,《功臣表》称平阳侯曹参元年,《诸侯王表》称楚王戊二十一年,这是侯王也有改元的制度,不以为嫌。后世惑于长生之说,于是缩去已经过去的年份,而用更新的称号,竟有以四字改元、三字改元的,如唐朝的天册万岁,魏朝的太平真君,梁朝的中大通、中大同就是。
《随园随笔》记载年号雷同的,建武有七个,中兴有六个,建元有六个,建平有八个,天成有六个,永和有五个,应天有五个,太平有五个,建兴、建初、正始都有四个,建始、天〇、乾德、光天、天兴、天正都有三个,其余元康、元和、中元、永和、贞观、天宝都有两个,又指不胜屈。按随园所列,尚多未备,如永兴有六个相同,甘露、永康、永安、建元、建平都有五个相同,永平、太和、太安都有四个相同,嘉平、龙兴、元兴、永宁、太宁、太定、太安(应当是大安)都有三个相同,其中两个相同的,如天禧、天德、天顺、天启、天玺、和平、黄龙、皇始、元康、元和、元嘉、天汉、延兴、延和、天保、光天、贞元、青龙、咸康、五凤、武乎,武成、绍兴、承光、永初、永建、永嘉、永熙、永昌、永泰、永隆、景福、凤皇、至德、至元、太始、太兴、大同、大宝、大和、大德、大庆、
◎易世仍称旧号《随园随笔》又云:“唐昭宗天复四年,改元天▯,李克用仍称天复五年,而哀宗亦称天▯。梁太祖崩于乾化二年,而明年末帝仍称乾化三年。晋高祖建号天福,至重贵已改开运矣,而后汉高祖仍称天福。至于高祖、:隐帝俱称乾枯,周祖、世宗、恭帝俱称显德,大抵五代之际,乐于因循也。”
◎通鉴删纪元《随园随笔》又云:“《通鉴》遇一年两纪元之事,必硬删其一,如后唐闵帝改元应顺在正月,潞王改元清泰在四月,今但提清泰元年,而删去应顺,则闵帝之数月天子,无故遭削矣。《史记索隐》讥史迁全没惠帝之六年,而不为之作本纪,亦此类也。”
◎纪号之变梁曜北《瞥记》云:“年号自汉武帝始,前此惟纪年而已。嗣后皆仍之,惟北魏(应为西魏)废帝、恭帝,周闵帝,金末帝,元明宗、宁宗无年号,而唐肃宗上元二年辛丑九月,去上元号,称元年,以建子月为岁首,以斗所建辰为名,至明年四月复旧,此纪号之一变,旋即殂落,非佳兆矣。”
◎历代年号△元鼎元封郎仁宝《七修类稿》云:“上古无年号,不过纪甲子而已,世以为始于汉文帝后元,不知后元应由前有元年,故称后也,如景帝则又有中元、后元,皆欲延年之意耳。至武帝建元,方为有号之始。而刘氏据《封禅书》得鼎改元,以为年号之起,实在元鼎,其前皆有司追补,以足武帝之始。又据元封改元始有明诏为证,而夹氵祭郑氏亦以为是。予谓既以元封明诏而言,则当以元封为始,又何为年号之起实在元鼎?然在元狩,因得白麟而称,元光,因见长星而称,又何不可乎?至于元封有诏,偶尔,因是年巡边、封禅之后,大颁天下,故曰以十月为元封,不当据此即以为始。若以其前有司补称,则末年复以文、景称后元一、二年,又不可以补其名耶?但光武建武共该三十三年,至三十一年之时,因封禅后,又加中元二字,犹景帝中元意也,今史即以为改元,明系以中元另起,错矣。观范史于《祭祀志》内,载本年封禅后赦天下之诏曰:以天下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尚冠建武于首可知也。大抵一帝止是一号,最为有理,但遇事遇瑞,即屡易之,岂如本朝之高出千古哉!”
△永嘉后汉冲帝在位一年,改元永嘉,崩,年仅三岁。《学斋占笔》云,淳熙二年,▯州蒲江县上乘院僧得汉碑石作永熹,以“嘉”为讹。何义门《读书记》又引《左雄传》作永熹为证。按晋怀帝亦改元永嘉。
△建元晋康帝名岳,改元建元,或谓庾冰曰:“郭璞谶云‘立始之际丘山崩’,立者,建也;始者,元也;丘山,讳也。”冰瞿然,既而叹曰:“如有吉凶,岂改易所能救乎?”至是果验。
△永昌晋中宗元帝小字铜环,以大兴元年即位,五年改元永昌,即崩。初即位,有日夜出之象,及改元永昌,郭璞复以为有二日之象。而齐废帝小字法身,元号亦为永昌,初废为郁陵王,后为萧鸾所弑,在位仅六个月。
△兴宁《晋书。五行志》云:“哀帝隆和初童谣曰:”升平不满斗,隆和那得久。
桓公人石头,陛下徒跣足。‘朝廷闻而恶之,改年曰兴宁,人复歌曰:“虽改兴宁,亦复无聊生。’帝寻崩。”
△大亨大亨乃晋安帝年号,史家以为桓玄伪号,误也。考元兴元年三月,桓玄自为丞相,改元大亨,明年十月始篡位,则大亨乃安帝年号,而史家以此号为桓玄所改,《晋书。安帝纪》并黜之,概用元兴纪年矣。按此号实为桓玄败兆,《晋书》、《隋书。五行志》,《梁书。武陵王纪传》及《容斋续笔》、《玉海》并云,年号大亨,识者谓“一人二月了”之兆,而桓之败,果在元兴三年仲春,五月,帝复位。
△天正梁豫章王名栋,高祖曾孙,大宝二年八月为侯景所立,十月即为景所废。又高祖子萧纪,大宝三年四月僭号于蜀,明年七月兵败见杀。史言栋改元天正,纪改年亦与栋暗合,识者曰,“天”字二人,“正”是一止,各一
译◎ 改朝换代仍沿用旧年号《随园随笔》又说:“唐昭宗天复四年,改元天〇,李克用仍称天复五年,而哀帝也称天〇。梁太祖死于乾化二年,而次年末帝仍称乾化三年。晋高祖建号天福,到重贵时已改开运,而后汉高祖仍称天福。至于高祖、隐帝都称乾枯,周祖、世宗、恭帝都称显德,大体上五代时期,人们乐于因循旧制。”
◎ 《通鉴》删减年号《随园随笔》又说:“《资治通鉴》遇到一年有两个年号的情况,必定强行删去其中一个。比如后唐闵帝改元应顺在正月,潞王改元清泰在四月,现在只提清泰元年,而删去应顺,那么闵帝这几个月在位的天子,就无故被削去了。《史记索隐》讥讽司马迁完全抹去惠帝的六年,而不为他作本纪,也是这类情况。”
◎ 年号的变革梁曜北《瞥记》说:“年号从汉武帝开始,此前只是纪年而已。此后都沿袭这一制度,只有北魏(应为西魏)废帝、恭帝,周闵帝,金末帝,元明宗、宁宗没有年号。而唐肃宗上元二年辛丑九月,废除上元年号,称元年,以建子月为岁首,以北斗所指的辰位命名,到次年四月恢复旧制,这是年号的一次变革,随即皇帝去世,这不是好兆头。”
◎ 历代年号△ 元鼎元封郎仁宝《七修类稿》说:“上古没有年号,不过是纪甲子而已,世人认为始于汉文帝后元,不知道后元应该是因为前面有元年,所以称后元,比如景帝又有中元、后元,都是想要延年益寿的意思罢了。到武帝建元,才真正是有年号的开始。而刘氏根据《封禅书》得到鼎而改元,认为年号的起源,实在是在元鼎,其前都是有关部门追补,以凑足武帝的起始。又根据元封改元才有明诏作为证据,而夹氵祭郑氏也认为是这样。我认为既然以元封明诏来说,那么应当以元封为始,又为什么认为年号的起源实在是在元鼎呢?然而在元狩,因为得到白麟而称元狩,元光,因为看见长星而称元光,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至于元封有诏,是偶然的,因为这一年巡边、封禅之后,大颁天下,所以说以十月为元封,不应当据此就认为它是起始。如果认为其前是有关部门补称,那么末年又用文、景称后元一、二年,又不可以补其名吗?只是光武建武共计三十三年,到三十一年时,因为封禅后,又加上中元二字,如同景帝中元的意思,现在史书就认为是改元,明显是以中元另起,错了。看范晔《后汉书》在《祭祀志》内,记载本年封禅后赦天下之诏说:以天下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尚冠建武于首可知也。大体上一位皇帝只有一个年号,最为合理,但遇事遇瑞,就屡次更改,哪里比得上本朝高出千古呢!”
△ 永嘉后汉冲帝在位一年,改元永嘉,去世,年仅三岁。《学斋占笔》说,淳熙二年,〇州蒲江县上乘院僧人得到汉碑石作永熹,以“嘉”为讹误。何义门《读书记》又引《左雄传》作永熹为证。按晋怀帝也改元永嘉。
△ 建元晋康帝名岳,改元建元,有人对庾冰说:“郭璞谶语说‘立始之际丘山崩’,立,就是建;始,就是元;丘山,是讳。”庾冰大惊,随后叹息说:“如果有吉凶,难道改换年号就能挽救吗?”到这时果然应验。
△ 永昌晋中宗元帝小字铜环,在大兴元年即位,五年改元永昌,随即去世。刚即位时,有日夜出之象,等到改元永昌,郭璞又认为有二日之象。而齐废帝小字法身,年号也为永昌,刚被废为郁陵王,后被萧鸾所杀,在位仅六个月。
△ 兴宁《晋书·五行志》说:“哀帝隆和初年童谣说:‘升平不满斗,隆和那得久。桓公人石头,陛下徒跣足。’朝廷听到后厌恶,改年号为兴宁,人们又唱道:‘虽改兴宁,亦复无聊生。’皇帝不久去世。”
△ 大亨大亨是晋安帝的年号,史家认为是桓玄的伪号,错了。考证元兴元年三月,桓玄自任丞相,改元大亨,次年十月才篡位,那么大亨是安帝的年号,而史家以此号为桓玄所改,《晋书·安帝纪》一并废黜,概用元兴纪年。按此号实为桓玄败兆,《晋书》、《隋书·五行志》、《梁书·武陵王纪传》及《容斋续笔》、《玉海》都说,年号大亨,识者认为这是‘一人二月了’的兆头,而桓玄的失败,果然在元兴三年仲春,五月,皇帝复位。
△ 天正梁豫章王名栋,高祖曾孙,大宝二年八月被侯景所立,十月就被侯景所废。又高祖子萧纪,大宝三年四月在蜀地僭号,次年七月兵败被杀。史书说栋改元天正,纪改年也与栋暗合,识者说,“天”字二人,“正”是一止,各一
△建始永始桓玄,桓温孽子也。晋元兴二年十一月,废安帝,自称楚帝。明年五月,败走江陵,伏诛。梁谏庵曰:“初出▯(疑当作”伪“)诏,改年建始,右丞王悠之曰:”建始,赵王伦伪号也。‘又改永始,复是王莽始执权之岁,其兆号不祥,冥符僭逆如此。“
△广运后梁帝名琮,在位二年,隋征入朝,废为莒国公。《北史》本传及《隋书。
五行志》并云,琮改元广运,识者曰,“运”之为字,军走也,吾君当为军所走乎?及入朝京师,江陵父老陨涕曰:“吾君其不反矣!”按晋少帝开运亦同,故迁于契丹。
△天保齐显祖文宣皇帝高氏,名洋,受魏禅,都邺。《北史》云:“初帝践阼,改年天保,识者以字为‘一大人只十’,帝其不过十年乎?又谣曰:”马子人石室,三千六百日。‘帝以午年生,故曰马子,三千六百日,十年也。帝曾问太山道士:’吾得几年天子?‘答曰:“三十年。’帝渭李后曰:”十年十月十日,得非三十乎?吾甚畏之。‘及期而崩。“《容斋续笔》云:”齐文宣天保为’一大人只十‘,果十年而终;梁明帝亦用此,尽二十四年,或蕞尔一邦,非礻几所系也。“
△贞明梁末帝初名友贞,改名▯,太祖子,在位十一年,元号贞明。唐兵人,命其将皇甫麟进刃,崩。或析“▯”字为“一十一十月一八”,果以一十一年至十月九日亡。
△德昌齐主名延宗,高祖孙,《北齐书》云:“延宗以十二月十三日晡时受敕,守并州,明日建尊号,不间日而被围,经宿至食时败。年号德昌,好事者言,其得二日云。”
△隆化齐后主名纬,世祖子,在位十二年,为周师所逼,禅于太子恒,称太上皇帝,及恒禅于任城王阶,称无上皇,寻被执,封温国公,后遇害,年二十三。有隆化年号,时人离合其字曰“降死”,竟降周而死,见《隋书。五行志》。
△宣政周高祖武皇帝名邕,字弥罗突,世宗弟,在位十八年,有宣政年号。《隋书。五行志》云:“宣政改元,萧岿离合其字为‘宇文亡日’,其年帝崩。”
△大象周静皇帝名衍,改名阐,宣帝子,在位三年,禅隋,封介国公,寻遇害,年九岁。《隋书。五行志》云:“宣帝禅位,改元大象,萧岿离合其字曰‘天子冢’,明年帝崩。”
△大业《隋书》:隋炀帝即位,改年大业。《隋书。五行志》云:“大业改元,识者恶之,曰于字离合为‘大苦来’也。寻而天下丧乱,率土遭涂炭之毒焉。”
△显庆唐高宗年号,《玉海》云,或作明庆。《日知录》云:“唐中宗讳显,玄宗讳隆基,故唐人凡追称高宗年号,多云明庆,永隆年号,多云永崇。”
△永隆闽王曦初名延羲,晋天福四年立,改号永隆,后为其臣所杀。陶▯《清异录》云:“王曦淫刑不道,黄峻曰,合非永隆,恐是大昏元年。”
△唐隆唐殇帝,中宗子,逊位睿宗,开元二年终,年仅十七。《玉海》云,或作唐元、唐安、唐兴,盖开元以后,避讳改称。钟渊映《建元考》云,《唐会要》、《唐大诏令》皆书唐隆,实明皇践阼之谶,犹汉安乐之炎兴也(此刘后主之元号,亦应司马氏之名)。
△咸通唐懿宗名ㄘ,初名温,宣宗子。苏鹗《杜阳杂编》云:“初宣宗制《秦边陲曲》云:”海岳宴咸通。‘及上垂拱,而年号咸通焉。“按《元和郡县志》,河南县中桥,咸通三年通。志成于元和八年,不及懿宗,实咸亨三年也。因避肃宗讳,改亨为通,遂与懿宗咸通混。
△大和唐文宗九年,改元大和,或作太和,误也。李德初析大和字为“一人八千口”,见张谓(原误为“读”)《宣室志》。
△金统黄巢白陈符命曰:“唐帝知朕起义,改元广明,以文字言之,唐已五天分矣。
‘唐’去‘丑口’而安‘黄’,天意令黄在唐下,乃黄家日月也。土德生金,予以金生,宜改年为金统。“
△乾德宋太祖改元乾德,而前此蜀王衍立,于梁贞明五年,
译△建始、永始:桓玄是桓温的庶子。晋元兴二年十一月,他废黜晋安帝,自称楚帝。第二年五月,桓玄兵败逃往江陵,最终被杀。梁谏庵说:“当初桓玄发布伪诏,改年号为建始,右丞王悠之说:‘建始是赵王司马伦的伪年号。’后来又改年号为永始,这又是王莽刚掌握权力时的年号,这些年号不吉利,暗中符合他僭越叛逆的命运。”
△广运:后梁皇帝名萧琮,在位二年,被隋朝征召入朝,废为莒国公。《北史》本传及《隋书·五行志》都记载,萧琮改年号为广运,有识之士说,“运”字拆开是“军走”,难道我们的君主将被军队驱赶吗?等到萧琮入朝京师,江陵的老百姓流泪说:“我们的君主大概回不来了!”按晋少帝改年号为开运,情况也相同,所以他被迁往契丹。
△天保:北齐显祖文宣皇帝高氏,名洋,接受东魏禅让,定都邺城。《北史》说:“当初皇帝即位,改年号为天保,有识之士把‘保’字拆解为‘一大人只十’,认为皇帝大概活不过十年吧?又有童谣说:‘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皇帝生于午年,所以叫马子,三千六百日就是十年。皇帝曾问泰山道士:‘我能做几年天子?’道士回答:‘三十年。’皇帝对李皇后说:‘十年十月十日,难道不是三十吗?我很害怕这个预言。’到了那个期限,皇帝就去世了。”《容斋续笔》说:“北齐文宣帝的天保年号拆解为‘一大人只十’,果然十年就死了;梁明帝也用了这个年号,在位二十四年,或许是因为国土狭小,并不受这种预兆的制约。”
△贞明:后梁末帝初名朱友贞,改名朱晃,是太祖的儿子,在位十一年,年号贞明。唐军攻入,他命令将领皇甫麟进刀自杀,去世。有人把“晃”字拆解为“一十一十月一八”,果然在第十一年十月九日灭亡。
△德昌:北齐皇帝名高延宗,是高祖的孙子,《北齐书》说:“高延宗在十二月十三日傍晚接受诏书,镇守并州,第二天建立尊号,没过几天就被包围,经过一夜到吃饭时战败。年号德昌,好事的人说,他得了两天(‘德’字拆开似‘二日’)。”
△隆化:北齐后主名高纬,是世祖的儿子,在位十二年,被北周军队逼迫,禅位给太子高恒,自称太上皇帝,等到高恒禅位给任城王高湝,自称无上皇,不久被俘,封为温国公,后来遇害,享年二十三岁。有隆化年号,当时人把“隆化”二字拆解为“降死”,最终投降北周而死,见《隋书·五行志》。
△宣政:北周高祖武皇帝名宇文邕,字弥罗突,是世宗的弟弟,在位十八年,有宣政年号。《隋书·五行志》说:“宣政改元,萧岿把‘宣政’二字拆解为‘宇文亡日’,那年皇帝去世。”
△大象:北周静皇帝名宇文衍,改名宇文阐,是宣帝的儿子,在位三年,禅位给隋朝,封为介国公,不久遇害,享年九岁。《隋书·五行志》说:“宣帝禅位,改年号为大象,萧岿把‘大象’二字拆解为‘天子冢’,第二年皇帝去世。”
△大业:《隋书》记载:隋炀帝即位,改年号为大业。《隋书·五行志》说:“大业改元,有识之士厌恶这个年号,说把‘大业’二字拆解为‘大苦来’。不久天下丧乱,全国遭受涂炭之苦。”
△显庆:唐高宗的年号,《玉海》说,有时写作明庆。《日知录》说:“唐中宗名李显,唐玄宗名李隆基,所以唐人凡是追称高宗的年号,多称为明庆,永隆年号,多称为永崇。”
△永隆:闽王王曦初名王延羲,晋天福四年即位,改年号为永隆,后来被他的臣下所杀。陶谷《清异录》说:“王曦刑罚淫滥不道,黄峻说,合起来不是永隆,恐怕是大昏元年。”
△唐隆:唐殇帝,是中宗的儿子,逊位给睿宗,开元二年去世,年仅十七岁。《玉海》说,有时写作唐元、唐安、唐兴,大概是开元以后,为了避讳而改称。钟渊映《建元考》说,《唐会要》、《唐大诏令》都书写唐隆,这实际上是明皇即位的谶语,就像汉安乐公的炎兴年号一样(这是刘后主的年号,也暗应司马氏的名字)。
△咸通:唐懿宗名李漼,初名李温,是宣宗的儿子。苏鹗《杜阳杂编》说:“当初宣宗制作《秦边陲曲》说:‘海岳宴咸通。’等到皇帝垂拱而治,年号就定为咸通。”按《元和郡县志》,河南县中桥,咸通三年疏通。该书成于元和八年,来不及记载懿宗的事,实际上是咸亨三年。因为避肃宗李亨的讳,改亨为通,于是与懿宗的咸通混淆。
△大和:唐文宗九年,改年号为大和,有时写作太和,是错误的。李德初把“大和”二字拆解为“一人八千口”,见张谓《宣室志》。
△金统:黄巢根据陈符的预言说:“唐帝知道我要起义,改年号为广明,从文字上说,唐已经五天分(‘唐’字去掉‘丑口’加上‘黄’,天意让黄在唐下,就是黄家的日月)。土德生金,我因金而生,应该改年号为金统。”
△乾德:宋太祖改年号为乾德,而在此之前蜀王王衍即位,在梁贞明五年,
亦改元乾德,又辅公┙于唐武德六年称帝于丹阳,即陈故宫居之,国号宋,亦改元乾德。《宋史。太祖本纪》云:“乾德改元,先谕宰相曰:”年号须择前代所未有者。‘蜀平,宫人入内,见其镜背志’乾德四年铸‘,召窦仪诘之,对曰:“此必蜀物,蜀主尝有此号。’乃大喜曰:”宰相须用读书人。‘“按宋小说,窦仪或作陶▯,或作卢多逊,当时尚未记有辅公┙也。杨文公《谈苑》、陈鹄《耆旧续闻》,并记江南保大中得石,有”大宋乾德四年“,令诸儒参验,乃辅公┙反江东时年号。宋小说又载,乾德初元丹阳人掘地,获古钱,文曰”乾德通宝“,则并国号年号而同之矣。
译也改年号为乾德,又有辅公祏在唐武德六年于丹阳称帝,居住在陈朝的旧宫殿中,国号定为宋,也改年号为乾德。《宋史·太祖本纪》记载:“乾德改元时,太祖先对宰相说:‘年号必须选择前代未曾使用过的。’平定后蜀后,蜀宫中的宫女进入宋宫,太祖看见她们镜子背面刻有‘乾德四年铸’的字样,便召来窦仪质问,窦仪回答说:‘这一定是后蜀的物品,后蜀君主曾经用过这个年号。’太祖于是大喜说:‘宰相必须任用读书人。’”查考宋代笔记小说,窦仪有时被记作陶谷,有时被记作卢多逊,当时尚未记载有辅公祏之事。杨亿《谈苑》、陈鹄《耆旧续闻》,都记载在江南保大年间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有“大宋乾德四年”字样,命令众儒生参验考证,才知道这是辅公祏在江东反叛时的年号。宋代笔记小说又记载,乾德初年丹阳人挖地,获得古钱币,上面铸有“乾德通宝”字样,这就连国号和年号都一并混淆了。
△太平兴国宋太宗改元太平兴国,《贵耳集》云,当时有“一人六十卒”之谶,太宗五十九而止。
△天圣宋仁宗年号天圣,《归田录》云:“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议者谓撰号取‘二人圣’,悦太后耳。”张端义《贵耳集》亦云,于文取“二圣人”,故当时有“二人口耳‘’之谶。
△明道宋仁宗改元明道,议者以为“明”字于文为“日月”,并时母后临朝也,见欧阳公《归田录》。《贵耳集》亦云,仁宗、刘后并政,“明道”曰日月同道。
《宋史。夏国传》:元吴避父德明讳,称宋明道为“显道”。顾亭林《日知录》:范文正《与元昊书》,亦改后唐明宗为“显宗”。
△康定宋仁宗有康定年号,欧阳公《归田录》及《玉海》谓好事者以为康定如谥法。
△崇宁岳珂《愧郯录》及《玉海》并云,神宗改元熙宁,徽宗改元崇宁,皆同刘宋陵名。沈作哲《寓简》、袁文《瓮牖闲评》并谓,年号最忌与前代谥号、陵名相犯,熙宁、崇宁乃南朝章后、宣后二陵名,亦当时大臣不学之过。按《宋书》,武帝胡婕妤生文帝,追尊为章太后,陵曰熙宁;文帝沈美人生明帝,追尊为宣太后,陵曰崇宁。又《贵耳集》:“‘崇宁’钱上字,蔡京所书,‘崇’字自山字一笔书,‘宁’(宁)字去心,当时谚云:”有意破崇,无心宁国。‘“
△重和宋徽宗初改元重和,二年正月即改宣和。陆游《老学庵笔记》云:“政和末,议改元,王黼拟用‘重和’,既下诏矣,范致虚间白上曰:”此契丹号也。‘故未几改宣和。然’重(《老学庵笔记》作“宣”)和‘乃契丹宫门(原作“殿”,据《老学庵笔记》改)名,犹我之宣德门也。年名实重熙,后避天祚嫌名,乃追谓重和耳。“
△宣和《玉海》:“宋徽宗宣和之谶为‘一家有二日’,果徽、钦同帝。”又《说铃。谈往》云:“宣和,契丹宫门名,徽、钦至彼,见额而始悔。”
△靖康宋钦宗年号。按《宋史》,高宗初封康王,二帝北迁,康王在济州,耿南仲、汪伯彦等皆劝进,且谓靖康纪元,谓“十二月立康”之兆。《容斋续笔》:“靖康为‘立十二月康’,果在位满岁而高宗中兴。”《玉海》云:“靖康或谓如谥法。”
△建炎李心传《朝野杂记》云:“高宗改元建炎,以火德中微故也。苗、刘之乱,以为炎字乃两火还自海上。改五年为绍兴。”
△隆兴改乾道宋孝宗之二年也。《玉海》云:“隆兴近正隆,而孝宗更之。”又云:“隆兴,伪号也,因曾布《日录》而后见。”《容斋续笔》云:“隆兴,嫌与完颜亮正隆相近,故二年即改乾道。”楼钥《攻愧集》(此下原误衍一“云”字)《钱端礼行状》:“上问改元事。隆兴,故叛臣赵谂尝用,虞公以为载籍所不载,自不必改。公曰:”改元,大事也。‘签书王刚中奏此事具见曾布《日录》,不当复用。“李心传《朝野杂记》云:”王瞻叔为参知政事,言赵谂谋逆,以隆兴纪元,会太常检故实以进,上愕然,遂改乾道。“
△寿昌辽道宗年号。按《辽史》作“寿隆”,《玉海》无“寿隆”,有寿昌。钱大昕《辽史考异》云:“洪遵《泉志》载寿昌元宝钱,引李季兴《东北诸蕃枢要》云,契丹主天佑,年号寿昌。又引《北辽通书》云,天祚即位,寿昌七年,改元乾统。予家藏易州兴国寺碑、安德州灵岩寺碑、兴中府玉石观音像、《唱和诗》碑,皆署寿昌年号,《东都事略》、《文献通考》皆宋人书,亦称寿昌,无有称‘寿隆’者,可证‘寿隆’乃寿昌之讹。”案《愧郯录》引范成大《揽辔录》,称“寿昌六年”,又朱彝尊《日下旧闻》云,阜成门内白塔寺,建自辽寿昌三年,并可为证。
△大定金世宗年号也。《金史》载,海陵在扬州,闻帝改元大定,拊髀叹曰:“我本欲灭宋后改元大定,岂非天命乎?”出其书示群臣,即预志改元事也。
△崇庆《金史。五行志》:“卫王即位,改元大安,四年
译△太平兴国 宋太宗改元太平兴国,《贵耳集》记载,当时有“一人六十卒”的谶语,太宗在五十九岁时便停止了(改元)。
△天圣 宋仁宗年号天圣,《归田录》记载:“当时章献明肃太后临朝听政,议论的人认为撰拟年号取‘二人圣’之意,是为了取悦太后。”张端义《贵耳集》也记载,从文字上看取“二圣人”之意,所以当时有“二人口耳”的谶语。
△明道 宋仁宗改元明道,议论的人认为“明”字在文字上由“日”和“月”组成,当时母后临朝听政,见欧阳修《归田录》。《贵耳集》也记载,仁宗与刘太后共同执政,“明道”意为日月同道。
《宋史·夏国传》记载:元吴避父亲德明的讳,称宋明道为“显道”。顾炎武《日知录》记载:范仲淹《与元昊书》,也将后唐明宗改为“显宗”。
△康定 宋仁宗有康定年号,欧阳修《归田录》及《玉海》记载,好事者认为康定如同谥法。
△崇宁 岳珂《愧郯录》及《玉海》都记载,神宗改元熙宁,徽宗改元崇宁,都与刘宋的陵名相同。沈作哲《寓简》、袁文《瓮牖闲评》都记载,年号最忌讳与前代的谥号、陵名相犯,熙宁、崇宁乃是南朝章太后、宣太后两座陵墓的名字,这也是当时大臣不学无术的过错。查考《宋书》,武帝胡婕妤生文帝,追尊为章太后,陵墓叫熙宁;文帝沈美人生明帝,追尊为宣太后,陵墓叫崇宁。又《贵耳集》记载:“‘崇宁’钱上的字,是蔡京所书,‘崇’字从山字一笔写成,‘宁’字去掉心字底,当时谚语说:‘有意破崇,无心宁国。’”
△重和 宋徽宗起初改元重和,二年正月随即改元宣和。陆游《老学庵笔记》记载:“政和末年,商议改元,王黼拟定使用‘重和’,已经下诏了,范致虚趁机告诉皇上说:‘这是契丹的年号。’所以不久改元宣和。然而‘重和’(《老学庵笔记》作‘宣和’)乃是契丹宫门(原作‘殿’,据《老学庵笔记》改)的名字,就像我们的宣德门一样。年号实际上是重熙,后来避天祚帝的嫌名,才追称为重和。”
△宣和 《玉海》记载:“宋徽宗宣和的谶语是‘一家有二日’,果然徽宗、钦宗共同称帝。”又《说铃·谈往》记载:“宣和,是契丹宫门的名字,徽宗、钦宗到了那里,看到匾额才开始后悔。”
△靖康 宋钦宗年号。查考《宋史》,高宗起初封为康王,二帝北迁,康王在济州,耿南仲、汪伯彦等都劝进,并且说靖康纪元,是“十二月立康”的征兆。《容斋续笔》记载:“靖康意为‘立十二月康’,果然在位满一年而高宗中兴。”《玉海》记载:“靖康有人说如同谥法。”
△建炎 李心传《朝野杂记》记载:“高宗改元建炎,是因为火德中微的缘故。苗刘之乱,认为‘炎’字乃是两火,还自海上。改五年为绍兴。”
△隆兴改乾道 宋孝宗的二年。《玉海》记载:“隆兴接近正隆,所以孝宗更改了。”又记载:“隆兴,是伪号,因为曾布《日录》才被发现。”《容斋续笔》记载:“隆兴,嫌与完颜亮的正隆相近,所以二年就改元乾道。”楼钥《攻愧集》《钱端礼行状》记载:“皇上询问改元的事。隆兴,是前叛臣赵谂曾经用过的,虞公认为史籍中没有记载,自然不必改。钱端礼说:‘改元,是大事。’签书王刚中上奏此事详细见于曾布《日录》,不应当再用。”李心传《朝野杂记》记载:“王瞻叔任参知政事,说赵谂谋逆,以隆兴纪元,恰逢太常寺检寻旧例进呈,皇上愕然,于是改元乾道。”
△寿昌 辽道宗年号。查考《辽史》作“寿隆”,《玉海》没有“寿隆”,有寿昌。钱大昕《辽史考异》记载:“洪遵《泉志》记载寿昌元宝钱,引用李季兴《东北诸蕃枢要》说,契丹主天佑,年号寿昌。又引用《北辽通书》说,天祚即位,寿昌七年,改元乾统。我家收藏的易州兴国寺碑、安德州灵岩寺碑、兴中府玉石观音像、《唱和诗》碑,都署寿昌年号,《东都事略》、《文献通考》都是宋人的书,也称寿昌,没有称‘寿隆’的,可以证明‘寿隆’乃是寿昌的讹误。”查考《愧郯录》引用范成大《揽辔录》,称“寿昌六年”,又朱彝尊《日下旧闻》说,阜成门内白塔寺,建于辽寿昌三年,都可以作为证据。
△大定 金世宗年号。《金史》记载,海陵王在扬州,听说皇帝改元大定,拍着大腿感叹说:“我本想灭宋后改元大定,难道不是天命吗?”拿出书给群臣看,就是预先记载改元的事。
△崇庆 《金史·五行志》记载:“卫王即位,改元大安,四年”
,改崇庆,既又改至宁,有人曰:”三元大崇至矣!‘俄而有胡沙虎之变。“案俗谓虎为大虫,”大崇至“
译(地名)改为崇庆,不久又改为至宁,有人说道:“‘三元大崇至’(大老虎来了)!”不久便发生了胡沙虎之变。按:民间俗称老虎为大虫,“大崇至”
者,谶言大虫至也。
△至元《草木子》云:“元世祖取《易》‘大哉乾元’之义,国号大元,取‘至哉坤元’之义,年号至元。”《涌幢小品》称,大明者,以别于小明王也。是元、明两代,皆用二字为号,与大汉、大唐、大宋为臣下尊奉之辞者不同。又李翊《戒庵漫笔》云:“明初恶胜国之号,称吴原年、洪武原年。”此亦史所未详。
案元世祖于中统之后,改为至元,元顺帝于元统之后,亦改至元,诏曰:“惟世祖皇帝,在位长久,天人协和,诸福咸至,祖述之志,良切朕怀,今特改元统仍为至元。”御史李好文言年号袭旧,于古未闻,袭其旧而不蹈其实,未见其益,帝不听。按晋中兴与惠帝同号建武,魏太武与太宗同号永兴,唐肃宗与高宗同号上元,皆在顺帝之前,何云于古未闻耶?
△彰圣嘉庆交址李乾德于宋熙宁五年立,在位六十一年,纪元二,有彰圣嘉庆四字年号。
按杭州人有藏《泥金罗汉画卷》者,署款为“嘉庆丁卯有发僧海仑”。考乾德立于壬子,卒于壬子,了卯乃乾德十六年,为宋哲宗元▯二年,海仑盖即其国人。
其称嘉庆者,单举二字也。魏元号太平真君,史止称真君,宋元号太平兴国、大中祥符,钱文只称太平、祥符,近有著《历期纪元录》者,谓乾德年号嘉庆,殊误。
△建文谢肇浙《五杂俎》云:“梁萧正德改元正平,识者笑之,建文之号亦同御名(惠帝名允▯文)。不知方、黄诸君,何卤莽乃尔!”案梁末帝名友贞,改名填,而年号仍用贞明;汉隐帝名承▯,而年号仍用乾▯;西夏赵仁孝父名乾顺,而年号亦用乾▯,皆不可解。
△永乐明成祖改元永乐,《五杂俎》云:“永乐之号,张遇贤、方腊已再命之,又皆盗贼之靡,何当时诸公失于详考耶?”
△正德明武宗改元正德,《五杂俎》云:“正德同夏乾顺之号,自古以正为号者,多不利,如梁正平、天正、元至正之类,为其文‘一而止’也。武皇虽终享天位,而海内多故,青宫无出,统卒移之兴邸,命名之始,可不慎哉!”
△泰昌明光宗于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即位,改元泰昌,九月朔崩。《说铃。谈往》云,昌乃“二日”,是天启继之。
△崇祯吴伟业《绥寇纪略》云:“崇祯时,有人诣通政司投疏,谓年号宜用古字作‘▯’,盖以山压宗,故不安,从古文作‘▯’,则宗社安于泰山也,人以为妖言。”
△隆武明唐王名聿键,太祖子唐定王柽之后,顺治二年五月,南都亡,六月,王立于福州,纪元隆武,明年八月卒。吴震方《说铃》(此下原衍一“云”字,今删)
有无名氏《谈往》一册,云隆武乃“降止”也,一年即败。
△通乾前代有曾拟定元号而后不用者,如唐高宗之“通乾”,《唐书》本纪:仪风之三年四月,诏改明年为“通乾”,十二月罢之。《玉海》云:“以反语不善停。”
所谓反浯不善者,今不得其解。
△丰亨宋神宗熙宁之末,诏议改元,执政撰三名以进,曰“平成”,曰“美成”,曰“丰亨”,神宗曰,成字于文“一人负戈”,美成者,“犬羊负戈”,亨字“为子不成”,不若去“亨”而加“元”。遂改元丰。见《容斋续笔》及叶梦得《石林燕语》。
△风和庄季裕《鸡肋编》云:“颍昌府城东北门内多蔬圃,俗呼菜香门,因更修,见其铁铸字云:”风和二年六月造。‘此不知何代纪元,不见载籍。“孙奕《示儿编》”纪元“一条云:”以天纪者有神雷,以宁纪者有▯宁,不知所出。“
△重熙《宋史。汪应辰传》:“孝宗内禅,议改元重熙,应辰谓辽兴宗尝以纪年,遂改隆兴。”
△龙兴前凉张骏时,有黄龙见于揖次(《晋书》作扌胥次)之嘉泉,左长史▯韩言,宜因龙兴改号,以彰休征,骏不从。《晋书》及《十六国春秋》并载之。
△龙虎师颜《伪南迁录》谓鞑有诏与金国,称“龙虎九年”。按孟珙《蒙鞑备录》云,鞑人称年曰
译者,是谶语中“大虫”到来的意思。
△至元《草木子》记载:“元世祖取《易经》‘大哉乾元’的含义,定国号为大元;取‘至哉坤元’的含义,定年号为至元。”《涌幢小品》称,大明这个国号,是为了区别于小明王。由此可见,元、明两代,都使用两个字作为国号,这与大汉、大唐、大宋作为臣下尊奉的称呼是不同的。又李翊《戒庵漫笔》记载:“明初厌恶前朝(元朝)的年号,称吴元年、洪武元年。”这也是史书没有详细记载的。
考查元世祖在中统之后,改为至元;元顺帝在元统之后,也改为至元,诏书说:“只有世祖皇帝,在位长久,天人和谐,各种福分都到了,继承祖辈遗志的心意,深切地刻在我心中,现在特意将元统仍改为至元。”御史李好文言年年号沿袭旧称,在古代未曾听说过,沿袭旧称却不遵循其实质,看不到它的好处,皇帝没有听从。按晋朝中兴与惠帝同号建武,魏太武帝与太宗同号永兴,唐肃宗与高宗同号上元,都在顺帝之前,为什么说古代未曾听说过呢?
△彰圣嘉庆交趾李乾德于宋熙宁五年即位,在位六十一年,纪元两次,有彰圣、嘉庆四个字的年号。
按杭州有人收藏《泥金罗汉画卷》,落款为“嘉庆丁卯有发僧海仑”。考查李乾德立于壬子年,卒于壬子年,丁卯年是李乾德十六年,即宋哲宗元祐二年,海仑大概就是交趾国人。
他称嘉庆,是只举出两个字。魏朝年号太平真君,史书只称真君;宋朝年号太平兴国、大中祥符,钱币文字只称太平、祥符,近来有撰写《历期纪元录》的人,说李乾德年号嘉庆,大错特错。
△建文谢肇淛《五杂俎》记载:“梁朝萧正德改元正平,有见识的人嘲笑他,建文的年号也与皇帝名字相同(惠帝名允炆)。不知道方、黄等人,为何如此鲁莽!”考查梁末帝名友贞,改名填,而年号仍用贞明;汉隐帝名承祐,而年号仍用乾祐;西夏赵仁孝父亲名乾顺,而年号也用乾祐,都不可理解。
△永乐明成祖改元永乐,《五杂俎》记载:“永乐的年号,张遇贤、方腊已经再次使用,又都是盗贼的滥命,为何当时各位大臣失于详细考证呢?”
△正德明武宗改元正德,《五杂俎》记载:“正德与夏乾顺的年号相同,自古以来以正为年号的,大多不利,如梁正平、天正、元至正之类,因为它的文字‘一而止’。武皇虽然最终享有天位,但海内多事,太子无出,统绪最终移到了兴邸,命名之初,能不慎重吗!”
△泰昌明光宗于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即位,改元泰昌,九月初一驾崩。《说铃·谈往》记载,昌是“二日”,是天启继承他。
△崇祯吴伟业《绥寇纪略》记载:“崇祯时,有人到通政司投疏,说年号宜用古字作‘崇’,大概因为山压宗,所以不安,从古文作‘崇’,则宗社安于泰山,人们认为是妖言。”
△隆武明唐王名聿键,是太祖儿子唐定王柽的后代,顺治二年五月,南都灭亡,六月,王在福州即位,纪元隆武,次年八月去世。吴震方《说铃》
有无名氏《谈往》一册,说隆武是“降止”,一年就败了。
△通乾前代有曾拟定年号而后不使用的,如唐高宗的“通乾”,《唐书》本纪:仪凤三年四月,诏改明年为“通乾”,十二月废止。《玉海》记载:“因为反语不好听。”
所谓反语不好听的,现在不得其解。
△丰亨宋神宗熙宁末年,诏令商议改元,执政者撰写三个名字进呈,曰“平成”,曰“美成”,曰“丰亨”,神宗说,成字在文字上是“一人负戈”,美成者,“犬羊负戈”,亨字“为子不成”,不如去掉“亨”而加上“元”。于是改元丰。见于《容斋续笔》及叶梦得《石林燕语》。
△风和庄季裕《鸡肋编》记载:“颍昌府城东北门内多蔬圃,俗呼菜香门,因更修,见其铁铸字云:‘风和二年六月造。’这不知是何代纪元,不见载籍。”孙奕《示儿编》“纪元”一条记载:“以天纪者有神雷,以宁纪者有安宁,不知所出。”
△重熙《宋史·汪应辰传》:“孝宗内禅,议改元重熙,应辰说辽兴宗曾用以纪年,遂改隆兴。”
△龙兴前凉张骏时,有黄龙见于揖次(《晋书》作扌胥次)的嘉泉,左长史韩言,宜因龙兴改号,以彰休征,张骏不从。《晋书》及《十六国春秋》都记载了这件事。
△龙虎师颜《伪南迁录》说鞑靼有诏与金国,称“龙虎九年”。按孟珙《蒙鞑备录》记载,鞑靼人称年曰
△神爵《宋书》载宋世祖大明七年十一月,车驾习水军于梁山,有白爵二集华盖,有司奏改“神爵元年”,诏不许。
△纯熙宋孝宗乾道九年冬至郊赦,改明年为“纯熙”,已布告天下,后六日改淳熙。
或谓出处有“告成大武”之语,故不欲用,或谓纯旁作屯,不宜用也。《容斋续笔》、赵彦卫《云麓漫钞》及《玉海》并载其事。
△文明《梁书。太宗本纪》云,帝初即位,制年号,将曰“文明”,以外制强臣(谓侯景)。盖取《周易》“内文明而外柔顺”之义,恐贼觉,乃改为大宝。
△元庆唐德宗初拟改年“元庆”,后用李泌(原误为“季秘”)之言,改贞元,合贞观、开元之名,以取法二祖,见《玉海》。
△天元唐德宗初拟改年“天元”,后不用。案《玉海》云,“天元”为周号,而李泌议之。其实周宣帝自称天元皇帝,非年号也。
△乾统宋孝宗曾拟用之,后因契丹已用而更议。案楼钥《攻愧集。钱端礼行状》:上问改元事,御笔欲用“乾统”,而北朝曾用之(辽天祚),别拟四号以进,遂改乾道。
△炎兴《玉海》云,宋高宗欲用“炎兴”,以刘蜀已用而更议。
△大庆《唐书。南蛮传》载,唐德宗贞元十一年,兵部侍郎韩愈谏讨西原蛮,请改元“大庆”,普赦,不纳。又见《昌黎集。论黄家贼状》。又《玉海》载“大庆”,金国。而金实无此号。
△执中靖国宋徽宗改年建中靖国,曾肇以唐建中为疑,欲改建为执,宋帝不从。案《宋史。王觌传》:“改元诏下,觌言:”建中之名,虽取“皇极”,然重袭前代纪号,非是,宜以德宗为戒。‘帝曰:“梁末禅位,年号太平,太宗不忌也。’”
●卷三◎八十九十曰耄《曲礼》云:“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释文》本或作“八十曰耋,九十曰耄”,恐后人妄加之。姜西溟《湛园札记》云:“先太常谓当时八十曰耄,九十曰悼。案文每十年一变称,无缘于八十、九十同称曰耄,而于中忽插以‘七年曰悼’,且七年正近幼学之期,称之以悼,何其不祥也!况九节俱是成数,则‘七年’之为‘九十’无疑,而上句‘九十’二字宜删矣。”按《白虎通。考黜篇》引《礼记》此文,正与姜说暗合,是可据也。
◎太牢少牢古祭用牲,必牛、羊、豕皆具,曰太牢,而以牛为主,少牢无牛,有羊、豕,而以羊为主,一牲即不得牢名(见《仪礼。少牢馈食礼》疏)。《曾子。天圆篇》云:“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此以牛为太牢,羊为少牢所自出也。
◎句践句践事吴,此孟子以前事,然《孟子》中,又有宋句践其人,而《战国策》中,又有荆轲游邯郸,见叱于鲁句践事,句践名义,不知所谓,何战国时人,争尚此名乎?荆轲见叱于鲁句践,过榆次,又目慑于盖聂,盖二人剑术皆出轲上,轲语燕丹云:“吾待客与俱。”得无即句践与聂乎?使轲果虚心与之游,必尽得其术,于人秦之举,未必无功,惜皆交臂失之。
△韩通《五代史》不为韩通立传,此自是欧公之疏。或谓通之死,在宋已受禅之日,于例不当入《五代史》,符彦卿、李洪信等,功名显于五代,而没在宋初,即不为立传,此史家断限之法宜尔。按符彦卿历仕两朝,没在宋初,自应人《宋史》;若韩通,未尝一日仕宋,其捐躯殉国,为周而死,若不为立传,则无可位置矣。
后《宋史》创立《周三臣》之目,首列韩通,以补欧公之阙,此史例所当变通者也。
◎周太祖柴后袁文《瓮牖闲评》云:“魏人柴翁之女,初备唐庄宗掖庭,明宗人洛,遣出父母往迎之,至鸿沟遇雨,甚,逾旬不进。其女曰:”儿见沟旁邮舍队长黝色花项者,乃极贵人,愿事之。‘即郭威周太祖也,竟为皇后。“按《五代史》,周祖即位,后已先卒,”竟为皇后“四字,当云后册封为皇后。但《五代史》家人传不载此事,不知袁氏所据何书。
◎纠
译△神爵《宋书》记载,宋世祖大明七年十一月,皇帝在梁山操练水军,有两只白雀聚集在华盖上,有关部门奏请改元为“神爵元年”,皇帝下诏不准许。
△纯熙宋孝宗乾道九年冬至举行郊祀大赦,将次年改元为“纯熙”,已经向天下发布告示,六天后改为“淳熙”。
有人说出处中有“告成大武”的话,所以不想使用;有人说“纯”字旁边作“屯”,不宜使用。《容斋续笔》、赵彦卫《云麓漫钞》以及《玉海》都记载了这件事。
△文明《梁书·太宗本纪》说,皇帝刚即位时,制定年号,打算叫“文明”,因为外部受制于强臣(指侯景)。大概取《周易》“内文明而外柔顺”的意思,恐怕贼人察觉,于是改为“大宝”。
△元庆唐德宗起初拟定改元为“元庆”,后来采纳李泌(原误作“季秘”)的建议,改为“贞元”,结合“贞观”、“开元”的名字,以效法两位先祖,见《玉海》。
△天元唐德宗起初拟定改元为“天元”,后来没有使用。查《玉海》说,“天元”是周朝的国号,李泌对此发表议论。其实周宣帝自称天元皇帝,并非年号。
△乾统宋孝宗曾打算使用,后来因为契丹已经用过而重新商议。查楼钥《攻愧集·钱端礼行状》:皇上询问改元的事,御笔想要用“乾统”,而北朝(辽天祚帝)曾经用过,另外拟定四个年号进呈,于是改为“乾道”。
△炎兴《玉海》说,宋高宗想要用“炎兴”,因为刘蜀已经用过而重新商议。
△大庆《唐书·南蛮传》记载,唐德宗贞元十一年,兵部侍郎韩愈劝谏讨伐西原蛮,请求改元“大庆”,普遍赦免,没有被采纳。又见《昌黎集·论黄家贼状》。又《玉海》记载“大庆”是金国的年号。而金国实际上没有这个年号。
△执中靖国宋徽宗改元建中靖国,曾肇以唐代的“建中”为疑,想把“建”改为“执”,宋帝不听从。查《宋史·王觌传》:“改元的诏书下达,王觌进言:‘建中’这个名字,虽然取自‘皇极’,但重复使用前代的纪年名号,不对,应该以唐德宗为戒。’皇帝说:‘梁朝末年禅位,年号叫太平,唐太宗也不避讳。’”
●卷三◎八十九十曰耄《曲礼》说:“八十、九十岁叫耄,七岁叫悼。”《释文》有的本子作“八十岁叫耋,九十岁叫耄”,恐怕是后人妄加的。姜西溟《湛园札记》说:“先太常认为当时八十岁叫耄,九十岁叫悼。查文意每十年变换一个称呼,没有理由在八十、九十岁同称为耄,而在中间忽然插入‘七岁叫悼’,况且七岁正接近幼学的时期,称它为悼,多么不吉利啊!况且九节都是成数,那么‘七岁’作为‘九十’无疑,而上句‘九十’二字应该删去。”按《白虎通·考黜篇》引用《礼记》这段文字,正好与姜说暗合,是可以依据的。
◎太牢少牢古代祭祀用牲,必须牛、羊、猪都具备,叫太牢,而以牛为主;少牢没有牛,有羊、猪,而以羊为主,只有一牲就不能称为牢(见《仪礼·少牢馈食礼》疏)。《曾子·天圆篇》说:“诸侯的祭祀,用牛做牺牲,叫太牢;大夫的祭祀,用羊做牺牲,叫少牢。”这是以牛为太牢、羊为少牢的来源。
◎句践句践侍奉吴王,这是孟子以前的事,然而《孟子》中,又有宋国一个叫句践的人,而《战国策》中,又有荆轲游历邯郸,被鲁句践呵斥的事,句践这个名字的含义,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战国时人,争相崇尚这个名字呢?荆轲被鲁句践呵斥,经过榆次,又被盖聂目光震慑,大概这两人剑术都在荆轲之上,荆轲对燕太子丹说:“我等待客人一起同行。”难道不就是句践和盖聂吗?假如荆轲真的虚心与他们交往,必定能完全得到他们的剑术,对于入秦一事,未必没有功劳,可惜都擦肩而过。
△韩通《五代史》不为韩通立传,这自然是欧阳修的疏漏。有人说韩通的死,在宋朝已经受禅之日,按惯例不应入《五代史》,符彦卿、李洪信等人,功名显赫于五代,而死在宋朝初年,就不为他们立传,这是史家断限的方法,理应如此。查符彦卿历仕两朝,死在宋朝初年,自然应入《宋史》;至于韩通,未曾有一天在宋朝做官,他捐躯殉国,为后周而死,如果不为他立传,就没有地方安置了。
后来《宋史》创立《周三臣》的类目,首先列出韩通,以弥补欧阳公的缺漏,这是史例所应当变通的。
◎周太祖柴后袁文《瓮牖闲评》说:“魏地人柴翁的女儿,起初在唐庄宗后宫侍奉,明宗进入洛阳,派她父母去迎接她,到鸿沟遇到大雨,非常严重,超过十天不能前进。她的女儿说:‘我看见沟旁邮舍队长肤色黝黑、项上有花者,是极尊贵的人,愿意侍奉他。’就是郭威周太祖,最终成为皇后。”按《五代史》,周太祖即位时,皇后已经先去世,“最终成为皇后”四个字,应当说后来册封为皇后。但《五代史》家人传不记载这件事,不知道袁氏所依据的是什么书。
◎纠
字《金史》有纠字,而字书不载。钱竹汀先先曰:“记曾有小说家书读为管,不知所据。”孙颐谷先生曰:“纠疑纠字之误,盖部落,有纠聚之意。”按《金史。百官志》有诸详稳一员,在诸部落节度使之下,诸移里堇司之上,纠盖部落之类,《辽史。耶律隆运传》亦有纠详稳。
译“纠”字见于《金史》,但字书没有记载。钱竹汀先生曾说:“记得曾读过一部小说家的书,将‘纠’读作‘管’,不知依据是什么。”孙颐谷先生说:“‘纠’大概是‘纠’字的误写,因为‘纠’有纠聚的意思。”按《金史·百官志》记载,设有诸详稳一员,位在诸部落节度使之下,诸移里堇司之上,“纠”大概是部落一类的官职,《辽史·耶律隆运传》中也有纠详稳。
◎赤元代官名多用赤字,其官之最尊、断事主生杀者,为札鲁火赤,凡内外文武大小掌印办事之官,皆名达鲁花赤,知书通文义者,为必暗赤,佩橐▯侍左右者,为火儿赤,掌服御事者,为速古儿赤,族贵者,为赛典赤,执贱役者,为玉典赤,兵之勇健矫捷者,为探马赤,此外又有哈刺赤、奥鲁赤、合必赤、温都赤、昔宝赤、怯里马赤,皆当时国语,俱散见各纪传中,今《元史。国语解》中,分注甚为详晰。
◎架阁库今中外官廨,皆有架阁库之名,人多不考其始末。按《能改斋漫录》载仁宗朝周湛为江西转运使,以江西民喜讼,多窃去案牍,而州县不能制,湛为立千丈架阁,法以数月为次,严其遗失之罪,朝廷颁诸路为法,此今各衙门设架阁库之缘起乎?
◎佐杂擅受《燕翼贻谋录》载,尉职警盗,村乡争斗、惮经州县者,多投尉司,尉司因此置狱,拷掠之苦,往往非法。咸平元年十月己丑,有司申警,悉毁撤之,词诉悉归之县。按今令申佐杂不准擅受,即此意也。
◎明史纪事本末《明史纪事本末》,人皆知为谷应泰所撰,而姚际恒《庸言录》云:“本海昌一士人所作,后为某以计取之,攘为已有,其事后总论一篇,乃募杭州诸生陆圻所作,每篇酬以十金。”归安郑元庆《今水学略例》云:“朱竹▯言谷氏《纪事本末》本徐绩屯阝著,绩屯阝字方虎,德清人,康熙癸丑进士,礼部侍郎。为诸生时,蒙谷识拔,故以此报之。然谷氏以私撰受累,而绩屯阝转得脱。”然与姚说又不同,未知孰是。或云海昌士人名谈迁,亦不知所据。
◎冠玉《史记。陈丞相世家》:“绛、灌等咸谗陈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注云:”饰冠以玉,光虽外见,中非所有。“《南史。鲍泉传》,帝责泉亦曰,面如冠玉,还如木偶。近人多以此二字为美称,若检本书示之,恐非所喜矣。
◎鹊起六朝人多用鹊起二字为美词,宋书《谢灵运传》:“初鹊起于富春,果鲸跃于川湄。”《文选》谢玄晖诗:“鹊起登吴山,风翔陵楚甸。”其意并同。李善注引《庄子》云:“鹊上高城之▯危,而巢于高榆之颠,城坏巢折,凌风而起,故君子之居世者,得时则义行,失时则鹊起。”然则鹊起亦非美词矣。
◎李瀚蒙求今学童初入蒙塾,必先授以《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诸书,愚谓此外即应授以李瀚《蒙求》,今通行本皆作李潜,盖从《通鉴》本。《五代史四夷附录》亦作李擀,而《困学纪闻》诸书皆以为李瀚,《五代史》李瀚无传,附见《桑维翰传》中。按《通鉴》李瀚与兄涛并仕石晋,为翰林学士。“瀚”与“涛”义相近,当是“瀚”字。郭巨埋儿一事,后儒多议其贼恩,而李瀚《蒙求》但云郭巨将坑,则实未埋也。按《太平御览》引刘向《孝子图》曰:“郭巨分财两弟,己独取母供养,寄住邻宅,妻产男,虑举之则妨供养,乃令妻抱儿,掘地欲埋之,于土中得金一釜,上有铁券云:”赐孝子郭巨。‘巨还宅主,宅主不敢受,遂以闻官,官依券题还巨,遂得兼养。“是郭巨之儿不终埋,与《蒙求》之语正合。又《蒙求》载黄香扇枕,而《后汉书。黄香传》却无扇枕事。陶渊明作《孝子传赞》云:”黄香九岁失母,事父竭力,以致孝养,暑月则扇床枕。“王观国《学林》云:”注《蒙求》者,引《东观汉记》曰,黄香事母至孝,暑月扇枕。与渊明传言事父互异。“按《后汉书》本传言黄香九岁失母,年十二辟为门下孝子,尽心奉养,则香犹有父在。且《太平御览》引”黄香事亲,暑则扇枕,寒则以身温席“。但云事亲,而不分别父母,无妨九岁以前母在之时亦扇枕温席也。扇枕世所熟传,温席则鲜有述者。又《蒙求》载子建八斗,按李义山诗亦有”宓妃愁坐芝田馆,用尽陈王八斗才“之句,注家皆引《南史》谢灵运曰:”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得一斗。“今检《南史》,
译◎赤元代官名多用“赤”字,其中职位最尊贵、决断事务且掌管生杀大权的,称为札鲁火赤;凡是内外文武大小掌管印信、处理事务的官员,都称为达鲁花赤;通晓书籍、理解文义的,称为必暗赤;佩戴皮囊侍奉在左右的,称为火儿赤;掌管服饰车马等御用事务的,称为速古儿赤;出身贵族家庭的,称为赛典赤;从事低贱劳役的,称为玉典赤;士兵中勇猛矫健敏捷的,称为探马赤;此外还有哈刺赤、奥鲁赤、合必赤、温都赤、昔宝赤、怯里马赤等,都是当时的蒙古语,都散见于各纪传之中,如今《元史·国语解》中,分别注释得非常详细清晰。
◎架阁库如今中外官署,都有架阁库的名称,人们大多不考究它的始末。查《能改斋漫录》记载,宋仁宗朝周湛担任江西转运使,因为江西百姓喜欢诉讼,常常偷走案卷文书,而州县无法制止,周湛于是设立千丈架阁,规定以几个月为次序,严厉惩处遗失案卷的罪责,朝廷将此法颁行各路作为法令,这大概就是如今各衙门设立架阁库的起源吧?
◎佐杂擅受《燕翼贻谋录》记载,县尉的职责是警戒盗贼,乡村争斗、畏惧经过州县审理的人,大多投奔县尉司,县尉司因此设置监狱,拷打掠夺的痛苦,往往不合法律。咸平元年十月己丑日,有关部门上奏警示,全部毁坏撤除这些监狱,诉讼案件全部归县衙审理。查如今法令申令佐杂官不准擅自受理案件,就是出于这个意思。
◎明史纪事本末《明史纪事本末》,人们都知道是谷应泰所撰写,而姚际恒《庸言录》说:“原本是海昌一位读书人所作,后来被某人用计骗取,据为己有,其中事后总论一篇,是招募杭州书生陆圻所作,每篇酬谢十两银子。”归安郑元庆《今水学略例》说:“朱竹垞说谷氏《纪事本末》原本出自徐绩屯阝所著,绩屯阝字方虎,德清人,康熙癸丑年进士,礼部侍郎。他作为书生时,蒙受谷应泰赏识提拔,所以以此报答他。然而谷应泰因私自撰写而受牵连,而绩屯阝反而得以脱身。”但这与姚际恒的说法又不同,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有人说海昌读书人名叫谈迁,也不知道依据是什么。
◎冠玉《史记·陈丞相世家》:“绛侯、灌婴等人都谗毁陈平说:‘陈平虽然是个美男子,就像帽子上装饰的玉一样,其中未必有真才实学。’”注解说:“用玉装饰帽子,光泽虽然外表可见,里面并非真有实质。”《南史·鲍泉传》,皇帝责备鲍泉也说,面如冠玉,还像木偶一样。近来很多人把这两个字当作美称,如果查阅原书给他们看,恐怕他们不会喜欢了。
◎鹊起六朝人多用“鹊起”二字作为美词,《宋书·谢灵运传》:“起初像喜鹊一样在富春起飞,果然像鲸鱼一样在江边跳跃。”《文选》谢玄晖诗:“像喜鹊一样起飞登上吴山,像风一样翱翔越过楚地。”其意思都相同。李善注引用《庄子》说:“喜鹊登上高城的屋檐,在高榆树的顶端筑巢,城坏巢折,乘风而起,所以君子在世,得时则道义施行,失时则像喜鹊一样起飞。”那么“鹊起”也不是美词了。
◎李瀚蒙求如今学童刚进入启蒙私塾,必定先教授《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书,我认为除此之外就应当教授李瀚的《蒙求》,如今通行本都写作李潜,大概是依据《通鉴》的版本。《五代史四夷附录》也写作李擀,而《困学纪闻》等书都认为作者是李瀚,《五代史》中李瀚没有传记,附见于《桑维翰传》中。查《通鉴》李瀚与兄长李涛一起在石晋做官,担任翰林学士。“瀚”与“涛”意义相近,应当是“瀚”字。郭巨埋儿这件事,后世儒者多批评他残忍背恩,而李瀚《蒙求》只说郭巨将要埋坑,那么实际上并没有埋。查《太平御览》引用刘向《孝子图》说:“郭巨分家产给两个弟弟,自己独自留下母亲供养,寄住在邻居家里,妻子生了男孩,担心抚养他会妨碍供养母亲,于是让妻子抱着儿子,挖地想要埋他,在土中挖出一釜金子,上面有铁券写着:‘赐给孝子郭巨。’郭巨归还宅主,宅主不敢接受,于是上报官府,官府依据铁券上的题字归还给郭巨,于是得以同时供养母亲和孩子。”这是郭巨的儿子最终没有被埋,与《蒙求》的话正相符合。又《蒙求》记载黄香扇枕,而《后汉书·黄香传》却没有扇枕的事。陶渊明作《孝子传赞》说:“黄香九岁失去母亲,侍奉父亲竭尽全力,以致孝养,暑天就扇凉床枕。”王观国《学林》说:“注释《蒙求》的人,引用《东观汉记》说,黄香侍奉母亲至孝,暑天扇枕。与陶渊明的传记载侍奉父亲互相矛盾。”查《后汉书》本传记载黄香九岁失去母亲,十二岁被征召为门下孝子,尽心奉养,那么黄香还有父亲在世。况且《太平御览》引用“黄香侍奉亲人,暑天扇枕,冬天用身体温暖席子”。只说侍奉亲人,而不分别父母,不妨碍九岁以前母亲在世时也曾扇枕温席。扇枕世人所熟知传颂,温席则很少有人叙述。又《蒙求》记载子建八斗,查李义山诗也有“宓妃愁坐芝田馆,用尽陈王八斗才”的句子,注家都引用《南史》谢灵运说:“天下人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得一斗。”如今查《南史》,
并无此语,亦不知《蒙求》所据何典也。又《蒙求》载萧芝雉随,按《太平御览》引萧广济《孝子传》,此事正作萧芝,但未详何代人。杜少陵《奉萧十二使君诗》:”王凫聊暂出,萧雉只相驯。“亦用此事。而《事文类聚》载萧望之为郎,有雉数十,常随车翔集。按《汉书》萧望之本传并无此事,此《事文类聚》误以萧芝为萧望之耳,当以《蒙求》正之。又《蒙求》载阮简旷达,注家多未详。案《水经。渠水注》引《陈留志》云:”阮简字茂弘,为开封令,县侧有劫贼,外白甚急数,阮方围棋长啸,吏云:“劫急!’阮曰:”局上有劫亦甚急。‘“《蒙求》似即本此。今吾乡陈枫阶大令宸书有李潜《蒙求》注,已梓行,所当家置一本,而吾乡人不甚重之,可怪也。余行箧亦无其书,尚未知所注何如耳。
译并没有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蒙求》所依据的是什么典故。又《蒙求》记载萧芝有野鸡跟随,查《太平御览》引用萧广济《孝子传》,这件事正是关于萧芝的,但不知道他是哪个朝代的人。杜甫《奉萧十二使君诗》:“王凫聊暂出,萧雉只相驯。”也用了这个典故。而《事文类聚》记载萧望之做郎官时,有几十只野鸡,常常跟随车驾飞翔聚集。查《汉书》萧望之本传并没有这件事,这是《事文类聚》误把萧芝当作萧望之了,应当用《蒙求》来纠正它。又《蒙求》记载阮简旷达,注家大多没有详细说明。查《水经·渠水注》引用《陈留志》说:“阮简字茂弘,担任开封县令,县旁边有强盗抢劫,外面报告情况非常紧急,阮简正在下围棋长啸,官吏说:‘抢劫很紧急!’阮简说:‘棋盘上的劫也很紧急。’”《蒙求》似乎就是根据这个典故。现在我的家乡陈枫阶大令宸书有李潜《蒙求》注,已经刻印发行,应当家家都放一本,但我家乡的人却不重视它,真是奇怪。我随身携带的书箱里也没有这本书,还不知道他注释得怎么样呢。
◎父子同名古人命名,多不可解,至有父子同名者,尤为匪夷所思。《汉书。王子候表》,广陵孝王子广平侯,名德,其子嗣侯者亦名德。《梁书。林邑传》,林邑王范阳迈死,其子咄代立,慕先君之德,复名阳迈。《明史。刘荣传》,有刘江父子同名。《襄阳隋处士罗君墓志》:“君讳靖,父靖,学优不仕。”此皆事之绝奇,不知其何所取义也。
◎避家讳世传杜子美母名海棠,故全诗不及海棠,此不知所出何典。子美父名闲,见《旧唐书。文苑》本传,或疑本集诗曾两押闲字,一《留夜宴》诗云:“临欢卜夜闲。”一《诸将》诗云:“曾闪朱旗北斗闲。”以为不避家讳,其实非也。有卞氏圜杜诗本,盖出宋时,《夜宴》诗作“留欢上夜关”,盖有投辖之意,卜字似上字,关字似阑字,因而笔误耳。“北斗闲”作“北斗殷”,盖《汉书》有“朱旗绛天”语,朱旗既闪,北斗自赤,应用殷字。惟是时宣祖正讳殷,俗本遂改作闲,全无义理,后此祧庙不讳,则所谓“曾闪朱旗北斗殷”者万无可疑,又何必改字以触讳乎?
◎梅花诗宋人陈从古,字希颜,裒古今梅花诗八百首,其自序云,在汉、晋,未之或闻,自宋鲍照以下,仅得十七人,共二十一首。唐诗人最盛,杜少陵十二首,白乐天四首,元微之、韩退之、柳子厚、刘梦得、杜牧之各一首,其余不过一二,如李翰林、韦苏州、孟东野、皮日休诸人则又寂无一篇,至本朝方盛行云云。今其书未见,此语仅载周必大《二老堂诗话》中。按方虚谷《瀛奎律髓》中“梅花类”亦多至六十馀首,皆五、七言律?而唐律亦不过十余首,余皆宋诗。其小序云:“梅见于《书》、《诗》、《周礼》、《礼记》、《大戴礼》、《左氏传》、《管子》、《淮南子》、《山海经》、《尔雅》、《本草》,取其实而已,未以其花为贵也。惟《诗》‘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大戴礼。夏小正》‘正月梅杏▯也桃始华’,一言卉,一言华。自《说苑》有一枝梅遗梁臣之事,则梅以花贵,实自战国始。自《荆州记》载陆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之句,则以梅花入诗,实自晋时始。沿唐及宋,则梅花诗殆不止千首,而一联一句之佳者无数矣。”梅花诗之源流如此。
◎豪歌协韵宋人说部中,有笑闽人作赋协韵云:“天道如何,仰之弥高。”盖至今吾乡漳、泉人语音,尚不免此病。然苏子由,蜀人也,亦宋人也,而《巫山庙诗》云:“归来无恙无以报,山下麦熟可作醪。神君尊贵岂待我,再拜长跪神所多。”则亦以豪通歌矣。又《严颜庙诗》云:“相传昔者严太守,刻石千载字已讹。严颜平生吾不记,独忆城破节最高。”又云:“吾爱善折张飞豪,乘胜使气可若何!”
又云:“我岂畏死如儿曹,所重壮气吞黄河。”皆豪与歌通用也,何以独笑闽人乎?按萧、肴、豪三韵,今人皆独用,惟作古体可以通用,而独与十一尤韵不能相通,奈吾闽人尤韵与萧、肴、豪往往相混,即语音亦然,最为可笑。其实则古人已有相通者,如《毛诗》“役车其休”与“日月其忄舀”为韵,“如山之苞”
与“如川之流”为韵,“与子同袍”与“修我戈矛”为韵,“浸彼苞萧”与“念彼京周”为韵,“驱马悠悠”与“言至于漕”为韵,“惟参与昴”与“抱衾与▯”
为韵,“如蛮如髦”与“我是用忧”为韵,“武夫滔滔”与“淮夷来求”为韵,“以谨忄昏忄奴”与“以为民忧”为韵,“鼓钟伐▯”与“淮夷三洲”为韵。宋玉《高唐赋》“正冥楚鸠”与“垂鸡高巢”为韵。《易林》“依霄夜游”与“与君相遭”为韵,“后事未休”与“不得逍遥”为韵,“稷、契、皋陶”与“微子解囚”为韵,“东家杀牛”与“汗臭腥臊”为韵,“不宜动摇”与“傅母何忧”
为韵,“路与县休”与“侯伯姿骄”为韵,“失志怀忧”与“如幽狴牢”为韵,“为穆出郊”与“名曰竖牛”为韵。《急就章》“亡命流”与“槛车胶
译◎父子同名
古人命名,大多难以理解,甚至有父子同名的情况,尤其令人匪夷所思。《汉书·王子侯表》记载,广陵孝王的儿子广平侯,名叫德,他继承侯位的儿子也叫德。《梁书·林邑传》记载,林邑王范阳迈死后,他的儿子咄代继位,仰慕先君的德行,又改名为阳迈。《明史·刘荣传》记载,有刘江父子同名。《襄阳隋处士罗君墓志》写道:“君名靖,父亲名靖,学问优异却不仕宦。”这些都是极其奇特的事,不知他们取名的意义何在。
◎避家讳
世人传说杜甫母亲名叫海棠,所以他的诗中全都不提及海棠,这不知出自什么典故。杜甫父亲名叫闲,见于《旧唐书·文苑》本传,有人怀疑杜甫诗集中曾经两次押“闲”字韵,一是《留夜宴》诗说:“临欢卜夜闲。”二是《诸将》诗说:“曾闪朱旗北斗闲。”认为他不避家讳,其实并非如此。有卞氏刊印的杜甫诗集版本,大概出自宋代,《夜宴》诗作“留欢上夜关”,大概有扣留车辖不让离去的意思,“卜”字似“上”字,“关”字似“阑”字,因而笔误罢了。“北斗闲”作“北斗殷”,大概《汉书》有“朱旗绛天”的话,朱旗既然闪烁,北斗自然发红,应当用“殷”字。只是当时宋宣祖正讳“殷”字,俗本于是改作“闲”,全无义理,后来祧庙不再避讳,那么所谓“曾闪朱旗北斗殷”是万无可疑的,又何必改字以触犯讳忌呢?
◎梅花诗
宋人陈从古,字希颜,搜集古今梅花诗八百首,他的自序说,在汉、晋时期,未曾听说,自宋鲍照以下,仅得十七人,共二十一首。唐代诗人最兴盛,杜甫十二首,白居易四首,元稹、韩愈、柳宗元、刘禹锡、杜牧各一首,其余不过一二首,如李白、韦应物、孟郊、皮日休等人则又寂无一篇,直到本朝才盛行等等。现在他的书未见,此语仅载于周必大《二老堂诗话》中。查方虚谷《瀛奎律髓》中“梅花类”也多至六十余首,都是五、七言律诗,而唐代律诗也不过十余首,其余都是宋诗。其小序说:“梅见于《尚书》、《诗经》、《周礼》、《礼记》、《大戴礼记》、《左传》、《管子》、《淮南子》、《山海经》、《尔雅》、《本草》,只取它的果实罢了,未以它的花为贵。只有《诗经》‘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大戴礼·夏小正》‘正月梅杏始华,桃始华’,一说卉,一说华。自《说苑》有一枝梅赠梁臣的事,则梅以花贵,实在从战国开始。自《荆州记》记载陆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的诗句,则以梅花入诗,实在从晋代开始。沿袭唐代到宋代,则梅花诗几乎不止千首,而一联一句的佳作无数了。”梅花诗的源流如此。
◎豪歌协韵
宋代笔记小说中,有嘲笑闽人作赋协韵说:“天道如何,仰之弥高。”大概至今我们家乡漳州、泉州人的语音,尚不免此病。然而苏辙,是蜀地人,也是宋人,而《巫山庙诗》说:“归来无恙无以报,山下麦熟可作醪。神君尊贵岂待我,再拜长跪神所多。”也是以“豪”通“歌”了。又《严颜庙诗》说:“相传昔者严太守,刻石千载字已讹。严颜平生吾不记,独忆城破节最高。”又说:“吾爱善折张飞豪,乘胜使气可若何!”
又说:“我岂畏死如儿曹,所重壮气吞黄河。”都是“豪”与“歌”通用,为何独独嘲笑闽人呢?查萧、肴、豪三韵,今人都单独使用,只有作古体诗可以通用,而唯独与十一尤韵不能相通,无奈我们闽人尤韵与萧、肴、豪往往相混,即使语音也是如此,最为可笑。其实古人已有相通的,如《毛诗》“役车其休”与“日月其忄舀”为韵,“如山之苞”与“如川之流”为韵,“与子同袍”与“修我戈矛”为韵,“浸彼苞萧”与“念彼京周”为韵,“驱马悠悠”与“言至于漕”为韵,“惟参与昴”与“抱衾与〇”为韵,“如蛮如髦”与“我是用忧”为韵,“武夫滔滔”与“淮夷来求”为韵,“以谨忄昏忄奴”与“以为民忧”为韵,“鼓钟伐〇”与“淮夷三洲”为韵。宋玉《高唐赋》“正冥楚鸠”与“垂鸡高巢”为韵。《易林》“依霄夜游”与“与君相遭”为韵,“后事未休”与“不得逍遥”为韵,“稷、契、皋陶”与“微子解囚”为韵,“东家杀牛”与“汗臭腥臊”为韵,“不宜动摇”与“傅母何忧”为韵,“路与县休”与“侯伯姿骄”为韵,“失志怀忧”与“如幽狴牢”为韵,“为穆出郊”与“名曰竖牛”为韵。《急就章》“亡命流”与“槛车胶
与“上下兮同流”为韵,“心烦愦兮意无聊”与“严载驾兮出戏游”为韵,《九章》“遂自忍而沉流”与“惜壅君之不昭”为韵,《招隐士》“岁莫兮不自聊”
与“蟪蛄鸣兮啾啾”为韵,“桂树丛生兮出之幽”与“偃蹇连卷兮枝相缭”为韵。
陆云《夏府君诔》“君望斯周”与“戢翼洪条”为韵,刘桢《鲁都赋》“俯仰哮咆”与“丧偶失俦”为韵,刘劭《赵都赋》“鸣籁箫”与“镜清流”为韵,崔る《反都赋》“散紫苑之饶”与“辨胡亥之邱”为韵,陆机诗“飞沉是收”与“腾光清霄”为韵,韩愈《楚国夫人墓铭》“义以家酬”与“始自郎苗”为韵,《祭穆文》“惟其嬉游”与“草生(韩集作”鸟鸣“)之朝”为韵,又与“多君子寮”
为韵。以上皆见经传及古集,此外尚不可枚举,若以今人为之,鲜不为名流所讥矣。
◎[B065]靡郭频伽为余作《诗钞》序,有“与时弛张而不为[B065]靡”语,录稿者以“[B065]靡”为“[B065]靡”,频伽斥之曰:“弟字误也,此余用《庄子》语,不可错写。”按《庄子。应帝王篇》“因以为[B065]靡,因以为波流”,本作“[B065]靡”,《释文》“[B065]”徐音颓,丈回反,盖[B065]、颓声之转,《列子。黄帝篇》作“茅靡”,注云:“‘茅靡’当为‘颓靡’。是也。”今本《庄子》于“[B065]”字偶缺一笔,字书遂于弓部增“[B065]”字,始于《正字通》,非也。《类篇》弟字下有“徒回反”一音,正本《庄子》。《集韵》十五灰有弟字,“不穷貌,一云逊伏”。宋本《集韵》并不作“[B065]”字。孙颐谷曰:“《埤雅》茅靡,言其转徙无定,一作‘[B065]靡’,‘[B065]’读如稀。
稀,茅之始生也。“此又一解,然可证无作”[B065]“字之理矣。
◎齐物论《庄子。齐物论》,今人多以“齐物”二字连读,而宋人多以“物论”二字连读,谓“物论”之难齐,而庄子欲齐之也。案《文选。魏都赋》“万物可齐于一朝”,刘渊林注云:“庄子有齐物之论。”刘琨《答卢谌书》云:“远慕老、庄之齐物,近嘉阮生之放旷。”皆不以“物论”二字连读。若《文心雕龙。论说篇》,则直云“庄周《齐物》,以论为名”,尤可证六朝之旧读矣。近人多尚古而薄今,而不知宋人之读“物论”,尚不如今人之读“齐物”为有据,且苏诗中亦云“逍遥齐物追庄周”,即宋人亦何莫不然?
◎读离骚昔人言“痛饮酒,熟读《离骚》,便成名土”,谓《离骚》之不易读也。余十一岁随学厦门,先资政公即以此授读,分日为课,每读三百字,凡八日而竟。
及长,从郑苏年师游,师亦令读此,则漫应曰:“已读过。”师愕然曰:“汝亦知读此乎?”试以句义,茫然不能应,乃悔所业之未精而《离骚》之果不易读也。
最后始得读吾乡龚海峰先生之《离骚笺》,则怡然涣然,觉难读者转为易读。忆在浦城作《七十初度诗》,诸孙有不知“初度”二字者,出《离骚》示之,于是有欣然欲读者。今年就养东瓯,夏日正长,因督佳、俦二孙于正课之隙,分日读之,乃展转至数旬而不能竟其事。记余在京师时,与伊墨卿谈及《离骚》,墨卿自言少侍其尊甫云林光禄公,值有谬误事,公怒欲扑责之。门客为之解劝,公因罚令一夜读《离骚》自赎,墨卿自初更朗诵至鸡三鸣,即能背诵,一字不遗云云。
回里时,间与林樾亭先生述其事,先生亦言少时为其尊甫山阴公(名其茂,曾为山阴令)督责,偕弟香海太史,俱以一夜读《离骚》终篇,黎明背诵,不误一字。
此二事恰相似,墨卿、樾亭二先生并非有绝人之禀,而古今人之不相及已如此,然则熟读《离骚》作名士顾可易言哉!王叔师《离骚序》云:“《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草,以比谗佞
译与“上下兮同流”押韵,“心烦愦兮意无聊”与“严载驾兮出戏游”押韵,《九章》中“遂自忍而沉流”与“惜壅君之不昭”押韵,《招隐士》中“岁莫兮不自聊”与“蟪蛄鸣兮啾啾”押韵,“桂树丛生兮出之幽”与“偃蹇连卷兮枝相缭”押韵。
陆云《夏府君诔》中“君望斯周”与“戢翼洪条”押韵,刘桢《鲁都赋》中“俯仰哮咆”与“丧偶失俦”押韵,刘劭《赵都赋》中“鸣籁箫”与“镜清流”押韵,崔瑗《反都赋》中“散紫苑之饶”与“辨胡亥之邱”押韵,陆机诗中“飞沉是收”与“腾光清霄”押韵,韩愈《楚国夫人墓铭》中“义以家酬”与“始自郎苗”押韵,《祭穆文》中“惟其嬉游”与“草生(韩集作‘鸟鸣’)之朝”押韵,又与“多君子寮”押韵。以上皆见于经传及古集,此外尚不可枚举,若以今人为之,很少有不被名流讥笑的。
◎[B065]靡 郭频伽为我作《诗钞》序,有“与时弛张而不为[B065]靡”的话,抄录稿件的人把“[B065]靡”写成“[B065]靡”,频伽斥责他说:“‘弟’字错了,这是我引用《庄子》的话,不可错写。”查《庄子·应帝王篇》“因以为[B065]靡,因以为波流”,原本作“[B065]靡”,《释文》说:“[B065]”徐音颓,丈回反,大概[B065]、颓是声之转,《列子·黄帝篇》作“茅靡”,注云:“‘茅靡’当为‘颓靡’。”这是对的。今本《庄子》在“[B065]”字上偶缺一笔,字书遂在弓部增“[B065]”字,始于《正字通》,这是不对的。《类篇》“弟”字下有“徒回反”一音,正是本于《庄子》。《集韵》十五灰有“弟”字,“不穷貌,一云逊伏”。宋本《集韵》并不作“[B065]”字。孙颐谷说:“《埤雅》‘茅靡’,言其转徙无定,一作‘[B065]靡’,‘[B065]’读如稀。稀,茅之始生也。”这又是另一种解释,然而可以证明没有作“[B065]”字的道理了。
◎齐物论 《庄子·齐物论》,今人多以“齐物”二字连读,而宋人多以“物论”二字连读,谓“物论”之难齐,而庄子欲齐之也。查《文选·魏都赋》“万物可齐于一朝”,刘渊林注云:“庄子有齐物之论。”刘琨《答卢谌书》云:“远慕老、庄之齐物,近嘉阮生之放旷。”皆不以“物论”二字连读。若《文心雕龙·论说篇》,则直云“庄周《齐物》,以论为名”,尤可证六朝之旧读矣。近人多尚古而薄今,而不知宋人之读“物论”,尚不如今人之读“齐物”为有据,且苏诗中亦云“逍遥齐物追庄周”,即宋人亦何莫不然?
◎读离骚 昔人言“痛饮酒,熟读《离骚》,便成名士”,谓《离骚》之不易读也。余十一岁随学厦门,先资政公即以此授读,分日为课,每读三百字,凡八日而竟。
及长,从郑苏年师游,师亦令读此,则漫应曰:“已读过。”师愕然曰:“汝亦知读此乎?”试以句义,茫然不能应,乃悔所业之未精而《离骚》之果不易读也。
最后始得读吾乡龚海峰先生之《离骚笺》,则怡然涣然,觉难读者转为易读。忆在浦城作《七十初度诗》,诸孙有不知“初度”二字者,出《离骚》示之,于是有欣然欲读者。今年就养东瓯,夏日正长,因督佳、俦二孙于正课之隙,分日读之,乃展转至数旬而不能竟其事。记余在京师时,与伊墨卿谈及《离骚》,墨卿自言少侍其尊甫云林光禄公,值有谬误事,公怒欲扑责之。门客为之解劝,公因罚令一夜读《离骚》自赎,墨卿自初更朗诵至鸡三鸣,即能背诵,一字不遗云云。
回里时,间与林樾亭先生述其事,先生亦言少时为其尊甫山阴公(名其茂,曾为山阴令)督责,偕弟香海太史,俱以一夜读《离骚》终篇,黎明背诵,不误一字。
此二事恰相似,墨卿、樾亭二先生并非有绝人之禀,而古今人之不相及已如此,然则熟读《离骚》作名士顾可易言哉!王叔师《离骚序》云:“《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喻,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草,以比谗佞
;灵修美人,以媲于君;宓妃佚女,以譬贤臣;虬龙鸾凤,以托君子;飘风云霓,以为小人。”只用五十余字括之,而二十五篇深情隐恨毕露,此灵均之功臣也。
译“灵修美人”用来比拟君王,“宓妃佚女”用来比喻贤臣,“虬龙鸾凤”用来寄托君子,“飘风云霓”用来象征小人。”仅用五十多个字概括它,而《离骚》二十五篇中的深情隐恨全都显露无遗,这是屈原的功臣啊。
◎十反世俗相传老年人有十反,谓不记近事偏记得远事,不能近视而远视转清,哭无泪而笑反有泪,夜多不睡而日中每耽睡,不肯久坐而多好行,不爱食软而喜嚼硬,暖不出,寒即出,少饮酒,多饮茶,儿子不惜而惜孙子,大事不问而絮碎事。
盖宋人即有此语,朱新中《鄞州志》载郭功父“老人十拗”云云。余行年七十有四,以病齿不能嚼硬,且饮酒、饮茶不能偏废,只此二事稍异,余则大略相同。
周必大《二老堂诗话》云:“予年七十二,目视昏花,耳中时闻风雨声,而实雨却不甚闻,因成一联云:”夜雨稀闻闻耳雨,春花微见见空花。‘“则当去嚼硬、饮茶二事,而以此二事凑成十反也。
◎儒林参军张兰渚师巡抚福建时,延余人幕,为代撰奏御文字,又校勘所进遗书四十余部,并分注御制《全史诗》六十四卷,凡三年有余日,迨师移节吴中,而余亦入都补官矣。时戏作一小印曰“儒林参军”,或疑其杜撰不典。按《南史。齐豫章文献王嶷传》:“开馆立学,置儒林参军一人,文学祭酒一人,劝学从事二人。”
又《晋书》江统子▯传:“征西将军庾亮请为儒林参军。”正是外僚幕职,或改作羽林将军者误也。余辞出幕后,拟将此印赠林少穆庶常,而少穆旋亦入都供职,遂移赠刘敬舆明经。
◎唐人避讳古人避家讳,有绝不可解者,李长吉以父名晋肃,不得举进士,盖此风起于六朝,而唐人因之。唐律有一条,云诸府号官称犯父祖名而冒荣居之。《疏义》云:“假有人父祖名‘常’,不得任太常之官,父祖名‘卿’,亦不合任卿。”
盖其初本避父祖名之本字,后乃并其嫌名而亦避之。《新唐书。贾曾传》:“曾擢中书舍人,以父名言忠,不拜。”《萧复传》:“进复户部尚书、行军长史,以复父名衡,改统军长史。”降至五季,犹沿此习,《五代史。刘昀传》:“太常卿崔居俭当为礼仪使,居俭辞以祖讳蠡。”则不知此律何时始除也。
◎多字近人之多字,无如毛西河先生。按先生名奇龄,又名牲。字两生,又串大可,又字齐于,又字于,又字初晴,又字晚晴,又字老晴,又字秋晴,又字春迟,又字春庄,又字僧弥,又字僧开,皆杂见集中。其取义有不甚可解者,今人但称为西河先生而已。西河者,其郡望,非宇也。尝见先生作《李白成传略》,首三句云:“李自成,米脂人,字▯生。”亦足见先生之喜称字矣。
◎三字字古人一字字者多,三字字者少,王渔洋《池北偶谈》及徐位山《管城硕记》各载数人外,孙颐谷《读书脞录》云,尚有张天锡,字公纯嘏;崔宏度,字摩诃衍;又兴唐寺主尼法澄,宇无所得,见开元十年塔铭;神和子姓屈突,名无为,字无不为,见《续博物志》。卢抱经先生云,宋遗民有千载心者,亦三字字也。
◎太上感应篇《太上感应篇》,隋、唐两志俱不载,惟《晋书。慕容▯载记》:“▯雅好文籍,讲授,学徒甚盛,至千余人,亲造《太上章》,以代《急就》。”疑即今之《感应篇》也。《潜邱札记》云:“《太上感应篇》,宋理宗命郑清之作序,自是始大行于世。”
◎杨扬一姓杨用修云,羊、阳、杨、扬本一姓。扬子云自以蜀无他杨,其扬字不从木,而杨用修云,吾家子云亦同关西之杨,特子云好奇之过,独自标异尔。孙颐谷云,《汉书。扬雄传》,据其自叙,出于晋之杨侯,而《广韵》“杨”字注:“又姓,出弘农、天水二望,自周杨侯,后并于晋,因为氏也。”其“扬”字注,不云又姓,是古人但有从木之杨姓,并无从扌之扬姓矣。杜诗《壮游》云:“以我似班杨。”谓班固、,扬雄也,其下又押“心飞扬”,则固以子云之姓从木矣,故《夏日杨长宁宅》诗又云:“醉酒扬雄宅。”
◎葭莩有代余作应酬答启者,以“葭莩”对“桑梓”,自夸其工。余曰,此不过常用语料,工则未也。其人艴然。余曰,此对仗并未妥,何工之有?且君亦知“
译◎十反 世俗相传老年人有十种反常现象,即:不记得近事却偏偏记得远事,不能看清近处而看远处反而清晰,哭泣时没有眼泪而笑时反而流泪,夜里常常不睡觉而白天却总是贪睡,不肯久坐却喜欢行走,不爱吃软食而喜欢嚼硬物,天暖时不出门,天寒时却出门,少饮酒,多饮茶,不疼惜儿子却疼惜孙子,大事不过问却絮絮叨叨说琐事。
大概宋人就有这种说法,朱新中的《鄞州志》记载郭功父所说的“老人十拗”之类的话。我今年七十四岁,因为牙齿有病不能嚼硬物,而且饮酒、饮茶不能偏废,只有这两件事稍有不同,其余大致相同。
周必大《二老堂诗话》说:“我七十二岁时,眼睛昏花,耳朵里时常听到风雨声,而实际上下雨却听得不很清楚,因此写成一副对联:‘夜雨稀闻闻耳雨,春花微见见空花。’”那么应当去掉嚼硬物、饮茶这两件事,而用这两件事凑成十反。
◎儒林参军 张兰渚老师巡抚福建时,聘请我入幕府,为我代写奏给皇帝的文书,又校勘所进献的遗书四十多部,并分注御制《全史诗》六十四卷,共三年多的时间,等到老师调任苏州,我也入京补官了。当时戏作一方小印叫“儒林参军”,有人怀疑这是杜撰且不典。查《南史·齐豫章文献王嶷传》:“开馆立学,设置儒林参军一人,文学祭酒一人,劝学从事二人。”
又《晋书》江统之子江�传:“征西将军庾亮请他担任儒林参军。”这正是外僚幕职,有人改作羽林将军是错误的。我辞出幕府后,打算将这方印赠给林少穆庶常,而少穆随即也入京供职,于是转赠给刘敬舆明经。
◎唐人避讳 古人避家讳,有完全无法理解的情况,李长吉因为父亲名叫晋肃,不能考进士,大概这种风气兴起于六朝,而唐人沿袭了它。唐律有一条,说各府号官称触犯父祖名而冒取荣耀居其位。《疏义》说:“假如有人父祖名叫‘常’,就不能担任太常之官,父祖名叫‘卿’,也不合担任卿职。”
大概起初本是避父祖名的本字,后来连同嫌名也一起避讳。《新唐书·贾曾传》:“贾曾提拔为中书舍人,因为父亲名叫言忠,不肯就任。”《萧复传》:“晋升萧复为户部尚书、行军长史,因为萧复父亲名叫衡,改为统军长史。”降至五代,还沿袭这种习俗,《五代史·刘昀传》:“太常卿崔居俭应当担任礼仪使,崔居俭以祖父名讳蠡为由推辞。”那么不知道这条律令何时才废除。
◎多字 近人字多,没有比毛西河先生更多的了。查先生名奇龄,又名牲。字两生,又字大可,又字齐于,又字于,又字初晴,又字晚晴,又字老晴,又字秋晴,又字春迟,又字春庄,又字僧弥,又字僧开,都杂见于文集中。其取义有不甚可解的,今人只称为西河先生罢了。西河,是他的郡望,不是字。曾见先生作《李自成传略》,开头三句说:“李自成,米脂人,字〇生。”也足以见先生喜欢称字了。
◎三字字 古人一个字作字的很多,三个字作字的很少,王渔洋《池北偶谈》及徐位山《管城硕记》各记载数人外,孙颐谷《读书脞录》说,还有张天锡,字公纯嘏;崔宏度,字摩诃衍;又兴唐寺主尼法澄,字无所得,见于开元十年塔铭;神和子姓屈突,名无为,字无不为,见于《续博物志》。卢抱经先生说,宋遗民有叫千载心的,也是三字字。
◎太上感应篇 《太上感应篇》,隋、唐两代史志都不记载,只有《晋书·慕容〇载记》:“〇雅好文籍,讲授,学徒甚盛,至千余人,亲自创作《太上章》,以代替《急就篇》。”怀疑就是现在的《感应篇》。《潜邱札记》说:“《太上感应篇》,宋理宗命郑清之作序,从此开始大行于世。”
◎杨扬 一姓杨用修说,羊、阳、杨、扬本是一姓。扬子云自认为蜀地没有其他杨姓,他的扬字不从木,而杨用修说,我家子云也和关西的杨姓相同,只是子云好奇的过错,独自标新立异罢了。孙颐谷说,《汉书·扬雄传》,据其自叙,出自晋之杨侯,而《广韵》“杨”字注:“又是姓氏,出自弘农、天水二望,自周杨侯,后并入晋,因此为氏。”其“扬”字注,不说又是姓氏,是古人只有从木的杨姓,并没有从扌的扬姓了。杜甫诗《壮游》说:“以我似班杨。”指班固、扬雄也,其下又押“心飞扬”,那么本来子云的姓从木,所以《夏日杨长宁宅》诗又说:“醉酒扬雄宅。”
◎葭莩 有代人写应酬答启的,以“葭莩”对“桑梓”,自夸其工整。我说,这只是常用语料,工整则未必。那人很不高兴。我说,这对联并未妥当,有什么工整?况且你也知道“
葭莩”二字所从出乎?《汉书。中山靖王传》:“今群臣非葭莩之亲,鸿毛之重。”
译“葭莩”这两个字出自哪里呢?《汉书·中山靖王传》中说:“如今群臣与我既没有葭莩般的亲属关系,也没有鸿毛般的轻重关联。”
注:“葭,芦也。莩者,其筒中白皮至薄者也。”以鸿毛为对,则二字非平列可知。前人文字经用者,如蔡邕《让高阳侯表》:“事轻葭莩,功薄蝉翼。”则以“蝉翼”对“葭莩”;魏征《为李密檄郇王庆文》:“预占磐石,名在葭莩。”
则以“磐石”对“葭莩”;温庭筠《书怀》诗:“浪言辉棣萼,何意托葭莩。”
则以“棣萼”对“葭莩”;至东坡诗:“人生百年寄鬓须,富贵何啻葭中莩。”
著一中字,极为明白。乃知前人诗文用事,总未尝不求甚解轻易落笔也。
◎古田逆案少时熟闻里中故老谈古田县逆案,其事在康熙之末,当时尚能举其里居姓氏,今则忘之矣。初起事时,不过数十人,家有面山小楼,常聚群不逞轰饮其中,私造天书宝剑,壮(疑“装”字之误)火药预埋于对面山中,盖仿篝火狐鸣故事。
夜间火发,群往掘视,翌日即竖旗称号,不半月全家党羽悉就擒获。弃市日,有旧友遇诸途,惊问何往,则曰,“我干一小事去。”临刑时顾其妻子,尚称尊号,不少贬语,极从容,闻之无有不捧氓者。忆读《十六国春秋》,恍惚亦有此事;不知古田人知有此事而仿为之欤?抑不知而与古暗合乎?昨读家曜北《元号略》,亦载一事云:“莱芜人王始,以妖术聚众于太山,晋元兴二年四月,自称太平皇帝,号其父固为太上皇,兄林征东将军,弟泰征西将军,南燕慕容镇讨禽之。临刑,或问其父及兄弟所在,始曰:”太上皇帝蒙尘于外,征东、征西乱兵所害,朕躬虽在,复何聊赖?‘其妻赵氏怒之曰:“正坐此口,以至于此,奈何复尔!’始日:”皇后,自古岂有不破之家,不亡之国邪?‘行刑者以刀▯筑之,仰视曰:’崩即崩矣,终不改帝号。‘“此与吾乡所传古田人,口吻一一相肖,聊录之以资剧谈。前后遥遥千百年,古今人真未尝不相及也。
◎杏仁《癸辛杂识》载松雪云:“杏仁有大毒,须煮令极熟,中心无白为度,方可食用,生则能杀人,凡煮杏仁汁,若饮犬猫,立死。”又宁都魏际瑞诗《石山人画莲绝句》注:“莲身皆药,惟心食之,令人烦杂。”按此二味,今医家所常用,而此说则鲜有知者,因亟录之。忆余在吴门时,门下士魏巡检邦鲁(默深之父)
通医理,而时时劝余饬合家人毋饮杏酪,毋嚼杏仁,盖有见及此者也。
◎螟脯浙东滨海,最重乌贼鱼,腊者行远,其利尤重,尝闻主人呼之为明府,不知其故,或以为腹中有墨,似县官之贪墨,今县官率称明府也,余已笔之于书矣。
顷阅《七修类稿》,云乌贼鱼暴干,俗呼螟脯,乃知此称,自前明已然,今人不考,误沿为明府耳。
◎闽谚吾乡土谚有最俚俗而无理者,曰“丈母伤寒炙女婿脚后跟”,而不料杭州亦有此谚,惟“伤寒”作“腹痛”耳。梁山舟先生曰,女婿,女膝穴之讹也。见《癸辛杂识续集》“针法”条下,◎送穷日《四时宝鉴》云:“高阳氏之子,好衣敝食靡,时号贫子,正月晦日死于巷,世作糜粥敝衣,是日祝于巷,曰除贫。故退之《送穷文》曰:”正月乙丑晦‘。
姚合诗曰:“万户千门看,何人不送穷?‘竟如寒食竞渡之事止于此日也。”
◎水味归安孙迟舟先生,名承恩,乾隆壬辰以第二人及第,其从祖屺瞻司空在丰,康熙庚戌亦以第二人及第,里人因目迟舟为“小榜眼”。有《种纸山房诗集》,中有《选温明府之崇安诗》云:“御茶堪配昆仑水,绝品人间或未知。最是官斋清绝地,一瓯啜向退衙时。”自注:“茶味武彝第一,水味黄河第一。”此论不知出何典,抑躬亲品定之欤?
◎中郎有后《晋书。羊祜传》:“祜,蔡邕外孙。讨吴有功,将进爵,乞以赐舅子蔡袭,诏封袭为关内侯。”则中郎未尝无嗣。而《蔡克别传》亦云:“克祖睦,蔡邕孙也。”克再传为司徒谟,则中郎后裔,且蕃盛于典午之代,何得云无嗣哉?又《代醉编》载:“羊祜父道,先娶孔融女,生子发,后
译注:“葭,就是芦苇。莩,是芦苇筒中极薄的白皮。”用鸿毛来对仗,就可以知道“葭”和“莩”二字并非并列关系。前人文字中常用的,如蔡邕《让高阳侯表》说:“事轻葭莩,功薄蝉翼。”这里是用“蝉翼”对“葭莩”;魏征《为李密檄郇王庆文》说:“预占磐石,名在葭莩。”这里是用“磐石”对“葭莩”;温庭筠《书怀》诗说:“浪言辉棣萼,何意托葭莩。”这里是用“棣萼”对“葭莩”;直到苏东坡的诗说:“人生百年寄鬓须,富贵何啻葭中莩。”加了一个“中”字,意思就非常明白了。由此可知,前人诗文用典,总是力求透彻理解,不会轻易落笔。
◎古田逆案 我小时候常听乡里的老人谈论古田县逆案,那件事发生在康熙末年,当时还能说出他们的籍贯姓氏,现在却忘记了。起初起事时,不过几十个人,家里有一座面对山的小楼,经常聚集一群不成器的人在里面纵情饮酒,私下制造天书宝剑,装填火药预先埋在对面山中,大概是模仿陈胜吴广篝火狐鸣的故事。夜间火药爆炸,众人前往挖掘查看,第二天就竖起旗帜自称名号,不到半个月,全家及党羽全部被擒获。在闹市执行死刑那天,有旧友在路上遇到他,惊讶地问去哪里,他说:“我去办一件小事。”临刑时看着妻子儿女,还自称尊号,没有丝毫贬低的言语,极其从容,听的人没有不为之动容的。回忆读《十六国春秋》,恍惚也有这样的事;不知道古田人是知道这件事而模仿做的呢?还是不知道而暗中与古人契合呢?昨天读家曜北《元号略》,也记载了一件事说:“莱芜人王始,用妖术在泰山聚集众人,晋元兴二年四月,自称太平皇帝,称他的父亲王固为太上皇,哥哥王林为征东将军,弟弟王泰为征西将军,南燕慕容镇讨伐并擒获了他。临刑时,有人问他父亲和兄弟在哪里,王始说:‘太上皇帝流亡在外,征东、征西将军被乱兵杀害,我虽然还在,又有什么依靠呢?’他的妻子赵氏生气地说:‘正是因为这个嘴,才落到这步田地,怎么还这样!’王始说:‘皇后,自古以来难道有不破败的家,不灭亡的国家吗?’行刑的人用刀砍他,他仰头看着说:‘死就死吧,终究不改变帝号。’”这与我所乡里流传的古田人,口气一模一样,姑且记录下来以供闲谈。前后相隔千百年,古今人真是不曾不相及啊。
◎杏仁 《癸辛杂识》记载赵孟頫说:“杏仁有大毒,必须煮到极熟,中心没有白色为止,才可以食用,生的能杀人,凡是煮杏仁的汁,如果给狗猫喝,立刻死亡。”又宁都魏际瑞诗《石山人画莲绝句》注说:“莲身都是药,只有莲心吃了,让人烦乱杂乱。”按照这两种药材,现在医家经常使用,而这种说法却很少有人知道,因此赶紧记录下来。回忆我在苏州时,门下的士人魏巡检邦鲁(魏源的父亲)通晓医理,而时时劝我告诫全家不要喝杏酪,不要嚼杏仁,大概是有见及于此。
◎螟脯 浙东沿海,最重视乌贼鱼,晒干的乌贼鱼远销各地,其利润尤其丰厚,曾听主人称它为明府,不知道原因,有人认为是因为腹中有墨,像县官的贪墨,现在县官通常称明府,我已经把它写下来了。最近看《七修类稿》,说乌贼鱼晒干,俗称螟脯,才知道这个称呼,从明朝就已经有了,现在的人不考证,错误地沿袭为明府。
◎闽谚 我们家乡的谚语有最俚俗而无理的,说“丈母伤寒炙女婿脚后跟”,而不料杭州也有这个谚语,只是“伤寒”作“腹痛”罢了。梁山舟先生说,女婿,是女膝穴的讹误。见《癸辛杂识续集》“针法”条下。
◎送穷日 《四时宝鉴》说:“高阳氏的儿子,喜欢穿破旧的衣服吃糜烂的食物,当时号称贫子,正月最后一天死在巷子里,世人做糜粥穿破旧衣服,这天在巷子里祝祷,说除贫。所以韩愈《送穷文》说:‘正月乙丑晦’。姚合诗说:‘万户千门看,何人不送穷?’竟然像寒食节竞渡的事情只在这天。”
◎水味 归安孙迟舟先生,名承恩,乾隆壬辰年以第二名及第,他的从祖孙屺瞻司空在丰,康熙庚戌年也以第二名及第,乡人因此称迟舟为“小榜眼”。有《种纸山房诗集》,其中有《选温明府之崇安诗》说:“御茶堪配昆仑水,绝品人间或未知。最是官斋清绝地,一瓯啜向退衙时。”自注:“茶味武夷第一,水味黄河第一。”这个论断不知道出自什么典故,还是亲自品尝确定的呢?
◎中郎有后 《晋书·羊祜传》:“羊祜,蔡邕的外孙。讨伐吴国有功,将要进封爵位,请求把爵位赐给舅舅的儿子蔡袭,诏书封蔡袭为关内侯。”那么蔡邕并非没有后代。而《蔡克别传》也说:“蔡克的祖父蔡睦,是蔡邕的孙子。”蔡克再传为司徒蔡谟,那么蔡邕的后代,且在晋朝繁盛,怎么能说没有后代呢?又《代醉编》记载:“羊祜的父亲羊道,先娶孔融的女儿,生子羊发,后来
娶蔡邕女,生承及祜,适发与承俱病,度不能两存,乃专心养发,承竟病死。”邕女之贤如此,而《后汉书。蔡邕传》无闻,《列女传》止载文姬没胡中生二女、赎归重嫁董祀事,而亦不及羊道之妇,史之漏略如此。
译娶了蔡邕的女儿,生了羊发和羊祜。羊发与羊祜同时生病,估计不能两全,于是(蔡邕之女)专心照顾羊发,羊祜最终病死。蔡邕女儿的贤德竟到了这种地步,然而《后汉书·蔡邕传》中没有记载,《列女传》只记载了文姬在匈奴生下两个女儿、被赎回后改嫁董祀的事,也没有提到羊祜的母亲,史书的遗漏疏略竟到了这种程度。
◎本纪何元朗云:“太史公为项羽作本纪,非尊之也。夫所谓纪者,即通历之纪年也,如不立《项羽本纪》,则秦灭之后,汉未得天下之先,数年之历,当属之何人耶?盖本纪之立,为通历,非有项羽也。”王东溆云:“陈承祚《三国志》亦然。三国之中,惟吴之立国最早,在汉献未禅之先,已久与中国抗衡,至吴与蜀并峙,其历年无几,若必以蜀汉为统,是不得详三国之始末矣。况三国并列,不分彼此,其不帝魏之意,固已隐然言外乎?”
◎送春诗杭州城东有药园,康熙中,毛西河先生会同城诸名士,于立夏前一日集此,作送春诗,橐笔者数十人,多有佳句,末坐钱景舒杲年甚少,独集唐句为之,如用王建、杜甫句云:“每度暗来还暗去,暂时相赏莫相违。”又用翁绶、白居易句云:“百年莫惜千回醉,一岁惟残半日春。”先生极赏之,录入《西河丛话》。
●卷四◎七十四岁初度诗余就养东瓯郡斋,适值七十四岁初度,一交七月,恭儿即召菊部于戏彩亭称觞,情文备至,合城宾僚来观礼者秩如也。惟日来雨风间作,虽残暑不侵,而于田禾未免稍损,且逢儿、映儿在京师,丁儿在浦城,敬儿在福州,四女儿亦无一在膝前者,不如甲辰年七十寿辰诸儿女团▯为可乐也,因戏拈六言诗四首以纪之云:“偶然亭名戏彩,谁信此事非虚(自戏彩亭成后,至此始连日演剧)。但知及时行乐,遑问此后何如。”“二十三科进士,五十八年秀才。海内此人有几,故乡犹未归来。”“六日笙歌杂逻,一天风雨迷离。急呼儿辈撒去,怕听民间怨咨。”“望望南北互隔,迢迢道里几千。试问年年此日,何时复似辰年?”
◎戏彩堂诗《蓉塘诗话》云:“宋赵▯兀ヘ温州时,其父清献公致仕家居,帆以就养,作堂名戏彩,公题诗堂中云:”我憩堂中乐可知,优游逾月竟忘归。老莱不及吾儿少,且著朱衣胜彩衣。‘“案此诗今载《清献集》,而温州郡、县志俱未录,未免失之疏矣。近年余亦就养郡斋,恭儿仿其意作戏彩亭,余追步清献韵作诗云:”浪迹清怀祗自知,故山在望岂忘归。名流堪笑名心重,尚较朱衣与彩衣。“又按世人但知以一琴一鹤为清献故事,而不知其尚有一白龟一匹马也。《石林诗话》云:”赵清献以清德服一世,平生蓄雷氏琴一张,鹤与白龟各一,所向与之俱。
始帅成都,蜀风素侈,公单车(《石林诗话》作“马”)就道,以琴、鹤、龟自随,蜀人安其政,治声藉甚。再移蜀,公时老矣,过泗州渡淮前,已放鹤,至是复以龟投淮中,乃人见。帝问曰:“闻卿以匹马入蜀,所携独琴、鹤,廉者固如是乎?‘公顿首谢。故其诗有云:”马寻旧路知归去,龟放长淮不再来。’自纪其实也。“
◎和卓海帆相国诗余与海帆别十四年矣,海帆来信甚勤,每信必有诗索和,老懒都无以应,近复缄寄新作菊花、梅花、秋海棠、水仙四种诗,皆用渔洋《秋柳》韵,与馆阁诸公酬唱者,洋洋洒洒九百言,心甚慕之。惟老境颓唐,吟肠枯涩,随大兵,当大役,实所不能,闲作小诗以塞雅意,真《左氏传》所谓“御靡旌摩垒而还”也。
《咏菊花》云:“相公意不重姚黄,但爱秋容晚节香。更有新诗寄桑苎,海山深处一篱霜。”《咏梅花》云:“铁骨冰心宋广平,中朝事业正和羹。怜余浪迹随方转,一角孤山梦不成(孤山看梅之约,历二冬皆不果)。《咏秋海棠》云:”秋花原不比春花,况复幽芳别一家。有色无香浑不语,自应夕秀让朝华。“
《咏水仙》云:“得水能仙耐岁寒(余九岁时咏水仙,有”得水能生即水仙“之句,父、师皆奖誉之),梅花妙语沁脾肝(来诗有”又与梅兄伴一年“句,绝佳,想当压倒元、白矣)。小斋亦有彝斋迹,惜不同君并几看(来诗有”子固双钩“
之语,因及之“)。后接海帆复书,‘甚赏此诗,以为老手与众自异,则过誉也。
◎徐信轩观察诗临川徐信轩观察敬官庄浪县丞时,适余
译◎本纪 何元朗说:“太史公为项羽作本纪,并非尊崇他。所谓‘纪’,就是贯通历史的纪年。如果不立《项羽本纪》,那么秦朝灭亡之后、汉朝尚未取得天下之前的这几年历史,应当归属于谁呢?设立本纪,是为了贯通历史,并非因为项羽。”王东溆说:“陈寿的《三国志》也是这样。三国之中,只有吴国建国最早,在汉献帝禅让之前,就已经与中原政权抗衡,等到吴国与蜀国并立时,其历年并不多。如果一定要以蜀汉为正统,就无法详细记载三国的始末了。况且三国并列,不分彼此,其中不尊魏为正统的意思,本来就已经隐含在言外了。”
◎送春诗 杭州城东有一座药园,康熙年间,毛西河先生会同城中各位名士,在立夏前一天聚集于此,作送春诗,携带笔墨的有几十人,多有佳句。坐在末席的钱景舒年纪很轻,独自集唐人诗句来写,如用王建、杜甫的诗句说:“每度暗来还暗去,暂时相赏莫相违。”又用翁绶、白居易的诗句说:“百年莫惜千回醉,一岁惟残半日春。”先生极为赞赏,将其录入《西河丛话》。
●卷四◎七十四岁初度诗 我在东瓯郡斋奉养双亲,恰逢七十四岁生日,一进入七月,恭儿就在戏彩亭召集戏班为我祝寿,情意与礼节都很周到,全城宾客僚属前来观礼的秩序井然。只是连日来风雨交替,虽然残暑不侵,但对田里的庄稼未免稍有损害,而且逢儿、映儿在京师,丁儿在浦城,敬儿在福州,四个女儿也没有一个在膝前侍奉,不如甲辰年七十寿辰时儿女们团聚那样快乐,因此戏作六言诗四首来记录这件事说:“偶然亭名戏彩,谁信此事非虚(自从戏彩亭建成后,至此才开始连日演戏)。但知及时行乐,遑问此后何如。”“二十三科进士,五十八年秀才。海内此人有几,故乡犹未归来。”“六日笙歌杂逻,一天风雨迷离。急呼儿辈撒去,怕听民间怨咨。”“望望南北互隔,迢迢道里几千。试问年年此日,何时复似辰年?”
◎戏彩堂诗 《蓉塘诗话》说:“宋代赵抃在温州任职时,他的父亲赵清献公已退休在家,赵抃乘船前往奉养,建了一座厅堂名叫戏彩,赵清献公在堂中题诗说:‘我憩堂中乐可知,优游逾月竟忘归。老莱不及吾儿少,且著朱衣胜彩衣。’”按:这首诗现在收录在《清献集》中,而温州的府志、县志都没有收录,未免失之疏漏了。近年我也在郡斋奉养双亲,恭儿仿照这个意思建造了戏彩亭,我追和赵清献的韵脚作诗说:“浪迹清怀祗自知,故山在望岂忘归。名流堪笑名心重,尚较朱衣与彩衣。”又按:世人只知道赵清献有一琴一鹤的故事,却不知道他还有一白龟一匹马。《石林诗话》说:“赵清献以清廉的品德使世人信服,平生收藏雷氏琴一张,鹤与白龟各一只,所到之处都带着它们。起初他出任成都长官,蜀地风俗一向奢侈,他单车(《石林诗话》作‘马’)上路,只带着琴、鹤、龟随行,蜀人安于他的政令,治理的声誉很好。再次调任蜀地时,他已经老了,经过泗州渡过淮河之前,已经放走了鹤,至此又把龟投入淮河中,于是人们才见到他。皇帝问他说:‘听说你以一匹马进入蜀地,所携带的只有琴、鹤,廉洁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赵清献叩头谢恩。所以他的诗中有‘马寻旧路知归去,龟放长淮不再来’的句子,这是记录事实。”
◎和卓海帆相国诗 我与海帆分别十四年了,海帆来信很勤,每封信必有诗索要和诗,我年老懒惰,都无法回应,最近他又封寄新作菊花、梅花、秋海棠、水仙四种诗,都使用渔洋《秋柳》的韵,与馆阁各位公卿酬唱,洋洋洒洒九百字,我心里很羡慕。只是我年老境况颓唐,吟诗才思枯涩,跟随大军,承担大役,实在不能做到,闲作小诗来应付雅意,真是《左氏传》所说的“御靡旌摩垒而还”了。
《咏菊花》说:“相公意不重姚黄,但爱秋容晚节香。更有新诗寄桑苎,海山深处一篱霜。”《咏梅花》说:“铁骨冰心宋广平,中朝事业正和羹。怜余浪迹随方转,一角孤山梦不成(孤山看梅的约定,历经两个冬天都没有实现)。”《咏秋海棠》说:“秋花原不比春花,况复幽芳别一家。有色无香浑不语,自应夕秀让朝华。”
《咏水仙》说:“得水能仙耐岁寒(我九岁时咏水仙,有‘得水能生即水仙’的句子,父亲、老师都奖誉我),梅花妙语沁脾肝(来信诗中有‘又与梅兄伴一年’的句子,绝佳,想必能压倒元稹、白居易了)。小斋亦有彝斋迹,惜不同君并几看(来信诗中有‘子固双钩’的话语,因此提及)。”后来接到海帆的复信,说很赞赏这些诗,认为老手与众人自然不同,这是过誉了。
◎徐信轩观察诗 临川徐信轩观察在庄浪县丞任上时,恰逢我
藩牧兰州,延人署中钩稽公事,相聚不及半年,即别去,此后不相见者十二年。丙午夏,余薄游浙江,则君已作守嘉兴,迎晤余于烟雨楼舟次,一倾积愫,又复沟水东西。今年君量移杭州首席,则余已就养东瓯,示复凭尺书往复而已。前月余已《长孙人泮》小诗奉报,承君和诗,并叠韵叙在甘藩廨中聚会之乐,情溢乎词,余因复叠韵寄答,十四年踪迹,此会为不虚矣。太守诗云:“遥望东瓯翠嶂连,即今治谱得真传。朱颜上应昌期瑞,青眼曾邀昔日怜。雅抱随时多著述,清怀到处足林泉。爨材飘泊同流水,愧负知音十四年。”余叠韵答之云:“前诗恰与后诗连,无限深情一纸传。正喜要津腾达易,莫须浪迹老衰怜。离肠客梦缠孤屿,照眼山光忆五泉(甘藩署斋正对五泉山,余与君日从事其中)。襟上杭州酒痕在,开樽伫我拜新年。”
译我在兰州任藩司时,将你延请至官署中共同核查公务,相聚不到半年,便分别离去,此后十二年未曾相见。丙午年夏天,我轻装漫游浙江,此时你已出任嘉兴知府,在烟雨楼的船边迎接我,我们尽情倾诉积压已久的思念,却又如沟水般东西分流。今年你调任杭州知府,而我已回到东瓯奉养双亲,只能凭借书信往来而已。前月我已作《长孙入泮》小诗相告,承蒙你唱和,并依韵叙述在甘肃藩司官署中相聚的快乐,情意溢于言表,我因此又依韵寄诗作答,十四年的踪迹漂泊,这次聚会总算没有虚度。太守的诗说:“遥望东瓯翠峰连绵,如今治理的谱系得到真传。红润的面容上应着吉祥的瑞兆,青眼曾邀得昔日的怜惜。高雅的情怀随时代多有著述,清高的怀抱到处足以寄情林泉。如灶下之材漂泊如同流水,愧对知音十四年。”我依韵回答说:“前诗恰与后诗相连,无限深情一纸相传。正喜要津腾达容易,莫须浪迹老衰可怜。离肠客梦缠绕孤屿,照眼的山光忆起五泉。襟上杭州酒痕犹在,开樽等待我拜新年。”
◎长孙入泮诗重阳日接福州家书,知长孙侨年得入郡庠,诗以志喜云:“开函忽喜笑声连,世业书香又一传。衰老情怀聊自慰,秀才风味最堪怜。况欣犹子同初地(时同堂侄祜辰亦同案入县庠),祗惜亡人早及泉(清河夫人犹及见此孙)。好语诸孙应学我,回头五十七余年。”忆余于乾隆辛亥年入学,再逾二年,便当重游泮宫矣,因戏及之。案此诗同时和者颇多,而皆以怜字为难韵,惟杨子萱邑候炳句云:“阿买曾经韩愈赏,客儿应得谢玄怜。”用事新颖,而兰笙十弟句云:“孙枝擢秀遥相庆,子舍分荣亦自怜。”盖同案之▯辰即兰笙长子也,自然工切,皆不为韵脚所缚者。
◎得曾孙志喜诗己酉元夕,接福州家书,知侨年孙新得一男,叠前泮喜韵纪之云:“一堂四代喜相连,千里书来吉语传。不觉眉梨开口笑,遥知头角动人怜。藻芹香里春如海,灯月光中酒似泉。珍重吾家开盛事(吾家前此未有四代同堂者,先大父八十二岁归道山时,长孙尚未授室也),曾门从此乐年年(古人称曾祖为曾门,见《唐书。孝友传》)。
◎贺林少穆督部诗滇南永昌汉、回不靖,酿成巨案,前人办理皆不协机宜,自少穆总制滇、黔,剿抚兼施,肤功迅奏,遂膺懋赏,加衔宫保,赏戴花翎,常与赵蓉舫学使谈及之,为足继鄂西林相国之勋名。蓉舫即滇人,极感颂之,有诗云:“谁谓苗顽甘白刃,须知蛮触亦苍生。长卿谕意惟驰檄,诸葛攻心讵耀兵。”皆纪实语,少穆可当之而无愧矣。余僻居东瓯,久之,始得阅邸抄,亦寄贺以诗云:“致身贵乘时,立功不择地。官人仰明哲,终获长城利。桓桓宫保公,耿耿壮夫志。东南不得朋,西北且历试。帝日往汝谐,滇黔作总制。此邦近抢攘,勰和良匪易。惟公媲韩范,仁者勇兼智。调度固有方,事会巧相值。先几震远迩,胜算自指臂。肤功刻日奏,上赏遂身被。指挥靖风尘,谈笑息羹沸。颂声浃蛮陬,允合止戈义。书生偏知兵,吾侪尽吐气。须知古名臣,即在人间世(前闻某大臣称,林某奏疏虽工,而全不知兵,何能办贼?又有某制府称,我不知书,不知古来所称名臣者何若,今与林某共事,窃谓古之所谓名臣,不过如此。其言皆上达天听,所谓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也)。比年感吾乡,仕宦颇不振。岂皆君子人,易退而难进。仗君树伟绩,深结九重信。文通复武达,一酒边远吝。万里传好音,群伦悉奋迅。海邦非无贤,零落不堪问。雪山有故帅,极思骥足骋。城中廖杨叶,拱手齐孟晋。年华都未衰,各各殷报称。牵连倘弹冠,荣怀有余庆。愧我百无补,浪迹忘老病。迟迟见朝录,豁眼读新命。吾友方腾骧,吾乡伫干运。喜极翻恧然,何时合爪印。
青宫系国本,古重保傅尊。吾郡二百年,此阶尚乏人(福州乡宦本朝从无加宫衔者,公骤得太子太保衔,更近来。所罕遇也)。我公蕴名德,异数超等伦。顾名倘思义,凡情岂所论。愿君即内征,清切依紫宸。三天极谕教,六太资频频。指顾拨席晋,兼倚枢地亲。居高泽愈远,综理化如神。胜于秉节钺,方隅限边垠。
否则作使相,三江民望殷。河海漕盐计,一一需陶甄。惟公筹之熟,万汇皆生春。
故人方伏处,逖听俱眉轩。扁舟或近便,阔怀伫一伸。“
◎五郡守诗道光戊申初冬,浙江大府以各属县催征不力,将绍兴、湖州、温州、台州、金华、严州五太守,并奏请摘去顶戴,时恭儿以权温州事,亦与焉,余勉之以诗云:“空中严檄忽飞过,可奈延年五咏何!初宦自应居下考,好官要岂在催科。
不妨子舍豪情减,但惜吾乡笨伯多(谓台州张松泉太守,此举吾闽人居其二)。
且祀和甘普丰瑞,大家齐唱《萨婆诃》。“附录《摘顶记》云:”道光戊申,恭儿权守温州,余就养郡斋者一年矣。是年十一月初旬,忽接省檄,大府以各属县催征新粮不力,将督催之五郡守,奏请摘去顶戴,恭儿亦在其中。查温州所属初起钱粮,实俱已批
译◎长孙入泮诗
重阳日接到福州家书,得知长孙侨年考中秀才进入郡学,作诗以记喜悦之情:“拆开信函忽然喜悦笑声连连,世代书香门第又传了一代。衰老的情怀姑且自我安慰,秀才的风味最让人怜爱。况且欣喜侄子也一同初入学宫(当时同堂侄祜辰也同案进入县学),只惋惜亡妻早逝未能看到(清河夫人还来得及见到这个孙子)。好言劝告各位孙子应该学我,回想当年五十七年。”记得我在乾隆辛亥年入学,再过两年,就应当重游泮宫了,因此戏言提及此事。这首诗当时和诗的人很多,但都以“怜”字为险韵,只有杨子萱县令炳的诗句说:“阿买曾经得到韩愈的赏识,客儿应当得到谢玄的怜爱。”用典新颖,而兰笙十弟的诗句说:“孙辈杰出远远相庆,子嗣分荣也自我怜爱。”大概同案的祜辰就是兰笙的长子,自然工致贴切,都不被韵脚所束缚。
◎得曾孙志喜诗
己酉年元宵夜,接到福州家书,得知侨年孙新得一个男孩,叠用前次入泮喜诗的韵脚记录此事:“一堂四代喜悦相连,千里家书传来吉语。不觉眉开眼笑,遥知头角峥嵘动人怜爱。藻芹香气中春意如海,灯月光中酒似泉涌。珍重我家开创的盛事(我家此前没有四代同堂的,祖父八十二岁去世时,长孙还未娶妻),曾孙之门从此年年欢乐(古人称曾祖为曾门,见《唐书·孝友传》)。
◎贺林少穆督部诗
滇南永昌汉、回不安定,酿成大案,前人办理都不合时宜,自从少穆总督滇、黔,剿抚兼施,迅速奏效,于是获得重赏,加衔宫保,赏戴花翎,常与赵蓉舫学使谈及此事,认为足以继承鄂西林相国的勋名。蓉舫就是滇人,极感颂之,有诗说:“谁说苗人顽固甘愿白刃相向,须知蛮触也是苍生。长卿谕意只靠驰檄,诸葛攻心岂止耀兵。”都是纪实之语,少穆当之无愧。我僻居东瓯,很久才看到邸报,也寄诗祝贺说:“显贵在于乘时,立功不择地。官员仰慕明哲,终获长城之利。威武的宫保公,耿耿壮夫之志。东南不得朋党,西北且历试。皇帝说你去吧,滇黔作总制。此地近乱,调和实在不易。只有你媲美韩范,仁者勇兼智。调度自有方,事会巧相值。先机震动远近,胜算自指臂。肤功刻日奏,上赏遂身被。指挥靖风尘,谈笑息羹沸。颂声遍蛮陬,符合止戈义。书生偏知兵,我们尽吐气。须知古名臣,即在人间世(前闻某大臣称,林某奏疏虽工,而全不知兵,何能办贼?又有某制府称,我不知书,不知古来所称名臣者何若,今与林某共事,窃谓古之所谓名臣,不过如此。其言皆上达天听,所谓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也)。近年感吾乡,仕宦颇不振。岂皆君子人,易退而难进。仗君树伟绩,深结九重信。文通复武达,一酒边远吝。万里传好音,群伦悉奋迅。海邦非无贤,零落不堪问。雪山有故帅,极思骥足骋。城中廖杨叶,拱手齐孟晋。年华都未衰,各各殷报称。牵连倘弹冠,荣怀有余庆。愧我百无补,浪迹忘老病。迟迟见朝录,豁眼读新命。吾友方腾骧,吾乡伫干运。喜极翻恧然,何时合爪印。
青宫系国本,古重保傅尊。吾郡二百年,此阶尚乏人(福州乡宦本朝从无加宫衔者,公骤得太子太保衔,更近来所罕遇也)。我公蕴名德,异数超等伦。顾名倘思义,凡情岂所论。愿君即内征,清切依紫宸。三天极谕教,六太资频频。指顾拨席晋,兼倚枢地亲。居高泽愈远,综理化如神。胜于秉节钺,方隅限边垠。
否则作使相,三江民望殷。河海漕盐计,一一需陶甄。惟公筹之熟,万汇皆生春。
故人方伏处,逖听俱眉轩。扁舟或近便,阔怀伫一伸。”
◎五郡守诗
道光戊申初冬,浙江大府因各属县催征不力,将绍兴、湖州、温州、台州、金华、严州五太守,并奏请摘去顶戴,当时恭儿代理温州事务,也在其中,我勉之以诗说:“空中严檄忽飞过,可奈延年五咏何!初宦自应居下考,好官要岂在催科。不妨子舍豪情减,但惜吾乡笨伯多(谓台州张松泉太守,此举吾闽人居其二)。且祀和甘普丰瑞,大家齐唱《萨婆诃》。”附录《摘顶记》说:“道光戊申,恭儿权守温州,余就养郡斋者一年矣。是年十一月初旬,忽接省檄,大府以各属县催征新粮不力,将督催之五郡守,奏请摘去顶戴,恭儿亦在其中。查温州所属初起钱粮,实俱已批
解在途,而尚未到省,故省檄汇入全未破白单内,浙属十一府,以温州为最远,距省千里而遥,水陆屡换,视他属程途尤为艰折,迟到白非无因,而催科政拙,咎无可辞,此大府裁成愧厉之盛心,应善体之。且所属之玩视,正可藉此助其激催之势,亦未始于事无裨。不日奉到谕旨批回,即当钦遵办理。佥曰外省故事,凡奉文摘顶者,在外郡县率多有名无实,惟进省谒见大府,则须实行摘去,回署时仍可照常戴用。余笑曰:“摘顶系遵旨之事,既奉旨而不遵行,必俟谒见大府时始暂为之,是视朝廷不如大府也,此岂居官者所宜出此乎?”摘顶而不实摘,外省陋习似此者甚多,余皆曾目击之,然在末秩微员,已属非是,二千石为面承训谕之官,有表率僚属之责,则断不可如此。惟近日知好之通候于余者,率谓此风流罪过,无足介怀,则犹是世俗之情,以余老迈之年不欲见此不如意之事耳,而余则谓即此一事,其可喜处转有数端。少年初宦得缺后,每虑其志高意满,藉此小惩大诫,未必不有益于身心,一也;属员疲玩之积习,忽目击本管上官之代人受过,苟有心人,未必漠然,全无所动于中,二也;时当献岁新韶,难免有酒食往复之事,今既摘顶,自未便以华筵觞客,更未便赴人盛招,转可谢却应酬,专心案牍,三也;顶带既摘,虽蟒衣貂褂仍可服用,而断难戴无顶之朝冠,则凡遇坛庙大典,都不应厕身其间,暂免星夜奔走之劳,转遂粗官偷闲之计,四也。余宫中外数十年,从无一稍干吏议之事,回首未免惶然,今儿辈初入仕途,即为余偿此愧负,自觉心安理得,本不足累我天怀,而爱我者乃鳃鳃以为慰谕,转浅之乎视我矣!惟此案凡五人,而吾闽即有二人(台州张太守)。余新有诗纪之云:“不妨子舍豪情减,但惜吾乡笨伯多。”出句以勉恭儿,对句且叹闽人拙官之多,因记其事,并为当官者正告云。
译案件尚在途中,还未到达省城,因此省里的公文汇总都未列入全未破白的名单内。浙江所属的十一府中,以温州最为偏远,距离省城千里之遥,水路陆路多次换乘,比起其他府县的行程尤为艰难曲折,迟到并非没有原因。然而催征赋税政绩拙劣,罪责无可推卸,这是上级长官裁断成案、激励劝诫的良苦用心,应当好好体察。况且下属官员的懈怠轻慢,正可以借此助长激励催促的声势,也未必对事情没有裨益。不久奉到谕旨批复,就应当恭敬遵照办理。
众人说:“外省向来如此,凡是奉旨摘去顶戴的,在外地的郡县大多有名无实,只有进省拜见上级长官时,才必须实际摘去,回到衙署时仍可照常佩戴。”我笑着说:“摘去顶戴是遵奉圣旨的事,既然奉了圣旨却不遵行,非要等到拜见上级长官时才暂时为之,这是把朝廷看得不如上级长官重要,这难道是做官的人所应该做的吗?”
摘去顶戴却不实际摘去,外省像这样的陋习很多,我都曾亲眼目睹。然而对于地位低微的小官,这已经是不对了;而二千石(指知府等高级官员)是当面承受训谕的官员,负有表率僚属的责任,就绝对不可以这样。
只有近日那些了解我喜好、向我问候的人,大多说这是风流罪过,不值得放在心上,这还是世俗的情态,以为我年老体迈,不想看到这些不如意的事罢了。而我则认为,仅就这一件事,其可喜之处反而有几端:
少年初次做官得到缺额后,常常担心他们志向过高、意气骄满,借此小惩大诫,未必不对身心有益,这是一;
下属官员疲沓玩忽的积习,忽然亲眼看到直属上官代人受过,如果有有心人,未必会漠然处之,心中毫无触动,这是二;
时值新年伊始,难免有酒食往来之事,现在既然摘去了顶戴,自然不便设华宴款待客人,更不便赴别人的盛大邀请,反而可以谢绝应酬,专心处理公文,这是三;
顶戴既已摘去,虽然蟒衣貂褂仍可服用,但断难佩戴没有顶珠的朝冠,那么凡是遇到坛庙大典,都不应置身其中,暂时免去星夜奔走的劳苦,反而遂了粗官偷闲的打算,这是四。
我在宫中任职数十年,从未有一件稍涉吏议之事,回首往事未免惶然不安。如今儿辈初入仕途,就为我偿还了这份愧疚,自觉心安理得,本来不足以拖累我的心怀,而爱我的人却惴惴不安地加以慰谕,这反而是轻视我了!
只有此案共五人,而我们福建就有两人(台州张太守)。我新写了一首诗记录此事说:“不妨子舍豪情减,但惜吾乡笨伯多。”出句用来勉励恭儿,对句且感叹闽地拙于做官的人太多,因此记下此事,并借此向当官的人郑重告诫。
◎披山洋盗温州海洋辽阔,为盗匪出没之区,近日此风尤炽,而舟师所获,不过零星小伙,故无所忌惮,积日滋多。戊申腊月十七日,新获任叶玉田镇戎万青,巡海至披山外洋,遇洋盗大船五只,率所属战船悉力攻击,生擒巨盗林蒂等五十余名,又登时击毙及轰沉落水数十名,救释被胁难民数十名,并收获炮械无数。余因过镇署,亲见堂上器械林立,有大炮六位,并重至数百斤,皆从盗船中运来者也,而逖听纵谈者,犹或疑其有所粉饰,吁可叹矣!时恭儿方权温守,本有丁勇随同舟师协捕者,是会适遇粤省商船,即邀其协同攻击,亦生获蔡阿直等十三人。佥曰此温州文武数十年来所仅见之事也,不可以无记,因成二律,约同人共歌咏之,云:“横海楼船壮鼓鼙,坎门岁暮羽书驰。力驱敢避掀腾险,逖听犹烦粉饰疑。
助顺▯来舟共济(适值粤东大伙估船,邀其助击),倒悬亲解命如丝(谓喊救难民数十人)。欣看巨炮充庭满,尽是孙卢队里遗。“”频年捕获笑零星,此举真堪播大庭。争望飞章达丹▯,普教重赏被沧溟。先声自慑蛟宫胆,众志能消蜒穴腥。近说渔山渊薮阔(渔山为近日群盗萃集之所,在宁波、台州交界海中)。从兹捧海定浇萤。“案是役获盗颇多,为近今所稀有,故闽中大府颇以为疑,余因致书详哉言之,亦翼后来者有所劝云尔。
◎戏彩亭诗事戏彩亭仿戏彩堂而作,不过为岁时觞咏之所,自赵蓉舫学使张之以诗,而赓唱始盛,阮仪征师相复宠之以序,而题赠愈多,余因思辑为《戏彩亭诗事》,以存其概,而远近投寄者,一时尚未能齐来,付梓尚需时日,因先录赵学使诗并仪征师相序,先与众共读之,以备缘起云:“揽胜题诗偏浙东,安舆到处兴何穷!
宦游最好永嘉郡,颐养直过清献公。藤杖吟云身自健,荔乡隔岭路原通。从来仙福能兼少,况有高文迈古风。“跋云:”前辈苣林中丞,就养令嗣敬叔太守权瓯篆署中,人谓与北宋赵清献公就养瓯悴事相类,窃以公封圻硕望,退归后流览山川,著述益富,今官舍近接珂乡,且彩服承欢,同探雁荡龙湫之胜,君身自有仙骨,绕膝况皆诗人,揆之赵清献之戏彩堂,恐未必如此美备也。因次苏颍滨韵,录呈大教,聊以志倾慕之忱云尔。“余即日依韵和答云:”两度趋承越海东,客怀离绪共何穷?最难胜地逢宗匠,无补清时是寓公。胜赏诗连春草后(公两度临瓯皆在深春之月),健探路未石门通(连日议寻石门旧址,以未得路径,不果往)。
游山更鼓登临兴,直驾龙湫最上风(公前游雁荡,以阴雨未登大龙湫,愿此游补之)。学使临发之前一日,徐召菊部饮饯于戏彩亭,学使复叠前韵相赠云:“堂名戏彩纪瓯东,盛会重开兴不穷。贤守承欢过赵悴,高斋投句愧苏公(东坡有《赠赵阅道高斋》诗,并继子由赠戏彩堂句)。游山未许云偕访(公去春游雁荡,余以案临台郡先行,未克同往),观瀑今看径可通(去春将至大龙湫,以雨水,自▯而返,今拟补游也)。两度招邀聆麈论,且欣弦管坐春风。”跋云:“莒林前辈就养东瓯,与赵清献公事相类,而福且过之,因次颍滨韵奉赠,猥承赐和,兼蒙招集戏彩亭,仰仙福之能兼,感情文之交至,用叠前韵赋谢,以志盛会幸逢云尔。”案此诗亦书扇以赠,并蒙集禊帖字留题一联云:“山水林亭,自得清趣;管弦觞咏,以娱大年。”次日,余复次韵奉答云:“转眼鸿飞西复东,匆匆握晤意何穷!戏场欣看老莱子(是日菊部正演老莱子故事),诗事须追康乐公(学使属同人齐和此诗)。将相连茵九斗肃(是日叶容斋总戎亦在座,温郡山形如九斗,因名),云烟落纸百蛮通(学使濒发尚手,挥楹联百十幅分赠宾僚不倦)。一亭从此增声价,留与▯轩采越风。”越月,承仪征师相寄序云:“宋元丰间,三衢赵▯兀ヘ温州,迎其父清献公侍养ヘ署,揖戏彩堂,一时艳称其事,东坡、颍滨二先生并有诗。后七百余年而福州梁敬叔太守权
译披山洋盗:温州海域辽阔,是盗匪出没的地方,近来这种风气尤其猖獗,而水师抓获的不过是一些零星的小股盗贼,所以盗匪无所顾忌,日久愈发增多。戊申年腊月十七日,新任叶玉田镇戎万青,巡海至披山外洋,遭遇洋盗大船五艘,率领所属战船全力攻击,活捉巨盗林蒂等五十余人,当场击毙及轰沉落水数十人,救下被胁迫的难民数十人,并缴获大量炮械。我因经过镇署,亲眼见到堂上器械林立,有大炮六门,每门重达数百斤,都是从盗船上运来的,然而远处听人议论,还有人怀疑其中有粉饰夸大之处,真是令人叹息啊!当时恭儿正代理温州知府,原本有丁勇随同水师协助捕盗,这次恰逢遇到广东商船,便邀请他们协同攻击,也活捉了蔡阿直等十三人。大家说这是温州文武数十年来罕见的事,不能没有记载,于是写成两首律诗,约请同人一起歌咏,写道:“横海楼船壮鼓鼙,坎门岁暮羽书驰。力驱敢避掀腾险,逖听犹烦粉饰疑。助顺粤来舟共济(适值广东大商船,邀请其协助攻击),倒悬亲解命如丝(指救下喊救的难民数十人)。欣看巨炮充庭满,尽是孙卢队里遗。”“频年捕获笑零星,此举真堪播大庭。争望飞章达丹陛,普教重赏被沧溟。先声自慑蛟宫胆,众志能消蜒穴腥。近说渔山渊薮阔(渔山是近日群盗聚集之所,在宁波、台州交界海中)。从兹捧海定浇萤。”按:这次战役抓获盗匪众多,为近今所稀有,所以闽中大官颇以为疑,我因此写信详细说明,也希望后来者有所劝勉。
戏彩亭诗事:戏彩亭仿照戏彩堂而建,不过是岁时饮酒赋诗的场所,自从赵蓉舫学使以诗题咏,唱和之风才开始兴盛,阮仪征师相又作序推崇,题赠的人就更多了,我因此想辑录为《戏彩亭诗事》,以保存其大概,但远近投寄的诗作一时未能齐备,付梓尚需时日,所以先摘录赵学使的诗和仪征师相的序,先与众人共读,以备缘起,写道:“揽胜题诗偏浙东,安舆到处兴何穷!宦游最好永嘉郡,颐养直过清献公。藤杖吟云身自健,荔乡隔岭路原通。从来仙福能兼少,况有高文迈古风。”跋文说:“前辈苣林中丞,在令嗣敬叔太守代理温州篆务的官署中奉养,人们说这与北宋赵清献公在温州官署奉养之事相似,私下认为公是封疆大吏中的硕望,退归后游览山川,著述更加丰富,如今官舍靠近珂乡,且穿彩衣承欢膝下,一同探寻雁荡龙湫的胜景,君身自有仙骨,绕膝的都是诗人,衡量赵清献的戏彩堂,恐怕未必如此美好完备。因此依苏颍滨的韵脚,录呈大教,聊以表达倾慕之情罢了。”我当天依韵和答道:“两度趋承越海东,客怀离绪共何穷?最难胜地逢宗匠,无补清时是寓公。胜赏诗连春草后(公两次到温州都在深春之月),健探路未石门通(连日商议寻找石门旧址,因未得路径,未能前往)。游山更鼓登临兴,直驾龙湫最上风(公前游雁荡,因阴雨未登大龙湫,愿此游补之)。”学使临行前一天,徐召菊部在戏彩亭设宴饯行,学使又依前韵相赠道:“堂名戏彩纪瓯东,盛会重开兴不穷。贤守承欢过赵悴,高斋投句愧苏公(东坡有《赠赵阅道高斋》诗,并继子由赠戏彩堂句)。游山未许云偕访(公去春游雁荡,我因案临台郡先行,未能同往),观瀑今看径可通(去春将至大龙湫,因雨水,自某处而返,今拟补游)。两度招邀聆麈论,且欣弦管坐春风。”跋文说:“莒林前辈在东瓯奉养,与赵清献公之事相似,而福分更胜,因此依颍滨韵奉赠,蒙赐和诗,兼蒙招集戏彩亭,仰慕仙福之能兼,感怀文之交至,用叠前韵赋谢,以志盛会幸逢罢了。”按:此诗也写在扇上相赠,并蒙集禊帖字留题一联道:“山水林亭,自得清趣;管弦觞咏,以娱大年。”次日,我再次依韵奉答道:“转眼鸿飞西复东,匆匆握晤意何穷!戏场欣看老莱子(是日菊部正演老莱子故事),诗事须追康乐公(学使嘱同人齐和此诗)。将相连茵九斗肃(是日叶容斋总戎亦在座,温州山形如九斗,因此得名),云烟落纸百蛮通(学使临发尚手,挥楹联百十幅分赠宾僚不倦)。一亭从此增声价,留与某轩采越风。”过了一个月,承蒙仪征师相寄来序文道:“宋元丰年间,三衢赵某到温州,迎其父清献公侍养于官署,建戏彩堂,一时艳称其事,东坡、颍滨二先生并有诗。后七百余年而福州梁敬叔太守权
温篆,其尊甫甫林中丞亦就养郡斋,太守援清献故事,构戏彩亭署中,以为岁时觞咏之所,中丞顾而乐之。道光间,昆明赵蓉肪学使按试东瓯,学使与中丞旧相善,遂以诗相酬答,一时歌咏之欢,宾朋之盛,浙东人士播为美谈。中丞因摭成《戏彩亭诗事》一本寄余,属以数语张之。窃谓中丞之抚吴也,恩惠浃于吾乡,至今熟在人口,其抚粤西五年,控制得宜,桴鼓无警,余曾手制楹联赠之云:”江乡仁惠传荒政,岭表恩威播外夷。‘综前后宦绩,其与忠献之帅蜀,将毋同。今敬叔虽初登仕途,才望已不在赵▯兀下,古今人何尝不相及哉?信乎蓉舫学使之言,恐当日清献之戏彩堂,不能如斯之美备也。余老衰,久不作诗,而乐述其事,因即列其缘起,以复中丞,为当代之服官者劝,且为后之续东瓯志乘者有所考焉。道光己酉春日,扬州八十六老人学愚弟阮元书。“
译温篆,他的父亲林中丞也在郡斋奉养,太守援引清献公的旧例,在官署中修建戏彩亭,作为岁时饮酒赋诗的处所,中丞看着它感到十分快乐。道光年间,昆明人赵蓉肪以学使身份巡视东瓯进行考试,学使与中丞向来交好,于是用诗歌互相酬答,一时之间歌唱吟咏的欢乐,宾客朋友的盛大,浙东人士传为美谈。中丞因此搜集编成《戏彩亭诗事》一书寄给我,嘱托我写几句话来张扬此事。我私下认为,中丞抚治江苏时,恩惠遍及我的家乡,至今仍在人们口中传颂;他抚治广西五年,控制得当,没有战事警报,我曾亲手制作楹联赠送给他,说:“江乡仁惠传荒政,岭表恩威播外夷。”综合他前后的为官政绩,他与忠献公统帅四川,难道不相同吗?如今敬叔虽然刚刚步入仕途,才华声望已不在赵〇兀之下,古人和今人何尝不能相互比肩呢?确实如蓉舫学使所说,恐怕当日清献公的戏彩堂,也不能像这样美好完备。我年老体衰,很久不写诗,却乐于记述这件事,于是列出它的缘起,以此回复中丞,作为对当代做官者的劝勉,并且让后来续修东瓯地方志的人有所考证。道光己酉年春天,扬州八十六岁老人学愚弟阮元书写。
◎石门永嘉、青田两县并有石门,皆谢客屐齿所经,惟永嘉石门最高顶一诗甚著,青田之石门相传为谢客所创辟,而却无诗,或取最高顶一诗镌之石门岩壁者,误也。青田石门之胜在瀑,而最高顶之诗言不及瀑,其为永嘉之作显然。然自谢客后,历千百年,游事绝少,不知何故。余至东瓯年余,亦鲜有谈及此者。己酉暮春,昆明赵蓉舫学使按临过此,因翻志乘得之,始属地方官访其途径,知由瓯江一潮可达山口,有两大石如削开,因名石门。稍进数里,为千石村,村后有古寺,寺后十里始为最高顶。学使以▯先征不果往,余心怦然,因于四月十八日,挈恭儿偕张镜蓉邑侯、廖菊屏守备、叶心湖广文、冯芝岩画师拿舟乘早潮往,竟日而返,作此纪之云:“游山如读书,当进不可止。而况最高顶,昔贤所题拟。谢公登石门,开山或兹始。故蹊与新术,并入云梯峙。中间百千年,寥寥几屐齿?寺老山复荒,无人复料理。星轺天上来,健探姑舍是(赵蓉舫学使至,始议游事,迄未果行)。吾徒更好游,耳食即仰企。欣联侪侣惬,矧值风日美。短篷压潮雄,轻植穿云驶。一条瀑离披,千石村迤逦。禅关静无尘,野衲颇知礼。胜朝有老佛,宝墨剩瑰玮(前明惠帝曾栖遁于此,有大书”精严戒律“四大字,上嵌”大明帝胄“一印。不知何人注其下云,”大明帝孙雪经道人书“九字)。大地忽逼仄,吊古漫嗟唏。饱餐恰亭午,陟巅尚十里。徒御多畏难,老怀且振靡。笋将屏不前,筇枝镇自倚。连岩猛穷攀,仄径惕旁睨。居然造其极,岂真中有恃(本坡公诗话)。
遥瞄江达海,近睇天连水。九斗拱在下,三州历可指。乃嫌旧诗孱,未尽名迹伟。
闲情助吟料,藉地杂樽簋。糟香透天关,拇战吓山鬼。罡风催客下,斜阳去人咫。
返棹疾如飞,吟笔渴欲咫。当年笑客儿,惜无同怀子。六人惠然集,千载能有几?
欲傲松雪翁(谓蓉舫学使),且莫青田比(青田亦有石门,是谢公所辟而却无诗)。
他时伫采风,曷可以无纪!“
◎仙酽瑞安县之西北四十五里为仙岩,与永嘉接壤,道书称为二十六福地,相传是黄帝修炼之所,宋陈傅良尝读书其中,其名始著。有梅雨潭飞瀑及雷响潭最胜,山口桥亭有朱子题“溪山第一”扁,字尚存。余于嘉庆间薄游东瓯,有客约定游期,为雨所阻不果,忽忽至今四十五年矣。道光丁未冬,重至温郡,即谋游事,又迁延年余,始挈恭儿偕张镜蓉、廖菊屏、叶小湖、冯芝俨质明出城,拿舟前往,穷日之力,始回郡城,于舟中默成五十六字纪之,并索同人和作云:“回头四十五年光,夙愿谁知老竟偿。古帝丹炉云尚护,名贤书舍草犹香。千层潭底晴雷殷,百尺岩头夏瀑凉。漫与道家夸福地,溪山第一信难忘。”
◎蔷薇花诗三月初八日,廖菊屏守备招同人至官廨看蔷薇花,畅饮而归,口占二截谢之云:“惊心花事渐阑珊,少府夫人锦被团(白香山诗:”少府无妻春寂寞,花开将尔当夫人“)。微雨轻阴好珍护,待余垂老雾中看。”“闲身却为看花忙,破例开门赴饮乡。畅作海城蓝尾宴,红须绿刺总无伤(储光羲诗有”高处红须“、”低边绿刺“之语,陆鲁望诗有”芳菲虽照日,苦刺欲伤人“之语,因戏用之”)。
是日郡署适扃试文童,余特破例开门而出,亦寻芳者一新样也。
◎说铃冥报录二则杭州贡生沈自玉,名鼎新,寓淳祜桥相国寺。壬辰夏五月,因病后答拜一友,登吴山过劳,踉跄归卧,即时若气绝者。白玉尔时觉身轻举,如在半空,魂随上下,历境冥渺,四顾茫茫,行百里而遥至一大野,更转道左,见红墙粉界,碧瓦朱门。有一童子前导,再进百步,则殿宇{山隆}崇,延袤数十里。重门洞开,两廊庑俱署十三省,各省各有府,府各有县,其往来奔走者,皆青衣绛袍,手各执簿,杂逻排拥,几不能前。每到一门,则有数十力士,执戈扬盾,拦阻狰狞,细诘之童子,曰:“此武林善
译石门:永嘉、青田两县都有石门,都是谢灵运登山木屐足迹所经之处。只有永嘉石门的《最高顶》一诗非常著名,青田的石门相传是谢灵运开辟的,却没有诗作,有人把《最高顶》一诗刻在青田石门岩壁上,这是错误的。青田石门的胜景在于瀑布,而《最高顶》一诗并未提及瀑布,可见它是永嘉的作品显然无疑。然而自从谢灵运之后,历经千百年,游览的事迹极少,不知是何缘故。我到东瓯一年多,也很少听到人谈论此事。己酉年暮春,昆明人赵蓉舫学使巡察经过此地,于是翻阅地方志书得知此事,便嘱咐地方官员探访路径,得知从瓯江乘潮水可达山口,有两块大石像被削开一样,因此名叫石门。再前进几里,是千石村,村后有古寺,寺后十里才是最高顶。学使因为先前的征召未能前往,我心中怦然心动,于是于四月十八日,带着恭儿,偕同张镜蓉县令、廖菊屏守备、叶心湖教官、冯芝岩画师,乘船趁着早潮前往,整天才返回,作此诗记录如下:“游山如同读书,应当进取不可停止。何况是最高顶,昔贤所题拟。谢公登上石门,开山或许从此开始。旧路与新道,都并入云梯耸立。中间经过百千年,寥寥无几屐齿?寺庙古老山又荒芜,无人再加以整治。星轺从天上而来,健探姑且舍弃此事(赵蓉舫学使到来,才开始商议游览之事,最终未能成行)。我们这些人更喜欢游览,耳闻即向往仰慕。欣喜与同伴结伴惬意,况且正值风日美好。短篷压住潮水雄壮,轻舟穿过云气疾驶。一条瀑布离披,千石村迤逦。禅关寂静无尘,野僧颇知礼仪。胜朝有老佛,宝墨剩下瑰玮(前明惠帝曾隐居于此,有大书‘精严戒律’四个大字,上面嵌着‘大明帝胄’一方印。不知何人在其下注云,‘大明帝孙雪经道人书’九个字)。大地忽然逼仄,吊古漫自嗟叹。饱餐恰在亭午,登上山顶还有十里。随从和车夫多畏难,老怀且振奋萎靡。竹笋将屏风般阻挡不前,手杖始终倚靠。连续岩壁猛烈穷攀,狭窄小径警惕旁视。竟然到达顶峰,岂真中间有所倚仗(本苏东坡诗话)。
遥望江达海,近看天连水。九斗拱在下,三州历历可指。于是嫌弃旧诗孱弱,未尽名迹伟大。
闲情助吟料,藉地杂樽簋。糟香透天关,拇战吓山鬼。罡风催促客人下山,斜阳离人咫尺。
返棹疾如飞,吟笔渴欲咫。当年笑客儿,惜无同怀子。六人惠然聚集,千载能有几?
想要傲视松雪翁(指蓉舫学使),且不要与青田相比(青田也有石门,是谢公所开辟却无诗)。
他时伫立采风,曷可以无记录!”
仙岩:瑞安县西北四十五里为仙岩,与永嘉接壤,道书称为二十六福地,相传是黄帝修炼之所,宋代陈傅良曾在此读书,其名始著。有梅雨潭飞瀑及雷响潭最胜,山口桥亭有朱子题“溪山第一”匾额,字迹尚存。我在嘉庆年间薄游东瓯,有客人约定游期,因雨所阻未能成行,忽忽至今四十五年了。道光丁未年冬,重至温郡,即谋划游览之事,又拖延一年多,才带着恭儿,偕同张镜蓉、廖菊屏、叶小湖、冯芝俨,天明出城,乘船前往,穷尽一日之力,才回到郡城,在舟中默成五十六字记录如下,并索取同人和作云:“回头四十五年光,夙愿谁知老竟偿。古帝丹炉云尚护,名贤书舍草犹香。千层潭底晴雷殷,百尺岩头夏瀑凉。漫与道家夸福地,溪山第一信难忘。”
蔷薇花诗:三月初八日,廖菊屏守备邀请同人到官舍看蔷薇花,畅饮而归,口占两首绝句谢之云:“惊心花事渐阑珊,少府夫人锦被团(白香山诗:‘少府无妻春寂寞,花开将尔当夫人’)。微雨轻阴好珍护,待余垂老雾中看。”“闲身却为看花忙,破例开门赴饮乡。畅作海城蓝尾宴,红须绿刺总无伤(储光羲诗有‘高处红须’、‘低边绿刺’之语,陆鲁望诗有‘芳菲虽照日,苦刺欲伤人’之语,因此戏用之)。”
这天郡署恰好封闭考试文童,我特破例开门而出,也是寻芳者的一种新样式。
说铃冥报录二则:杭州贡生沈自玉,名鼎新,寓居淳祜桥相国寺。壬辰年夏五月,因病后答拜一位朋友,登吴山过于劳累,踉跄归卧,即时像气绝一样。白玉此时觉身轻举,如在半空,魂随上下,历境冥渺,四顾茫茫,行百里而遥至一大野,更转道左,见红墙粉界,碧瓦朱门。有一童子前导,再进百步,则殿宇高耸,延袤数十里。重门洞开,两廊庑俱署十三省,各省各有府,府各有县,其往来奔走者,皆青衣绛袍,手各执簿,杂逻排拥,几乎不能前进。每到一门,则有数十力士,执戈扬盾,拦阻狰狞,细诘之童子,曰:“此武林善
士沈鼎新也。”遂从交戟下俯躬而入。第一门榜曰“乾坤一照”,见金碧辉煌,异香从空中来。又进一门,其联曰:“轮回生死地,人鬼去来关。”入内阴森闪赫,不敢仰视。逡巡间,见左首有杭州府门署,复道逶迤,到大室,见伊旧友王昭平先生,宛如平生,叙寒温毕,白玉曰:“佘今病势至此,恐无生理矣!”王笑曰:“否,否,近奉玉帝之命,每年五月、十二月内,两次对簿,考核天下善恶诸人。今阎君查君善行,正要加禄添年,与海内百余人同时旌异,禄寿正长,何必过虑?”自玉曰:“得免罪足矣,安望其他。”
译这是士人沈鼎新。”于是他从交叉的戟下俯身进入。第一道门匾额上写着“乾坤一照”,只见金碧辉煌,奇异的香气从空中飘来。又进入一道门,那里的对联写道:“轮回生死地,人鬼去来关。”进入里面阴森可怖、光影闪烁,不敢抬头看。犹豫徘徊间,看见左边有杭州府的门署,沿着曲折的小路,到达大厅,看见他旧友王昭平先生,就像生前一样,寒暄完毕,白玉说:“我如今病势到了这种地步,恐怕没有活命的希望了!”王昭平笑着说:“不,不,最近奉玉帝之命,每年五月和十二月,两次对簿公堂,考核天下善恶之人。如今阎君查考你的善行,正要给你增加福禄和寿命,与海内一百多人同时受到表彰,福禄寿命正长,何必过分忧虑?”白玉说:“能免除罪过就满足了,哪里敢奢望其他。”
少间,闻鸣鞭震耳,众肃然曰:“此阎君将升殿时也。”各署中官役悉趋而出,自玉随之出,见诸阎君垂帘高坐,执牍诸人各趋殿下,高声念云,某省某府某某,于某月某日某处行善事几件,某某于某月某日某处行恶事几件,对簿销差,阎君即加改抹,约有数时而退。次日,考核详明,亦复如是。阶下油铛火柱,剑树刀山,每置人于中,糜烂殆尽,忽现原身,又受一刑,凄惨悲号,不忍闻见。又有旗帜鼓吹,迎送不绝,赏罚甚严,历历可畏。时见陈侍御元倩及家大行鲲庭诸君聚坐一堂,自玉过而见之曰:“诸台翁如此风节,世所罕俦。”诸翁曰:“如翁慈仁端介,获重阎君,亦世人所少有也。”时王昭平先生从内出,曰:“弟辈彼时幸尔矢志,少得无恙,今俱作殿前之副矣。君弃名谢世,亦可谓无忝所生。”
皆冠带袍服,威仪甚都。其自玉长君逢垣,亦在彼作记室。逢垣言没时,原有上帝命集八人,少一人,召我补数之语。自玉又闻每日考核两省,须男子查尽,始查女人,今二十五日,则浙江省矣。自玉亦冠带袍服,逐队而前,无何,唱自玉名,自玉从众中趋出,见王、陈两先生及家鲲庭皆旁坐,第六殿阎君向昭平先生辈曰:“此非善士沈鼎新乎?”众曰:“然。”阎君下行宾礼,坐,赐茶,皆红磁钵,味香烈。阎君曰:“查君一生孝友贞洁,不淫一男,不破一女,不交一妓,事不亏心,钱不妄取,屡行阴骘;不求人知,所以君之文与字俱有福于人间。”
自玉曰:“鼎新日恐过戾多端,方自砥悔,有何德能?”阎君笑曰:“正在此议加君寿,永为众式。”自玉益惶悚不敢当,阎君因以簿示自玉,皆自玉自少至老行事,无不登记,有一二方便事,未向人道,自玉亦忘之久矣,极蒙阎君赞赏。
阎君因曰:“君亦知人有一生作恶,反得功名者乎?正以名位不高,则杀身不烈。
又有一生作善,反得贫贱者乎?正以功名不牵,则身名自泰。此正赏罚转移的微权,如君勤学一生,区区乡榜屡得屡失,止以明经终者,正泰君之身名耳。总之富贵电光,功名泡影,真中有假,色处皆空,痴人不悟,殊可痛惜!但今赏不胜罚,善不胜恶,奈何?“自玉曰:”方今杀运不止,皆因人心不回,人心不回,皆由淫奢无度,想上帝亦无如之何耳!“阎君曰:”诚然,诚然,君回阳,可向诸人委曲开导,要学做好人,总不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八字,须要念头上做起,善恶果报,昭然不爽,此间丝毫不漏,世人百般装饰都无用处,君为生人痛加鞭策,勿谓鬼神之可欺也。“自玉曰:”敢不承命!“遂辞出,昭平诸先生送自玉就道,时众人闻自玉从榻上连启口曰:”我欲到相国寺去。“顷刻已苏,此盖五月十九日至二十五日事也。自玉随拈一偈曰:”去时如彼净,来时如此明。
何生亦何灭,撒手可闲行。“渐即霍然而起。今自玉年七十余,犹行步如飞,精神若少壮云。
又云杭州凌聚吉,名萃征,住新宫桥南首,于崇祯丁丑生一女,癸巳年女十七岁,忽遘奇疾,状若中风,目瞪头旋,食顷始苏,言见一黑面,平复两、三月,忽又一发,遍访名医,服药无效,至今乙未四月间,年一十九岁,每发愈重。聚吉俟其发时,谛加审视,觉口中谇谇作声,聚吉与之语,辄忽应答往复,方知为鬼所凭,乃专求治鬼。凡僧道巫觋遣禳醮荐之法,无不毕试,辟邪镇鬼之药,无不毕投,鬼作语曰:“我系前世冤家,向冥禀白而来者也。”至问其冤业所起及何处乡贯,辄答云:“久当自知。”迨至五月二十五日,凌女见前黑面之鬼,复押一白面者同来,且言明日当摄汝魂,六月十三日阴司悬牌赴审。至明日午后,女方坐稠人中,大呼“二鬼至,已将我魂缚去矣”,遂复晕倒。自此以后,辄见二鬼押持操纵,不可复食睡。每合眼,则二鬼与争辩,聚吉辈与言,鬼便借女口应答,于是方知其为索冤。黑面者言,我扬州人,名倪瑞龙,白面者名袁长儒,与
译过了一会儿,听见响亮的鞭声震耳欲聋,众人肃然说道:“这是阎君即将升殿的时候。”各衙门中的官吏差役全都快步走出,沈自玉也跟随他们出去,看见各位阎君垂着帘子高坐,拿着文书的众人各自快步走到殿下,高声念道:“某省某府某某,在某月某日某处做了几件善事,某某在某月某日某处做了几件恶事。”对着簿册核销差事,阎君随即加以修改涂抹,大约过了几个时辰才退下。第二天考核详细明确,也是如此。台阶下有油锅火柱、剑树刀山,每次把人放在里面,糜烂殆尽,忽然又显现原身,再受另一种刑罚,凄惨悲号,不忍听闻看见。又有旗帜鼓乐,迎送不绝,赏罚非常严格,清清楚楚令人畏惧。当时看见陈侍御元倩以及家父大行鲲庭等几位先生聚在一起坐在一堂,沈自玉经过看见他们,说道:“各位台翁如此的风骨节操,世上少有匹敌。”几位先生说:“像您这样慈爱仁厚、正直耿介,得到阎君看重,也是世人少有的。”当时王昭平先生从里面出来,说:“我们这些人那时幸好立志坚定,稍微得以无恙,现在都做了殿前的副职。您舍弃名利去世,也可以说没有辜负父母所生。”
大家都戴着帽子穿着官服,威仪非常美好。沈自玉的长子逢垣,也在那里做记室官。逢垣说去世时,原本有上帝命令集合八个人,少了一个人,召我来补足人数的话。沈自玉又听说每天考核两省,必须男子查完,才开始查女子,今天二十五日,轮到浙江省了。沈自玉也戴着帽子穿着官服,跟随队伍向前,不一会儿,唱到沈自玉的名字,沈自玉从众人中快步走出,看见王、陈两位先生以及家父鲲庭都坐在旁边,第六殿阎君对王昭平先生等人说:“这不是善士沈鼎新吗?”众人说:“是的。”阎君走下来行宾客之礼,坐下,赐茶,都是红瓷钵,味道香浓烈。阎君说:“查您一生孝顺友爱、贞洁清白,没有淫乱一个男子,没有破坏一个女子,没有结交一个妓女,做事不违背良心,钱财不胡乱索取,屡次暗中行善;不追求别人知道,所以您的文章和书法都在人间有福。”
沈自玉说:“鼎新每天担心过错罪戾众多,正在自我磨砺悔改,有什么德行能力?”阎君笑着说:“正在这里商议给您增加寿命,永远作为众人的榜样。”沈自玉更加惶恐不敢当,阎君于是把簿册给沈自玉看,都是沈自玉从少年到老年所做的事,没有不登记的,有一两件方便他人的事,没有向别人说过,沈自玉也忘记很久了,极受阎君赞赏。
阎君于是说:“您也知道有人一生作恶,反而得到功名的人吗?正因为名位不高,那么杀身就不烈。又有人一生作善,反而得到贫贱的人吗?正因为功名不牵累,那么身名自然安泰。这正是赏罚转移的微妙权柄,像您勤学一生,小小的乡试榜文屡次得到屡次失去,只以明经科结束,正是安泰您的身名罢了。总之富贵如电光,功名如泡影,真中有假,色相皆空,痴迷的人不醒悟,实在可痛惜!但是如今赏罚不能胜,善不能胜恶,怎么办?”沈自玉说:“现在杀运不止,都是因为人心不回头,人心不回头,都是因为淫逸奢侈无度,想上帝也无可奈何吧!”阎君说:“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您回到阳间,可以向众人委婉开导,要学做好人,总不出‘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八个字,必须从念头上做起,善恶果报,昭然不差,这里丝毫不会遗漏,世人百般装饰都没有用处,您为活人痛加鞭策,不要说鬼神可以欺骗。”沈自玉说:“岂敢不遵命!”于是辞别出来,王昭平等先生送沈自玉上路,当时众人听见沈自玉从榻上接连开口说:“我要到相国寺去。”顷刻已经苏醒,这大概是五月十九日到二十五日的事。沈自玉随即吟诵一首偈语说:“去时如彼净,来时如此明。何生亦何灭,撒手可闲行。”渐渐就霍然而起。现在沈自玉年纪七十多岁,还行走如飞,精神像少年壮年一样。
又说杭州凌聚吉,名萃征,住在新宫桥南首,在崇祯丁丑年生了一个女儿,癸巳年女儿十七岁,忽然遭遇奇疾,症状像中风,眼睛瞪着头晕,吃一顿饭的时间才苏醒,说看见一个黑脸,平复了两三个月,忽然又发作,遍访名医,服药无效,直到乙未年四月间,年龄十九岁,每次发作更重。凌聚吉等她发作时,仔细审视,觉得口中发出谇谇的声音,凌聚吉和她说话,忽然应答往复,才知道是被鬼附身,于是专门求治鬼。凡是僧道巫觋驱邪祭祀的方法,无不全部尝试,辟邪镇鬼的药,无不全部投喂,鬼说话道:“我是前世冤家,向冥府禀告而来的。”等到问他的冤业起因以及哪里乡贯,总是回答说:“久当自知。”等到五月二十五日,凌女看见前面的黑脸鬼,又押着一个白脸的鬼同来,并且说明天要摄你的魂,六月十三日阴司悬牌赴审。到第二天午后,凌女正坐在人群中,大呼“两个鬼到了,已经把我的魂缚去了”,于是又晕倒。从此以后,总是看见两个鬼押持操纵,不能再吃饭睡觉。每次合眼,两个鬼就与她争辩,凌聚吉等人与她说话,鬼就借女儿的口应答,于是才知道他们是来索冤的。黑脸的说,我是扬州人,名叫倪瑞龙,白脸的名叫袁长儒,与
我同里,俱系富室,两相诘讼。言凌女系扬州察院,姓刘,彼收我银若干,复樊我命于狱,我被毒药所害,故面黑,含冤至今已六十载,今来索命,无复他求。
译我与同乡的人,都是富裕人家,双方互相起诉诉讼。说凌氏女子是扬州察院的,姓刘,他收取了我多少银子,又将我的性命囚禁在狱中,我遭受毒药侵害,所以面色发黑,含冤至今已六十年,现在来索取性命,没有别的请求。
问其致讼之繇,则云瑞龙有地五十余亩,售与长儒,未经了绝,而长儒得地,即虑反复,便投一大家,云已转卖,瑞龙计穷,无可加贴,繇此仇恨,互相讦告。
今长儒已绝无嗣,而倪有子尚存,名宗某,其言凿凿可据也。言已,复带凌女游地府,凡人世所云刀山寒冰、剑树铁床、磋磨臼碓、水浸石压等狱,又如鬼门关、望乡台、孟婆庄、破钱山等处,无不遍历。且言潦何桥仅阔八寸,凡人磨坊者,碎磨骨肉,片片作声,悉呼痛楚,即分形变畜,如虫蚁之类,苦不可言。大概始则大地如泼墨之黑,久之,中又历历可见,又或游善人长者之处,则略有微明,灯烛辉煌,冠裳楚楚,又至一所,则竟如光天开朗,池中或开红白莲花,香气袭人,堂户皆金碧,云是最善者之处也。又殿侧大厅院一所,即阎君宾馆,中有乡绅二百余人,冠带峨峨,女至其中,或有相拱揖者,言面甚善,云是昔同年同寅辈,一时忘其姓字。又有当生人道未得空缺者,此类最多,总聚处亦无善恶诸相。
又三党亲戚中,或有见者,或不见者,或有与言者,或不与言者。又见母氏高年白发,倪瑞龙诋之云:“此一个老婆子!”凌女又怒云:“汝部民应称太夫人,鬼子敢尔耶!”聚吉闻之,总疑怪诞难信,然又念报冤之说,世亦尝有,计惟诉之本府城隍,求其别白是非。于是以六月初一日,虔往投词,大意谓,果系真冤杀人者死,负人者偿,夫复何辞!假令妖狐野魅,故托妄言,扰害无辜,则神听聪明,立赐处决。兼令凌女拜祷观音大士,日诵三千声,求其解冤释结。直至初八日下午,女果见二公差至,云城隍出牌,初九日下午又来,言明日五鼓候审,而袁长儒者,如有恐傈之状,至初十日五鼓,差人果押二鬼至,同凌女魂赴城隍审理。候开门升堂,三人进跪堂下,瑞龙先言,伊在扬州作宦,既受我赃,复害我命。凌女因言,据说我受汝赃,但我既为官,岂能躬自诣狱来害汝命,是谁持药,药是何物,须还明白,瑞龙语塞。城隍因言,汝辩有理,人命何与汝事,但不应贪污受赇,汝既为官,私取民财,难免罪过。因指瑞龙言,汝作鬼六十年,真害汝命者不知,却去告伊,念汝丧命,姑责五板。因指袁长儒令说,长儒已自股栗,诿言不知,城隍怒,令夹,见吏卒上夹,鬼便自招,云尚有下毒家人,放夹,责三十大板。审讫,城隍分付,我衙门不定罪,十三日仍听殿里审去。如是遂出,自始至苏,约半时顷,此则六月初十日五鼓审勘事也。城隍纱貂锦袍,灯烛香案,殿上诸吏,俱带外郎帽办理,阶下俱是隶卒拱立,堂陛宽厂,殊非人间庙宇也。至凌女,每对簿,则仍方巾葛衣朱履,有所禀诉,即与倪、袁二犯同跽,禀毕即站立左旁,其体与齐民迥别。又审后瑞龙宋凌家,虽若愤懑,然强梁稍沮,即其同长儒索酒食纸钱,辞亦稍衰矣。至十二日晚,二鬼又至,言明日巳时三殿阎王挂审,遂守定不去,至次早,聚吉用好语劝解,且许其审毕送女复还,仍予银钱,兼设酒食,鬼诺之。迨至辰刻,见冥司二差至,凌女向卧床笫,至此忽自起立,索换衣衫,与家人作别,甚惨,言已就瞑。聚吉按视脉息,但迟极,不竟断绝,手足冷而心头微暖,又少顷,闻言此路晒甚热,盖其苏时,正赤日将中也。
俄又言,汝等定要吃饭去,言毕欠伸而苏。因言方去见者,是三殿阎王,侧立司善恶二判官,阶下俱小鬼狱卒,狰狞可怖,牛头马面守门。始闻唱名黑面者,名倪瑞龙,次唱女名刘某(按聚吉自注其名,不便显列,又云号玉台),又次唱袁长儒,则白面者。阎王廷讯,二判持簿查阅,瑞龙与女争辩,亦如对城隍时语。
一判大声指凌女言曰:“人命不干汝事,但汝得银不少,不放汝回。”凌女惶恐乞生,言我虽有罪,但今世父母生我一十九岁,未曾孝养,愿且放回。阎王因言:“汝尚孝,我放汝回去,但此去做好人,寿命可延,如或不改,仍来受罪。”倪瑞龙令其投托苦人家,
译询问他引起诉讼的原因,他说瑞龙有五十多亩土地,卖给了长儒,但交易没有彻底完结,而长儒得到土地后,就担心瑞龙反悔,于是便投奔了一个大户人家,声称土地已经转卖,瑞龙走投无路,无法再贴补,因此产生仇恨,互相揭发控告。
如今长儒已经绝嗣,而倪瑞龙有儿子还在,名叫宗某,他的话说得确凿有据。说完,又带着凌女游览地府,凡是人世间所说的刀山、寒冰、剑树、铁床、磨盘、石臼、水浸、石压等监狱,以及鬼门关、望乡台、孟婆庄、破钱山等地,全都游览了一遍。并且说奈何桥只有八寸宽,凡是堕入磨坊的人,骨肉被磨碎,片片作响,全都呼喊痛苦,即使变形为牲畜,如虫蚁之类,痛苦也不可言状。大抵起初大地像泼墨一样漆黑,时间久了,中间又清晰可见,或者游览善人长者的地方,则略有微光,灯烛辉煌,衣帽整洁,又到了一个地方,竟然像光天化日一样明朗,池中有时开着红白莲花,香气袭人,厅堂门户都是金碧辉煌,说是最善良的人所在的地方。又在大殿旁边有一所大厅院,就是阎君的宾馆,其中有乡绅二百多人,冠带高耸,凌女到了那里,有人向她拱手作揖,说面善,说是以前的同年同僚,一时忘了他们的姓名。又有那些当生人道没有得到空缺的人,这类人最多,聚集在一起也没有善恶的各种表象。
又在三党亲戚中,有的见到了,有的没见到,有的与之交谈,有的不与之交谈。又见到母亲年老白发,倪瑞龙诋毁她说:“这是一个老婆子!”凌女又愤怒地说:“你的部民应该称太夫人,鬼子敢这样吗!”聚吉听了,总怀疑怪诞难以相信,但又想到报冤的说法,世上也曾有过,打算只有向本府城隍申诉,请求他辨别是非。于是六月初一日,虔诚地去投状,大意是说,如果是真冤,杀人者死,负人者偿,还有什么可说的!假如是妖狐野魅,故意托言妄语,扰乱害及无辜,那么神明听觉聪明,立即赐给处决。同时让凌女拜祷观音大士,每天念诵三千声,请求解除冤结。直到初八日下午,凌女果然见到两个公差来到,说城隍出了牌位,初九日下午又来,说明天五更等候审理,而袁长儒似乎有恐惧的样子,到初十日五更,差人果然押着两个鬼魂来到,同凌女魂魄赴城隍审理。等候开门升堂,三人进堂跪下,瑞龙先说,他在扬州做官,既收了我的赃款,又害了我的命。凌女于是说,据说是我收了你赃款,但我既然做了官,怎么能亲自到狱中来害你的命,是谁下的药,药是什么东西,必须说清楚,瑞龙无言以对。城隍于是说,你辩解有理,人命与你何干,但不应该贪污受贿,你既然做了官,私自取民财,难免罪过。于是指着瑞龙说,你做鬼六十年,真正害你命的人不知道,却去告他,念你丧命,暂且责打五板。于是指着袁长儒让他说,长儒已经吓得腿抖,推说不知道,城隍发怒,下令夹刑,看见吏卒上夹,鬼便自己招认,说还有下毒的家人,放开夹棍,责打三十大板。审问完毕,城隍吩咐,我衙门不定罪,十三日仍听殿里审问。于是出来,从开始到苏醒,大约半个时辰,这是六月初十日五更审勘的事情。城隍穿着纱貂锦袍,灯烛香案,殿上诸吏,都戴着外郎帽办理,阶下都是隶卒拱手站立,堂陛宽阔,绝非人间庙宇。至于凌女,每次对簿,仍然戴着方巾,穿着葛衣,穿着朱履,有所禀诉,就与倪、袁二犯一同跪下,禀诉完毕就站立在左边,其体态与平民截然不同。又审后瑞龙回到凌家,虽然似乎愤懑,但强横之气稍减,即使同长儒索要酒食纸钱,言辞也稍弱了。到十二日晚,两个鬼魂又来到,说明天巳时三殿阎王挂审,于是守着不去,到第二天早上,聚吉用好话劝解,并且答应他审毕送女回来,仍给银钱,兼设酒食,鬼答应了。等到辰刻,看见冥司两个差役来到,凌女向卧床笫,到这里忽然自己站起来,索要换衣衫,与家人作别,非常悲惨,说已经闭眼。聚吉按视脉息,只是极迟,没有完全断绝,手足冷而心头微暖,又过了一会儿,听说此路晒得很热,大概她苏醒时,正是红日将中。
不久又说,你们一定要吃饭去,说完打哈欠而苏醒。于是说刚才去见的,是三殿阎王,侧立司善恶二判官,阶下都是小鬼狱卒,狰狞可怖,牛头马面守门。开始听见唱名黑面者,名叫倪瑞龙,其次唱女名刘某(按聚吉自注其名,不便显列,又说号玉台),再次唱袁长儒,则是白面者。阎王廷讯,二判持簿查阅,瑞龙与女争辩,也像对城隍时说话。
一个判官大声指着凌女说:“人命不干你的事,但你得银不少,不放你回。”凌女惶恐乞求活命,说我虽然有罪,但今世父母生我十九岁,未曾孝养,愿且放回。阎王于是说:“你还孝顺,我放你回去,但此去做好人,寿命可延,如或不改,仍来受罪。”倪瑞龙让他投托苦人家,
以在生作恶,仍责以戒训。其袁长儒不责,令收监受罪十年。仍令二鬼送还,凌女遂从床起,急令烧送纸钱羹饭,以赠其去。又从前焰口数坛超度二鬼,无甚应响,惟集庆隐崖禅师年已七十有九,戒律精严,至是将施食,时凌女未嫁之夫有江聿修者,雅不信鬼,颇怀腹诽,女即于房中云:“汝家何故令外姓人骂我?”问之果然。又云:“今日施食极诚,法师极有道力,故寒林亲身自来,但我辈既尔长往,刘公必须一送。”女因靓妆冒雨出中堂,坐视焰口,若无病者;而江君亲见寒林黑面,吐火形见,惊怖虔拜。自是之后,二鬼绝迹,凌女沈疴如失去(凌女嫁后孕凡二次,以丁酉十二月天亡)。按聚吉自序云:“凡纪籍所载前生宿世因缘果报之说,闻之熟矣,以是为释氏之苦心警世之权语,儒者所不道也。岂知今日近出己身,耳闻目见,曾非影响,姓名俱有对证,虽欲不信,不可得也,故不敢隐,谨述其事如左。”又云“子女自乙未五月二十五日至六月十三日,计十八日,粒米不进,目睫不交,当其去也,则僵卧竟如死人,及其苏醒,安居如常,始终曾无一语模糊其间,幽冥警策之语甚多,笔不尽载,要不敢增饰一字,以堕妄语之戒也。因思世人,或有恃其势位、负其才力者,少得尺寸,广作不良,伤心刺骨,无所不至,岂知现世所不报者,即再世之后,重泉之下,尚有含冤隐毒,愿得而甘心焉者,昭其姓名,揭其行事,不能掩覆也。
译因为生前作恶,所以仍用戒律训诫来责罚他。那个袁长儒不被责罚,命令收监受罪十年。仍然命令两个鬼魂送还(灵魂),凌女于是从床上起来,急忙让人烧送纸钱和羹饭,用来赠送他们离去。又从前做了几坛焰口法事超度两个鬼魂,没有什么感应,只有集庆寺隐崖禅师,年龄已经七十九岁,戒律精严,这时正在施食,当时凌女未嫁的丈夫有个叫江聿修的,向来不相信鬼神,心里颇有非议,凌女就在房里说:“你家为什么让外姓人骂我?”询问后果然如此。又说:“今天施食非常虔诚,法师非常有道力,所以寒林(地狱)亲自前来,但我们既然已经长久离去,刘公必须送一送。”凌女因此盛装冒着雨走出中堂,坐着观看焰口,好像没有病一样;而江君亲眼看见寒林黑脸,吐出火焰现形,惊恐虔诚地礼拜。从此以后,两个鬼魂绝迹,凌女的重病好像失去了(凌女嫁后怀孕两次,在丁酉年十二月夭亡)。按照聚吉自序说:“凡是史籍所载的前生宿世因缘果报的说法,听得很熟了,认为这是佛教徒苦心警世的权宜之语,儒家的人不谈论的。哪里知道今天近在己身,耳闻目见,不是虚幻的影子,姓名都有对证,虽然想不相信,也不可能了,所以不敢隐瞒,恭敬地叙述其事如下。”又说:“子女从乙未年五月二十五日到六月十三日,共计十八天,一粒米不进,眼睛不闭,当他离去时,就僵卧好像死人,等到他苏醒,安居如常,始终没有一句话模糊其间,幽冥警策的话很多,笔不能全部记载,主要是不敢增加修饰一个字,以堕入妄语的戒律。因此想到世人,有的依仗他的权势地位、自负他的才力,稍微得到一点好处,就大做坏事,伤心刺骨,无所不至,哪里知道现世不报应的,就在再世之后,九泉之下,还有含冤隐毒,想要得到而甘心的人,昭示他的姓名,揭露他的行为,不能掩盖。”
因将前后始末备载之,或亦冥冥之中,唤群蒙而肃官箴之意“云。
●卷五◎酒品随园老人性不近酒,而自称能深知酒味,其称绍兴酒如清官循吏,不参一毫造作,而其味方真,又如名士耆英长留人间,阅尽世故而其质愈厚,故绍兴酒不过五。年者不可饮,搀水者亦不能过五年,此真深知绍兴酒之言矣。是则品天下酒者,自宜以绍兴为第一,而《食单》所列酒名,则首为金坛于酒,次以德州卢酒,仍不免标榜达官之故态,又次以四川郫筒酒,则又未免依附古人之陋习。据称郫筒酒清洌彻底,饮之如梨汁蔗浆,不知其为酒,然则竟饮梨汁蔗浆可矣,又奚烦饮酒乎?大凡酒以水为质,而必藉他物以出之,又必变他物之本味,以成为酒之精英,即如酿米为酒,而但求饮之者如饭汁粥汤,不知其为酒,可乎?西北口外马乳、蒲桃,置于暖处;每日用箸纵横搅之,数日味如酸浆,力可敌酒,名曰七格,然则随园所饮之郫筒酒,得无即此物乎?
◎惠泉酒随园称惠泉酒用天下第二泉所作,自是佳品,而被市井人苟且为之,遂至浇淳散朴,殊为可惜,据云有佳者,恰未饮过。余记得三十许岁时,曾从徐望钦同年家饮所藏陈年惠泉酒,绝美,初不知何酒,据云其叔父十年前从无锡带回者,盖酒底本佳,历年复久,宜其超凡入圣矣。此后官大江南北者十余年,往来九龙山下者廾余次,不能一再遇之,然究竟领略一次,足以傲随园矣。
◎兰陵酒唐诗称“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今常州实无此酒,随园老人自夸饮过兰陵美酒,或偶遇之,而必属之相国刘文定公家,则又是标榜达官故态矣。余谓必求琥珀光者,惟浦城之红酒足以当之,似此色香味俱佳,再得藏至五年以外者,当妙绝天丁矣(语详《浪迹续谈》第四卷),此则随园老人所不及知也。
◎千日酒左太冲《魏都赋》云:“醇酬中山,流湎千日。”《博物志》亦载刘元石千日酒事,皆沿误也。《周礼》酒正注云:“清酒,今中山冬酿,接夏而成。”疏云:“昔酒为久,冬酿接春,清酒久于昔酒。”是酒名千日者,极言其酿日。之久,后人乃附会为一醉千日之说耳。酒贵久酿,亦贵重酿。忆余在兰州时,为齐礼堂提军招饮,席半,别出一酒尝之,色如清水,味微甘香,余不知其名,礼堂曰:“此蒙古人所酿蒲桃酒也,其名为阿尔气。”余微嫌其薄,礼堂曰:“此其初酿也,若略加酸乳,入锅重蒸之,名阿尔占,则味较浓。三酿者为和尔占,四酿者为德普舒尔,五酿者为沾普舒尔,六酿者为薰舒尔。多一酿则色加浓而味益厚,香益洌,以足下之量,饮至十钟,无不沾醉矣。”盖田园中所出之物,无不可以酿酒,而蒲桃之性,尤与酒相宜。余在兰州所食之蒲桃,至长不过二寸馀,尝闻口外人说,吐鲁番之蒲桃,长至三四寸,可以切为四瓣,则以此酿酒,其性有不酿厚者哉!
◎烧酒凡酒皆愈陈愈贵,烧酒亦然。随园言烧酒乃人中之光棍,县中之酷吏,打擂台非光棍不可,除盗贼非酷吏不可,驱风寒、消积滞非烧酒不可。烧酒若藏至十年,则酒色变绿,上口转甜,亦犹光棍变为良民,便无火气,殊可交也,但不可使泄气耳。
◎搀水酒酒之搀水,可以法分之,惟搀过多,如六分酒四分水,便无法可施,若七分酒三分水,只须于严冬日将酒坛用薄纸封好,夜中露天庋之,次早将坛打开,其上必结薄冰一层,将冰去尽,则所存者皆酒矣。余官京师时,每夜辄用大碗将此法施之,则次日所饮,无非醇酒也。
◎绍兴酒绍兴酒之梗概,已于《续谈》中详之,昨魏默深州牧询余,绍兴酒始于何时,余无以应,惟记得梁元帝《金楼子》云:“银瓶贮山阴甜酒,时复进之。”则知六代以前,此酒已盛行矣。彼时即名为甜酒,其醇美可知。若今时所造,则或过而辣,或不及而淡,断不能以甜酒二字概之。闻彼处初制时,即有路酒、家酒之分,路酒者,可以行远者也,家酒则只供家常之
译于是将前前后后的始末详细记载下来,或许这也是在冥冥之中,唤醒愚昧大众、整肃官场戒律的意思吧。
●卷五◎酒品
随园老人本性不近酒,却自称能深知酒味。他说绍兴酒如同清官循吏,不掺杂丝毫矫揉造作,其味才显真实;又如同名士耆英长留人间,阅尽世故而品质愈发醇厚。因此,绍兴酒存放不过五年的不可饮用,掺了水的也不能存放超过五年,这确实是深知绍兴酒的话。那么,品鉴天下酒的人,自然应当以绍兴酒为第一。而《食单》所列的酒名,却以金坛于酒为首,次为德州卢酒,仍不免有标榜达官显贵的旧习;再其次是四川郫筒酒,则又未免有依附古人的陋习。据称郫筒酒清澈见底,喝起来像梨汁蔗浆,让人不知其为酒,既然如此,干脆喝梨汁蔗浆好了,又何必麻烦去饮酒呢?大凡酒以水为本质,必须借助其他物质来酿制,又必须改变其他物质的本味,才能成为酒的精华。就像用米酿酒,如果只追求喝起来像饭汁粥汤,让人不知其为酒,可以吗?西北口外的马乳、蒲桃,放在温暖的地方,每天用筷子纵横搅拌,几天后味道如酸浆,效力可敌酒,名叫“七格”。那么随园所喝的郫筒酒,难道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惠泉酒
随园称惠泉酒是用天下第二泉酿造的,自然是佳品,却被市井之人苟且制作,导致淳朴之风消散,实在可惜。据听说有上好的惠泉酒,我恰好未曾喝过。我记得三十多岁时,曾在同年徐望钦家中喝过他收藏的陈年惠泉酒,极其美味,起初不知是什么酒,据说是他叔父十年前从无锡带回来的。大概酒底本就优良,加之年份久远,理应超凡入圣了。此后我在大江南北做官十余年,往来九龙山下二十多次,没能再遇到一次,但毕竟领略过一次,足以傲视随园老人了。
◎兰陵酒
唐诗称赞“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如今常州实际上没有这种酒。随园老人自夸喝过兰陵美酒,或许是偶然遇到,却一定要归附于相国刘文定公家,这又是标榜达官的旧习了。我认为若要追求琥珀色的光泽,只有浦城的红酒足以担当,像这样色香味俱佳,再存放五年以上,应当美妙绝伦了(话语详见《浪迹续谈》第四卷),这是随园老人所不知道的。
◎千日酒
左太冲《魏都赋》说:“醇酬中山,流湎千日。”《博物志》也记载了刘元石千日酒的事,这都是沿袭错误。《周礼》酒正注说:“清酒,如今中山冬酿,接续夏天才完成。”疏说:“昔酒是久酿,冬酿接续春天,清酒比昔酒更久。”这是酒名叫千日,极言其酿造时间之久,后人便附会为喝醉千日不醒的说法罢了。酒贵在久酿,也贵在重酿。记得我在兰州时,被齐礼堂提军招饮,酒席过半,另拿出一种酒让我品尝,颜色如清水,味道微甘香,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礼堂说:“这是蒙古人酿造的蒲桃酒,名叫阿尔气。”我略微嫌它淡薄,礼堂说:“这是初酿,如果稍微加入酸乳,入锅重新蒸煮,名叫阿尔占,味道就较浓。三酿的叫和尔占,四酿的叫德普舒尔,五酿的叫沾普舒尔,六酿的叫薰舒尔。多酿一次颜色就加深,味道更醇厚,香气更清冽,以你的酒量,喝到十钟,没有不醉倒的。”大概田园中出产的东西,没有不可以酿酒的,而蒲桃的性质,尤其与酒相宜。我在兰州所吃的蒲桃,最长不过二寸多,曾听口外人说,吐鲁番的蒲桃,长到三四寸,可以切成四瓣,那么用这种蒲桃酿酒,其性质有不酿得浓厚的吗?
◎烧酒
凡酒都是越陈越贵,烧酒也是如此。随园说烧酒是人中的光棍,县中的酷吏,打擂台非光棍不可,除盗贼非酷吏不可,驱风寒、消积滞非烧酒不可。烧酒如果存放十年,酒色变绿,入口转甜,也如同光棍变为良民,便无火气,值得交往了,只是不可让它泄气罢了。
◎搀水酒
酒中掺水,可以用方法分辨,只是掺得过多,如六分酒四分水,便无法处理,若是七分酒三分水,只需在严寒冬日将酒坛用薄纸封好,夜间露天放置,次日早上打开坛子,上面必结一层薄冰,将冰全部去掉,剩下的就都是酒了。我在京城做官时,每晚就用大碗施行此法,那么次日所喝的,无非是醇酒了。
◎绍兴酒
绍兴酒的梗概,已在《续谈》中详细说过,昨天魏默深州牧问我,绍兴酒始于何时,我无以回答,只记得梁元帝《金楼子》说:“银瓶贮山阴甜酒,时复进之。”由此可知六代以前,此酒已盛行了。那时就名为甜酒,其醇美可知。若如今所造的,则有的过辣,有的不及而淡,断不能以甜酒二字概括。听说那里初制时,就有路酒、家酒之分,路酒是可以远行的,家酒则只供家常
◎女儿酒相传绍兴富家养女,甫弥月,必开酿好酒数坛,直至此女出门,即以此酒陪嫁,余已载其说于《浪迹续谈》中。近闻杭人言是男家所酿,直至娶妇时,以此酒为纳币之需,故谓之女儿酒,则其说微有不同。嗣阅《格致镜原》所引《投荒杂录》云:“南人有女数岁,即大酿酒,既漉,候冬陂池水竭时,置酒罂,密固其上,瘗于陂中,至春涨水满不复发矣,候女将嫁,因决陂水,取供贺客,渭之女酒,味绝美,居常不可致也。”似即世所传女儿酒矣。惟绍兴旧志载,有{艹豆}酒、薏苡酒、地黄酒、鲫鱼酒诸名,而{艹豆}酒之名最著,其法以绿豆为麴,统名之曰老酒。又有名萧酿者,萧山县金井,为徐氏园,邑人酿酒多汲此水,是以萧酿与越酿并重。《名酒记》云:“越州蓬莱酒,盖即今之绍兴酒,今人鲜有能举其名者矣。”
◎火腿今人馈送食物单中,有火腿者,率开兰薰几肘,初笑其造作不典,而不知其名乃自古有之。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云:“兰薰,俗名火腿,出金华,六属皆有,出东阳、浦江者更佳,有冬腿、春腿之分,前腿、后腿之别,冬腿可久留不坏,春腿交夏即变味,久则蛆腐。”盖金华人多以木甑捞米作饭,其饭汤浓厚,专以饲猪,兼饲豆渣、糠屑,或煮粥以食之,夏则兼饲瓜皮、菜叶、故肉细而体香,凡茅船渔户,所养尤佳,名船腿,较小于他腿,味更香美,煮食之,其香满室。《东阳县志》云:“薰蹄,俗名火腿,其实烟薰,非火也。所腌之盐,必台盐,所薰之烟,必松烟。又一种名风蹄,不用盐渍,名曰淡腿,浦江为盛。”陈达夫《药鉴》云:“浦江淡腿,小于盐腿,味颇淡,可以点茶,名茶腿,陈者止血痢,开胃如神。”或传数十条火腿中,必有一条狗腿,盖初腌腿时,非杂以狗腿,则不成,故货腿人亦甚珍惜之,不肯与人,偶有得者,则其味尤美,此说不知何所据。余素不吃狗肉,即得之,亦不知其味也。按志乘中所载火腿颇详,而此物之缘起,则从未有考证,即古今人亦绝无吟咏及之者。惟记亡友吴巢松侍讲诗集中,有《咏花猪肉》五古,甚博雅,惜手边无此书也。
◎海参鱼翅《随园食单》言海参、鱼翅皆难烂,大凡明日请客,须先一日煨之,方能融洽柔腻,若海参触鼻,鱼翅跳盘,便成笑语,可谓言之透切。忆官山左时,有幕客赴席回,余戏问肴馔如何,客笑曰:“海参图脱拒捕,龟翅札伤事主。”合座为之轩渠不已。惟随园谓鱼翅须用鸡汤搀和萝卜丝飘浮碗面,使食者不能辨(原误为“便”)其为萝卜丝为鱼翅,此似是欺人语,不必从也。随园又谓某家制鱼翅,不(疑当作“单”)用下刺,单(疑当作“不”)用上半厚根,则亦是前数十年前旧话。近日淮、扬富家觞客,无不用根者,谓之肉翅,扬州人最擅长此晶,真有沈浸浓郁之概,可谓天下无双,似当日随园无此口福也。
◎鹿尾《随园食单》谓尹文端公品味,以鹿尾为第一,此固不待尹公而始知之也,特南方人未尝此味者,直不知耳。余入直枢禁,每冬间,辄得饱啖,自关口福。
外宦后,由清江浦及山左、吴门,亦皆得朵颐,时清河夫人皆随任,并亲手奏刀而薄切之,不烦厨子也。迨擢抚岭西,虽去京师愈远,而本署折弁往来,携带尤易,并可与幕客共尝之。余尝有句云:“寒夜何人还细切,春明此味最难忘。”
桂林人传为名句,俯仰今昔,不胜感慨系之,自归田以后,徒劳梦想而已。
◎燕窝随园论味,最薄燕窝,以为但取其贵,则满贮珍珠宝石于碗,岂不更贵?自是快论,而其撰《食单》又云:“燕窝贵物,原不轻用,如用之,每碗必须三两。”
则不但取其贵,而且取其多,未免自相矛盾矣。今人徒务其名,用三钱或五钱生燕窝铺于碗面,而以肉丝杂物衬之,竟似白发数茎,一撩不见,固形其丑,而必以三两为限,则无与于味之美劣,徒以财力相夸而已。今京师好厨子包办酒席,惟格外取
译◎女儿酒 相传绍兴富人家生了女儿,刚满月,必定开酿几坛好酒,直到这女儿出嫁时,就用这些酒作为陪嫁,其余的说法我已记载在《浪迹续谈》中。近来听杭州人说,这是男方家酿造的,直到娶媳妇时,用这些酒作为纳聘礼的费用,所以称为女儿酒,那么这种说法就略有不同。后来阅读《格致镜原》所引用的《投荒杂录》说:“南方人生了几个女儿,就大量酿酒,过滤后,等到冬天池塘水枯竭时,把酒坛密封好,埋在池塘中,到春天水涨满就不再挖掘,等到女儿将要出嫁,于是决开池塘水,取出酒来招待贺客,称为女儿酒,味道极美,平时是得不到的。”这似乎就是世上所传的女儿酒。只是绍兴旧志记载,有豆酒、薏苡酒、地黄酒、鲫鱼酒等名称,其中豆酒的名字最著名,其方法是用绿豆做酒曲,统称为老酒。又有名叫萧酿的,萧山县的金井,是徐氏的园子,县里人酿酒多汲取这水,因此萧酿与越酿并重。《名酒记》说:“越州的蓬莱酒,大概就是现在的绍兴酒,现在很少有人能说出它的名字了。”
◎火腿 现在人们馈赠食物的清单中,有火腿这一项,大抵都写着兰薰几肘,起初我笑它造作不典雅,却不知它的名字自古以来就有。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说:“兰薰,俗名叫火腿,出产于金华,六个属县都有,出产于东阳、浦江的更佳,有冬腿、春腿的区别,前腿、后腿的不同,冬腿可以久存不坏,春腿到了夏天就变味,久了就会生蛆腐烂。”大概金华人多用木甑捞米做饭,那饭汤浓厚,专门用来喂猪,兼喂豆渣、糠屑,或者煮粥来喂它,夏天则兼喂瓜皮、菜叶,所以肉质细嫩而身体芳香,凡是茅船渔户所养的尤其好,名叫船腿,比其他腿小,味道更香美,煮着吃,它的香气充满房间。《东阳县志》说:“薰蹄,俗名叫火腿,其实是烟熏,不是火熏。所腌制的盐,必须是台盐,所熏的烟,必须是松烟。又有一种名叫风蹄,不用盐渍,名叫淡腿,浦江最为兴盛。”陈达夫《药鉴》说:“浦江淡腿,比盐腿小,味道颇淡,可以用来点茶,名叫茶腿,陈年的可以止血痢,开胃如神。”有人传说数十条火腿中,必定有一条狗腿,大概初腌腿时,不混杂狗腿,就不成功,所以卖火腿的人也很珍惜它,不肯给人,偶尔有人得到,那么它的味道尤其美,这种说法不知依据什么。我向来不吃狗肉,即使得到,也不知道它的味道。查考志书中所记载的火腿很详细,而这种东西的起源,却从未有人考证,即使古今人也绝无吟咏到它的。只记得亡友吴巢松侍讲的诗集中,有《咏花猪肉》五言古诗,很博雅,可惜手边没有这本书。
◎海参鱼翅 《随园食单》说海参、鱼翅都难煮烂,大凡明天请客,必须前一天煨好,才能融洽柔腻,如果海参触鼻,鱼翅跳盘,便成为笑谈,可以说讲得透彻切中要害。记得我在山左做官时,有幕客赴宴回来,我戏问菜肴如何,客人笑着说:“海参图脱拒捕,龟翅札伤事主。”满座的人都大笑不止。只是随园说鱼翅必须用鸡汤搀和萝卜丝飘浮在碗面,使吃的人不能分辨它是萝卜丝还是鱼翅,这似乎是欺人之语,不必听从。随园又说某家制鱼翅,不用下刺,单用上半厚根,那么这也是前几十年的旧话。近日淮、扬富家宴请客人,没有不用根的,称为肉翅,扬州人最擅长此道,真有沈浸浓郁的气概,可谓天下无双,似乎当时随园没有这种口福。
◎鹿尾 《随园食单》说尹文端公品味,以鹿尾为第一,这固然不待尹公才开始知道,只是南方人未曾尝过这种味道的人,简直不知道罢了。我入直枢禁,每逢冬天,辄得饱食,自关口福。外宦后,由清江浦及山左、吴门,也都得大饱口福,当时清河夫人皆随任,并亲手奏刀而薄切之,不烦厨子也。等到擢升抚岭西,虽然离京师更远,但本署折弁往来,携带尤易,并可与幕客共尝之。我曾有诗句说:“寒夜何人还细切,春明此味最难忘。”桂林人传为名句,俯仰今昔,不胜感慨系之,自归田以后,徒劳梦想而已。
◎燕窝 随园论味,最轻视燕窝,认为只是取其贵重,那么满碗装满珍珠宝石,岂不更贵?自然是快论,而他撰写《食单》又说:“燕窝是贵重物品,原本不轻易使用,如果使用,每碗必须三两。”那么不但取其贵重,而且取其多,未免自相矛盾了。现在的人只务虚名,用三钱或五钱生燕窝铺在碗面,而以肉丝杂物衬之,竟似白发数茎,一撩不见,固然显得丑陋,而必以三两为限,则无与于味之美劣,徒以财力相夸而已。现在京师好厨子包办酒席,惟格外取
好燕窝一两,重用鸡汤、火腿汤、磨菰汤三种瀹之,不必再搀他作料,自然名贵无已,即再加数钱以见丰盛,断无须加至二两,若三两之说行,则徒为厨子生发,为厨下留余,何益于事。至言在广东食冬瓜燕窝,甚佳,则亦不可信。
译上等燕窝一两,多用鸡汤、火腿汤、磨菰汤这三种汤来煮,不必再添加其他佐料,自然名贵到了极点。即使为了显示丰盛而增加几钱,也绝不需要加到二两。如果三两的说法流行起来,那只是白白让厨子发财,让厨房里留下剩余,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至于有人说在广东吃冬瓜燕窝非常美味,那也是不可信的。
冬瓜无本性,亦无本味,不得谓之以柔配柔,以清配清。近人更以鸽蛋围其碗边,亦取柔配柔、清配清之意,皆于真味不加毫末,更无谓矣!按燕窝一物,美劣悬殊,价值亦异,如广东澳门及吾闽厦门所产,洁白不待言,而其丝之长,至与箸等,祗须一两,即可充一碗而有余,此须相物为之,如此燕窝必以三两塞一碗,则反讨太多之厌矣。
◎黄羊余在兰州,饱食黄羊,所谓迪北八珍也。佥谓口外之黄羊,则更肥美,元杨允孚《滦京杂诗》,云“北陲异品是黄羊”,即此。其状绝不类羊,而与獐相似。
许圭塘诗“无魂亦似獐”,亦即此。惟獐角大而黄羊角小,又其尾短而根白色,为差异。戴侗《六书故》直以黄羊为獐,误矣。按汉阴子方祀灶用黄羊,窃渭阴是贫家,祀灶安得此异品?考《尔雅。释畜》“▯番羊黄腹”,阴所祀当是▯番羊,而邵二云先生《尔雅正义》直以今之黄羊当之,恐误。《周礼》疏:“《尔雅》:”在野曰兽,在家曰畜。‘“黄羊其可畜乎?
◎靖远鱼甘肃靖远县黄河边,瘠区也。冬季黄河中所出小鱼,长不过三寸,县官取而腊之,岁底,则以分饷省中各大吏及同官院司,每署二百尾,道署、府署,每署百尾,余以次而杀,岁以为常。省中每以此为献岁美品,余循例收之,惟某制府独峻却焉。越日,余偶留制府晚餐,出此佐酒,制府食之而美,而誉不容口,并诘所从来,次日即遣家丁向余索此鱼,余合署食之已过半矣,乃以剩余五十尾献之,当时从县志中翻出其名,今久忘之,但呼为靖远鱼云。
◎黄河鲤黄河鲤鱼,足以压倒鳞族,然非亲到黄河边,活烹而瞰之,不知其果美也。
余以擢桂抚,入觐京师,至潼关,即欲渡河,城中同官皆出迎,争留作晨餐,余曰:“今日出门,甫行二十里,不须早食,拟再行二十里,方及前驿午餐为宜。”
费鹤江观察曰:“缘此间河鲤最佳,为他处所不及,且烹制亦最得法,不可虚过耳。”余乃从所请,人候馆,食之果佳,当为生平口福第一,至今不忘。吾乡惟鲥鱼可与之敌,而嫌其多刺,故当逊一筹也。京师酒馆中醋溜活鲤亦极佳,然风味尚不及潼关,殆以距黄河稍远耳。《随园食单》中独遗此味,实不可解,潼关固随园行滕所未到,而京中之活鲤,岂亦不足系其怀来乎?
◎土参距温州府城数十里,为永嘉场滨海斥卤地,出一物,似鳆鱼,无头无足,色青,而质亦较嫩,或云即小鲍鱼,又似无刺之小海参,据土人云,其腹中具腑脏,须尽剔去,制食脆美,土人名之曰土参,以比之海参也。适与朋好作▯▯会,人各二味,重复者有罚,廖菊屏出此品,则不但从未入口,并从未闻名,署中多滨海客,携归示之,亦各不能识,其物当为海错志所不收也。
◎波棱菜波棱菜,亦呼波菜,菜之至无味者也,而偏人《随园食单》,亦不可解。以余从不下箸,故家厨中亦鲜购此物。白官京师,入枢直,官厨乃顿顿有此,余以素不食,置之不论,而枢直前辈,有由外省大僚人觐者,往往留饭直庐中,则无不询及此菜者,如姚亮甫、康兰皋二先生,尤喜食之,谓此乃枢直中一佳品,相传数十年如是,及余同辈,无知此者,惟程春庐大理尚能述其说。盖删尽旁枝,专留肥干,加以浓油,复多用上好干虾米炒之,其美处乃非常菜可比,余自是始得味而喜食之。偶还家,索之厨下,则其无味如故。盖既不用浓油,又无多好虾米,且以为常菜,忽之,撷之不精,瀹之不净,又何能发其精英乎!前明说部中载成祖微行民间,食黄面豆腐干及此菜而甘之,询其名,店佣以“金砖白玉板,红嘴绿鹦哥”对,白玉板谓腐干,绿鹦哥即此菜,而《随园食单》中于“波菜”
条下,谓杭人名此为“金镶白玉板”,自是偶误,以杭人述语,不应如此舛讹也。
◎蕨菜陶云汀先生最喜食蕨菜,或云其干者,即吉祥菜,余亦喜食之。忆与同官吴门时,每饭必具,而烹制尚未得
译冬瓜没有固定的本性,也没有固有的味道,不能说它是用柔配柔、用清配清。近来的人甚至用鸽蛋围在碗边,也是取柔配柔、清配清的意思,这都对真正的味道没有丝毫增益,更是毫无意义了!再说燕窝这一样东西,优劣悬殊,价值也不同,像广东澳门和我们福建厦门所产的,洁白自不必说,而且它的丝长到和筷子一样,只需一两,就可以装满一碗还有余,这需要根据物产的特性来处理,像这样的燕窝如果一定要用三两塞满一碗,反而会引起太多而令人厌烦了。
◎黄羊 我在兰州时,饱食了黄羊,这就是所谓的迪北八珍。大家都说口外的黄羊更加肥美,元代杨允孚的《滦京杂诗》中说“北陲异品是黄羊”,指的就是这个。它的形状绝不像羊,而与獐相似。
许圭塘的诗“无魂亦似獐”,指的就是这个。只是獐的角大而黄羊的角小,而且它的尾巴短、根部白色,这是差异所在。戴侗的《六书故》直接把黄羊当作獐,这是错误的。查考汉代阴子方祭祀灶神用黄羊,我私下认为阴家是贫寒人家,祭祀灶神怎么会有这种异品?查考《尔雅·释畜》中“〇番羊黄腹”,阴子方所祭祀的应当是〇番羊,而邵二云先生的《尔雅正义》直接把现在的黄羊当作〇番羊,恐怕是错的。《周礼》疏中说:“《尔雅》说:‘在野的叫兽,在家的叫畜。’”黄羊难道可以畜养吗?
◎靖远鱼 甘肃靖远县在黄河边,是个贫瘠的地方。冬季黄河里出产的小鱼,长度不超过三寸,县官把它们取来制成腊肉,年底时,就分送给省里的各大官员以及同官院司,每个衙门二百尾,道署、府署,每个衙门一百尾,其余的依次递减,每年都是这样。省里的人常常把这当作新年里的美味,我按惯例收下,只有某位制府坚决推辞。过了几天,我偶然留在制府家吃晚饭,拿出这鱼佐酒,制府吃了觉得美味,赞不绝口,并追问这鱼从哪里来,第二天就派家丁向我索要这鱼,我全衙门的人已经吃了一半了,于是把剩下的五十尾献给他,当时从县志中翻出了它的名字,现在早就忘了,只叫它靖远鱼。
◎黄河鲤 黄河鲤鱼,足以压倒所有鱼类,然而如果不是亲自到黄河边,活烹而食,就不知道它真的美味。
我因为擢升为桂抚,进京觐见,到了潼关,就想渡河,城中的同僚都出来迎接,争着留我作早餐,我说:“今天出门,才走了二十里,不需要早点,打算再走二十里,到了前面的驿站吃午餐比较合适。”
费鹤江观察说:“因为这里的河鲤最好,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而且烹制方法也最得当,不能白白错过啊。”我就听从了他的请求,进入馆舍,吃了果然很好,应当是我生平口福第一,至今不忘。我们家乡只有鲥鱼可以与之匹敌,但嫌它刺多,所以应当稍逊一筹。京城酒馆里的醋溜活鲤也非常好,但风味还不及潼关,大概是因为离黄河稍远吧。《随园食单》中唯独遗漏了这种味道,实在让人不解,潼关固然随园行走未曾到达,而京中的活鲤,难道也不足以让他挂怀吗?
◎土参 距离温州府城几十里,是永嘉场滨海的盐碱地,出产一种东西,像鲍鱼,没有头没有脚,颜色青,而且质地也比较嫩,有人说就是小鲍鱼,又像没有刺的小海参,据当地人讲,它的腹中有脏腑,必须全部剔除,制作食用脆美,当地人叫它土参,用来比喻海参。恰好和朋友举行〇〇会,每人各出两道菜,重复的有罚,廖菊屏出了这道菜,不仅从未入口,甚至从未听过,衙门里多沿海的客人,带回去给他们看,也都不能识别,这东西应当是海错志所不收录的。
◎波棱菜 波棱菜,也叫波菜,是菜中最没有味道的,却偏偏列入《随园食单》,也不让人理解。因为我从不吃它,所以家里厨房也很少买这东西。我在京城做官,进入枢直,官厨里顿顿都有这菜,我因为向来不吃,置之不理,而枢直的前辈,有从外省大僚进京觐见的,常常留在直庐中吃饭,无不询问这菜的,像姚亮甫、康兰皋两位先生,尤其喜欢吃,说这是枢直中的一道佳品,相传几十年都是这样,到了我们同辈,没有人知道这回事,只有程春庐大理还能讲述它的说法。大概删尽了旁枝,专门留下肥干的部分,加上浓油,再用上好的干虾米炒,它的美味之处非常菜可比,我从此才开始品味并喜欢吃它。偶然回家,在厨房里索要,却依旧无味。大概既不用浓油,又没有好多虾米,而且当作常菜,忽视了,采摘不精细,清洗不干净,又怎么能激发它的精华呢!前明说部中记载成祖微服民间,吃黄面豆腐干和这菜而觉得甘甜,询问它的名字,店佣用“金砖白玉板,红嘴绿鹦哥”回答,白玉板指腐干,绿鹦哥就是这菜,而《随园食单》中在“波菜”条下,说杭州人叫这为“金镶白玉板”,自然是偶然错误,因为杭州人的说法,不应该如此错讹。
◎蕨菜 陶云汀先生最喜欢吃蕨菜,有人说它的干品,就是吉祥菜,我也喜欢吃。回忆和同僚在吴门时,每顿饭必定有,但烹制方法尚未得当
其法,《随园食单》谓用蕨菜不可爱惜,须尽去其枝叶,单取直根洗净煨烂,再用鸡肉汤,或煨或炒,自别有风味。按《食物本草》云:“此味甘滑,令人消阳道,眼昏腹胀,非良物也。”陶公嗜此,未必不受其累。又此物不可生食,《搜神记》载郗鉴镇丹徒,二月出猎,有甲士折一枝食之,觉心中淡淡,成疾后,吐出一小蛇,悬屋前,渐干成蕨,此生食之患,不可不知。
译它的制作方法,《随园食单》说使用蕨菜时不可吝惜,必须全部去掉枝叶,只取直根洗净煨烂,再用鸡肉汤,或煨或炒,自然别有风味。查《食物本草》记载:“这种食物味甘滑,使人阳气消退,眼睛昏花、腹部胀满,不是好东西。”陶渊明喜爱这种食物,未必没有受到它的拖累。另外,这种食物不可生吃,《搜神记》记载郗鉴镇守丹徒时,二月外出打猎,有个士兵折断一枝蕨菜生吃,觉得心中隐隐不适,生病后,吐出一条小蛇,悬挂在屋前,逐渐干枯变成蕨菜,这就是生吃的祸患,不可不知道。
◎白菜北方白菜,以安肃县所出为最,闻县境每冬必产大菜一本,大可专车,俗名之曰菜王,必驰以首供玉食,然后各园以次摘取。山左所产犹佳,迪南则其味递减,惟吾乡捕城所产,尚具体而微,广西柳州所出,亦略与北地相仿。近吾乡永福亦产此,俗呼为永福白,较胜于浦城。去冬余薄游温州,有以山东白菜相馈者,皆以永福白充数,盖福州由海舶来者,南风三日即至,而天津、山东之辫舶,向不入瓯江也。此菜以吴红生太守所制为最著,同人皆赏其菜中尚带辣味,而不知其暗搀生萝卜耳。
◎瓢儿菜瓢儿菜惟江西与南京有之,其质与北方白菜相似,而风味各别,近人烹制多不得法,即《随园食单》盛称干炒菜心之佳,亦未尽其味也。余在京师,与同年作消寒会,惟南昌黄俊民观察煨此独美,与煨白菜略同,自出京后,此味遂成《广陵散》矣。
◎芥蓝菜芥蓝菜本闽产蔬品中之最佳者,而他省无之,然吾乡人仕宦所至,率多于廨中隙地种植,近闻京官宅中,亦多种此,他省人亦喜食之。按《群芳谱》载:“擘蓝一名芥蓝,芥属,南方人谓之芥蓝,叶可擘食,故北人谓之擘蓝。叶大于菘,根大于芥苔,苗大于白芥,子大于蔓菁,花淡黄色。”余就养东瓯,曾从吾乡人吴云峰乞得数根,种于后圃,每觞客,辄出此佐食,众以为美。或曰此即《鹿鸣》诗所谓蒿也,未知然否。《群芳谱》引苏诗云:“芥蓝如菌蕈。”亦未知即此物否,客中无书,俱无以考之。
◎食单四约郎仁宝曰:“食为人生大计,况年老者尤所宜讲,尝见一书云:”食烂则易咀嚼,热则不失香味。‘余更为益二语云:“洁则动其食兴,少则不致厌饫。’尽之矣。”忆余藩牧吴中时,韩桂ぎ尚书与石琢堂廉访、朱兰坡侍讲举消寒会,有食单四约,云早、少、烂、热,即与前人之论恰合,洁字所不待言,而早字尤与老年为宜也。是时韩与石皆大年,善颐养,约同人各以诗纪之,余诗云:“振衣难俟日高舂,速客盘筵礼数恭。朝气最佳宜燕衍,寒庖能俭亦从容。午餐迟笑雷鸣腹,卯饮清如雪饫胸。触我春明旧时梦,禁庐会食正晨钟(早)。”百年不厌腐儒餐,方丈能无愧此官?五簋好遵先辈约,万钱休议古人单。艰难食货应加节,真率宾朋易尽欢。愿与吴侬返淳朴,岂徒物命慎摧残(少)。“”无烦砺齿要和脾,老去都存软饱思。莫等熊蹯滋口实,何妨羊胃混时宜。调和烹饪皆归礼,歌咏燔燔本人诗。仙诀也须凭火候,漫夸煮石便忘饥(烂)。“”大都作法不宜凉,何况尊生服食方。悦口本无嫌炙手,平心刚好称披肠。残杯世界春常驻,冷灶门风客共忘。独有名场惭翕翕,年来肝肺已如霜(韩文“不为翕翕热”,杜诗:“回首肝肺热”)。时吴棣华同年亦有作,与余诗皆为吴民传诵。
◎鲥鱼廖菊屏守备连日招客看花,皆郡署中同人也。余适新获江鲥一尾,即以赠之,俾佐一觞,并叠前韵索和云:“莫嫌一尾到珊珊,助尔欢场锦簇团。此物由来关宦味,卅年世态静中看。”“眼福还兼口福忙,醉乡胜否黑甜乡?嘉鱼名卉偏多刺,莫怪题诗易感伤。”忆自卅余年外宦后,凡遇鲥鱼,率皆属吏争先呈献,即同人往复投赠,亦取白宫中而已足,从未破费囊中一钱,辞官以来乃反是,故前诗三四句戏及之,又蔷薇多刺,鲥鱼亦多刺,二物巧值一时,故后诗三四句戏及之。
◎瓯江海味杂诗余就养东瓯逾年,所尝海味殆遍,实皆乡味也,以久宦于外,乃久不得尝耳。
昔朱竹坨先生客永嘉数日,有《海味杂咏》十六首,余曷敢比竹坨,而口腹之好同之,因亦随物缀以小诗,而名号各殊,并各赘数言为小引,俾观者有所考焉。
王瓜鱼此鱼以四月王瓜生时出,吾乡因呼为王瓜,亦称瓜鱼,而他乡人多呼为黄瓜鱼,因复称为黄鱼,皆误也,其实古名石首鱼。瓜鱼乃常馔,甘美而清真。
长年有如此,何烦梦鲈莼(瓯江长年有此,即吾闽亦不能也)?
译◎白菜 北方的白菜,以安肃县出产的最为著名。听说该县境内每逢冬天必定产出一棵巨大的白菜,大到可以装满一辆车,俗称为“菜王”,必定快马加鞭作为第一道贡品进献皇室御膳,之后各菜园才依次采摘。山东地区出产的白菜品质更佳,越往迪南方向味道就越差,只有我们家乡浦城出产的,还算大体具备其风味但规模较小;广西柳州出产的,也大致与北方相似。最近我们家乡永福也出产这种白菜,俗称“永福白”,比浦城的更好。去年冬天我微游温州,有人赠送山东白菜,都是用永福白来充数,因为福州的海船顺风三天就能到达,而天津、山东的帆船,向来不进入瓯江。这种白菜以吴红生太守制作的最为著名,同僚们都赞赏其菜中还带有辣味,却不知道他是暗中掺入了生萝卜的缘故。
◎瓢儿菜 瓢儿菜只有江西和南京有,它的质地与北方白菜相似,但风味各不相同。近来人们烹饪大多不得法,即使《随园食单》极力称赞干炒菜心的美味,也没有完全发挥其味道。我在京城时,与同科进士举办消寒宴,只有南昌黄俊民观察煨制的瓢儿菜特别美味,与煨白菜的方法略同,自从离开京城后,这种味道就失传了。
◎芥蓝菜 芥蓝菜本是福建蔬菜中最好的,其他省份没有,然而我们家乡的人做官所到之处,大多在官署的空地上种植,近来听说京城官员家中,也多种植这种菜,其他省份的人也喜欢食用。查《群芳谱》记载:“擘蓝又名芥蓝,属于芥菜类,南方人叫它芥蓝,叶子可以掰开吃,所以北方人叫它擘蓝。叶子比白菜大,根比芥苔大,苗比白芥大,种子比蔓菁大,花是淡黄色的。”我在东瓯养老时,曾向家乡人吴云峰乞求了几根芥蓝,种在后园,每次宴请客人,就拿出这种菜佐餐,众人都认为美味。有人说这就是《诗经·鹿鸣》中所说的“蒿”,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群芳谱》引用苏轼的诗句说:“芥蓝如菌蕈。”也不知道是不是指这种菜,客居他乡没有书籍,都无法考证。
◎食单四约 郎仁宝说:“饮食是人生大事,何况老年人尤其应当讲究,曾见一本书说:‘食物煮烂就容易咀嚼,热着吃就不失香味。’我再加两句说:‘干净就能激发食欲,少量就不会导致厌腻。’这就完备了。”回忆我在吴中担任藩臬官职时,韩桂尚书与石琢堂廉访、朱兰坡侍讲举办消寒宴,有饮食四约,说是早、少、烂、热,正好与前人的论述相合,干净是不用说的,而“早”字尤其适合老年人。当时韩与石都年事已高,善于养生,约定同僚各自作诗记录,我的诗说:“振衣难俟日高舂,速客盘筵礼数恭。朝气最佳宜燕衍,寒庖能俭亦从容。午餐迟笑雷鸣腹,卯饮清如雪饫胸。触我春明旧时梦,禁庐会食正晨钟(早)。”“百年不厌腐儒餐,方丈能无愧此官?五簋好遵先辈约,万钱休议古人单。艰难食货应加节,真率宾朋易尽欢。愿与吴侬返淳朴,岂徒物命慎摧残(少)。”“无烦砺齿要和脾,老去都存软饱思。莫等熊蹯滋口实,何妨羊胃混时宜。调和烹饪皆归礼,歌咏燔燔本人诗。仙诀也须凭火候,漫夸煮石便忘饥(烂)。”“大都作法不宜凉,何况尊生服食方。悦口本无嫌炙手,平心刚好称披肠。残杯世界春常驻,冷灶门风客共忘。独有名场惭翕翕,年来肝肺已如霜(韩文‘不为翕翕热’,杜诗:‘回首肝肺热’)。”当时吴棣华同科进士也有作品,与我的诗都被吴地百姓传诵。
◎鲥鱼 廖菊屏守备连日招客赏花,都是郡署中的同僚。我恰好刚得到一条江鲥鱼,就赠给他,让他助兴一杯,并依前韵索要和诗说:“莫嫌一尾到珊珊,助尔欢场锦簇团。此物由来关宦味,卅年世态静中看。”“眼福还兼口福忙,醉乡胜否黑甜乡?嘉鱼名卉偏多刺,莫怪题诗易感伤。”回想自从三十多年前在外做官以来,凡是遇到鲥鱼,大多是属吏争先呈献,即使是同僚之间互相馈赠,也是取用官中的就足够了,从未花过自己口袋里的一个钱,辞官以来反而不是这样,所以前诗三四句戏谑地提及此事,又因蔷薇多刺,鲥鱼也多刺,两样东西恰好同时出现,所以后诗三四句戏谑地提及此事。
◎瓯江海味杂诗 我在东瓯养老超过一年,所品尝的海味几乎遍尝,其实都是家乡的味道,因为长期在外做官,所以很久没能品尝罢了。
从前朱竹坨先生客居永嘉几天,有《海味杂咏》十六首,我怎么敢与竹坨相比,但口腹之好是相同的,因此也随物附缀小诗,但名称各不相同,并各自加几句作为小引,使观看的人有所考证。
王瓜鱼 这种鱼在四月王瓜生长时出现,我们家乡因此叫它王瓜,也称瓜鱼,而外地人多叫它黄瓜鱼,因而又称为黄鱼,都是错误的,其实古名石首鱼。瓜鱼是日常菜肴,甘甜美味且清新自然。
长年有如此,何烦梦鲈莼(瓯江长年有此,即吾闽亦不能也)?
鳗鱼此海鳗也,瓯人多不敢食,小者间以充馔,稍大即鲞之,故大鲜鳗颇难得也。河鳗我所戒(河鳗即白鳝,吾乡呼为壮鳗,近年始与黄鳝同入戒单云),海鳗我所嗜。瓯人戒鲜食,咄或不知味!
译鳗鱼,这里指的是海鳗。温州人大多不敢吃,小的偶尔用来做菜,稍大一些就把它晒成干,所以新鲜的大海鳗很难得。河鳗是我所忌口的(河鳗就是白鳝,我们家乡叫它壮鳗,近年才和黄鳝一起列入忌口清单),海鳗则是我所喜爱的。温州人忌食新鲜的海鳗,唉,他们或许不知道其中的美味!
鲥鱼鲥鱼冬出者愈美,吾乡间亦有之,昔人谓鲥鱼以夏时出而名,疏矣。余今岁于重阳前,对菊花置酒赏之,足增诗事矣。蒸鲥赏牡丹(吾乡每以四时土物与四季名花一一相配,置酒赏之,为韵事,如鲥鱼配牡丹,荔枝配荷花,蟹配菊花,蛎配梅花也),吾乡乐事仅。奇哉菊花天,兼有持螯韵。
带鱼此与吾乡同,而阔且厚者颇难得。带鱼如带长,我但求其宽。烹制倘如鲥,美堪佐春盘(此鱼家人率以常馔忽之,余尝为友人留饮,以白糟猪脂,同蒸鲥法治之,乃美不可言)。
▯共鱼▯共鱼俗名锅盖鱼,肖其形也,其美全在肝,他乡人鲜知味者,此间厨子亦剔去之。鳞族乃无鳞,厥形亦可吓。谁知美在肝,不减河豚白(肝金黄色,其味酷似河豚白,其性亦略相同,余尝呼为▯共鱼黄,恰可对河豚白也)。
▯残鱼吾闽长乐、福清有之,别有土名,有声无辞,莫能译以上纸也,此间乃呼为龙头鱼。绘残名最古,《方言》莫能收。冰肌复玉质,如何称龙头(《正字通》有此名,吾乡干者亦名龙头▯)?
鲎瓯人多不敢食,嫌其形似,烹法亦难,厨子多为之束手。鲎帆如便面,离奇形可憎。烹制亦实难,安得天厨星(鲎尾最佳,然烹制实难得好手)?
蛎此吾乡所谓石蛎,滨海皆有之,总不及长乐所产之丰美,而其味则略同,入秋即登市也。蛎房海之美,当冠《加恩簿》。吴航与新溪,甲乙未易谱(蛎房自以吾长乐县海蠕所种为最美,而《天中记》称乐清县新溪口有蛎屿,方圆四十亩,四面皆蛎,其味偏美。余至温州匝年,并未得尝,以问乐清尹蔡琪,亦莫能答也)。
蛏此与吾闽同,而其质较小。忆小住扬州时,杨竹圃亲家由盐城寄惠玉箸蛏,食之绝美,今一海相通,而此味渺不可得矣。蛏味次于蛎,佐馔亦所宜。独惜水晶人,继见竟无期(在扬州时,以玉箸蛏分饷吴笏庵京兆,承和诗,以“白角衫裹水晶人”为比)。
蚶瓯江多蚶,入秋即登市,但丰美不及奉化所产耳。瓯江颇多蚶,登盘甫新秋。但不及奉化,饱餐敢多求?
石▯去郭景纯(以上三字原误为“郭京纯云”四字)《江赋》云:“石▯去应候而扬葩。”注引《南越志》云:“石▯去形如龟脚,得春雨则生花(原无此字,据《文选》注补)。”江淹赋云,一名紫藉;《平阳县志》云,一名仙掌,皆肖其形也。石蛄即龟脚,其形似笔架。粗皮裹妍肉,难免厨子诧(上层如笔,下层皮甚粗,剥之则内肉绝白而嫩,温州厨子不谙制法,诡言海中所无,强之,始购于市也)。
▯寻 ▯寻为海蟹,蟹为湖蟹,▯寻性甘平,蟹性峭冷,人人知之,而瓯人群呼▯寻为蝤蛑,且变其声为蝤蠓,则殊可笑也。▯寻乃海中蟹,其性殊甘平。
沿讹称蝤蛑,坡公语可凭(坡公尝言,读山谷诗文,如食蝤蛑,令人发风动气,今食▯寻者,殊无此患。又吕亢《蟹图记》称,蟹有十二种,一曰蝤蚌,两螯大而有细毛,八足亦有微毛,今▯寻二螯八足,皆极红润,无毛,是▯寻与蝤蛑迥为二种,不能强合,特著之以正告瓯人云)。
▯截▯截与▯寻相似,亦产于海,而性独冷,其味亦少逊于▯寻,若以椒盐拌之为腥,则殊可口。蜮亦海蟹族,性异美复减。腥盘加椒盐,风味转不浅(可以酒醉,可以糟腌,加之椒末,不嫌其冷)。
▯宅血此真▯宅血也,闽、瓯海中皆有之,若吾乡所谓▯宅血,则海蜇之腹下红肉,与此迥别。此物鲜者未得见,腊之可以行远,外人不知为何物矣。水母且有血,《食单》所未详。瓯俗亦珍此,令人梦江乡。
乌贼即墨鱼,浙东滨海最尚此,腊以行远,其利尤重,其味亦较鲜食者为佳。
乌贼即乌▯,吾乡称墨鱼。沿讹作明府,县官亦何辜(瓯人呼此为明府,初不知其故,或以为腹中有墨,比县官之贪墨者,以县官率称明府也,余已于《丛谈》中辨之。顷阅《七修类稿》,云乌贼鱼暴干,俗呼螟脯,乃知此称前明已然
译鲥鱼鲥鱼,冬天出产的更加鲜美,我的家乡也有这种鱼,前人认为鲥鱼是因为夏天出产而得名,这是错误的。我今年在重阳节前,对着菊花摆酒赏玩它,足以增添诗兴了。蒸鲥鱼赏牡丹(我的家乡常将四季的土特产与四季的名花一一配对,摆酒赏玩,作为风雅之事,比如鲥鱼配牡丹,荔枝配荷花,螃蟹配菊花,牡蛎配梅花),这是我家乡的乐趣。真是奇妙啊,菊花盛开的时节,兼有持蟹赏菊的韵致。
带鱼这里和我家乡一样,但宽阔且厚实的带鱼很难得。带鱼像带子一样长,我只希望它宽一些。如果烹制方法像鲥鱼那样,美味足以佐助春盘(这种鱼家人通常当作日常饭菜而忽视,我曾为朋友留饮,用白糟猪脂,按照蒸鲥鱼的方法处理它,结果美味不可言喻)。
〇共鱼〇共鱼俗名锅盖鱼,是因为它的形状像锅盖,它的美味全在肝脏,其他地方的人很少知道它的味道,这里的厨师也把它剔去。它是鱼类却没有鳞片,它的形状也可以吓人。谁知美味在于肝脏,不亚于河豚的白膏(肝脏呈金黄色,味道酷似河豚白膏,性质也大致相同,我曾称它为〇共鱼黄,正好可以对应河豚白膏)。
〇残鱼我们福建长乐、福清有这种鱼,另有土名,有声音没有文字,无法翻译到纸上,这里却叫它龙头鱼。画残鱼的名字最古老,《方言》没能收录。冰肌玉骨,怎么能称为龙头(《正字通》有这个名称,我们家乡晒干的也叫龙头〇)?
鲎温州人大多不敢吃,嫌它形状相似(似鬼),烹制方法也难,厨师大多为此束手无策。鲎的帆像便面,形状离奇令人厌恶。烹制也确实困难,怎能得到天厨星(鲎的尾巴最好,但烹制确实难得好手)?
牡蛎这是我们家乡所说的石蛎,沿海都有,总不如长乐出产的丰盛鲜美,但味道大致相同,入秋就上市了。牡蛎是海中的美味,应当冠于《加恩簿》。吴航和新溪,谁甲谁乙不容易排定(牡蛎以我们长乐县海蠕所种的为最美,而《天中记》称乐清县新溪口有牡蛎屿,方圆四十亩,四面都是牡蛎,味道特别鲜美。我到温州满一年,并未得尝,问乐清县令蔡琪,也不能回答)。
蛏这里和我们福建一样,但质地较小。记得暂住扬州时,杨竹圃亲家从盐城寄来玉箸蛏,吃起来极美,如今大海相通,但这味道却渺茫不可得了。蛏的味道次于牡蛎,作为菜肴也很适宜。只可惜水晶人,再见竟无期(在扬州时,把玉箸蛏分送给吴笏庵京兆,他回赠诗,以“白角衫裹水晶人”作比)。
蚶瓯江多蚶,入秋就上市,但丰盛鲜美不如奉化出产的。瓯江颇多蚶,刚入新秋就登上盘子。但比不上奉化,饱餐敢多求?
石〇去郭景纯(以上三字原误为“郭京纯云”四字)《江赋》说:“石〇去应候而扬葩。”注引《南越志》说:“石〇去形状像龟脚,得到春雨就生花(原无此字,据《文选》注补)。”江淹赋说,一名紫藉;《平阳县志》说,一名仙掌,都像是它的形状。石蛄就是龟脚,它的形状像笔架。粗皮包裹着嫩肉,难免让厨师惊讶(上层像笔,下层皮很粗,剥开后里面的肉极白且嫩,温州厨师不懂制作方法,诡称海中没有,强迫他们,才在市场上买到)。
〇寻 〇寻是海蟹,蟹是湖蟹,〇寻性质甘平,蟹性质峭冷,人人都知道,但温州人统称〇寻为蝤蛑,而且把声音变成蝤蠓,那就很可笑了。〇寻乃是海中的蟹,它的性质特别甘平。
沿讹称蝤蛑,坡公语可凭(苏东坡曾说,读黄山谷的诗文,就像吃蝤蛑,令人发风动气,现在吃〇寻的人,完全没有这种毛病。又吕亢《蟹图记》称,蟹有十二种,一种叫蝤蚌,两个螯大且有细毛,八只脚也有微毛,现在〇寻两个螯八只脚,都极红润,没有毛,所以〇寻与蝤蛑完全是两种,不能强行合并,特意记载下来以正告温州人)。
〇截〇截与〇寻相似,也产于海,但性质特别冷,味道也比〇寻稍差,如果用椒盐拌着吃,腥味重,那就特别可口。蜮也是海蟹族,性质不同美味也减少。腥盘加椒盐,风味转不浅(可以用酒醉,可以用糟腌,加上椒末,不嫌它冷)。
〇宅血这真是〇宅血,闽、瓯海中都有,如果我们家乡所说的〇宅血,则是海蜇腹下的红肉,与这个完全不同。这东西新鲜的没见到,腊制后可以远销,外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水母而且有血,《食单》中没有详细记载。温州风俗也珍视这个,令人梦回江乡。
乌贼即墨鱼,浙东沿海最崇尚这个,腊制后远销,利润尤其重,味道也比鲜食的好。
乌贼即乌〇,我们家乡称墨鱼。沿讹作明府,县官又何辜(温州人叫这个为明府,起初不知道原因,有人认为是因为腹中有墨,比作县官的贪墨,因为县官通常称明府,我已在《丛谈》中辨明。最近看《七修类稿》,说乌贼鱼暴干,俗呼螟脯,才知道这个称呼前明已然如此)。
●卷六◎收铜器议前因银少钱贵,公私交困,因请变通钱法,以裕国便民,专折上陈,昨奉到朱批,交部议奏,而部中准驳尚未奉有明文。伏思钱法为济时急需,而铜政实为钱法根本,铜之来路不充而日勤鼓铸之事,铜之去路不禁而徒严盗铸之条,非拔本塞源之计也。夫以甚有用之铜,而听其为民间私家不急之物,古人所谓货恶其弃於地者,莫此为甚。大约风气之华靡,以渐而开,由今追溯四、五十年以前,铜之为用尚少,比年则铜器充斥,而东南数省为尤甚,如一暖手足之炉,虽小户亦家有数具,一闺阁之镜,乃径宽至一二尺,重至一二十斤,一盥盆,一炭盆,一壶、一镬,动重数斤,又如大小钲饶与鼓相配而鸣者,为岁首戏乐之具,从前惟富户乃有之,近则中小户亦多有之。举此三数端,则其余可以概见。皆由豪家相尚,踵事增华,所谓作无益害有益也。而於省会之铜器店以百计,郡城以数十计,县城亦不下数家,至究其铜所由来,并非经商贩运,间有以废铜易钱者,亦千百中之一二耳。然则其铜何自而得乎?则皆销毁制钱而为之也。近日市中行用,不见有顺治、康熙、雍正三朝之钱,即乾隆、嘉庆亦甚寥寥矣,非皆毁而为器之故乎?然则居今日而议钱法,舍禁民间铜器,其流不得而塞,即其源无由而清,然徒禁之而抑令呈缴,甚至不缴则从而搜括之,则滋扰之弊亦不可不预为之防。
且常用之物,骤为厉禁,亦无以服小民之心。窃以为宜令牧令设局公堂,以渐收买之,十里以内限一月,十里以外限两月,皆输缴净尽,每斤给以价银一钱五分,如是则民不扰而浮议亦不起。虽然山僻小县,库中附贮之项,皆别有所抵,征地丁,则随征随解,安得余银以为收铜之资?窃又以为宜从权变通,准其开常平仓,或即照银价以谷给民,或出耀得钱以给之,随时变通,民亦可以无扰,总在奉行之得人耳。收铜既净,即以原物统归省城总局,然后酌量分别铸造,不过数月,便可集事。但铸造磨砻必极工致,而米炭工资必照时价给发,使炉匠有以养身家,然后行之可久。如现在各直省钱局之价,皆照康熙年间旧定者给发,其中赔贴太甚,则其弊更不可言矣。钱既铸成,令当商每家领去,使民行用,而兵丁口粮及各工程杂款,皆以此种钱给之,即百姓持此钱以完钱粮,亦一例收之,然后免其疑贰,可以畅行而无碍矣。
◎古人用尸之意舒白香梦兰论古人祭必用尸之深意,以为可以维持宗法,而固其国本,其义甚创,而其理实精。盖恐正言之,而愚妄之夫未必深信,於是设为尸,以服其祖宗之服,居其祖宗之位,无论其为臣、为子、为诸孙,一旦为尸,则皆以祖宗事之,神之所凭,即吾所当拜,何敢以齿德傲也?习见乎此而不之怪,则其国其家,一旦有孩提嗣爵、宗嫡世禄诸大礼,凡诸尊贵,谁敢不从,亦谁敢不敬?其神明式凭之重,又过于一祭之尸,尸尚受拜而不辞,我且拜之而有素,何况于继体为后,正位设朝?祖宗之灵,俨如在上,伯叔诸舅敢异议乎?举朝上下,但知有祖宗社稷神灵所凭依之人,无论其贤愚长幼,皆当敬事,如先王、先公、先大夫无可疑者,而名分定矣,群心服矣,逆志销矣,国本有不固者乎?然究其推明义例于无事之时,维持宗法于不言之表,实赖有尸祭之法,潜移默化其强宗尊属不驯之气及奸雄贵戚僭乱之心于平居祭祖拜尸之日,而习焉不觉,此圣人之道、先王之礼所以微妙深远,而未可以小儒俗学躁心而轻议者也。
◎应变。
前明王端毅公恕,老而好学,在留都,一日出,有狂夫向公呼万岁,公人部,延僚属告之。娄驾部曰:“昔张乖崖守蜀,三军呼万岁,乖崖应之甚善。”公曰:“且止勿言。”即退私宅,戒阍人谢宾客勿通,静坐思数策,明早以语驾部,驾部不答。公乃问曰:“当时乖崖何以处之?”曰:“亟下马亦呼万岁。”公喟然叹曰:“吾辈安能及古人,彼仓猝应变而有余,吾终日思之而不得
译●卷六◎关于收缴铜器的议论
此前因为银两短缺、铜钱昂贵,公家和百姓都陷入困境,因此请求变通钱币制度,以充实国库、便利百姓,专门上奏陈述。昨日奉到皇帝朱批,交由相关部门商议奏报,但部中对于批准或驳斥的意见尚未有明确文书。我私下认为,钱币制度是救济时局的急需,而铜政实际上是钱币制度的根本。如果铜的来源不充足,却天天加紧铸造;如果铜的流失途径不禁止,却只严厉规定盗铸的条款,这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些非常有用的铜,却听任它们成为民间私家不急需的物品,古人所说的“货物厌恶被丢弃在地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概风气变得奢华靡费,是逐渐形成的。从现在追溯四五十年以前,铜的用途还很少,近年则铜器充斥,东南几个省份尤其严重。比如取暖的手足炉,即使是小户人家也每家都有几件;闺阁里的镜子,直径宽到一二尺,重达一二十斤;洗脸盆、炭盆、壶、锅,动不动就重好几斤。又如大小钲、饶与鼓相配而鸣的乐器,作为新年戏乐的工具,以前只有富户才有,近来中小户人家也很多。列举这几项,其余的情况就可以大致推知了。这都是因为豪富之家互相攀比,沿袭旧事并加以粉饰,这就是所谓的做无益的事而损害有益的事。
而在省会城市的铜器店以百计,郡城以数十计,县城也不下几家。至于追究这些铜的来源,并不是经商贩运得来的,偶尔有用废铜换钱的,也是千百中之一二罢了。那么这些铜是从哪里得来的呢?都是销毁制钱做成的。近日市面上流通的,看不到顺治、康熙、雍正三朝的钱,即使是乾隆、嘉庆年间的钱也非常稀少了,难道不是因为被销毁制成器物的缘故吗?
那么,在今天讨论钱币制度,如果不禁止民间的铜器,其流失的渠道就无法堵塞,其源头也就无法澄清。然而,如果仅仅禁止并命令呈缴,甚至不缴就进行搜查掠夺,那么滋扰百姓的弊端也不可预先防范。
况且常用的物品,突然严厉禁止,也无法让普通百姓信服。我私下认为,应该命令地方官员在公堂设立机构,逐渐收买铜器。十里以内的限一个月,十里以外的限两个月,都要缴净,每斤给价银一钱五分。这样百姓不受骚扰,闲言碎语也不会兴起。虽然如此,但在偏僻的小县,库中附存的款项都有其他抵用,征收地丁税,则是随征随解,哪里有多余的银子作为收铜的资金呢?我私下又认为,应该权宜变通,允许开启常平仓,或者按照银价用粮食给百姓,或者卖出粮食得到钱来支付,随时变通,百姓也可以不受骚扰,关键在于执行的人得当。
铜器收净后,就把原物统一归到省城总局,然后酌情分别铸造,不过几个月,就可以完成。但是铸造打磨必须极其精工,米、炭、工资必须按照时价发放,使炉匠能够养家糊口,然后才能长久实行。如果现在各直省钱局的价格,都按照康熙年间旧定的标准发放,其中赔贴太多,那么弊端就更不可言说了。
钱铸成后,让当铺商人每家领去,让百姓流通使用,而士兵的口粮和各工程的杂款,都用这种钱支付,即使百姓持这种钱缴纳赋税,也一律接收,然后才能免除他们的疑虑,可以畅通无阻地流行了。
◎古人使用“尸”的含义
舒白香梦兰论述古人祭祀必定使用“尸”的深意,认为这样可以维持宗法,巩固国家根本,其见解非常新颖,其道理确实精妙。大概是因为担心直接说教,愚昧狂妄的人未必深信,于是设立“尸”,让他穿着祖先的衣服,坐在祖先的位置上,无论他是臣子、儿子还是孙子,一旦成为“尸”,大家都以对待祖先的态度对待他,神灵所依附的人,就是我应当拜祭的对象,怎么敢以年龄和德行傲慢对待呢?习惯看到这种情形而不觉得奇怪,那么国家或家族中,一旦有孩童继承爵位、宗子世代享受俸禄等重大礼仪,凡是尊贵的人,谁敢不服从,谁敢不尊敬?
这种神明依附的重要性,又超过祭祀中的“尸”。“尸”尚且接受拜祭而不推辞,我平时就拜祭他,何况是继承皇位、正式即位设朝的人?祖先的灵位,仿佛就在上方,伯叔舅舅们敢有异议吗?朝廷上下,只知道有祖先社稷神灵所依附的人,无论其贤愚长幼,都应当恭敬侍奉,就像先王、先公、先大夫一样无可置疑,这样名分就确定了,众人的心就信服了,叛逆的念头就消除了,国家根本有不稳固的吗?
然而,究其根本,在无事之时阐明义理,在不言之中维持宗法,实际上依靠的是“尸祭”之法,在平日祭祖拜尸的日子里,潜移默化地消除强宗尊长不驯服的气焰以及奸雄贵戚僭越作乱的心思,而人们习以为常而不觉得奇怪,这就是圣人之道、先王之礼微妙深远的原因,不可以用小儒俗学的浮躁心态轻易议论。
◎应变
前明王端毅公恕,年老而好学,在留都时,有一天出门,有个狂人向王公呼喊万岁。王公回到官署,召集僚属告诉他们这件事。娄驾部说:“从前张乖崖镇守蜀地,三军呼喊万岁,乖崖回应得很好。”王公说:“暂且停止,不要说话。”随即退回家中,告诫守门人谢绝宾客,静坐思考几条对策,第二天早上告诉娄驾部,娄驾部不回答。王公于是问:“当时乖崖是怎么处理的?”回答说:“急忙下马,也呼喊万岁。”王公感叹地说:“我们怎么能比得上古人,他仓促间应变还有余,我整天思考却想不出来。”
。”
◎嚏《诗》“愿言则嚏”,笺曰:“愿,思也。”今俗人嚏,云人道我,此古之遗语也。故汉有《嚏耳鸣杂占》十六卷。东坡《元日诗》“晓来频嚏为何人”,康进之《负荆》曲“打嚏耳朵热,一定有人说”,皆本此。又“法苑珠林”:“世尊嚏,诸比邱咒愿言长寿,时有居士嚏,佛令比邱劝;咒言长寿。”《燕北录》:“戎主太后嚏喷,近位臣僚齐声呼治夔离,犹汉呼万岁。”今俗传小儿喷嚏,亦呼百岁及大吉以解之,则亦皆有所本也。
译《诗经》中有“愿言则嚏”一句,郑玄笺注说:“愿,就是思念。”如今世俗之人打喷嚏时,便说是有人在想念我,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说法。因此汉代有《嚏耳鸣杂占》十六卷。苏轼《元日诗》中写道“晓来频嚏为何人”,康进之《负荆》杂剧中有“打嚏耳朵热,一定有人说”的唱词,都是依据这个典故。又《法苑珠林》记载:“世尊打喷嚏,众比丘咒愿他长寿;当时有位居士打喷嚏,佛陀让比丘去劝慰;咒愿他长寿。”《燕北录》记载:“戎主太后打喷嚏,近臣齐声呼喊‘治夔离’,就像汉朝人呼喊‘万岁’一样。”如今民间传说小儿打喷嚏,也呼喊‘百岁’及‘大吉’来化解,也都是有所依据的。
◎猫朱竹▯咏猫事词,征引极博,然有二事未曾引用者,元好问《游天坛杂诗》注:“仙猫洞,土人传燕家鸡犬升天,猫独不去。”又魏禧《画猫记》云:“俗传二危合画猫,鼠辄避去,盖宿与日并值危也。”
◎烛营《淮南子。精神训》:“子求脊管高于窍(《淮南子》作”顶“),烛营指天。”高诱注:“脊管,下窍也。烛,阴华。营,其窍也。”佛家名阴为马藏,《观佛三昧经》云:“时耶输陀罗及五百侍女或作是念:太子生世,多诸奇特,惟有一事,于我有疑。采女众中,有一女子名修曼陀,白妃,言太子是神人也,奉事历年,不见其根,况有世事!复有一女名曰净意,白言大家,我事太子,经十八年,未见太子有便利患,况复诸余!尔时诸女各各异说,皆谓太子是不能男。
太子昼寝,皆闻诸女欲见太子阴马藏相,尔时太子于其根处出莲花,其色红白,上下二三花相连,花中忽有身根,如童子形,又忽如丈夫形,诸女见已,不胜喜悦。现此时,罗喉罗母见彼身根,华华相次,如天劫贝,一一华上,乃有无数大身菩萨,手执白华,围绕身根,此名菩萨阴马藏相。又佛告阿难,我初成道,在熙连河侧,有五尼犍共领七百五十弟子来至我所,以其身根绕身七匝,铺草而坐,即作此语:“我无欲,故身根如此,如自在天。‘尔时世尊告诸尼犍:”汝等不知如来身分,若欲见之,随意观之。’尔时世尊从空而下,即于地上化作四海,中有须弥山,佛在山,正身仰卧,放金色光,晃映诸天,徐出马藏,绕山七匝,如金莲华。尼犍见已,大惊,心伏佛梵行相,乃至如此,不可思议“云云。此真梵夹中奇文,所谓不可思议者也。
◎神童对《七修类稿》载金茂之言:“云、贵间人,绝不知诗,偶遇一秀才,试之以对,时值暮春,曰:”马踏红尘风力软。‘果无能对者。余偶思古诗’难鸣紫陌曙光寒‘,岂非天生对手?又有’乾坤圣世空搔首‘句,久未有对,或对以’云雨巫山枉断肠‘又课徒云:“人间自古无仙骨,池上于今有凤毛。’皆旧诗今对,天生而成。”余谓此等出句,本非成语,安知非先拈对句,而强就之乎?又载何仲默入场时,最少,其兄背以进之,御史出一对云:“弟骑兄作马。”遂应曰:“子证父攘羊。”又阁老袁元峰十岁时,县审里役于清道观,随父至观,县唤问:“何家儿,曾习对乎?”时有双鹤飞鸣,县曰:“三清殿上屹双鹤。”袁应声曰:“五色云中驾六龙。”复语之曰:“投子四方开六面。”袁应声曰:“丈夫一德贯三才。”此庶可为神童对乎?
◎王荆公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诸书引者,皆以为王荆公之诗。郎仁宝曰:“《临川集》不载此诗,不知究属何人?以格律论之,亦必宋人耳。”按此是白香山诗,郎氏偶失考则可,必以格律定为宋诗,则未免武断也。
◎笪《广韵》:“笪,音(原误为”奇“)▯。”《集韵》:“笪,音妲。”盖上、入两音。《博雅》:“击也,亦姓。”国初有笪重光,镇江人。余侨居浦城时,权浦令者为西江笪慕韩,余尝询其姓源,据云,此字似于古无考,余姓盖自东汉以后始有之,相传王莽欲绝汉后,时宗室皆逃避四方,易姓自匿,捕务方急,有一宗室夜漏踉跄出城,达旦而倦卧于竹林之下,遂易姓为笪,后事平而出,即以此字著代云云。此笪令自述其先,当不误也。陆游《南唐书。卢文进传》:“文进在金陵,为客言,昔陷契丹,尝猎于郊,遇昼晦如夜,星纬灿然,大骇,偶得一胡人间之,曰:”此之谓笪日,何足异?顷自当复。‘良久果如其言,日方牛:也。“(《南部新书》亦载此事,作”笪却日“)按:卢文进为契丹平州刺史,今之水平府,即辽上京临潢府,今为奉天之锦州,亦不闻有所谓”笪日“
者,或地脉渐转,异气渐消,古有今无之事往往如此耳。《唐书。突厥传》言突厥盛
译◎猫 朱竹垞咏猫的词作,征引极为广博,然而有两件事未曾引用。元好问《游天坛杂诗》注说:“仙猫洞,当地百姓传说燕家的鸡犬升天,唯独猫不肯去。”又魏禧《画猫记》说:“世俗传说二危合画猫,老鼠就躲避离去,大概是因为宿星与日星同时值危星。”
◎烛营 《淮南子·精神训》:“子求脊管高于窍(《淮南子》作‘顶’),烛营指天。”高诱注:“脊管,是下窍。烛,是阴华。营,是其窍。”佛家称阴为马藏,《观佛三昧经》说:“当时耶输陀罗及五百侍女有的这样想:太子降生世间,多有奇特之处,只有一件事,我对此有疑问。采女众中,有一位女子名叫修曼陀,白妃说太子是神人,侍奉多年,不见其根,何况有世俗之事!又有一位女子名叫净意,对白妃说:‘我侍奉太子,经过十八年,未见太子有大小便的病患,何况其余!’当时众女各自异说,都以为太子是不能男。太子白天睡觉,都听到众女想见太子阴马藏相,当时太子在其根处生出莲花,颜色红白,上下二三花相连,花中忽然有身根,如童子形,又忽然如丈夫形,众女看见后,不胜喜悦。显现此时,罗喉罗母看见那身根,花与花相次,如天劫贝,每一朵花上,就有无数大身菩萨,手执白花,围绕身根,这名叫菩萨阴马藏相。又佛告诉阿难,我初成道,在熙连河侧,有五尼犍共领七百五十弟子来到我处,以其身根绕身七匝,铺草而坐,就说:‘我无欲,所以身根如此,如自在天。’当时世尊告诉众尼犍:‘你们不知如来身分,若想见之,随意观看。’当时世尊从空中而下,就在地上化作四海,中有须弥山,佛在山中,正身仰卧,放出金色光,晃映诸天,缓缓出马藏,绕山七匝,如金莲花。尼犍看见后,大惊,心伏佛梵行相,乃至如此,不可思议’等等。这真是佛经中的奇文,所谓不可思议者也。”
◎神童对 《七修类稿》记载金茂的话:“云南、贵州之间的人,完全不懂诗,偶然遇到一位秀才,用对仗来测试他,当时正值暮春,说:‘马踏红尘风力软。’果然没有能对的人。我偶然想到古诗‘难鸣紫陌曙光寒’,岂非天生对手?又有‘乾坤圣世空搔首’句,久未有对,或对以‘云雨巫山枉断肠’。又教导学生说:‘人间自古无仙骨,池上于今有凤毛。’都是旧诗今对,天生而成。”我认为这些出句,本非成语,怎么知道不是先拈出对句,而强行凑合的呢?又记载何仲默入场时,年龄最小,他的哥哥背着他进去,御史出一个对子说:“弟骑兄作马。”于是应答说:“子证父攘羊。”又阁老袁元峰十岁时,县里在清道观审问里役,他随父亲到观中,县令唤问:“何家儿,曾习对乎?”当时有双鹤飞鸣,县令说:“三清殿上屹双鹤。”袁应声说:“五色云中驾六龙。”又对他说:“投子四方开六面。”袁应声说:“丈夫一德贯三才。”这大概可称为神童对吧?
◎王荆公诗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诸书引用的,都认为是王荆公的诗。郎仁宝说:“《临川集》不载此诗,不知究竟属于何人?以格律论之,也一定是宋人。”按这是白香山的诗,郎氏偶尔失考则可,必以格律定为宋诗,则未免武断也。
◎笪 《广韵》:“笪,音(原误为‘奇’)〇。”《集韵》:“笪,音妲。”盖有上、入两音。《博雅》:“击也,亦姓。”国初有笪重光,镇江人。我侨居浦城时,代理浦城令的是西江笪慕韩,我曾询问其姓源,据他说,此字似乎于古无考,我姓盖自东汉以后始有之,相传王莽欲绝汉后,当时宗室皆逃避四方,易姓自匿,捕务方急,有一宗室夜漏踉跄出城,达旦而倦卧于竹林之下,遂易姓为笪,后事平而出,即以此字著代等等。这笪令自述其先,应当不错。陆游《南唐书·卢文进传》:“文进在金陵,为客言,昔陷契丹,尝猎于郊,遇昼晦如夜,星纬灿然,大骇,偶得一胡人间之,曰:‘此之谓笪日,何足异?顷自当复。’良久果如其言,日方牛也。”(《南部新书》亦载此事,作“笪却日”)按:卢文进为契丹平州刺史,今之水平府,即辽上京临潢府,今为奉天之锦州,也不闻有所谓“笪日”者,或地脉渐转,异气渐消,古有今无之事往往如此耳。《唐书·突厥传》言突厥盛
夏而霜,五日并出,以为灾异也。然今塞北苦寒之地,盛夏而霜,固无足异,即三日五日并出,亦时时有之,盖寒气逼天,凝为此状,非日出也。
译夏天降霜,太阳五日同时出现,人们认为这是灾异。然而如今塞北苦寒之地,盛夏降霜,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即使三天五天太阳同时出现,也时常有这种情况,大概是寒气逼迫天空,凝结成这种形状,并不是太阳真的出来了。
◎新齐谐摘录偶阅随园老人《新齐谐》(即《子不语》),佳年、俦年二孙每请余絮谈其事,因间摘其最可喜者数条告之,不但资博闻之益,且可备不时之需云尔。
《毗骞国王》一条云:“《南史》载毗骞国王头长三尺,万古不死,谢济世《西域记》云,毗骞王生于汉章帝二年,本朝称董喀尔寺呼尔托托。康熙时曾命使者至其国,见之,王头如桶,颈如鹅,俱长三尺,张目直视,语不可辨,其子孙皆生死如常,惟王不死,事载康熙《天文大成》。”
《黑牡丹》一条云:“福建惠安县有青山大王庙,庙之阶下所种,皆黑牡丹花,开时数百朵,皆向大王神像而开,若移动神像,则花亦转面向之,不知果否,俟得惠安人问之。”
《彭祖举柩》一条云:“彭祖卒于夏六月三日,其举柩者曰社儿等,六十人皆陈死,就葬于西山下,其六十人墓至今犹在,号曰社儿墩,彭祖墓在何地,俟考。”
《黑眚畏盐》一条云:“诸城王宪荣言,其地殷家庄多古圹,圹中有怪物,仅黑气一团,高可丈许,每夜出昼隐。其出也,遇人于途,隔一矢地,辄作啸声,如霹雳,令人心震胆落,惟见者问者则罔觉也。啸毕,以黑气障人,至腥秽,人辄晕绝,里人相戒为畏途,昏暮无行者。有盐贩某,醉中忘戒,惧蹑其地,前怪忽突出遮道,某以木挑格之,若无所损,不知为汁,急取盐撒之,物渐逡巡退缩人地。因取箩中盐,悉倾其处而去。晓往踪迹,见所弃盐堆积地上,悉作红色,旁有血点,腥秽难闻,此后此怪遂绝。”按盐米皆可驱邪,今人尚习其说。
《僵尸畏枣核》一条云:“尤明府佩莲言,河南某地多野厝棺,常有僵尸挟人,土人有法治之。凡被尸挟者,把握至紧,爪甲入人肤,终不可脱,用枣核七个钉入尸脊背穴,上手随松出。如新死尸奔,名曰走影,乃感阳气触动而然,人被挟者,亦可以此法治之。”
《人皮鼓》一条云:“北固山佛院有人皮鼓,盖嘉靖时汤都督名宽者,戮海寇王艮之皮所鞔,其声比他鼓稍不扬,盖人皮视牛革理厚而坚不如故也。”按余曾游北固山,寻狼石及大镬,大可得,无暇访鼓矣。
《缢鬼畏魄字》一条云:“凡遇缢鬼者,但以左手两指写一‘魄’字,指之入地,彼一入即不能出矣。”
《鸡毛烟辟蛇》一条云:“李金什言,鸡毛烧烟,一切毒蛇闻其气即死,凡蛟蜃亦然,无能免者。盖蛟蜃与蛇皆属阴,鸡本南方积阳之象,性属火,为至阳,故至阴之类触之,无不立樊,此《阴符经》所谓小大之制在气,不在形耳。”按余官广西,习闻此事,然烧以驱之足矣,必尽绝之,似亦不必也。
《灵符》一条云:“万近蓬言,胡中丞宝琼病剧时,忽语家人曰:”明日慎闭吾户,不唤勿入也。‘明日将暮,夫人疑之,白窗隙窥见房内设二桌,南北相向,南向桌上有一人,头大如十石瓮,目灼灼翕动,中丞北向与相对,桌上列纸笔,方握管,似与问答,第见口动亦不闻声。夫人大惊,排闼入,中丞掷笔而起曰:“汝败吾事矣!不然,可得尚延岁月,然此亦天数也,速备吾身后事,三日后当死。’已而果然。究不知此大头属何神怪?时张六乾在座,曰:”此名灵符,文昌宫宿也。凡有文名才德者,喜往依护,昔朱子注《四书》,每见之,而文思日进,复能招之来,麾之去,遇疑义辄与剖晰。中丞盖欲召之来,以祈禄命,不意为妇女所败也。‘予因询其出何书,曰:“朱子集中序上载其事。’因记之。”
《治肺痈》一条云:“蒋秀君精医理,遇一红袍鬼,问曰:”君是名医,敢问肺痈可治乎?不可治乎?‘曰::可治。’曰:“治用何药?‘曰’白术。‘红袍鬼大哭曰:”然则我当初误死也。’“
《水鬼》一条云:“赵衣吉云,鬼有气息,水死之鬼,羊臊气,岸死之鬼,纸灰气,人闻此二气,皆须避之。又云,河水鬼最畏‘嚣’字,如舟中忽闻羊臊气,则急写一‘嚣’字,可以远害。”
译新齐谐摘录
偶尔阅读随园老人的《新齐谐》(即《子不语》),佳年、俦年两个孙子常常请求我详细讲述其中的故事,因此我偶尔摘录其中最令人欣喜的几条告诉他们,这不仅有助于增长见闻,还可以以备不时之需。
《毗骞国王》一条说:“《南史》记载毗骞国国王头长三尺,万古不死,谢济世《西域记》说,毗骞王生于汉章帝二年,本朝称董喀尔寺呼尔托托。康熙年间曾派遣使者到该国,见到了他,国王头像桶,颈像鹅,都长三尺,瞪眼直视,言语无法分辨,他的子孙都生死如常,只有国王不死,此事记载在康熙《天文大成》中。”
《黑牡丹》一条说:“福建惠安县有青山大王庙,庙阶下种植的,都是黑牡丹花,开花时数百朵,都朝着大王神像开放,如果移动神像,花也转面向着它,不知是否属实,等遇到惠安人时再询问。”
《彭祖举柩》一条说:“彭祖死于夏历六月三日,抬棺材的人叫社儿等,六十人都陈死,葬在西山下,那六十人的坟墓至今还在,名叫社儿墩,彭祖的墓在什么地方,等考证。”
《黑眚畏盐》一条说:“诸城王宪荣说,当地殷家庄多古墓,墓中有怪物,只是一团黑气,高约一丈,每晚出现白天隐藏。它出现时,在路上遇到人,隔着一箭之地,就发出啸声,如雷声,让人心惊胆战,只有看见它、询问它的人才没有感觉。啸声结束后,用黑气遮蔽人,直到腥秽,人就晕倒,乡里人互相告诫为畏途,黄昏夜晚没有行走的人。有个卖盐的某人,喝醉忘了告诫,害怕踩到那块地,前面的怪物忽然突出遮住道路,某用木棍挑开它,好像没有损伤,不知道是汁液,急忙取盐撒上去,怪物渐渐退缩入地。于是把箩筐中的盐,全部倒在那里离开。天亮去追踪,看见丢弃的盐堆积在地上,都变成红色,旁边有血点,腥秽难闻,此后这怪物就绝迹了。”按:盐和米都可以驱邪,现在人还习惯这种说法。
《僵尸畏枣核》一条说:“尤明府佩莲说,河南某地多露天停放的棺材,常有僵尸挟持人,当地人有办法治理。凡是被僵尸挟持的人,抓握得很紧,指甲刺入人的皮肤,终究无法挣脱,用七个枣核钉入僵尸脊背的穴位,上面的手随即松开。如果是新死的尸体奔跑,名叫走影,是感应阳气触动而这样,人被挟持的,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治理。”
《人皮鼓》一条说:“北固山佛院有人皮鼓,大概是嘉靖年间汤都督名叫宽的,杀海寇王艮取皮蒙制而成,它的声音比其他鼓稍不响亮,大概人皮比牛皮纹理厚而坚硬不如原来。”按:我曾游览北固山,寻找狼石和大镬,大镬可以找得到,没有空闲去访鼓了。
《缢鬼畏魄字》一条说:“凡是遇到缢鬼的人,只用左手两指写一个‘魄’字,指着入地,它一进入就不能出来了。”
《鸡毛烟辟蛇》一条说:“李金什说,鸡毛烧烟,一切毒蛇闻到它的气味就死,凡是蛟蜃也是这样,没有能幸免的。大概蛟蜃与蛇都属于阴,鸡本是南方积阳的象征,性属火,为至阳,所以至阴的类接触它,无不立即死亡,这是《阴符经》所说的小大之制在气,不在形罢了。”按:我在广西做官,常听说这件事,然而烧鸡毛驱赶它足够了,一定要完全灭绝它,似乎也不必。
《灵符》一条说:“万近蓬说,胡中丞宝琼病重时,忽然对家人说:‘明天小心关闭我的门,不叫不要进来。’明天将晚,夫人怀疑,从窗缝窥见房内设置两张桌子,南北相对,南向桌上有一个人,头大如十石瓮,目光灼灼闪动,中丞北向与他相对,桌上摆着纸笔,正握着笔,似乎与他问答,只见口动也不闻声。夫人大惊,推门进入,中丞扔笔站起来说:‘你败坏我的事了!不然,可以延长岁月,然而这也是天数,赶快准备我身后的事,三天后当死。’不久果然如此。终究不知道这大头属于什么神怪?当时张六乾在座,说:‘这叫灵符,是文昌宫宿。凡是有文名才德的人,喜欢前往依附保护,从前朱子注解《四书》,常看见他,而文思日进,又能招他来,挥他走,遇到疑难义理就与他剖析。中丞大概想召他来,以祈求禄命,不料被妇女所败坏。’我因此询问他出自什么书,说:‘朱子集中序上记载此事。’因此记录下来。”
《治肺痈》一条说:“蒋秀君精通医理,遇到一个红袍鬼,问说:‘你是名医,敢问肺痈可治吗?不可治吗?’说:‘可治。’说:‘治用什么药?’说:‘白术。’红袍鬼大哭说:‘那么我当初误死了。’”
《水鬼》一条说:“赵衣吉说,鬼有气息,水死的鬼,羊臊气,岸死的鬼,纸灰气,人闻到这两种气,都必须避开。又说,河水鬼最畏‘嚣’字,如果船中忽然闻到羊臊气,就急忙写一个‘嚣’字,可以远离祸害。”
《牛生麒麟》一条云:“乾隆四年,芜湖民间牛生麒麟,三日而死,剖其腹,不见肠胃,中实如蟹。有人云,康熙《南巡盛典》曾载此事。”
译《牛生麒麟》这一条记载说:“乾隆四年,芜湖民间有牛生下麒麟,三天后死亡,剖开它的腹部,看不见肠胃,里面充实得像螃蟹一样。有人说,康熙年间的《南巡盛典》曾经记载过这件事。”
《王谦光》一条云:“王谦光者,温州府诸生也,家贫,不能自活,客于通洋经纪之家,习见从洋者利不赀,谦光亦累赀数十金同往。初至日本,获利数十倍,继又往,人众货多,飓风骤作,飘忽不知所之,见有山处,趋往泊之,触焦石沈舟,溺死者过半,缘岸而登者三十余人;山无生产,人迹绝至,虽不葬鱼腹中,恐亦难免为山中饿鬼,众皆长恸,昼行夜伏,拾草木之实。聊以充饥。及风雨晦明,山妖木魅,千奇万怪,来侮狎人,死者又十之七八。一日,走入空谷中,有石窟如室,可蔽风雨,劈有草甚香,掘其根食之,饥渴顿已,神气清爽,识者曰:”此人参也。‘如是者三月余,诸人皆食此草,相视各见颜色光彩,如孩童时。常登山望海,忽有小艇数十,见人在山,泊舟来问,知中国人,遂载以往,皆朝鲜微外巡拦也。闻之国王,蒙召见,问及履历,谦光曰:“系生员。’王笑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耶?‘因以’浮海,为题,命谦光赋之,谦光援笔而就曰‘久困经生业,乘槎学使星。不因风浪险,那得到王庭?’王善之,馆待如礼,尝得召见,屡启王欲归之意。又三年,始具舟资,送谦光并及诸人回家,王赐甚厚。谦光在彼国,见诸臣僚赋诗高会,无不招致,临行,赆饯颇多,及至家,计五年余矣。先是谦光在朝鲜时,一夕,梦至其家,见僧数甚众,设资冥道场,其妻哭甚哀,有子衰经以临,谦光亦哭而寤。因思不归,家人疑死设荐固矣,但我无子,巍然衰▯者为何?诚梦境之不可解也,但为酸鼻而已。又年余抵家,几筵俨然,衰经傍设,夫妇相持悲喜,询其妻作佛事招魂,正梦回之夕,又问衰经为何人之服,云房侄入继之服也,因言梦回时,亦曾见之,更为惨然。“按此条当补入《东瓯杂记》,可续采郡、县志中。
◎鹅血治噎尝闻武昌小南门外献花寺僧自究病噎,百药不效,临殁,谓其徒曰:“我毒罗此患,胸臆必有物为祟,逝后剖去殓我,我感之入地矣。”其徒如教,得一骨如簪,取置经案,久相传示。阅岁,适有戎帅寓寺,从者杀鹅,未断其喉,偶见此骨,取以挑刺,鹅血喷发,而骨遂消减。后自究之徒亦病噎,因悟鹅血可治,数饮遂愈。遍以此方授人,无不验者,书之以备世之一助。
◎都天庙联过京口日,闻都天庙会甚盛,盖数十年来所未有,因停棹两日,凭篷窗纵观之,至邗上,为云台师述之,及师为言甲辰年新修庙时,乡人请制楹联,因手书付之曰:“颜许同名,唐代人伦维气类;李韩沦定,熙朝庙貌屹江淮。”当时奸臣曾劝唯阳以天道,公骂曰:“汝不识人伦,焉知天道!”此人伦二字所本,语颇沈著,且人伦、庙貌二字皆双声也。按:此当补人《楹联续话》,谨先记于此。
又按:《说铃》载睢阳灵异一事,并附录之:“黄州南门外安国寺旧有睢阳张公祠,正德初,太守卢浚偏毁神祠,误暴公于烈日中,太守一舆卒目不识丁,神附其口,骂曰:”尔以我为何人,敢尔肆傲耶?‘命具楮墨,走笔书云:“皇天生我兮男儿,君王用我兮熊罴。力拔山兮风雷,气贯日兮虹霓。月正明兮拔枪捋剑,星未落兮击鼓掀旗。捣贼室兮焚寨,脔贼肉兮充饥。食马草兮既尽,杀妻妾兮心悲。誓与死战兮身披铁甲,愿为厉鬼兮手执金锤。亦莫指我为张仪,亦莫指我为张飞。是张巡兮在世,与许远而同时。在东岳兮押案省日统事兮阴司。侍蓬莱兮殿直,任酆都兮狱推。景佑真君兮人间封爵,忠烈大夫兮天上官资。漫濡毫而染翰,俾世人兮皆知。’太守子睹此灵异,惭愧惶惧,具牲醴鼓乐拜而舁神归座焉。”
◎不作诗久矣,迩来为友人所促,辞不获已,因得诗三十首,姑附于此(五月念三日,阮云台师招同毕韫斋茂才泛舟湖上,饭于长春桥楼,归舆率成)
溯洄邗上旧农桑(楼下旧扁),雅爱清游寂寞乡。二客恰宜伴坡老,一湖早巳属知章。舫中画本资欣赏(适携旧书画数事同观),市外盘飧许饱尝。我本
译《王谦光》这一条记载说:“王谦光是温州府的秀才,家境贫寒,无法养活自己,于是寄居在通洋贸易的商人家里做佣工。他常见到出海经商的人获利无数,王谦光也积攒了数十两银子,一同前往。初次到达日本,获利数十倍;接着又去,因为人多货物多,突然刮起飓风,船只飘忽不定,不知去向。看见有山的地方,便赶去停泊,却撞上礁石沉船,淹死的人超过一半,沿着岸边爬上去的有三十多人。山上没有出产,人迹罕至,虽然没葬身鱼腹,恐怕也难逃成为山中的饿鬼,众人都痛哭流涕,白天行走,夜晚潜伏,捡拾草木的果实,勉强充饥。等到风雨交加、天色昏暗时,山妖木魅,千奇万怪,来戏弄侮辱人,又死了十分之七八。一天,走进一个空谷中,有一个石窟像房间一样,可以遮挡风雨,里面有一种草非常香,挖它的根来吃,饥渴顿时消除,精神清爽,懂行的人说:‘这是人参。’像这样过了三个月多,众人都吃这种草,互相看着,各自面色光彩,像孩童时一样。常常登山望海,忽然看见几十艘小船,发现山上有人,便停船来问,知道是中国人,于是载他们离开,都是朝鲜的外海巡逻兵。上报国王,蒙召见,问到经历,王谦光说:‘我是秀才。’国王笑着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吗?’于是以‘浮海’为题,命王谦光作诗,王谦光提笔就写成:‘久困经生业,乘槎学使星。不因风浪险,那得到王庭?’国王认为很好,像对待宾客一样礼遇他,常常得召见,多次向国王表达想回家的意愿。又过了三年,才备齐船资,送王谦光以及众人回家,国王赏赐很丰厚。王谦光在那个国家,看见各位臣僚赋诗高会,没有不招致的,临行时,送别的礼物很多,等到到家,计算起来已经五年多了。先前王谦光在朝鲜时,一天晚上,梦见回到家中,看见僧人很多,设立资冥道场,他的妻子哭得很悲哀,有个儿子穿着丧服来吊唁,王谦光也哭着醒来。于是想不回去,家人怀疑他死了,设立荐祭是肯定的,但我没有儿子,那个穿着丧服的人是谁?真是梦境不可理解,只是觉得心酸罢了。又过了一年多到家,灵位依然摆着,丧服放在旁边,夫妇相持悲喜,询问妻子做法事招魂,正是梦醒的那晚,又问丧服是谁穿的,说是堂侄入继穿的丧服,于是说梦醒时,也曾看见,更加悲惨。”按:这一条应当补入《东瓯杂记》,可以继续采录郡、县志中。
◎鹅血治噎曾经听说武昌小南门外献花寺的僧人自究患有噎症,各种药都不见效,临死前,对他的徒弟说:“我被这病折磨,胸中一定有东西作祟,死后剖开我,把它取出再收殓我,我感激你入地了。”他的徒弟按照教导去做,得到一根像簪子一样的骨头,取来放在经案上,长久相传展示。过了一年,恰好有军事统帅住在寺里,随从杀鹅,没断它的喉咙,偶然看见这根骨头,取来挑刺,鹅血喷发,而骨头就消减了。后来自究的徒弟也患噎症,于是悟出鹅血可以治疗,多次饮用就痊愈了。广泛把这个方子传授给人,没有不灵验的,写下来以备世间的一种帮助。
◎都天庙联经过京口时,听说都天庙的庙会很盛大,大概是几十年来没有过的,于是停船两天,靠着船窗纵观,到了邗上,向云台师讲述,等到云台师说甲辰年重修庙时,乡人请他制作楹联,于是亲手书写交给他们说:“颜许同名,唐代人伦维气类;李韩沦定,熙朝庙貌屹江淮。”当时奸臣曾劝谏睢阳以天道,张巡骂他说:“你不识人伦,怎么知道天道!”这人伦二字所本,话语很深沉,而且人伦、庙貌二字都是双声。按:这应当补入《楹联续话》,谨先记在这里。
又按:《说铃》记载睢阳灵异一事,一并附录:“黄州南门外安国寺旧有睢阳张公祠,正德初,太守卢浚偏毁神祠,误把张公暴露在烈日中,太守的一个轿夫目不识丁,神附在他的口上,骂说:‘你把我当什么人,敢如此放肆傲慢吗?’命人准备纸墨,挥笔写道:‘皇天生我兮男儿,君王用我兮熊罴。力拔山兮风雷,气贯日兮虹霓。月正明兮拔枪捋剑,星未落兮击鼓掀旗。捣贼室兮焚寨,脔贼肉兮充饥。食马草兮既尽,杀妻妾兮心悲。誓与死战兮身披铁甲,愿为厉鬼兮手执金锤。亦莫指我为张仪,亦莫指我为张飞。是张巡兮在世,与许远而同时。在东岳兮押案省日统事兮阴司。侍蓬莱兮殿直,任酆都兮狱推。景佑真君兮人间封爵,忠烈大夫兮天上官资。漫濡毫而染翰,俾世人兮皆知。’太守的儿子看见这灵异,惭愧惶恐,备下牲醴鼓乐拜谢,抬着神像归座。”
◎不作诗很久了,近来被朋友催促,推辞不掉,于是得到诗三十首,姑且附在这里(五月二十三日,阮云台师邀请毕韫斋秀才在湖上泛舟,在长春桥楼吃饭,回轿时即兴写成)
追溯邗上旧的农桑(楼下旧匾),喜爱清游寂寞乡。两位客人恰宜陪伴苏东坡,一湖早就属于贺知章。船中画本资欣赏(恰好携带旧书画几件同观),市外盘飧许饱尝。我本
△云台师招同王望湖、阮慎斋、孟玉生、偕僧树庵游双树庵看竹,并听僧小支弹琴,叠前韵洗眼精蓝话宿桑,相逢都在水云乡。寻花乍入长春地,看竹还歌有斐章。古调间中欣静契,清斋午后快同尝。谷人往矣伊人渺,珍重笼纱墨数行。
△前诗正录就而吾师以诗飞示,谨次韵奉呈梧竹诗情久寂寥,钧天复与振风箫。苔痕恰好连双树(玉生与建隆僧双号树庵),茶话何烦配一蕉。几有春游过僻地,直须云卧到深宵。笏庵近在安家巷,画理真堪永夕朝(适吴笏庵祭酒以《邗江寄寓图卷》属题,卷中景正连及虹桥以西双树庵一带)。
△题吴笏庵祭酒清鹏邗江寄寓画卷,即次自题韵君本家钱唐,乃停广陵棹。我亦榕海族,他乡有何好?异涂而同趋,随地可娱老。古来贤豪人,如此正不少。不辞蜗室陋,讵烦鹊枝绕。登堂殊悄悄,入画非草草。坐床纷吟笺,插架余史稿。末病资延年,清课学起早(见君自题诗)。
居然寓公重,莫笑酒户小。居土惭我忙,安家为君祷。
△为沈饴原题虹桥修禊画卷二百年来又此图,竹西韵事古谁如?风流继起东阳沈,待续他年画舫书。
已把闲身入画图,近来耆旧果谁如?寿星都在南河下,欲傲新城老尚书(外人以仪征师相暨公及鄙人为南河下三老)。
△喜雨简云湖都转广陵使者久宜民,牲璧关心最有神。侧耳灌坛才肃令,阿香早已走飙轮。
三日为霖信不差,滂沱声里杂欢哗。南河庑客犹飞舞,何况邗江十万家!
但快祛炎见尚低,三农从此洽群篌。放晴试上平山望,何处新秧不插齐?
游宦何如听雨眠,三家村里好相邻(“邻”疑当作“怜”)。荷衣云阵真堪恃,亟献新计祝有年。
△右原招同罗茗香饮福茨堂快雨新回百卉芳,佳辰恰值闰端阳。重来旧雨寻樽酒,喜有文章聚草堂。逋客回头浑似梦,腐儒促膝话偏长。竹西歌次古时乐,争似高斋文字祥。(答吴笏庵)
我昔号退庵,正持急流棹。佥言退即安,芝南语亦好。时贤但知进,勇进遂忘老。仕止各有宜,此道识者少。树立半茫昧,利禄自缠绕。报国真区区。劳人何草草!用兹径情行,避人起疏稿。恋栈非所甘,悬车岂为早?仗公忖我心,进退系不小。陈义信卓阔,贻诗胜颂祷。
△再叠前韵既辞宦路辙,合理穷海棹。如何舍吾土,翻爱他乡好?横流不能安,奔波敢辞老!卉服杂乡里,此事古所少。横江一叶来,旧路三叉绕。访旧已寥寥,寄庑殊草草。矜持几古物,凌杂半旧稿。不烦筋力礼,且适起睡早。屡承杜律细,爱乞晋楷小。来往成风流,笑谢王孙祷。
△笏庵诗札往来,称谓过于谦抑,非克承当,叠前韵奉教忆同上林柯,夙共人海棹。岑苔匪白今,孔李本世好。维时丈人行,巍巍蓬池老。鸿文我能熟,名德世所少。幸随大阮后,许向函丈绕。试律荷绳削,钞胥杂行草(先叔父九山公曾携余谒尊甫于京邸,以所作试帖就正,承批点极详)。
至今理残箧,尚存旧时稿(乾隆末,有九家试帖之刻,有正味斋、芳草堂、芝香阁三卷稿,皆余手录)。撰杖喜犹及,登朝惜不早。▯缕与君听,幸勿再谦小。
西江贤使君,同此齐心祷。
△题许莲史西湖钓游图我昨游西湖,浃旬兴未已。无端来邗江,但向画企。君本湖上客,钓游忆乡里。我亦恋名区,一椽屡侔揣。君家大阮贤,尊甫尤我喜。助我成卜居,清波隔尺咫。三桥连六桥,西家即西子。与君作比邻,伴君狎烟水。高秋君重归,彩笔灿生蕊。正当鱼龙变,非为鲈▯美。拿舟许我随,引觞报君许。伫成第三图,醉倒桂香里。
△题包松溪棣园图人生恣意在邱壑,底用豪名慕卫霍?有山可垒池可凿,闭户观书便卓荦。何况耽耽盛楼阁,满眼金迷复彩错。二分明月此一角,南河名胜画舫拓。永叔荷花魏公药,千载风流春有脚。卜居我忆寄庑昨,隔墙先听鸣皋鹤。名园果冠绿杨郭,何必缁尘溷京洛。浪游辛许芳邻托,日日从君
译云台师邀请我,连同王望湖、阮慎斋、孟玉生,以及僧人树庵,一同游览双树庵观赏竹子,并聆听僧人小支弹琴,依前韵作诗:
洗眼精蓝话宿桑,相逢都在水云乡。
寻花乍入长春地,看竹还歌有斐章。
古调间中欣静契,清斋午后快同尝。
谷人往矣伊人渺,珍重笼纱墨数行。
前诗刚抄录完毕,我的老师便以诗飞示,谨次韵奉呈:
梧竹诗情久寂寥,钧天复与振风箫。
苔痕恰好连双树(孟玉生与建隆寺僧人都号树庵),茶话何烦配一蕉。
几有春游过僻地,直须云卧到深宵。
笏庵近在安家巷,画理真堪永夕朝(恰逢吴笏庵祭酒以《邗江寄寓图卷》请我题跋,卷中景致正连着虹桥以西双树庵一带)。
题吴笏庵祭酒清鹏《邗江寄寓画卷》,即次其自题韵:
君本家钱唐,乃停广陵棹。
我亦榕海族,他乡有何好?
异涂而同趋,随地可娱老。
古来贤豪人,如此正不少。
不辞蜗室陋,讵烦鹊枝绕。
登堂殊悄悄,入画非草草。
坐床纷吟笺,插架余史稿。
末病资延年,清课学起早(见君自题诗)。
居然寓公重,莫笑酒户小。
居土惭我忙,安家为君祷。
为沈饴原题《虹桥修禊画卷》:
二百年来又此图,竹西韵事古谁如?
风流继起东阳沈,待续他年画舫书。
已把闲身入画图,近来耆旧果谁如?
寿星都在南河下,欲傲新城老尚书(外人将仪征师相暨公及鄙人称为南河下三老)。
喜雨简云湖都转:
广陵使者久宜民,牲璧关心最有神。
侧耳灌坛才肃令,阿香早已走飙轮。
三日为霖信不差,滂沱声里杂欢哗。
南河庑客犹飞舞,何况邗江十万家!
但快祛炎见尚低,三农从此洽群篌。
放晴试上平山望,何处新秧不插齐?
游宦何如听雨眠,三家村里好相邻(“邻”疑当作“怜”)。
荷衣云阵真堪恃,亟献新计祝有年。
云台师原邀请我同罗茗香在福茨堂饮酒,恰逢快雨:
新回百卉芳,佳辰恰值闰端阳。
重来旧雨寻樽酒,喜有文章聚草堂。
逋客回头浑似梦,腐儒促膝话偏长。
竹西歌次古时乐,争似高斋文字祥。(答吴笏庵)
我昔号退庵,正持急流棹。
佥言退即安,芝南语亦好。
时贤但知进,勇进遂忘老。
仕止各有宜,此道识者少。
树立半茫昧,利禄自缠绕。
报国真区区。劳人何草草!
用兹径情行,避人起疏稿。
恋栈非所甘,悬车岂为早?
仗公忖我心,进退系不小。
陈义信卓阔,贻诗胜颂祷。
再叠前韵:
既辞宦路辙,合理穷海棹。
如何舍吾土,翻爱他乡好?
横流不能安,奔波敢辞老!
卉服杂乡里,此事古所少。
横江一叶来,旧路三叉绕。
访旧已寥寥,寄庑殊草草。
矜持几古物,凌杂半旧稿。
不烦筋力礼,且适起睡早。
屡承杜律细,爱乞晋楷小。
来往成风流,笑谢王孙祷。
笏庵诗札往来,称谓过于谦抑,非我能承当,叠前韵奉教:
忆同上林柯,夙共人海棹。
岑苔匪白今,孔李本世好。
维时丈人行,巍巍蓬池老。
鸿文我能熟,名德世所少。
幸随大阮后,许向函丈绕。
试律荷绳削,钞胥杂行草(先叔父九山公曾携我拜谒令尊于京邸,以所作试帖请教,承蒙批点极详)。
至今理残箧,尚存旧时稿(乾隆末年,有九家试帖之刻,有正味斋、芳草堂、芝香阁三卷稿,皆由我手录)。
撰杖喜犹及,登朝惜不早。〇缕与君听,幸勿再谦小。
西江贤使君,同此齐心祷。
题许莲史《西湖钓游图》:
我昨游西湖,浃旬兴未已。
无端来邗江,但向画企。
君本湖上客,钓游忆乡里。
我亦恋名区,一椽屡侔揣。
君家大阮贤,尊甫尤我喜。
助我成卜居,清波隔尺咫。
三桥连六桥,西家即西子。
与君作比邻,伴君狎烟水。
高秋君重归,彩笔灿生蕊。
正当鱼龙变,非为鲈〇美。
拿舟许我随,引觞报君许。
伫成第三图,醉倒桂香里。
题包松溪《棣园图》:
人生恣意在邱壑,底用豪名慕卫霍?
有山可垒池可凿,闭户观书便卓荦。
何况耽耽盛楼阁,满眼金迷复彩错。
二分明月此一角,南河名胜画舫拓。
永叔荷花魏公药,千载风流春有脚。
卜居我忆寄庑昨,隔墙先听鸣皋鹤。
名园果冠绿杨郭,何必缁尘溷京洛。
浪游辛许芳邻托,日日从君
泥杯杓。
△为小支和尚题建隆寺图竹西讲忠义,似梅香破腊。古寺抱冬心,千载不萧飒。支公爱神骏,怀古如响答。冷缘与俗判,胜践招我踏。阐幽合名流,好事仗老衲。咄哉《淮海浊》,鄙词委尘劫。珍兹图画传,敬伫香火接。隔邻梅花岭,贞风共猎猎。
译泥杯杓。
△为小支和尚题建隆寺图:竹西讲论忠义,香气似梅花冲破寒冬。古寺怀抱冬日的清冷之心,千年以来依然不显萧条衰败。支公喜爱神骏之马,怀古之情如回声般应答。清冷的缘分与世俗判然不同,美好的游历招引我前往踏访。阐发幽深之意,汇聚名流雅士,好事全靠老僧支撑。唉,《淮海浊》中的鄙陋词句,已委弃于尘世劫难之中。珍视这幅图画流传,恭敬地等待香火相承。隔壁的梅花岭,贞洁的风气共同猎猎作响。
△金衙庄武林第一此园林,我到纷来旧感心。相府潭潭兼旷奥,侯门鼎鼎半萧森。天成夏木干章绕,地接城濠一水深。三十年来重易主,可堪回首痛人琴(初为章文简公旧宅,后属严小农河帅,皆余旧知也)!
△立秋日偕黄右原比部、罗茗香茂才、孟玉生山人游建隆寺,寻李招讨遗趾建隆寺想建隆年,廿四桥头一角偏。城北林园同此寂,竹西(“竹”原误作“行”)歌吹果谁贤!寻诗客冷浑忘暑,怀古情深不话禅。愧我留题无俊语,伫将秋菊荐寒泉。
△题金亚伯廷尉大江泛月图月光如水水如天,天堑茫茫未有边。谁识澄清无限思,扁舟一老独芒然。
尚忆冲湖夜渡忙,松寥东指几帆樯!清时何敢谈形胜,读画因君一慨慷。
△为金亚伯廷尉题其先代三十六陂春水图甫登豸华堂,旋游珠湖滨。君家世德远,累叶钟名臣。珠湖有遗爱,卅六陂犹新。沐泽复泳勤,永作江南春。我昔吏淮浦,深感河伯仁。无端陈堰开,殃及下河民。治黄不治淮,昏垫难具陈。焉能起名贤,硕画堪遵循。田庐方待命,畚筑须躬亲。至今颂遗爱,召埭同鳞峋。
△题杨飞泉太守鹤书清夜焚香小照,用李春湖侍郎韵早岁欣连袍,声华满士林。他乡重握手,宦海共盟心。桂岭干觞会(余抚桂林时,君奉差过访,大醉数日而去),桐山万里阴(君随任子侄并醇谨)。识君清夜意,慎矣四知箴。
△又题杨飞泉太守桐叶坐题诗小照,用苏鳌石廷尉韵观场回首卅余年,异地相逢亦夙缘。何必画图方省识,题诗老守正飘然。
佛自西来海自东,诚求冥漠本相通。新晴助我游湖兴,一路灵山颂碧翁(杭州城苦雨已久,时方迎天竺犬士入城,余告中丞须祷天后,群以为然,越日,果畅睛,送大士还山,时余亲见之)。
△舟泊吴门,董琴南观察招同朱兰坡同年、高复堂观察翔麟、杨芸士明经集慕园,兰坡叠前唱和韵二律,因次答,并约同人和作横流何地设柴荆,垂老奔波岂性情?到处栖迟思寄庑,无端块(原误作“傀”)
垒便谈兵。邮签深愧频烦报(三吴旧治,所过尚烦驿史探迎),园户应为剥啄惊。
难得五君继高咏,襟期都向酒杯倾。
第一名园翰墨林,能无知古又知今?欣闻梨枣新编富(兰坡所辑《国朝文钞》闻已开雕),肯听丹铅旧学沉(琴南以新刻王西庄先生《蛾术编》见赠)。软语依然谈艺乐,狂歌同此济时忱。灵岩清旷穹窿奥,拟共秋来一再临。
△固莲溪都护以重修西湖灵峰寺碑文见示,作此以当赞叹北山幽绝压西湖,一角精蓝菀不枯。灵杰讵徒关气运,胜区原要伟人扶。
再传名德岂寻常,一片贞珉万丈芒。正是涌泉须慧日,旌麾伫望指吾乡(吾乡鼓山涌泉近日不振,甚望都护莅闽,如修灵峰故事也)。
△题周半樵西园茸居册易简高人乐有余,长才也复恋闲居。知君嗜好酸咸外,拓室应添善本书。
随方寄庑正遑然,老笔输君句似仙。数笏西园如果得,也应好手倩龙眠。
△福州急足至,儿辈附寄土物,各系以诗忽闻香气出邮筒,习习先生两腋风。龙井龙湫齐压倒,归心已绕幔亭东(丁儿寄武彝茶)。
炕蜞风味少人知,水稻菁英土脉滋。梦到乡关六月景,千畦潮退雨来时(敬儿寄琉蜞乾)。
蔽天错认作飞蝗,谁信龙身有虱藏。谈笑不遑王景略,祗应把酒话江乡(侨孙寄龙虱)。
译△ 金衙庄是武林第一园林,我来到此处,纷乱的往事涌上心头,感慨万千。相府深邃且旷远幽奥,侯门显赫却半显萧瑟。天然生成的夏日林木千株环绕,地势连接着护城河,水深一丈。三十年来这里多次易主,令人不堪回首,痛惜知音难觅(起初是章文简公的旧宅,后来属于严小农河帅,他们都是我的旧识)!
△ 立秋日,我与黄右原比部、罗茗香茂才、孟玉生山人一同游览建隆寺,寻找李招讨的遗迹。建隆寺想必建于建隆年间,位于二十四桥头的一角偏僻处。城北的林园同样如此寂寥,竹西歌吹的盛况,究竟谁是贤者!寻诗的客人心冷,浑然忘记了暑热,怀古的情意深沉,不谈禅理。惭愧我留下的题诗没有俊逸之语,只将秋菊供奉于寒泉之前。
△ 题金亚伯廷尉《大江泛月图》。月光如水,水色如天,天堑茫茫,没有边际。谁能知晓那澄清无限的思绪,一叶扁舟上,一位老者独自茫然。
还记得当年冲湖夜渡的匆忙,松寥山向东望去,有多少帆樯!太平盛世怎敢谈论山川形胜,因你此画而让我慷慨激昂。
△ 为金亚伯廷尉题其先代《三十六陂春水图》。刚登上豸华堂,随即游览珠湖之滨。你家世代德行深远,累代都出有名臣。珠湖留有遗爱,三十六陂依然清新。沐浴恩泽又勤勉游历,永远作为江南的春色。我昔日在淮浦做官,深深感激河伯的仁德。无故陈堰开启,灾祸波及下河百姓。治理黄河却不治理淮河,水患难以详尽陈述。怎能指望有名贤,宏大的谋划值得遵循。田舍房屋正等待命令,挖土筑堤须亲自劳作。至今歌颂遗爱,召埭如同鳞峋般坚固。
△ 题杨飞泉太守《鹤书清夜焚香小照》,用李春湖侍郎韵。早年欣喜同僚,声威华彩充满士林。他乡再次握手,宦海之中共结同心。桂岭千觞聚会(我抚治桂林时,你奉差过访,大醉数日而去),桐山万里阴翳(你随任子侄并醇厚谨慎)。知晓你清夜的意趣,慎守四知箴言。
△ 又题杨飞泉太守《桐叶坐题诗小照》,用苏鳌石廷尉韵。回想考场往事已过三十余年,异地相逢也是宿缘。何必通过画图才省识,题诗的老太守正飘然自在。
佛从西来,海自东流,诚心祈求冥漠本来相通。新晴助我游湖兴致,一路灵山颂扬碧翁(杭州城久雨不断,当时正迎天竺大士入城,我告知中丞须祈祷天后,众人以为然,次日果然放晴,送大士还山,当时我亲眼所见)。
△ 船泊吴门,董琴南观察邀请我与朱兰坡同年、高复堂观察翔麟、杨芸士明经在慕园聚会,兰坡叠前唱和韵作二律,因此次答,并约同人和作。横流之地何处设柴荆,垂老奔波岂是性情?到处栖迟思寄庑,无故块垒便谈兵。邮签深愧频繁烦报(三吴旧治,所过尚烦驿史探迎),园户应为剥啄惊。难得五君继高咏,襟期都向酒杯倾。
第一名园翰墨林,能无知古又知今?欣闻梨枣新编富(兰坡所辑《国朝文钞》闻已开雕),肯听丹铅旧学沉(琴南以新刻王西庄先生《蛾术编》见赠)。软语依然谈艺乐,狂歌同此济时忱。灵岩清旷穹窿奥,拟共秋来一再临。
△ 固莲溪都护以重修西湖灵峰寺碑文见示,作此以当赞叹。北山幽绝压西湖,一角精蓝菀不枯。灵杰讵徒关气运,胜区原要伟人扶。再传名德岂寻常,一片贞珉万丈芒。正是涌泉须慧日,旌麾伫望指吾乡(吾乡鼓山涌泉近日不振,甚望都护莅闽,如修灵峰故事也)。
△ 题周半樵《西园茸居册》。易简高人乐有余,长才也复恋闲居。知君嗜好酸咸外,拓室应添善本书。随方寄庑正遑然,老笔输君句似仙。数笏西园如果得,也应好手倩龙眠。
△ 福州急足至,儿辈附寄土物,各系以诗。忽闻香气出邮筒,习习先生两腋风。龙井龙湫齐压倒,归心已绕幔亭东(丁儿寄武彝茶)。
炕蜞风味少人知,水稻菁英土脉滋。梦到乡关六月景,千畦潮退雨来时(敬儿寄琉蜞乾)。
蔽天错认作飞蝗,谁信龙身有虱藏。谈笑不遑王景略,祗应把酒话江乡(侨孙寄龙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