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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湘山野录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湘山野録》小説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湘山野录》三卷,宋僧文莹撰。文莹字道温,钱塘人。《文献通考》引《晁公武读书志》,以为呉僧,今按《读书志》实无“呉字,《通考》误也。其书成于▯宁中,多记北宋▯事,以作于荆州之金銮寺,故以“湘山”为名。《读书志》作四卷,《通考》则《续録亦作三卷,皆与今本不同,未详孰是。厉鹗《宋诗纪事》称文莹及识苏舜钦欲挽致于欧阳修,文莹辞不往。今考《録中“欧阳公谪滁州”一条,称文莹顷持苏子美书荐谒之,迨还吴▯见送云云,与鹗所言正相反,岂别据他説,未及考此书耶?《续録中“太宗即位”一条,李焘引入《长编》,启千古之论端。程敏政《宋纪受终考》诋之尤力,然观其始末,并无指斥逆节之事,特后人误防其词,致生疑窦,是非作者本意,未可以为是书病也。吴开《优古堂诗话》论其以阳郇伯妓人入道诗,悮为陈彭年送申国长公主为尼诗。朱翌《猗觉寮▯记》论其载琴曲贺若一条,悮贺若夷为贺若弼。姚寛《西溪丛语》论其记宋齐丘事失实,葢考证偶疎,未为大失。王士祯《古夫于亭▯録》论其载王钦若遇唐裴度事,小説习径,亦不深求。惟朱弁《曲洧旧闻》曰:“宇文大资言,文莹尝游丁晋公门,晋公遇之厚,《野录》中凡记晋公事,多佐佑之人,无董狐之公,未有不为爱憎所夺者,然后世岂可尽欺哉?”是则诚其一瑖耳。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湘山野録卷上     宋 释文莹 撰

真宗即位之次年,赐李继迁姓名,而复进封西平王。时宋湜、宋白、苏易简、张洎在翰林,俾草诏册,皆不称防惟宋公湜深赜上意,必欲推先帝欲封之意,因进辞曰:「先皇帝早深西顾,欲议真封,属轩鼎之俄迁,建汉坛之未逮,故兹遗命,特付眇躬。尔宜望弓劎以拜恩,守疆垣而效节。」上大喜,不数月参大政。

皇祐中,明堂大享时,世室亚献无宫僚,惟杜祁公衍以太子太傅致仕,南京仁宗诏公归以侍祠。公已老,手染一疏以求免,但直致数句,更无表章铺叙之饰,止以竒牒妙墨,临帖行书,亲写陈奏:「臣衍向者甫及年期,还上印绂,天慈极深,曲徇私欲。今犬马之齿七十有三,外虽支持,中实衰弊。且明堂大享,千载难逢,臣子岂不以捧璋侍祭为荣?遇臣但恐顚倒失容,取戾非浅。伏望陛下察臣非矫,免预大礼,无任屏营。」掖墙壁间,其父翰墨手泽犹在,坐卧不易处。长城钱公若水风鉴最髙,与公同直史馆,谓人曰:「王子明既贵且夀吾进用虽在其先,皆所不及也。」果,长城公后四十卒【首行有缺误】

孙集贤冕,天禧中直馆几三十年,江南端方之士也。节概清直,晩守姑苏,甫及引年,大写一诗于防壁,诗云:「人生七十▯为邻,已觉风光属别人。莫待朝廷差致仕,早谋泉石养闲身。」去年河北曽逢李【见素】今日淮西又见陈【或云陈李二人被差者也】寄语姑苏孙刺史,也须抖擞老精神。题毕拂衣归九华,以清节髙操羞百执事之顔朝廷嘉之,许再任。诏下已归,竟召不起。王冀公钦若,里闬交素也。冀公天禧中罢相,以宫保出镇余杭,舣舟苏台,欢好欵密。醉谓孙曰:「老兄淹迟日久,且寛衷当别致拜。」闻公正色曰:「二十年出处中书,一素交潦倒江湖,不预一防。化笔迨事权属他,出庙堂数千里为方面,始以此语见说得为信乎?」冀公愧谢,解舟遂行。

夏英公竦每作诗,举笔无虚致。镇襄阳时,胡秘监旦丧明,居襄,性多狷躁,讥毁郡政。英公昔尝师焉,至贵达,尚以青衿待之,而不免时一造焉。一日谓公曰:“读书乎?”曰:“郡事鲜暇,但时得意则为絶句。”胡曰:“试诵之。”公曰:“近有燕雀诗,云:‘燕雀纷纷出乱麻,汉江西畔使君家。空堂自恨无金弹,任尔啾啾到日斜。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湘山野录》小说家类 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湘山野录》三卷,宋代僧人文莹撰写。文莹字道温,钱塘人。《文献通考》引用《晁公武读书志》,认为他是吴地僧人,如今查考《读书志》实际上没有“吴”字,《通考》弄错了。该书成书于宋真宗咸平年间,多记载北宋轶事,因为作于荆州的金銮寺,所以以“湘山”为名。《读书志》记载为四卷,《通考》则说《续录》也作三卷,都与今本不同,不知哪个正确。厉鹗《宋诗纪事》称文莹曾结识苏舜钦,想引荐给欧阳修,文莹推辞不去。如今查考《录》中“欧阳公谪滁州”一条,称文莹不久前拿着苏子美的信去拜见欧阳修,等到文莹回吴地时,欧阳修还为他送行等等,与厉鹗所说的正好相反,难道是厉鹗另据其他说法,没有来得及考证这本书吗?《续录》中“太宗即位”一条,李焘将其引入《续资治通鉴长编》,开启了千古争论的端绪。程敏政《宋纪受终考》极力诋毁此事,然而纵观其始末,并没有指斥逆节之事,只是后人误改其词,导致产生疑窦,这并非作者本意,不能因此成为这本书的毛病。吴开《优古堂诗话》论及他将阳郇伯妓人入道的诗,误认为是陈彭年送申国长公主为尼的诗。朱翌《猗觉寮杂记》论及他记载琴曲贺若一条,误将贺若夷当作贺若弼。姚宽《西溪丛语》论及他记载宋齐丘之事失实,大概是考证偶尔疏忽,不算大错。王士祯《古夫于亭杂录》论及他记载王钦若遇见唐代裴度之事,是小说家的惯用套路,也不深究。只有朱弁《曲洧旧闻》说:“宇文大资说,文莹曾游历丁晋公门下,晋公对待他优厚,《野录》中凡是记载晋公之事,多是偏袒庇护之辞,没有董狐那样的公正,没有不被爱憎所左右的,但后世难道能完全被欺骗吗?”这确实是它的一个瑕疵。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湘山野录》卷上 宋 释文莹 撰

真宗即位第二年,赐给李继迁姓名,又进封他为西平王。当时宋湜、宋白、苏易简、张洎在翰林院,让他们起草诏书册命,都不符合皇帝心意,只有宋公湜深谙皇上意旨,一定要推尊先帝想要封赏的意思,于是进献辞章说:“先皇帝早就深切关注西部,想要商议正式封赏,恰逢皇位突然更替,建立汉家祭坛未能实现,所以这道遗命,特别托付给我这渺小之身。你应当望着弓剑拜受恩宠,守卫边疆效忠节义。”皇上非常高兴,不到几个月,宋湜就参与国家大政。

皇祐年间,举行明堂大祭时,世室亚献没有宫僚,只有杜祁公衍以太子太傅身份退休,在南京。仁宗下诏让杜公回来侍奉祭祀。杜公已经年老,亲手写了一道奏疏请求免除,只直截了当地写了数句,更没有表章铺陈叙述的修饰,只用奇特的信笺和美妙的墨迹,临摹帖上行书,亲自书写陈奏:“臣衍以前刚满任期,交还印绶,上天恩慈极深,曲意顺从我的私欲。如今犬马之齿七十三岁,外表虽然支撑,内心实在衰败。况且明堂大祭,千载难逢,臣子难道不以捧着玉璋侍奉祭祀为荣?只是臣担心自己颠倒失态,获罪不浅。伏望陛下体察臣并非矫情,免除参与大礼,不胜惶恐。”杜公父亲翰墨手泽犹在,坐卧之处不曾改变。长城钱公若水风鉴最高,与杜公同在史馆任职,对人说:“王子明既显贵又长寿,我虽然进用在他之前,都不如他。”果然,长城公后来四十岁就死了【首行有缺误】

孙集贤冕,天禧年间在馆阁任职近三十年,是江南端方之士。节操清直,晚年守姑苏,刚满退休年龄,在墙壁上写了一首诗,诗云:“人生七十与死为邻,已觉风光属于别人。莫待朝廷差遣致仕,早谋泉石养闲身。”去年河北曾逢李【见素】,今日淮西又见陈【或云陈李二人被差者也】,寄语姑苏孙刺史,也须抖擞老精神。题毕拂衣归九华,以清节高操羞百执事之颜。朝廷嘉奖他,允许再任职。诏书下达时他已经归隐,最终召他不起。王冀公钦若,是孙冕的同乡旧交。冀公天禧年间罢相,以宫保身份出镇余杭,船停靠在苏州,欢好款密。醉后对孙冕说:“老兄淹留日久,且宽心,应当别致拜。”孙冕正色说:“二十年出处中书,一素交潦倒江湖,不预一议。化笔迨事权属他,出庙堂数千里为方面,始以此语见说得为信乎?”冀公愧谢,解舟遂行。

夏英公竦每作诗,举笔无虚致。镇襄阳时,胡秘监旦丧明,居襄,性多狷躁,讥毁郡政。英公昔尝师焉,至贵达,尚以青衿待之,而不免时一造焉。一日谓公曰:“读书乎?”曰:“郡事鲜暇,但时得意则为绝句。”胡曰:“试诵之。”公曰:“近有燕雀诗,云:‘燕雀纷纷出乱麻,汉江西畔使君家。空堂自恨无金弹,任尔啾啾到日斜。

’”胡颇觉,因少戢。庆厯初,被召真拜,▯届阙,以言者抨罢,除使相,知杭州。到任,以二阕寄执政曰:“造化平分荷大钧,腰间新佩玉麒麟。南湖不住栽桃李,拟伴沙禽过十春。”又曰:“海鴈桥边春水深,畧无尘土到花隂。忘机不管人知否,自有沙鸥信此心。”公后镇南京时,张相昪知谏垣,以一诗讽曰:“弱羽伤弓尚未完,孤飞殊不拟鸳鸾。明珠自有千金价,肯与游人作弹丸。”卒不敢以一言及之。

译胡氏稍感愧疚,因此略微收敛。庆历初年,他被召入朝正式任命,刚到京城,因遭言官弹劾而被罢免,改任使相,出任杭州知州。到任后,他写了两首词寄给执政大臣说:“造化均分感谢大钧的恩赐,腰间新佩着玉麒麟。南湖不满足于只种桃李,打算伴着沙鸥度过十个春天。”又说:“海雁桥边春水深深,几乎没有尘土落到花荫中。忘却心机不管别人知道与否,自有沙鸥相信我的真心。”后来他镇守南京时,张昪任谏院长官,用一首诗讽谏他:“弱小的翅膀被弓射伤尚未痊愈,独自飞翔实在不像鸳鸯鸾鸟。明珠自有千金的价值,怎肯给游人当作弹丸。”最终张昪不敢用一句话来提及他。

真宗初诏种▯君放至阙以敷对,称防日既髙,中人送中书膳,诸相皆盛服俟其来,种▯君韦布,止长揖而已。杨大年闻之,颇不平,以诗嘲曰:“不把一言裨万乗,祗叉双手揖三公。”上闻之,独召杨曰:“知卿有诗戯种某。”杨汗浃股栗,不敢匿避。又曰:“卿安知无一言裨朕乎?”出一皂囊,内有十轴,乃放所奏之书也。其书曰《十议》,所谓议道、议徳、议仁、议义、议兵、议刑、议政、议赋、议安、议危【石守道《圣政録》有之】俾大年观之,従容奏曰:“臣当翊日▯荆谢之。”

张尚书咏镇陈台,一日邸报,同年王文贞公旦登庸,乖崖色不甚恱,奋髯振臂谓客曰:“朝廷安肯用经纶康济人乎?”赖余素以直节自誓,束髪登仕,无两府之志。时幕中杜夀隆者,乗其语而恱之,曰:“贱子素知公无两府意,遽问曰:‘此吾胸中蕴蓄,子安得预其知乎?’”杜曰:“某盖昔尝诵公栁诗‘安得辞荣同范蠡,绿丝和雨系扁舟’之句,因所以知之。”愠少解。

乖崖公太平兴国三年科场试不阵成功赋。盖太宗明年▯有河东之幸,公赋有「包戈卧鼔,岂烦师旅之威;雷动风行,举顺乾坤之徳」。自谓擅场,欲夺大魁。夫何有司以对偶显失,因黜之。选胡旦为状元,公愤然毁裂儒服,欲学道于陈希夷。抟趋豹林谷,以弟子事之,决无仕志。希夷有风鉴,一见之谓曰:「子当为贵公卿,一生辛苦,譬犹人家张筵,方笙歌鼎沸,忽中庖火起,座客无奈,惟赖子灭之。然禄在后年,此地非栖憇之所。」乖崖坚乞入道,陈曰:「子性度明躁,安可学道?」果后二年及第于苏易简榜中。希夷以诗遗之云:「征吴入蜀是寻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丽地,却应多谢脑边疮。」初不甚晓,后果两入蜀,定王均、李顺之乱,又急移余杭,翦左道僧绍伦妖蛊之叛,至则平定。此「征吴入蜀」之验也。累乞闲地,朝廷终不允,因脑疮乞金陵养疾,方许之。

张乖崖成都还日,临行封一▯轴付僧文鉴大师者,上题云:“请于乙卯嵗五月二十一日开。”后至祥符八年,当其嵗也。时凌侍郎防知成都,文鉴至是日持见凌公曰:“先尚书向以此嘱某,已若干年,不知何物也,乞公开之。”洎开,乃所画野服携筇、黄短褐一小真也。凌公竒之,于大慈寺阁龛以祠焉。盖公祥符七年甲寅五月二十一日薨,开真之日当小祥也。公以劎外铁缗锱重,设质剂之法,一交一缗,以三年一界换之。始祥符辛亥,今熙宁丙辰六十六年,计已二十二界矣。虽极智者不可改。

真宗西祀,回跸次河中,时长安父老三千人具表诣行在,乞临幸,且称汉唐旧都,闗河雄固,神只人民,无不望天光之下临也。上意未果,召种司谏放以决之。时种持兄丧于家,既至,真庙携之登鹳鹊楼,与决雍都之幸。种恳奏曰:「大驾此幸,有不便者三。陛下方以孝治天下,翻事秦汉侈心,封禅羣岳,而更临游别都,久抛宗庙,于孝为阙,此其不便一。其百司供拟顿仗,事繁晩春,蚕麦已登,深费农务,此不便二。精兵重臣扈从车跸,京国一空,民心无依,况九庙乎?此陛下深宜念之,乃其三也。」上玉色悚然曰:「臣僚无一语及此者。」放曰:「近臣但愿扈清跸行旷典,文颂声以邀已名,此陛下当自寤于清衷也。」翊日传召銮舆还阙,临遣雍人所幸,宜不允。真宗便欲邀放从驾至京,放乞还家林。上曰:「非久必当召卿。」

译经鸿胪少卿光梵大师惟净,江南李王从谦子也。通敏有先识,解五竺国梵语。庆厯中,朝廷百度例务减省,净知言者必废译经,不若预奏乞罢之。臣闻在国之初,大建译园,逐年圣节,西域进经,合今新旧,何啻万轴,盈函溢屋。佛语多矣,又况鸿胪之设,虚费禄廪,恩锡用给,率养尸素。欲乞罢废。仁宗曰:“三圣崇奉,朕乌敢罢?且又賝贡所籍名件,皆异域文字,非鸿胪安辨?”因不允。未几,孔中丞道辅果乞废罢,上因出净疏示之。方己,景祐中,景灵宫锯佣解木,木既分中,有虫镂文

译真宗起初下诏,召种放来到京城,以便当面应答。有人称,太阳已经升高,宦官送去中书省的膳食,各位宰相都穿着盛装等待他到来,种放却穿着粗布衣服,只是长长地作揖罢了。杨亿听说后,心中颇不平,写诗嘲笑他说:“不把一言裨万乗,祗叉双手揖三公。”皇上听说后,单独召见杨亿说:“知道你有诗戏弄种某。”杨亿吓得汗流浃背,两腿发抖,不敢隐瞒躲避。皇上又说:“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一言对朕有益呢?”拿出一个黑布口袋,里面有十卷书,正是种放所奏的文书。那书名叫《十议》,即议道、议德、议仁、议义、议兵、议刑、议政、议赋、议安、议危【石守道《圣政录》中有记载】,让杨亿观看,杨亿从容上奏说:“臣应当在第二天去荆山谢罪。”

张咏尚书镇守陈州时,有一天邸报传来,同年王文贞公王旦被任用,张咏脸色很不高兴,捋着胡须振臂对客人说:“朝廷怎肯任用那些有经纶之才、能匡济时世的人呢?”我向来以刚直的气节自誓,年轻时入仕,没有进入两府(中书门下和枢密院)的志向。当时幕府中的杜寿隆,顺着他的话取悦他,说:“小人向来知道公没有进入两府的意图。”张咏立刻问道:“这是我胸中蕴藏的想法,你怎么预先知道了呢?”杜寿隆说:“我曾经诵读公的柳诗‘安得辞荣同范蠡,绿丝和雨系扁舟’的诗句,因此才知道。”张咏的怒气稍微消解。

张咏在太平兴国三年的科举考试中,没有考中《成功赋》。大概太宗第二年有巡幸河东的计划,张咏的赋中有“包戈卧鼔,岂烦师旅之威;雷动风行,举顺乾坤之徳”的句子。他自认为独占鳌头,想要夺得状元。谁知考官因为对偶明显失误,因此将他黜落。选拔胡旦为状元,张咏愤然撕毁儒生服饰,想要向陈希夷学习道术。他跑到豹林谷,以弟子身份侍奉陈希夷,决意不再做官。陈希夷有风鉴之能,一见他就说:“你应当成为显贵的公卿,一生辛苦,好比人家摆宴席,正当笙歌鼎沸之时,忽然厨房起火,在座客人无可奈何,只靠你去灭火。然而你的禄位在后年,这里不是你栖息的场所。”张咏坚决请求入道,陈希夷说:“你性格明朗急躁,怎么可以学道?”果然两年后,他在苏易简主持的科举中及第。陈希夷写诗送给他:“征吴入蜀是寻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丽地,却应多谢脑边疮。”起初不太明白,后来果然两次入蜀,平定王均、李顺的叛乱,又急忙调任余杭,剪除左道僧绍伦妖术惑众的叛乱,一到就平定了。这就是“征吴入蜀”的应验。他屡次请求闲散之地,朝廷始终不答应,于是因脑疮请求到金陵养病,才获准。

张乖崖从成都回来时,临行封了一卷东西交给僧人文鉴大师,上面题写着:“请在乙卯年五月二十一日打开。”后来到了祥符八年,正值那一年。当时凌侍郎知成都,文鉴在那天拿着它给凌公看,说:“先尚书以前把这个嘱托给我,已经很多年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请求公打开它。”等到打开,原来是所画的穿着野服、手拄竹杖、身穿黄色短褐的一幅小画像。凌公觉得奇异,在大慈寺的阁龛中供奉它。因为张公在祥符七年甲寅五月二十一日去世,打开画像的日子正好是小祥(周年祭)。张公因为剑外地区铁钱沉重,设立质剂之法,一交等于一缗,以三年为一界更换。从祥符辛亥年开始,到现在熙宁丙辰年六十六年,计算起来已经二十二界了。即使是极聪明的人也不能改变。

真宗西祀,回銮驻扎在河中,当时长安父老三千人带着奏表来到行在,请求皇上临幸,并且称颂汉唐旧都,关河雄固,神灵百姓,无不盼望天光下临。皇上心意未决,召来种司谏种放来决定。当时种放在家为兄长守丧,到达后,真宗带着他登上鹳鹊楼,与他决断是否巡幸雍都。种放恳切上奏说:“大驾此次巡幸,有三点不便。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反而从事秦汉的奢侈之心,封禅群岳,而又临幸别都,长久抛离宗庙,在孝道上是缺失,这是第一点不便。各个官府供应顿仗,事务繁杂,正值晚春,蚕麦已经成熟,深深耗费农务,这是第二点不便。精兵重臣扈从车驾,京城空虚,民心无依,何况九庙呢?这是陛下应当深切考虑的,是第三点。”皇上脸色惊恐地说:“臣僚没有一人提到这些。”种放说:“近臣只希望扈从清跸,施行旷典,写文章颂扬圣德以邀取名声,这是陛下应当自己醒悟的。”第二天传召銮舆回京,临幸雍都的请求,应当不允。真宗便想邀请种放随驾到京城,种放请求回家隐居。皇上说:“不久一定当召你。”

译经鸿胪少卿光梵大师惟净,是江南李王从谦的儿子。通敏有先见之明,通晓五竺国的梵语。庆历年间,朝廷各项事务都力求减省,惟净知道言官一定会废除译经,不如预先上奏请求罢免。臣听说在国家初建时,大规模建立译经院,每年圣节,西域进献佛经,加上现在新旧经书,何止万轴,装满箱子溢满屋子。佛语已经很多了,何况鸿胪寺的设置,白白耗费俸禄,恩赐供给,大多供养尸位素餐之人。请求罢废。仁宗说:“三圣崇奉,我怎么敢罢免?况且又凭借贡品所登记的名件,都是异域文字,不是鸿胪寺怎能辨别?”因此不允。不久,孔中丞道辅果然请求废除,皇上于是拿出惟净的奏疏给他看。方才已定,景祐年间,景灵宫锯木工匠解木,木头刚从中分开,有虫镂刻文字

数十字,如梵书旁行【户郎反】之状,因进呈。仁宗遣都知罗崇勲译经润文使夏英公竦诣传法院,特诏开堂导译【每圣节译经则谓之开堂】冀得祥异之语以懴国。独净焚天香导译,逾刻方曰:“五竺无此字,不通辨译。”左珰恚曰:“请大师且领圣意,若稍成文,译馆恩例不浅。”而英公亦以此意讽之。净曰:“某等幸若蠧文稍可笺辨,诚教门之殊光。恐异日彰谬妄之迹,虽万死何补。”二官竟不能屈,遂写奏称“非字”。皇祐三年入灭,碑其塔者,此二节特不书。惜哉。

译那几十个汉字,如同梵文从右向左横写的样子,于是进呈给皇帝。仁宗派遣都知罗崇勋和译经润文使夏竦前往传法院,特别下诏开堂主持翻译(每逢圣节翻译佛经就称为开堂),希望得到吉祥神奇的语句来为国家祈福。只有净法师焚香主持翻译,过了一个时辰才说:“五竺之地没有这种字,无法通晓辨别并翻译。”宦官罗崇勋愤怒地说:“请大师暂且领会圣意,如果稍能写成文章,译馆的恩赐待遇不会浅薄。”而夏竦也以此意暗示他。净法师说:“我们如果侥幸能稍微解读文字,确实是教门的特殊荣耀。但恐怕日后显露出荒谬虚妄的痕迹,即使万死也无补于事。”两位官员终究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写下奏章称“这不是字”。皇祐三年圆寂,为他建塔立碑的人,这两件事特别没有记载。可惜啊。

祥符中,日本国忽梯航称贡,非常贡也。盖因本国之东有祥光现,其国素传中原天子圣明,则此光现。真宗喜,勑本国建一佛祠以镇之,赐额曰「神光」。朝辞日,上亲临遣贡使回,乞令词臣撰一寺记。时当直者虽偶中魁选,词学不甚优赡,居常止以张学士君房代之,盖假其稽古才雅也。既传宣令急撰寺记,时张尚为小官,醉饮于樊楼,遣人徧京城寻之不得,而贡使在閤门翘足而待。又中人三促之,紫防大窘。后钱、杨二公玉堂暇日,改闲忙令大年曰:「世上何人最得闲?」司谏拂衣归华山,盖种放得告还山养药之时也。钱希白曰:「世上何人号最忙?」紫微失却张君房。时传此事为雅笑。

种司谏既以三不便之奏谏真宗长安之幸,惟大臣深忌之。必知车辂还阙,不久须召,先布所陷之基,使其里旧。雷有终讽之曰:“非久朝防,必召明逸,慎勿轻起。”当自存▯节,徐宜特削一奏请觐,以问銮驾还阙之良苦,乃君臣之厚诚也。种深然之。上还京,已渇伫与执政议召种之事。大臣奏曰:“种某必辞免,乞陛下记臣语,久而不召,往往自乞觐。”试召之,诏果不至。辞曰:“臣父幼亡,伯氏鞠育,誓持三年之丧以报其徳,止有数月,乞终其制。”上已防惑。后半年,知河阳孙奭果奏入,具言种某乞诣阙请觐。上大骇,召执政曰:“率如卿料,何邪?”大臣曰:“臣素知放之所为,视彼山林若桎梏,盖强▯节以沽誉,岂嘉遯之人邪?请此一觐,亦妄心狂动,知鼎席将虚,有大用之觊。陛下宜察之。”盖王文贞旦累章求退之时也。由此宠待遂解劄付河阳,赐种买山银一百两,所请宜不允。是嵗遂亡,祥符八年也。种少时有《潇湘感事》诗曰:“离离江草与江花,往事洲边一叹嗟。汉傅有才终去国,楚臣无罪亦沈沙。凄凉野浦飞寒鴈,牢落汀祠聚晩鵶。无限清忠归浪底,滔滔千顷属渔家。”诚先兆也。初,种▯君少时与弟汶往拜陈希夷抟。陈宿戒厨仆:“来日有二客,一容瞻于廊。”才旦果至,惟邀放升堂,殷勤防睨,以一絶赠之曰:“鉴中有客白髭多,鉴外先生识也麽?只少六年年六十,此中隂徳莫蹉跎。”种都不之晓,但屈指以三语授之曰:“子贵为帝友而无科名,晩为权贵所陷。”种又乞素履之术。陈曰:“子若寡欲,可满其数。”种因而不娶不媵,夀六十一。

杨大年年十一,建州送入阙下。真宗亲试,一赋一诗,顷刻而就。上喜,令中人送中书,俾宰臣再试。时参政李至状:“臣等今月某日入内,都知王仁睿传圣防,押送建州十一嵗习进士杨亿到中书。其人来自江湖,对敭轩陛,殊无震慴,便有老成。盖圣祚承平,神童间出也。”臣亦令赋《喜朝京阙》诗,五言六韵,亦顷刻而成。其诗谨封进,诗内有“七闽波渺邈,双阙气岧嶤。晓登云外岭,夜渡月中潮”断句云:“愿秉清忠节,终身立圣朝”之句。

天禧中,宰臣奏:「中书、枢密院接见宾客,然两府慎密之地,亦欲资访天下之良苦。早暮接待,复滞留机务,又分防言事,各有异同。欲乞今后中书、枢密院每有在外得替到阙及在京主执臣僚,如有公事,并逐日于已时已前聚防见客。己分防,即俟次日;急速者不在此限。非公事不得到中书密院。」

真宗西祀回,召臣僚赴后苑,宣示御制《太清楼聚书》记,朝拜诸陵,因幸西京,记西京内东门弹丸壁记,皆新制也。笑谓近臣曰:「虽不至精优,却尽是朕亲撰,不假手于人。」语盖防在杨大年也。《归田録》述之。

景徳四年,司天判监史序奏:「今年今嵗丁未,六月二十五日,五星当聚周分。」既而重奏,臣寻推得五星自闰五月二十五日近太阳行度。按《甘氏星经》曰:「五星近太阳而辄见者,如君臣齐明,下侵上之道也。若伏而不见,即臣让明于君。」此百千载未有也。但恐今夜五星皆伏,真宗亲御禁台以▯之,果达旦不见。大赦天下,加序一官,羣臣表贺。

冦莱公诗「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之句,深入唐人风格。初授归州巴

译祥符年间,日本国忽然乘船前来朝贡,这并非寻常的朝贡。大概是因为该国东方出现了祥瑞之光,他们向来传说中原天子圣明,这种光才会显现。真宗很高兴,下诏让日本国建造一座佛寺来镇守这祥瑞,赐匾额叫“神光”。在贡使辞别朝廷时,皇上亲自送行,贡使请求让文臣撰写一篇寺记。当时当值的官员虽然偶然中了科举首选,但文才并不丰富,平时只由张学士张君房代替,大概是借重他博古雅致的才华。既然传旨命令紧急撰写寺记,当时张君房还只是小官,在樊楼醉酒,派人遍寻京城都找不到,而贡使在阁门翘首以待。又有宦官三次催促,张君房非常窘迫。后来钱惟演、杨亿两位公在玉堂闲暇时,改“闲忙”令,杨大年说:“世上什么人最得闲?”司谏拂衣归隐华山,这正是种放获准还山养药的时候。钱希白说:“世上什么人号称最忙?”紫微阁失去了张君房。当时人们传这件事作为雅谈笑料。

种司谏因为上奏“三不便”劝阻真宗前往长安,只有大臣深深忌恨他。大臣一定知道车驾返回京城后,不久就会召见种放,于是先布置陷害他的基础,让他的乡里旧友疏远他。雷有终暗示他说:“不久朝廷一定召见明逸,千万不要轻易起身。”应当自我保全气节,慢慢适宜特别上奏请求觐见,以询问皇上还京的辛劳,这才是君臣之间的深厚诚意。种放深以为然。皇上回到京城,已经渴望着与执政大臣商议召见种放的事。大臣上奏说:“种某一定会推辞免职,请陛下记住我的话,如果长久不召见,他往往自己请求觐见。”试着召见他,诏书果然没有到达。种放推辞说:“臣父亲早逝,伯父抚养我,我发誓守三年丧来报答他的恩德,只剩下几个月,请求让我守完丧期。”皇上已经有些疑惑。半年后,知河阳孙奭果然上奏,详细陈述种某请求到京城觐见。皇上大惊,召来执政大臣说:“果然如你所料,这是为什么呢?”大臣说:“臣一向知道种放的所作所为,他把山林看作桎梏,大概是强行保持气节来沽名钓誉,哪里是真正隐居的人呢?请求这一回觐见,也是妄心狂动,知道宰相之位将要空缺,有被重用的企图。陛下应当明察。”这正是王文贞王旦屡次上章请求退休的时候。因此皇上的宠信待遇于是解除,下诏书付给河阳,赐给种放买山银一百两,所请求的不予批准。这一年种放去世,是祥符八年。种放年轻时有一首《潇湘感事》诗说:“离离江草与江花,往事洲边一叹嗟。汉傅有才终去国,楚臣无罪亦沈沙。凄凉野浦飞寒鴈,牢落汀祠聚晩鵶。无限清忠归浪底,滔滔千顷属渔家。”这确实是先兆。起初,种放年轻时和弟弟种汶去拜见陈希夷陈抟。陈抟事先告诫厨仆:“明天有两个客人,一个容貌在廊下瞻望。”天亮果然到了,只邀请种放升堂,殷勤注视,用一首绝句赠给他:“鉴中有客白髭多,鉴外先生识也麽?只少六年年六十,此中隂徳莫蹉跎。”种放完全不明白,但用手指计算,用三句话传授给他:“你贵为帝友却没有科举功名,晚年被权贵陷害。”种放又请求素履之术。陈抟说:“你如果能减少欲望,可以活满这个岁数。”种放因此不娶妻纳妾,活到六十一岁。

杨大年十一岁时,建州送入京城。真宗亲自考试,一篇赋一首诗,顷刻间就写成了。皇上很高兴,让宦官送到中书省,让宰相再考试。当时参政李至上奏说:“臣等本月某日入宫,都知王仁睿传达圣旨,押送建州十一岁习进士杨亿到中书省。这人来自江湖,面对殿陛,毫无惊恐,却很有老成持重的样子。大概是圣朝承平,神童间或出现。”臣也让他赋《喜朝京阙》诗,五言六韵,也顷刻间写成。他的诗恭敬地封进,诗内有“七闽波渺邈,双阙气岧嶤。晓登云外岭,夜渡月中潮”断句,还有“愿秉清忠节,终身立圣朝”的句子。

天禧年间,宰相上奏:“中书、枢密院接见宾客,然而两府是慎密之地,也想咨询天下的疾苦。早晚接待,又滞留机务,又分派言事,各有不同。请求今后中书、枢密院每当有在外任职期满到京城以及在京主事的臣僚,如果有公事,都在每日巳时以前聚集接见宾客。巳时分派完毕,就等到次日;紧急的不在此限。非公事不得到中书、枢密院。”

真宗西祀回来,召臣僚到后苑,宣示御制《太清楼聚书》记,朝拜诸陵,因此幸临西京,记西京内东门弹丸壁记,都是新作的。笑着对近臣说:“虽然不到精妙,却全是朕亲自撰写,不假手于人。”这话大概意在杨大年。《归田録》记载了这件事。

景德四年,司天判监史序上奏:“今年丁未,六月二十五日,五星当聚于周分。”随后又上奏,臣推算得到五星自闰五月二十五日靠近太阳运行。按《甘氏星经》说:“五星靠近太阳而立刻显现的,如同君臣齐明,下侵上的道理。如果隐伏而不显现,就是臣让明于君。”这是百千年来没有的。只是担心今夜五星都隐伏,真宗亲自登上禁台观察,果然直到天亮也不见。大赦天下,加授史序一官,群臣上表祝贺。

寇莱公诗“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的句子,深入唐人风格。初授归州巴

东,令人皆以「冦巴东」呼之,以比前赵渭南、韦苏州之▯。然富贵之时所作诗,皆凄楚愁怨。尝为《江南春》二絶云:「波淼淼,栁依依。孤村芳草逺,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苹满汀洲人未归。」又曰:「杳杳烟波隔千里,白苹香散东风起。日落汀洲一望时,愁情不断如春水。」余尝谓深于诗者,尽欲慕骚人清悲怨感,以主其格。语意清切脱洒,孤迈则不无,殊不知清极则志飘,感深则气谢。莱公富贵时送人使岭南云:「到海只十里,过山应万重。」人以为警絶。晩窜海康,至境首,雷吏呈图经,迎拜于道。公问州去海近逺曰:「只可十里。」憔悴犇窜,已兆于此矣。予尝爱王沂公曽布衣时,以所业贽吕文穆公▯正卷,有《早梅》句云:「雪中未问和▯事,且向百花头上开。」文穆曰:「此生次第已安排,作状元宰相矣。」后皆尽然。

译向东,人们都称他为“冦巴东”,将他与前赵的渭南、韦苏州相提并论。然而他在富贵时所作的诗,都充满了凄楚愁怨。他曾写过两首《江南春》绝句:“水波浩渺,柳枝轻柔。孤村芳草遥远,斜阳下杏花飞舞。”“江南春色将尽,离愁断肠,苹草长满汀洲,人却未归。”又说:“烟雾迷蒙的水波相隔千里,白苹香气随着东风散开。日落时眺望汀洲,愁情不断如同春水。”我曾经说,那些对诗歌造诣深厚的人,都想要仰慕骚人那种清冷悲怨的情感,以此作为诗歌的主格调。语言意境清切洒脱,孤高超迈固然不无好处,却不知清冷到了极点志向就会飘忽不定,感伤太深气势就会衰竭。寇莱公在富贵时送人出使岭南,写道:“到海只有十里,过山应有万重。”人们认为这句诗警策绝妙。后来他被贬谪到海康,刚到边境,雷州的官吏呈上图经,在道路上迎接拜见。寇公问州城距离海边远近,回答说:“只有十里。”他憔悴奔逃的结局,在此时已经显露征兆了。我曾经喜爱王沂公(曾公亮)还是平民百姓时,带着自己的作品去拜谒吕文穆公,其中《早梅》诗中有句:“雪中未问和暖之事,且向百花头上开放。”吕文穆公说:“这人的前程次序已经安排好了,将来会做状元宰相。”后来果然都应验了。

陈郎中亚有滑稽雄声,知润州,治迹无状。浙宪马卿某将按之,至则陈已先觉,亷按讫。宪车将起,因觞于甘露寺阁。至卒,宪目曰:“将注子来!”郎中处满,着陈惊起,遽拜。宪讶曰:“何谓?何谓?”陈曰:“不敢望满,但得成资保全而去,举族大幸也。”马笑曰:“岂有此事?”既而竟不敢发。有陋儒者贡所业,举止凡下。陈玩之,曰:“试请口占。”盛业生曰:“某卷中有方地为舆赋,诵破题曰:‘粤有大徳,其名曰坤。’”陈应声曰:“吾闻子此赋久矣,得非下句云‘非讲经之座主,乃传法之沙门’乎?”满座大笑。陈尤工药名诗,有“碁为腊寒呵子下,衫因春瘦缩纱裁。风月前湖近,轩窗半夏凉”之句,皆不失风雅。

丁晋公贬崖时,权臣实有力焉。后十二年,丁以秘监召还,光州致仕。时权臣出镇许田,丁以啓谢之,其畧曰:“三十年门馆游从,不无事契;一万里风波往复,尽出生成。”其婉约皆此。又自防漕召还,知制诰,谢两府啓:“二星入蜀,难分按察之权;五月渡泸,皆是提封之地。”后云:“谨当揣摩往行轨躅,前修效慎密于孔光,不言温树;体风流于谢傅,惟咏苍苔。”

时大臣为枢相,以非辜降节度使,谪汉东,防禁林主诰者素为深譬,贬语云:“公侯之家,鲜克禀训,茅土之后,多或坠宗。”具官某亡国之衰绪,孽臣之累姻,时冢宰谓典诰曰:“万选公,其贬语太酷。”禁林曰:“当留数句以俟后命。”太宰笑曰:“尚未逞憾乎?”

石参政中立在中书时,盛文肃度禁林当直,撰张文节公知白神道碑进御,罢呈中书。石急问之:“是谁撰?”盛卒对曰:“度撰。”对讫方悟,满堂大笑。又刘中师因上殿,赐对衣腰带,荣君之赐,衒而不换,遂服之谢于其第,乃宝瓶银带也。防方霁,庭中尚泥,足踣坐于泥中,袍带濡渍。石问曰:“郎中贵甲几多?”曰:“若干嵗。”曰:“果信,果信!”土入宝瓶,遂有此扑。

钱思公谪居汉东日,撰一曲曰:「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緑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懐渐变成衰晩,鸾鉴朱顔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每歌之,酒防则垂涕。时后阁尚有故国一白髪姬,乃邓王俶歌鬟惊鸿者也,曰:「吾忆先王将薨,预戒挽铎中歌《木兰花》引绋为送,今相公其将亡乎?」果薨于隋。邓王旧曲亦有「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之句,颇相▯。

吴越旧式,民间尽算丁壮钱,以増赋舆,贫匮之家,父母不能保守,或弃于襁褓,或卖为僮妾,至有提携寄于释老者。真宗一切蠲放,吴俗始苏。

雍熙二年,凤翔奏,岐山县周公庙有泉涌。旧老相传,时平则流,时乱则竭。唐安史之乱,其泉竭;至大中年,复流,赐号「润徳泉」。后又涸,今其泉复涌,澄甘莹洁。太宗嘉之。

杨叔贤郎中异,眉州人。言顷有眉守,初视事三日,大排乐人,献口号。其断句云:“为报吏民须庆贺,灾星移去福星来。”新守颇喜。后数日,召优者问前日大排乐词口号谁撰,其工对曰:“本州自来旧例,只用此一首。”

杨叔贤自强人也,古今未尝许人。顷为荆州幕时,虎伤人,杨就虎穴磨巨崖,夭刻戒虎文如鳄鱼之▯。其畧曰:“咄乎尔彪,出境潜游。”后改官知郁林,以书托知事赵定基打诫虎文数本,书言岭俗庸犷,欲以此化之。仍有诗曰:“且将先圣诗书教,暂作文翁守郁林。”赵遣人打碑,次日本耆申某月日磨崖碑下,大虫咬杀打碑匠二人。荆门止以耆状附递寄荅。

范文正公镇余杭,今侍读王乐道公在幕。杨内翰▯甫公察谪信州,未几召还赴阙,过杭,公厚遇之,特排日遣乐吏往察判防,请乐,辞乐道叱之不作。来日酒数行,遣吏投书于席,大概言:“陶之学先王之道也,未始游心于优笑之艺。始某从事于幕,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以陶为贺。盖今岩穴蟠潜修立之士,无不由明公之门翦擢至于华显者。独以某不幸吏于左右,公未尝训之以道徳摩

译陈亚郎中在滑稽戏谑方面享有盛名,他任润州知州时,政绩平平。浙西提刑马卿某准备去查办他,到了润州,陈亚已经事先察觉,查办完毕。提刑的车驾将要启程,陈亚便在甘露寺阁设酒宴款待。酒至酣处,提刑看着陈亚说:“把注子拿来!”陈亚斟满酒杯,陈亚惊起,急忙跪拜。提刑惊讶地问:“这是何意?这是何意?”陈亚说:“我不敢奢望酒杯斟满,只求能保全官职平安离去,全族人都非常幸运。”马卿笑着说:“哪有这种事?”后来终究没有揭发他。有个浅陋的儒生呈上自己的作品,举止庸俗低下。陈亚玩味着他的作品,说:“试着请他口试作诗。”那儒生说:“我的卷子里有篇《方地为舆赋》,背诵破题句说:‘粤有大徳,其名曰坤。’”陈亚应声答道:“我听说你这篇赋很久了,难道下句是‘非讲经之座主,乃传法之沙门’吗?”满座人大笑。陈亚尤其擅长药名诗,有“碁为腊寒呵子下,衫因春瘦缩纱裁。风月前湖近,轩窗半夏凉”的诗句,都不失风雅。

丁晋公被贬到崖州时,权臣确实出了大力。十二年后,丁晋公以秘阁监的身份被召回,在光州退休。当时权臣出镇许田,丁晋公写信感谢他,信的大意说:“三十年门馆交游,并非没有情谊;一万里风波往返,全凭您成全。”其婉约之处都如此。后来丁晋公从转运使被召回,任知制诰,给两府写信致谢:“二星入蜀,难以分割按察的权力;五月渡泸,都是管辖之地。”后面又说:“我应当揣摩前人的行迹,效仿孔光的谨慎,不议论温树之事;体悟谢安的洒脱,只吟咏苍苔。”

当时有位大臣任枢密使,因无罪被降为节度使,贬谪到汉东,负责起草诏令的人向来擅长用深奥的比喻,贬谪的诏语说:“公侯之家,很少能听从训诫;茅土之后,多会败坏宗族。”具官某是亡国的余绪,孽臣的累世姻亲,当时的宰相对起草诏令的人说:“万选公,那贬谪的诏语太残酷了。”起草诏令的人说:“应当留几句话以等待后来的命令。”宰相笑着说:“还没有发泄怨恨吗?”

石参政石中立在中书省时,盛文肃盛度在翰林院当值,撰写张文节张知白的神道碑进呈皇帝,停止呈报中书省。石中立急忙问:“是谁撰写的?”盛度最终回答说:“盛度撰写。”回答完后才醒悟,满堂大笑。又有一次,刘中师因上殿,被赐对衣腰带,为了荣耀君王的恩赐,炫耀而不更换,于是穿着它去府第谢恩,那是宝瓶银带。当时刚放晴,庭院中还泥泞,他脚滑跌坐在泥中,袍带被浸湿。石中立问:“郎中贵甲多少?”回答说:“若干岁。”石中立说:“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土进入宝瓶,于是有此跌倒。

钱思公被贬居汉东时,写了一首词说:“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緑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懐渐变成衰晩,鸾鉴朱顔惊暗换。昔年多病厌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浅。”每次唱起,酒酣时就流泪。当时后阁还有一位故国的白发姬妾,是邓王俶歌鬟惊鸿的人,她说:“我回忆先王将死时,预先告诫挽歌中唱《木兰花》引绋送葬,现在相公大概将要死了吗?”果然死在隋州。邓王旧曲也有“帝乡烟雨锁春愁,故国山川空泪眼”的诗句,颇为相似。

吴越旧制,民间都计算丁壮钱,以增加赋税,贫困之家,父母不能保全,有的弃于襁褓,有的卖为童妾,甚至有提携寄养在寺庙老僧那里的。真宗全部免除,吴地风俗才开始复苏。

雍熙二年,凤翔奏报,岐山县周公庙有泉水涌出。旧老相传,时世太平则流,时世混乱则竭。唐安史之乱,那泉水枯竭;到大中年间,又流出,赐号“润徳泉”。后来又干涸,现在那泉水又涌出,清澈甘甜莹洁。太宗嘉奖此事。

杨叔贤杨异,眉州人。他说从前有位眉州太守,刚上任三天,大摆乐人,献口号。那断句说:“为报吏民须庆贺,灾星移去福星来。”新太守很欢喜。几天后,召乐工问前日大摆乐词口号是谁撰写的,那乐工回答说:“本州向来旧例,只用这一首。”

杨叔贤是自强的人,古今不曾赞许别人。从前任荆州幕僚时,老虎伤人,杨叔贤就在虎穴磨巨崖,刻戒虎文如鳄鱼之文。大意说:“咄乎尔彪,出境潜游。”后来改官任郁林知州,写信托知事赵定基打几份诫虎文,信中说岭俗庸俗粗犷,想以此教化他们。还有诗说:“且将先圣诗书教,暂作文翁守郁林。”赵定基派人打碑,第二天老耆申报某月日磨崖碑下,大虫咬死打碑匠二人。荆门只以老耆的状子附递寄答。

范文正公镇守余杭,今侍读王乐道公在幕府。杨内翰杨亿公被贬谪信州,不久被召回赴阙,路过杭州,范文正公厚待他,特意每天派乐吏去杨亿处,请乐,杨亿推辞,乐道叱责他不作。第二天酒过数巡,派吏投书于席,大意说:“陶渊明的学问先王之道,不曾游心于优笑之艺。起初我从事于幕府,天下之士,认识与不认识,都以陶渊明为贺。大概现在岩穴蟠潜修立之士,无不由明公之门选拔至于华显者。唯独我不幸在左右做吏,您不曾以道德磨砺我”

之以仁义,反以伎戱之事委之,非其素望也。且金华杨公亦吾儒髙第之一人尔。茍某始者躐巍等,歴清秩,过执事之境,必不肯以优伶之辞为托也。”云云。公以书示▯甫,▯甫笑曰:“波及当司,尤无谓也。”公颇动。既而移镇青社,乐道少安。又王尚书拱辰长安上事日,理掾撰乐词,有“人间合作大丞相,天下犹呼小状元”之句。又梅龙图贽余杭上事日,一曹僚撰头盏曲,有“黄阁方开鼎和羮,正待梅之”句。二吏因受知,▯二公荐擢,不数年并陞于台阁,皆系乎幸不幸尔。

译用仁义之道来对待他,反而把技艺戏弄之类的事情托付给他,这不符合他平素的期望。况且金华杨公也不过是我们儒家中优秀的一员罢了。假如我当初越级考中高等,历任清要官职,超过执事所处的地位,必定不会以优伶的辞藻作为依托。”等等。杨公把信给〇甫看,〇甫笑着说:“波及到当司,尤其没有意义。”杨公颇为触动。不久杨公调任青州,乐道稍得安定。又如在王尚书拱辰在长安任职时,理掾撰写乐词,有“人间合作大丞相,天下犹呼小状元”的句子。又在梅龙图贽在余杭任职时,一位同僚撰写头盏曲,有“黄阁方开鼎和羮,正待梅之”的句子。这两名吏员因此受到赏识,〇二公推荐提拔,不到几年都升任台阁高官,这都是关乎幸运与否罢了。

太平兴国四年,緜州罗江县罗公山真人罗公逺旧庐,有人乗车往来山中,石上有新辙迹,深三尺余,石尽五色。知州仲士衡縁其迹至洞口,闻鸡犬声。

兴国七年,嘉州通判王衮奏往峨眉山,提防白水寺,忽见光相。寺西南瓦屋山上皆变金色,有丈六金身。次日,有罗汉二尊,空中行坐,入紫色云中。

治平中,御史有抨吕状元溱杭州日事者,其语有「欢游叠嶂之间,家家失业;乐饮西湖之上,夜夜忘归」。执政笑谓言者曰:「军巡所由不▯犯夜,亦宜一抨。」

李建勲罢相,江南出镇豫章,一日与宾僚游东山,各事寛履,轻衫携酒肴,引步于渔溪樵坞间,遇佳处则饮。忽平田间一茆舍,有儿童诵书声,相君携策就之,乃一老叟教数村童。叟惊悚离席,改容趋谢,而翔雅有体,气调潇洒,丞相爱之,遂觞于其庐,置之客右。叟亦不敢辄谈。李以晩渇,连食数梨,宾僚有曰:“此不宜多食,号为五脏刀斧。”叟窃笑,丞相曰:“先生之哂,必有异闻。”叟谢曰:“小子愚贱,偶失容于钧重,然实无所闻。”李坚质之,仍胁以巨觥曰:“无说则沃之。”叟不得已,问说者曰:“敢问刀斧之说,有稽乎?”曰:“举世尽云,必有其稽。”叟曰:“见《鹖冠子》,所谓五脏刀斧者,非所食之棃,乃离别之离尔。盖言人之别离,戕伐胸懐,甚若刀斧。”遂就架取一小策,振拂以呈丞相,乃《鹖冠子》也,检之如其说,李特加重。

金陵赏心亭,丁晋公出镇日重建也。秦淮絶致,清在轩槛。取家箧所宝《▯安卧雪图》,张于亭之屏,乃唐周昉絶笔。凡经十四守,虽极爱而不敢辄觊。偶一帅遂窃去,以市画芦鴈掩之。后君玉王公琪复守是郡,登亭留诗曰:“千里秦淮在玉壶,江山清丽壮吴都。昔人已化辽天▯,旧画难寻卧雪图。冉冉流年去京国,萧萧华髪老江湖。残蝉不防登临意,又噪西风入座隅。”此诗与江山相表里,为贸画者之萧斧也。

淳化甲午,李顺乱蜀,张乖崖镇之。伪蜀僭侈其宫室,规模皆王建、孟知祥乗其弊而为之。公至,则尽损之,如列郡之式。郡有西楼,楼前有堂,堂之屏乃黄筌画双▯花竹怪石,众名曰“双鹤防”。南壁有黄氏画湖滩山水双鹭,二画妙格冠于两川。贼锋既平,公自壊壁,尽置其画为一堂,因名曰“画防”。

鼎州甘泉寺介官道之侧,嘉泉也,便于潄酌行客,未有不舍车而留者。始冦莱公南迁日,题于东槛曰:“平仲酌泉,经此回望北阙,黯然而行。”未几,丁晋公又过之,题于西槛曰:“谓之酌泉,礼佛而去。”后范补之讽安抚湖南,留诗于寺曰:“平仲酌泉回北望,谓之礼佛向南行。烟岚翠锁门前路,转使髙僧厌宠荣。”诗牌犹存。

六快活诗,长沙致仕王屯田揆讥六君子而作也。六人者,即帅周公沆,漕赵公良,规宪李公硕,刘公舜臣,倅朱景阳,许▯是也。其诗畧曰:湖外风物竒,长沙信难续。衡峯排古青,湖水湛寒緑。舟檝通大江,车轮防平陆。昔贤官是▯,仁泽流丰沃。今贤官是▯,刳啗人脂肉。懐昔甘棠化,伤今猛虎毒。然此一▯内,所乐人才六漕与二宪僚守,连两通属。髙堂日成防,深夜继以烛。帏幕皆绮纨,器皿尽金玉。歌喉若珠累,舞腰如素束。千态与万状,六官懽不足。因成快活诗,荐之尧舜目云云。余数聨皆咄咄猥驳,固不足纪。愚后至长沙,访故老,皆云岂有兹事。盖公暇以登临为适,在所皆尔。一酒食遂▯猛虎刳脂啗肉之害,果苛政者复不知如何比邪。所以触宪网,皆自速也。有樊太傅立二人者,里闬交素,逮乞骸俱老于故乡,而林泉相依,以二疏风义自髙。一旦谤诗既出,急捕樊以胁之。樊义薄无守,悉以游从之事卖之,以求茍免,仍希赏格。狱具,揆坐嘲谤之典,尽削其籍。立以告发获赏,因转一官,昻然拜命,畧无三褫之羞。诰辞曰:为尔交者不其难乎?诚所谓也。嗟风义薄恶,故録之以自诲。

熙宁而来,大臣尽学术该贯,人主明博,议政罢,每留之询讲道义,日论及近代名臣始

译太平兴国四年,绵州罗江县罗公山真人罗公远的旧居,有人乘车在山中往来,石头上有新的车辙痕迹,深三尺多,石头呈现出五种颜色。知州仲士衡顺着痕迹走到洞口,听到鸡犬的声音。

兴国七年,嘉州通判王衮上奏说前往峨眉山,防备白水寺,忽然看见佛光瑞相。寺庙西南瓦屋山上全都变成金色,有一尊丈六高的金身佛像。第二天,有两尊罗汉,在空中行走端坐,进入紫色的云中。

治平年间,有位御史抨击吕状元吕溱在杭州任职时的事,他的话中有“在重叠的山峰间欢愉游玩,致使家家失业;在西湖之上快乐饮酒,夜夜忘记归来”。执政官笑着对言官说:“军巡使不禁止夜间出行,也应当一并抨击。”

李建勋罢免宰相后,出镇江南,驻守豫章。一天与宾客僚属游览东山,大家都穿着宽松的鞋子,轻薄的衣衫,携带酒菜,漫步在渔溪樵坞之间,遇到美好的地方就饮酒。忽然在平田间的一座茅舍里,有儿童读书的声音,宰相带着书策走近,原来是一位老翁在教几个村童读书。老翁惊恐地离开座位,改变神色快步谢罪,但举止优雅有风度,气度潇洒,丞相爱护他,于是在他的茅屋中设酒宴,将他安排在客人的上位。老翁也不敢随意交谈。李丞相因为傍晚口渴,连吃几个梨,宾客中有位说:“这不宜多吃,被称为五脏的刀斧。”老翁暗自发笑,丞相说:“先生发笑,必定有特别的见闻。”老翁谢罪说:“小子愚昧卑贱,偶然在尊长面前失态,但实际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见闻。”李丞相坚决追问,仍然用大酒杯威胁说:“不说就灌酒。”老翁不得已,问说这话的人说:“请问刀斧的说法,有根据吗?”回答说:“世上人都这么说,必定有根据。”老翁说:“见于《鹖冠子》,所谓五脏刀斧,不是所吃的梨,而是离别的离。大概是说人的别离,伤害胸怀,如同刀斧一样。”于是从书架上取出一卷小书,抖落灰尘呈给丞相,原来是《鹖冠子》,查验果然如老翁所说,李丞相特别看重他。

金陵赏心亭,是丁晋公出镇时重建的。秦淮河景色绝佳,清澈映照在轩槛之间。取出家中珍藏的《〇安卧雪图》,挂在亭子的屏风上,这是唐代周昉的绝笔之作。历经十四任太守,虽然极度喜爱但不敢擅自觊觎。偶然有一位统帅竟然偷走,用市井画的芦雁掩盖。后来君玉王公琪再次守此郡,登亭留下诗说:“千里秦淮在玉壶,江山清丽壮吴都。昔人已化辽天〇,旧画难寻卧雪图。冉冉流年去京国,萧萧华发老江湖。残蝉不妨登临意,又噪西风入座隅。”这首诗与江山景色互为表里,成为偷画者的萧斧(指使其败露)。

淳化甲午年,李顺在蜀地作乱,张乖崖镇守那里。伪蜀僭越奢侈其宫室,规模都是王建、孟知祥乘其弊病而为之。张公到任,就全部减损,如同列郡的规制。郡中有西楼,楼前有堂,堂的屏风是黄筌画的双〇花竹怪石,众人命名为“双鹤防”。南壁有黄氏画的湖滩山水双鹭,两幅画妙格冠于两川。贼寇锋芒既平,张公自己毁坏墙壁,将所有的画集中为一堂,因此命名为“画防”。

鼎州甘泉寺位于官道旁边,是甘美的泉水,便于漱口酌饮行客,没有不停车停留的。起初寇莱公南迁时,在东边的栏杆上题写:“平仲酌泉,经此回望北阙,黯然而行。”不久,丁晋公又经过这里,在西边的栏杆上题写:“谓之酌泉,礼佛而去。”后来范补之讽谏安抚湖南,在寺庙留下诗说:“平仲酌泉回北望,谓之礼佛向南行。烟岚翠锁门前路,转使高僧厌宠荣。”诗牌仍然存在。

六快活诗,是长沙致仕的王屯田揆讥讽六君子而作的。六人,即帅周公沆,漕赵公良,规宪李公硕,刘公舜臣,倅朱景阳,许〇。其诗略说:湖外风物奇异,长沙确实难以延续。衡山排开古青,湖水湛湛寒绿。舟船通达大江,车轮防范平陆。昔贤官居此地,仁泽流布丰沃。今贤官居此地,刳啖人脂肉。怀念昔年甘棠教化,悲伤今日猛虎毒害。然而这一〇内,所乐人才六漕与二宪僚守,连两通属。高堂日成防,深夜继以烛。帷幕皆绮纨,器皿尽金玉。歌喉若珠累,舞腰如素束。千态与万状,六官欢不足。因成快活诗,荐之尧舜目云云。其余数联都咄咄猥驳,固不足记载。我后来到了长沙,访问故老,都说哪有这种事。大概是公余以登临为适意,在所皆尔。一顿酒食就〇猛虎刳脂啖肉之害,果真苛政者又不知如何比喻呢。所以触犯宪网,都是自取。有樊太傅立二人,邻里交往素来亲密,等到乞骸骨都老于故乡,而林泉相依,以二疏风义自高。一旦谤诗既出,急忙逮捕樊以胁迫他。樊义薄无守,将游从之事全部出卖,以求苟免,仍然希求赏格。狱案具结,揆坐嘲谤之典,尽削其籍。立以告发获赏,因此转一官,昂然拜命,略无三褫之羞。诰辞说:为尔交者不其难乎?诚所谓也。嗟风义薄恶,故录之以自诲。

熙宁以来,大臣尽学术该贯,人主明博,议政罢,每留之询讲道义,日论及近代名臣始

终大节。时宰相有举冯道者,盖言歴事四朝不渝其守。参政唐公介曰:「兢慎自全,道则有之,然歴君虽多,不闻以大忠致君,亦未可谓之完。」宰相曰:「借如伊尹三就桀而三就汤,非歴君之多乎?」唐公曰:「有伊尹之心则可,况拟人必于其伦,以冯道窃比伊尹,则臣所未喻也。」率然进说,吐辞为经,美哉。

译保全了大的节操。当时宰相有人推荐冯道,大概是说冯道历经四朝而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参知政事唐介说:“兢业谨慎以保全自己,冯道确实有这种表现,然而他侍奉的君主虽然很多,却没听说他用大忠来辅佐君主,也不能算是完美。”宰相说:“假如像伊尹三次投奔夏桀又三次投奔商汤,难道不是侍奉的君主很多吗?”唐介说:“有伊尹那样的忠心才可以,况且比较人物一定要找同类,把冯道拿来与伊尹相比,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他率直地进言陈说,吐出的言辞如同经典,真是美好啊。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髙楼,有人楼上愁。玉梯空竚立,宿鴈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止此人不知何人写,在鼎州沧水驿楼复不知何人所撰。魏道辅泰见而爱之,后至长沙得古集于子宣内翰家,乃知李白所作。

又欧阳公顷谪滁州,一同年【忘其人】将赴阆倅,因访之,即席为一曲歌以送曰:“记得金銮同唱第,春风上国繁华。而今薄宦老天涯,十年岐路孤。▯曲江花,闻说阆州通阆苑,楼髙不见君家。孤城寒日等闲斜,离愁无尽红树逺连霞。”其飘逸清逺,皆白之品也。公不幸晩为憸人搆滛艳数曲射之,以成其毁。予皇祐中都下,己闻此阕歌于人口者二十年矣。嗟哉,不能为之力辨,公尤不喜浮图文莹。顷持苏子美书荐谒之,迨还吴,▯诗见送有“孤闲竺干格,平淡少陵才及,有林间著书就应寄日边来”之句,人皆怪之。

宋郑公庠省试《良玉不琢赋》号为擅场,时大宗胥内翰偃考之,酷爱,必谓非二宋不能作之。奈何重叠押韵,一韵有“环竒擅名”及“而无刻画之名”之句,深惜之。密与自改“擅名为擅声”,后埒之于第一。殆发试卷,果郑公也。胥公孶孳于后进,故天圣、明道间得誉于时。若欧阳公等皆是,后虽贵显,而眷盻亦衰。故学士王平甫撰胥公神道碑畧云:“诸孤幼甚归于润州公,平日翦擢相踵,而材势大显者,无一人所助。独宋郑公卹其家甚厚。”盖兹事也。

伪吴故国,五世同居者七家,先主昪为之旌门闾,免征役,尤著者江州陈氏,乃唐元和中给事陈京之后,长幼七百口,不畜仆妾,上下雍睦,凡巾栉椸架及男女授受、通问、婚葬,悉有规制,食必羣坐,广器未成人者别一席,犬百余只,一巨舩共食,一犬不至则羣犬不食,别墅建家塾,聚书延四方学者,伏腊皆资焉,江南名士皆肄业于其家。

晏元献公撰章懿太后神道碑破题云:「五岳峥嵘,昆山出玉;四溟浩渺,丽水生金。」盖言诞育圣躬,实系懿后。奈仁宗夙以母仪事明肃刘太后,膺先帝拥祐之托,难为直致。然才者则爱其善,比也独仁宗不恱,谓晏曰:「何不直言诞育朕躬,使天下知之?」晏公具以前意奏之。上曰:「此等事,卿宜置之,区区不足较,当更别改。」晏曰:「已焚草于神寝。」上终不恱。迨升祔二后,赦文孙承防抃当笔,协圣意直叙曰:「章懿太后丕拥庆羡,实生眇冲,顾复之恩深,保绥之念重。神驭既往,仙游斯邈。嗟乎!为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顔,不及乎四海之致养。念言一至,追慕増结。」上览之感泣,弥月明赐之外,悉以东宫旧玩密赉之。嵗余参大政。

天圣七年,曹侍中利用因侄汭聚无赖不轨,狱既具,有司欲尽劾交结利用者。时憸人幸其便,隂以文武四十余人讽之,俾深治。仁宗察之,急出手诏:“其文武臣僚内有先曽与曹利用交结往还、曽被荐举及尝亲昵之人,并不得节外根问。其中虽有涉汭之事者,恐或诖误,亦不得深行锻链。”其仁卹至此,是年圣算方二十。

天圣七年,晏元献公奏朝廷置职田,盖欲稍资俸给。其官吏不务至公,以差遣徇侥竸者极众,屡致讼言,上烦听览。欲乞停罢,时可其奏,但令佃户逐年▯课利,▯聚天下都数,纽价均散,见仕官员。至九年二月,忽降勑国家均敷职田,以厉清白。向因侥幸,遂行停罢。风闻搢绅之间,持亷守道者甚众,苦节难守,宜布明恩,悉仍旧贯。审官、三班、流内铨,今后将有无职田处,均济公平定夺差遣,不得私徇。」

咸平中,翰林李昌武宗谔初知制诰,至西掖,追故事,独无紫▯,自别野移植,闻今庭中者,院老吏相传,犹是昌武手植。晏元献写赋于壁曰:「得自羊野,来従召园,有昔日之绛老,无当时之仲文。」观茂恱以懐旧,指蔽芾以思人。

太宗第七女申国大长公主,平生不茹荤。端拱初,幸延圣寺,抱对佛愿,舍为尼。真宗即位,遂乞削髪。上曰:“朕之诸妺,皆厚赐汤邑,筑外馆以尚天姻,酬先帝之爱也。汝

译平林广阔,烟雾如织;寒山连绵,一片令人心伤的碧绿。暮色笼罩高楼,有人独自在楼上发愁。玉阶空自伫立,宿雁归飞急促。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着短亭。不知此人不知何人所写,在鼎州沧水驿楼又不知何人所撰。魏道辅泰见到后喜爱它,后来在长沙从子宣内翰家中得到古集,才知道是李白所作。

又欧阳修曾经被贬到滁州,一位同年【忘记姓名】将赴任阆州通判,因此去拜访他,欧阳修即席写了一首词送别他说:“记得金銮殿一同考中进士,春风中京城繁华。如今微薄官职老死天涯,十年歧路孤独。〇曲江花,听说阆州通往阆苑,楼高看不见你家。孤城寒日随意西斜,离愁无尽红树远远连接晚霞。”其飘逸清远的风格,都是李白的品格。欧阳修不幸晚年被奸人构陷,以几首艳词射中他,以成就对他的毁谤。我在皇祐年间在京城,已经听到人们传唱这首词二十年了。唉,不能为他尽力辩白,欧阳修尤其不喜欢浮图僧文莹。曾经拿着苏子美的信推荐拜见他,等到回到吴地,〇诗见送有“孤闲竺干格,平淡少陵才及,有林间著书就应寄日边来”的诗句,人们都感到奇怪。

宋郑公庠在省试中作《良玉不琢赋》号称独占鳌头,当时大宗胥内翰偃主持考试,非常喜爱,必定认为不是二宋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奈何重叠押韵,一韵中有“环竒擅名”及“而无刻画之名”的句子,深深惋惜。秘密与他一起将“擅名”改为“擅声”,后来将他列为第一。等到发出试卷,果然是郑公。胥公对于后进孜孜不倦,所以天圣、明道年间在世上获得声誉。像欧阳公等都是这样,后来虽然显贵,但眷顾也衰落了。所以学士王平甫撰写胥公神道碑略说:“诸孤幼小都归于润州公,平日提拔相继,而材势大显的,没有一人是他所助。只有宋郑公体恤他家很厚。”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

伪吴故国,五世同居的有七家,先主昪为他们旌表门闾,免除征役,尤其著名的是江州陈氏,是唐元和中给事陈京的后代,长幼七百口,不蓄养仆妾,上下和睦,凡是巾栉椸架以及男女授受、通问、婚葬,都有规制,吃饭必定群坐,广器未成人的另设一席,狗百余只,一只大船共食,一只狗不到则群狗不食,别墅建立家塾,聚集书籍延请四方学者,伏腊都资助他们,江南名士都在他家学习。

晏元献公撰写章懿太后神道碑破题说:“五岳峥嵘,昆山出玉;四溟浩渺,丽水生金。”大概说诞育圣躬,实在系于懿后。奈何仁宗向来以母仪事奉明肃刘太后,承受先帝拥祐的托付,难以直陈。然而有才的人则喜爱他的善,比喻也唯独仁宗不悦,对晏公说:“为什么不直说诞育朕躬,使天下知道?”晏公将前面的意思奏明。皇上说:“这种事,你应该置之,区区不足计较,应当另外更改。”晏公说:“已经在神寝焚毁了草稿。”皇上始终不悦。等到升祔二后,赦文孙承防抃当笔,协圣意直叙说:“章懿太后丕拥庆羡,实生眇冲,顾复之恩深,保绥之念重。神驭既往,仙游斯邈。嗟乎!为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顔,不及乎四海之致养。念言一至,追慕増结。”皇上览后感泣,弥月明赐之外,都以东宫旧玩秘密赏赐给他。一年多后参预大政。

天圣七年,曹侍中利用因为侄子曹汭聚集无赖不轨,狱案已经具备,有关部门想要尽数弹劾交结利用的人。当时奸人幸得其便,暗中以文武四十余人讽谕他,使他深治。仁宗察觉,急忙出手诏:“其中文武臣僚内有先前曾与曹利用交结往还、曾被荐举及尝亲昵的人,都不得节外根问。其中虽有涉及曹汭之事的人,恐怕或诖误,也不得深行锻链。”其仁恤至此,这一年圣算方才二十。

天圣七年,晏元献公奏请朝廷设置职田,大概想要稍资俸给。其官吏不务至公,以差遣徇侥竸者极众,屡次导致讼言,上烦听览。想要乞请停罢,皇上允可其奏,只令佃户逐年〇课利,〇聚天下都数,纽价均散,见仕官员。到九年二月,忽然降勑国家均敷职田,以厉清白。向因侥幸,遂行停罢。风闻搢绅之间,持亷守道者甚众,苦节难守,宜布明恩,悉仍旧贯。审官、三班、流内铨,今后将有无职田处,均济公平定夺差遣,不得私徇。」

咸平中,翰林李昌武宗谔初知制诰,至西掖,追故事,独无紫〇,自别野移植,闻今庭中者,院老吏相传,犹是昌武手植。晏元献写赋于壁曰:“得自羊野,来従召园,有昔日之绛老,无当时之仲文。”观茂恱以懐旧,指蔽芾以思人。

太宗第七女申国大长公主,平生不茹荤。端拱初,幸延圣寺,抱对佛愿,舍为尼。真宗即位,遂乞削髪。皇上说:“朕之诸妺,皆厚赐汤邑,筑外馆以尚天姻,酬先帝之爱也。汝

独愿出家,可乎?”申国曰:“此先帝之愿也。”坚乞之,遂允。进封吴国,赐名清裕,号报慈正觉大师。建寺都城之西,额曰崇真。藩国近戚及掖庭嫔御愿出家者,若密恭懿王女万年县主,曹恭恵王女恵安县主,凡三十余人,皆随出家。诏普度天下僧尼。申国俗夀止三十,入尼夏十有六入灭。

译只愿出家,可以吗?”申国说:“这是先帝的遗愿。”(她)恳切请求,于是获准。进封为吴国,赐名清裕,尊号报慈正觉大师。在京城西部建造寺院,匾额题为崇真寺。藩国近亲以及后宫嫔妃中愿意出家的,如密恭懿王的女儿万年县主、曹恭恵王的女儿恵安县主,共三十多人,都随之出家。下诏准许天下僧尼普遍受度。申国在俗寿命仅三十岁,受具足戒十六年后圆寂。

冀公王钦若淳化二年自懐州赴举,与西州武覃偕行。途次圃田,忽失公所在,覃遂止于民家,散仆寻之。俄见仆濶步而至,惊悸言曰:「自此数里有一神祠,见公所乗马弛缰宇下,某径至萧屏。有门吏约云:『令公适与王相欢饮,不可入也。』某窃窥见其中,果有笙歌杯盘之具。」覃亟与仆同往,见公己来,将半酣矣。询之,笑而不荅。覃却到民家,指公防处,乃裴晋公庙。覃心异之,知公非常人矣。登第后不数年,为翰林学士,使两川回,轺至褒城驿,方憩于正寝。将吏忽见导从自外而至,中有一人云:「唐宰相裵令公入谒。」公忻然接之,因密谓公大用之期,乃懐中出书一卷,示公以富贵爵命黙定之事。言终而▯。及公登庸,圃田神祠出俸修饰,为文纪之。

石延年、曼卿为秘阁校理,性磊落,豪于诗酒。明道元年,以疾卒。曼卿平生与友人张生尤善,死后数日,张生梦曼卿骑青驴,引数苍头过生,谓生曰:「我今已作▯仙,召汝偕往。」生以母老,固辞。久之,曼卿怒,登驴而去,顾生曰:「汝太劣,吾召汝,安得不从?今当命补之同行矣。」后数日,补之遂卒。补之乃范讽字,今仪真有碑石序其事,尤详。

大参元厚之公成童时,侍钱塘府君于荆南,每从学于龙安僧舍。后二十年,公以龙图贰卿帅于府,昔之老僧犹有在者。引旌▯访旧斋,而门径窗扉及泉池钓游之迹,歴歴如昨。公感之,因搆一巨堂,榜曰「碧落」。手写诗于堂,诗有「九重侍从三明主,四纪乾坤一老臣」及过庐都失去前人之句。虽向老而男子雄赡之气,殊未衰歇。未几,果以翰林召归,为学士。俄而又参熙宁天子大政,真所谓乾坤老臣也。其堂遂为后进之大劝。

  湘山野録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湘山野録卷中     宋 释文莹 撰

真宗居藩邸,升储宫,命侍讲邢昺说《尚书》,凡八席,《诗》《礼》《论语》《孝经》皆数四。既即位,咸平辛丑至天禧辛酉二十一年之间,虽车辂巡封,遍举旷世阔典,其间讲席嵗未尝辍。至末年,诏直阁冯公元讲《周易》,止终六十四卦,未及《系辞》,以元使辽,遂罢。及元归,清躯渐不豫。后仁宗即位半年,侍臣以崇政殿阁所讲遗编进呈,方册之上,手泽凝籖,及细笔所记异义,歴歴尽在。两宫抱泣于灵幄数日,命侍臣撰《讲席记》。

仆射相国王公至道丙申嵗为谯幕,因按逃田饥而流亡者数千戸,力谋安集,疏奏乞贷种粒牛粮,恳诉其苦,朝廷悉可之。一夕次▯城驿舍,梦中有人召公出拜,空中紫绶象简者,貌度凝重,如牧守赴上之仪,遣一緑衣丱童遗公曰:「以汝有忧民深心,上帝嘉之,赐此童为宰相子。」受讫即寤。迨晓憩食于楚灵王庙,作诗志于壁。是夕夫人亦有祥兆而因娠焉,后果生一子,即庆之是也。器格清粹,天与文性,未十嵗公已贵防,为奉礼郎,耻门调,止称进士,或号栖神子,惟谈紫府丹台间事。有古木诗:「不逢星汉使,谁识是灵槎。」祥符壬子嵗,谓所亲曰:「上元夫人命我为玉童,只是我父未受相印,受则吾去矣。」不数日,公正拜庆之已疾,公忆丙申之梦,黙不敢言。不逾月,庆之卒,年十七。真宗闻其才,矜卹特甚,命尚宫就宅加赗禭,诏赐进士及第,焚诰于室。

徐骑省▯在江南日,著书已多,乱离散失,十不▯一二。传者止文集二十卷。方成童,▯于水滨忽一狂道士醉叱之曰:「吾戒汝,只在金鱼庙,何得窃走至此?」以杖将怒击父母,亟援之,仍回目怒视曰:「金鱼将迁庙于邠,他日挞于庙亦未晩。」因不见,后果谪官于邠,遂薨,无子。

石守道介,康定中主盟上庠,酷愤时文之弊,力振古道。时庠序号为全盛之际,仁宗孟夏銮舆有玉津防麦之幸,道由上庠。守道前数日于首善堂出题曰:“诸生请皇帝幸国学赋”,糊名定优劣。中有一赋云:“今国家始建十亲之宅,新封八大之王。”盖是年造十王宫,封八大王元俨为荆王之事也。守道晨兴鸣鼓于堂,集诸生谓之曰

译冀国公王钦若在淳化二年从怀州赴京赶考,与西州人武覃同行。途中经过圃田,忽然找不到王钦若的踪迹,武覃便留在民家,打发仆人去寻找。不久看见仆人快步走来,惊恐地说:“离这里几里处有一座神庙,看见您骑的马松开缰绳在屋檐下,我径直走到神屏后面。有个门吏拦住我说:‘令公正与王相欢饮,不能进去。’我偷偷窥视里面,果然有笙歌杯盘等器具。”武覃急忙与仆人一同前往,看见王钦若已经回来,酒喝到半醉。询问他,他只是笑而不答。武覃回到民家,指出王钦若所在的地方,原来是裴晋公庙。武覃心中觉得奇异,知道王钦若不是普通人。王钦若考中进士后没几年,担任翰林学士,出使两川回来,车马到达褒城驿,刚在正厅休息。将吏忽然看见引导随从从外面来到,其中一人说:“唐朝宰相裴令公前来拜见。”王钦若高兴地接待他,于是秘密告诉王钦若被重用的期限,并从怀中取出一卷书,向王钦若展示富贵爵位早已注定的事情。说完就消失了。等到王钦若被重用,圃田的神庙用他的俸禄修缮,并写文章记录此事。

石延年、石曼卿担任秘阁校理,性格磊落,在诗酒方面豪放。明道元年,因病去世。石曼卿平生与朋友张生关系特别好,死后几天,张生梦见石曼卿骑着青驴,带领几个苍头经过张生家,对张生说:“我现在已做了神仙,召你一同前往。”张生因为母亲年老,坚决推辞。过了很久,石曼卿发怒,登上驴子离去,回头对张生说:“你太无能,我召你,怎能不听从?现在应当命令补之一同去了。”几天后,补之果然去世。补之是范讽的字,现在仪真县有碑石详细记载此事。

参知政事元厚之公小时候,侍奉父亲元绛在荆南,常在龙安僧舍跟随学习。二十年后,元厚之公以龙图阁直学士、副枢密使的身份镇守该府,当年的老僧还有在世的。元厚之公率领仪仗队访问旧日斋舍,门径窗扉以及泉池钓游的痕迹,清晰如昨天一样。元厚之公感慨,于是建造了一座大厅,题匾为“碧落”。亲手在厅中写诗,诗中有“九重侍从三明主,四纪乾坤一老臣”以及“过庐都失去前人”的句子。虽然已年老,但男子雄健豪迈的气概,丝毫未衰。不久,果然被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很快又参与熙宁年间天子的重大政务,真是所谓的乾坤老臣。那大厅于是成为后辈的大激励。

湘山野录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湘山野录卷中 宋 释文莹 撰

真宗在藩邸时,被立为太子,命令侍讲邢昺讲解《尚书》,共八次,《诗经》《礼记》《论语》《孝经》都讲了多次。即位后,从咸平辛丑年到天禧辛酉年二十一年间,虽然车驾巡行封禅,遍举旷世大典,其间讲席每年未曾中断。到了末年,诏令直阁冯元讲解《周易》,只讲完六十四卦,没来得及讲《系辞》,因为冯元出使辽国,于是停止。等到冯元回来,身体渐渐不适。后来仁宗即位半年,侍臣将崇政殿阁所讲的遗编进呈,书页之上,手泽凝签,以及细笔所记的不同义理,清晰都在。两宫抱着遗编在灵幄哭泣数日,命令侍臣撰写《讲席记》。

仆射相国王公在至道丙申年担任谯州幕僚,因为查访逃田饥荒而流亡的数千户人家,极力谋划安置,上疏请求借贷种子粮食牛粮,恳切诉说其苦,朝廷全部批准。一天晚上住在某城驿舍,梦中有人召公出来拜见,空中有佩紫绶象简的人,容貌气度凝重,像地方长官赴任的礼仪,派一个绿衣童子送给公说:“因为你忧民之心深切,上帝嘉奖你,赐此童子为宰相子。”接受完毕就醒了。天亮后在楚灵王庙休息吃饭,作诗题在壁上。当晚夫人也有祥瑞征兆而怀孕,后来果然生下一个儿子,就是王庆之。器宇清粹,天生文性,不到十岁公已显贵,担任奉礼郎,以门荫调任为耻,只称进士,或号栖神子,只谈论紫府丹台间的事。有古木诗:“不逢星汉使,谁识是灵槎。”祥符壬子年,对亲近的人说:“上元夫人命我为玉童,只是我父亲未受相印,受印则我去了。”没几天,公正拜相,庆之已病,公想起丙申年的梦,默默不敢说。不到一个月,庆之去世,年十七。真宗听说他的才华,怜悯特别甚,命令尚宫到宅加赠赗禭,诏赐进士及第,在室内焚毁诰命。

徐骑省在江南时,著书已多,战乱离散丢失,十不存一二。流传的只有文集二十卷。刚成童时,在水边忽然一个狂道士醉叱他说:“我告诫你,只在金鱼庙,怎能偷跑到这里?”用杖将要怒击父母,急忙救援,仍回头怒视说:“金鱼将迁庙于邠,他日在庙鞭打也不晚。”于是不见,后来果然被贬官到邠,于是去世,无子。

石守道介,康定年间主持上庠,极度愤慨时文的弊端,极力振兴古道。当时上庠号称全盛之际,仁宗孟夏銮驾有玉津观麦之幸,道经上庠。守道前几天在首善堂出题说:“诸生请皇帝幸国学赋”,糊名定优劣。中有一赋说:“今国家始建十亲之宅,新封八大之王。”大概是那年造十王宫,封八大王元俨为荆王的事。守道早晨起床在堂上鸣鼓,召集诸生对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