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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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湘山野录二

湘山野録卷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37 段

:“此辈鼓箧游上庠,提笔场屋,稍或出落,尚腾谤有司,悲哉吾道之衰也!如此是物,宜遽去,不尔则鼔其姓名,挞以惩其谬。”时引退者数十人。

译这些人背着书箱到最高学府游学,拿着笔在科举考场应试,稍有出众表现,尚且招致对主考官的诽谤,可悲啊,我们的正道衰微了!像这样的东西,应当立刻驱逐,不然就宣扬他们的姓名,用鞭打来惩罚他们的荒谬。当时被引退的有几十人。

髙副枢若讷一旦召姚嗣宗晨膳,忽一客老郎官者至,遂自举新诗喋喋不已。日既髙,宾主尽馁,无由使去。姚亦关中诗豪,辨谑无羁,潜计之,此老非玩不起,果又举甘露寺阁诗云:“下观▯子小”,姚应声曰:“宜对卑末狗儿肥。”虽愠不已,又举秋日峡中感懐曰:“猿啼旅思凄”,姚应曰:“好对犬吠王三嫂。”老客振色曰:“是何下辈!余场屋驰声二十年。”姚对曰:“未曽拨断一条▯。”因奋然而去。髙大喜,因得就匕。

一嵗,潭州试僧童经。一试官举经头一句曰:“三千大千时,谷山。”一闽童接诵,辍不通,因操南音上请曰:“上覆试官,不知下头有世界耶?没世界耶?”羣官大笑。

安鸿渐有滑稽清才,而复内惧。妇翁死,哭于柩。其孺人素性严,呼入繐幕中诟之曰:“汝哭何因无泪?”渐曰:“以帕拭干。”妻严戒曰:“来日早临【去声】定须见泪。”渐曰:“唯。”计既窘,来日以寛巾湿纸置于额,大叩其颡而恸。恸罢,其妻又呼入窥之。妻惊曰:“泪出于眼,何故额流?”渐对曰:“仆但闻自古云,水出髙原。鸿渐《秋赋》警句曰:‘陈王阁上生几防之青苔,谢客门前染一溪之寒水。’有才雅以凉徳尽掩之,然不闻有遗行。”

魏侍郎瓘初知广州,忽子城一角頽垫,得一古塼,砖面范四大字云:“委于鬼工,盖合而成。”魏也感其事,大筑子城。才罢,诏还,除仲待制,简代之。未几,侬智髙冦广,其外城一击而摧,独子城坚完,民逃于中,获生者甚众。贼退,帅谪筠州。朝廷以公有前知之备,加谏议,再知广二年,召还。公以筑城之效自论,久不报。有感懐诗曰:“羸羸霜髪一衰翁,踪迹年来▯断篷。万里逺归双阙下,一身闲在众人中。螭头赐对恩虽厚,雉堞论功事已空。淮上有山归未得,独挥清涕洒春风。”文潞公采诗进呈,加龙图尹京。魏诗精处《五羊书事》曰:“谁言岭外无霜雪,何事秋来亦满头。”之句。

郑内翰毅夫公知荆南,一日虎入市,齧数人,郡大骇,竸修浮图法禳之。郑公谕士民曰:“惟城隍庙在子城东北,实闾井系焉,荒頽久不葺,汝曹盍以斋金修之?”独一豪陈务成者前对曰:“某愿独修,不须斋金也。”因修之,换一巨梁,背凿一窍,阚一版于窍中,字在其下,宛若新墨云:“惟大周广运二年,嵗次壬子五月某日建。”其傍大题四字曰:“遇陈则修。”陈氏以缇巾袭之,献于府。郑公竒之,特为刋其事于新梁之胁,其末云:“噫!此能以物之极理推而至于斯乎?宁得先知之神乎?”可疑者何?古人独能而今人不能。治平丁未嵗十月,安陆郑獬于荆南画堂记之后。今大参元公镇荆,文莹因道其事,愿以其文刻于庙,求公一后序以必信于世。公欣然诺之。未几以翰林召归,为学士,逮参大政,兹事因寝,尚郁于心。

皇祐中,杨待制安国迩英阁讲《周易》,至节卦,有“慎言语,节饮食”之句。杨以语朴,仁宗反问贾魏公曰:“慎何言语,节何饮食?”魏公从容进其说曰:“在君子言之,则出口之言皆慎,入口之食皆节;在王者言之,则命令为言语,燕乐为饮食。君天下者,当慎命令,节燕乐。”上大喜。后讲《论语》,当经者乃东北一明经臣,讲至“自行束脩以上”之文,忽进数谈,殆近乎攫,曰:“至于圣师诲人,尚得少物,况余人乎?”侍筵羣公惊愧汗浃。明日传宣经筵,臣僚各赐十缣。诸公皆耻之,方议共纳。时宋莒公庠留身奏:“臣闻某人经筵进鄙猥之说,自当深谴,反以锡赐,诚谓非宜。然余臣皆已行之,命拜赐可也。若臣弟祁,以臣在政府,于义非便,今谨独纳。”上笑曰:“若卿弟独纳,不独妨诸臣,亦贻某人之羞。但传朕意,受之。”

祥符四年,驾幸汾隂,起偃师,驻跸永安。天文院测验浑仪,杜贻范奏:「卯时二刻,日有赤黄辉气,变为黄珥,又变紫气。巳时后,辉气复生。」

祥符四年正月,天书至郑州。有鹤一只西来,两只南来,盘旋久之,不见。是日午时,车

译高副枢若讷一天早晨召姚嗣宗吃早饭,忽然有一位老郎官模样的客人到来,于是自己举起新诗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太阳已经升高,主客都饿得发慌,没有办法让他离开。姚嗣宗也是关中的诗豪,言辞诙谐不受拘束,暗中盘算,这老头不是逗弄不起的,果然又举起甘露寺阁诗说:“下观〇子小”,姚嗣宗应声说:“宜对卑末狗儿肥。”虽然老客心中恼怒不止,又举起秋日峡中感怀诗说:“猿啼旅思凄”,姚嗣宗回答说:“好对犬吠王三嫂。”老客变了脸色说:“这是什么下流之辈!我在科举考场扬名二十年。”姚嗣宗回答说:“未曾拨断一条〇。”于是愤然离去。高若讷大喜,因此得以进食。

有一年,潭州考校僧童经义。一位考官举起经书开头一句说:“三千大千时,谷山。”一位福建童子接着诵读,停顿后读不通,于是操着南方口音上前请示说:“禀告考官,不知道下面有世界呢?还是没有世界呢?”众考官大笑。

安鸿渐有滑稽清雅的才华,却又内心胆小。岳父去世,他在灵柩前哭泣。他的妻子向来性情严厉,把他叫进灵帐中责骂他说:“你哭为什么没有眼泪?”安鸿渐说:“用帕子擦干了。”妻子严厉告诫说:“明天早上一定必须看到眼泪。”安鸿渐说:“是。”计策已经窘迫,第二天用宽大的头巾沾湿纸放在额头上,大声叩头痛哭。哭完后,他的妻子又把他叫进去窥视。妻子惊讶地说:“眼泪从眼睛里出来,为什么额头流?”安鸿渐回答说:“我只听说自古说,水出高原。鸿渐《秋赋》警句说:‘陈王阁上生几防之青苔,谢客门前染一溪之寒水。’有才雅以凉德尽掩之,然而不闻有遗行。”

魏侍郎瓘起初任广州知州,忽然子城一角塌陷,得到一块古砖,砖面刻着四个大字说:“委于鬼工,盖合而成。”魏瓘也感慨这件事,大力修筑子城。刚完工,诏令召回,任命仲待制,简代接替。不久,侬智高侵犯广州,外城一击就摧毁,唯独子城坚固完整,百姓逃到里面,获救的人很多。贼兵退去,主帅被贬到筠州。朝廷因为魏瓘有预先知道的防备,加封谏议大夫,再次任广州知州两年,召还。魏瓘以筑城的功效自我陈述,很久没有答复。有感怀诗说:“羸羸霜髪一衰翁,踪迹年来〇断篷。万里逺归双阙下,一身闲在众人中。螭头赐对恩虽厚,雉堞论功事已空。淮上有山归未得,独挥清涕洒春风。”文潞公采集诗歌进呈,加封龙图阁学士尹京。魏诗精妙处《五羊书事》说:“谁言岭外无霜雪,何事秋来亦满头。”

郑内翰毅夫公任荆南知州,一天老虎进入市场,咬死数人,郡中大惊,争相修筑浮图法禳灾。郑公告诉士民说:“只有城隍庙在子城东北,确实关系到街巷井里,荒废倒塌很久不修缮,你们何不拿出斋金修缮它?”唯独一个豪强陈务成上前回答说:“我愿意独自修缮,不需要斋金。”于是修缮它,换了一根大梁,背面凿一个孔,窥视版在孔中,字在下面,宛如新墨说:“惟大周广运二年,岁次壬子五月某日建。”旁边大题四字说:“遇陈则修。”陈氏用红色巾包裹,献给府衙。郑公感到惊奇,特意在新梁的侧面刊刻这件事,末尾说:“噫!这能以物之极理推而至于斯乎?宁得先知之神乎?”可疑的是什么?古人独能而今人不能。治平丁未年十月,安陆郑獬在荆南画堂记之后。如今大参元公镇守荆南,文莹因此讲述这件事,希望把他的文章刻在庙里,求公写一篇后序以必定信于世人。公欣然答应。不久以翰林召归,任学士,等到参预大政,这件事因此停止,尚郁结于心。

皇祐年间,杨待制安国在迩英阁讲《周易》,讲到节卦,有“慎言语,节饮食”的句子。杨安国因为语言朴实,仁宗反问贾魏公说:“慎什么言语,节什么饮食?”魏公从容进献他的解说:“在君子来说,则出口之言都谨慎,入口之食都节制;在王者来说,则命令为言语,宴乐为饮食。君临天下者,应当谨慎命令,节制宴乐。”皇上大喜。后来讲《论语》,当经者乃是东北一位明经臣,讲到“自行束脩以上”的文字,忽然进献数谈,几乎近乎攫取,说:“至于圣师教诲人,尚且得到少许物品,何况其他人呢?”侍筵众公惊愧汗流浃背。第二天传宣经筵,臣僚各赐十缣。众公都感到羞耻,正商议共同缴纳。当时宋莒公庠留身奏:“臣听说某人在经筵进献鄙猥之说,自当深谴,反而赐给,确实认为不适宜。然而其他臣子都已经施行,命拜赐可以。如果臣弟祁,因为臣在政府,于义不便,现在谨独纳。”皇上笑着说:“如果卿弟独纳,不仅妨碍众臣,也贻某人之羞。只传朕意,受之。”

祥符四年,皇帝驾临汾阴,从偃师出发,驻扎在永安。天文院测验浑仪,杜贻范奏:“卯时二刻,日有赤黄辉气,变为黄珥,又变紫气。巳时后,辉气复生。”

祥符四年正月,天书到达郑州。有一只鹤从西边来,两只从南边来,盘旋很久,不见。是日午时,车

驾至行宫,复有鹤三只飞于行宫之上。

译车驾到达行宫,又有三只仙鹤在行宫上空飞翔。

冦忠愍罢相移镇长安,悰怳牢落,有恋阙之兴,无阶而入。忽天书降于干祐县,指使朱能传意,密谕之,俾公保明入奏,欲取信于天下。公损节,遂成其事,物议已讥之。未几,果自秦川再召入相。将行,有门生者忘其名,请独见公,召之。其生曰:“某愚贱,有三防,辄渎钧重。”公曰:“试陈之。”生曰:“第一,莫若至河阳称疾免觐,求外补以逺害;第二,陛觐日,便以干祐之事露陈奏之,可少救平生公直之名;第三,不过入中书为宰相尔。”公不恱,揖起之。后诗人魏野以诗送行,中有“好去上天辞▯相,归来平地作神仙”之句,盖亦警之。为赤松之游,竟不悟,至有海康之往。

汝州叶县大井涸,忽得一石,上刻四句云:“叶邑之隂,汝颍之东,兹有国宝,永藏其中。”叶人大惑,谓之神石,寘于县祠中,享祷日盛。贪夫至有濬井掘田,愿求国宝者,累嵗未已。忽一客因游仙岛,观北极殿,有一础为柱所压,柱棱外鑴四句,犹可见曰:“赋世永算,享国巨庸,子贤而嗣,命考而终。”其客徐以庙中神石之句合之,其韵颇协,量之复长短无差。白邑宰取其础观,乃唐开成中一中郎将墓志尔。安础时欲取其方,因裁去余石,弃井中。后得之,遂解惑焉。

吕申公累乞致仕,仁宗眷倚之,重久之不允。他日复叩于便坐,上度其志不可夺,因询之曰:“卿果退,当何人可代?”申公曰:“知臣莫若君,陛下当自择。”仁宗坚之,申公遂引陈文恵尧佐曰:“陛下欲用英俊经纶之臣,则臣所不知;必欲图任老成镇静,百度周知天下之良苦,无如陈某者。”仁宗深然之,遂大拜。后文恵公极懐荐引之徳,无以形其徳,因撰燕词一阕,携觞相馆,使人歌之曰:“二社良辰,千秋庭院,翩翩又见新来燕,凤凰巢穏许为邻。潇湘烟暝来何晩,乱入红楼,低飞緑岸,画梁时拂,歌尘散。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卷。”申公听歌醉笑曰:“自恨卷▯人已老。”文恵应曰:“莫愁调鼎事无功,老于嵓廊醖借不减。”顷为浙漕,有吴江诗:“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栁黄,扁舟系岸不忍去,秋风斜入鲈鱼乡。”又湖州碧澜堂诗:“苕溪清浅霅溪斜,碧玉光寒照万家,谁向月明终夜听,洞庭渔笛隔芦花。”

余顷与凌叔华郎中景阳登襄阳东津寺阁,凌博雅君子也。蔡君谟、吴春卿皆昔师之,素称翰墨之妙。时寺阁有旧题二十九字在壁者,字可三寸余,其体▯顔而逸,势格清美,无一防俗气。其语数句,又简而有法。云:“杨孜,襄阳人,少以词学名于时,惜哉不归!今死矣,遗其亲于尺土之下,悲夫!”止吾二人者,徘徊玩之,不忍去。恨不知写者为谁,又不知所题之事。后诘之于襄人,乃杨庶几学士死数载,弃双亲之殡,在香岩界佛舍中,已廿年。

郑毅夫公入翰林为学士后数月,今左揆王相国继入其玉堂,故事以先入者班列居上。郑公奏曰:“臣徳业学术及天下士论,皆在王某之下,今班列翻居其上,臣所不遑,欲乞在下。”主上面谕之。揆相固辞曰:“岂可徇郑某谦抑而变祖宗典故耶?”又数日,郑公乞罢禁林以避之。主上特传圣语:“王某班列在郑某之上,不得为永例。”后揆相为郑父纾志其墓,语笔优重,至挽词有“欲知隂徳事,防取玉堂人”之句,佳其谦也。

潘佑事江南,既获用,恃恩乱政,谮不附己者,颇为时患。以后主好古重农,因请稍复井田之法,深抑兼并,民间旧买之产,使即还之,夺田者纷纷于州县。又按《周礼》造民籍,旷土皆使树桑,民间舟车、碓硙、箱箧、镮钏之物,悉籍之,符命旁午,急于星火,吏胥为奸,百姓大挠,几聚而为乱。后主寤,急命罢之。佑有文而容陋,其妻右仆射严续之女,有絶态。一日晨妆,佑潜窥于鉴台,其面落鉴中,妻怖,遽倒。佑怒,其恶已,因弃之。佑方丱,未入学,已能文,命笔题于壁曰:「朝游苍海东,莫归何太速?祗因骑折玉龙腰,谪向人间三十六。果当其嵗诛之。」

诗人鲍郎

译寇准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长安镇守,心中怅然若失,虽有眷恋朝廷之意,却无途径进言。忽然天书降于干祐县,指使朱能传达旨意,秘密告知他,让他保明上奏,以此取信于天下。寇准损害了名节,遂促成此事,世人已对此讥讽。不久,果然从秦川再次被召入朝为相。将要出发时,有一位门生忘了名字,请求单独拜见寇准,寇准召见他。门生说:“我愚贱,有三条建议,冒昧打扰您的尊听。”寇准说:“试着陈述一下。”门生说:“第一,不如到了河阳称病免除觐见,请求外任以远离祸害;第二,觐见之日,便将干祐县之事公开陈述上奏,可稍救平生公正直率的声名;第三,不过是入中书省做宰相罢了。”寇准不悦,作揖让他起身。后来诗人魏野写诗送行,其中有“好去上天辞宰相,归来平地作神仙”的诗句,大概也是警示他。他竟未领悟去追随赤松子修道,最终导致被贬往海康的结局。

汝州叶县的大井干涸,忽然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有四句诗:“叶邑之阴,汝颍之东,兹有国宝,永藏其中。”叶县人大惑不解,认为是神石,放置在县祠中,祭祀祈祷日益兴盛。贪婪的人甚至挖掘井田,希望求得国宝,多年未曾停止。忽然有一位客人因游仙岛,观看北极殿,有一块柱础被柱子压住,柱础棱角外刻有四句诗,尚可见曰:“赋世永算,享国巨庸,子贤而嗣,命考而终。”那位客人慢慢将庙中神石的诗句与之对照,其韵脚颇为协调,量一量长短也无差异。告知县令取出柱础观看,原来是唐开成年间一位中郎将的墓志铭。安放柱础时想取其方正,因而裁去多余石头,丢弃在井中。后来得到它,于是解开了疑惑。

吕夷简多次请求退休,仁宗皇帝眷顾倚重他,许久不允。另一天又在便殿叩问,皇上揣度他的志向不可改变,于是询问他说:“您如果真的退休,应当何人可以替代?”吕夷简说:“了解臣子的莫过于君主,陛下应当自己选择。”仁宗坚持让他推荐,吕夷简于是引荐陈尧佐说:“陛下若想任用英俊经纶之臣,则臣所不知;若必想图任老成镇静、百事周知、了解天下疾苦的良臣,没有比陈尧佐更合适的人了。”仁宗深以为然,于是大加提拔。后来陈尧佐极怀荐引之恩,无以表达其恩德,于是撰写燕词一阕,携酒到相府,让人歌唱道:“二社良辰,千秋庭院,翩翩又见新来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暝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时拂,歌尘散。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吕夷简听歌醉笑说:“自恨卷帘人已老。”陈尧佐应声道:“莫愁调鼎事无功,老于岩廊蕴藉不减。”吕夷简曾任浙漕,有吴江诗:“平波渺渺烟苍苍,菰蒲才熟杨柳黄,扁舟系岸不忍去,秋风斜入鲈鱼乡。”又有湖州碧澜堂诗:“苕溪清浅霅溪斜,碧玉光寒照万家,谁向月明终夜听,洞庭渔笛隔芦花。”

我前曾与凌叔华郎中景阳登襄阳东津寺阁,凌叔华是博雅君子。蔡君谟、吴春卿都曾师从他,一向称颂其翰墨之妙。当时寺阁墙壁上有旧题二十九字,字可三寸余,其字体似颜体而飘逸,气势格调清美,毫无俗气。其语数句,又简练而有法度。写道:“杨孜,襄阳人,少以词学名于时,惜哉不归!今死矣,遗其亲于尺土之下,悲夫!”只有我们二人,徘徊玩味,不忍离去。恨不知写者是谁,又不知所题之事。后来询问襄阳人,原来是杨庶几学士死后数年,弃双亲之殡,在香岩界佛舍中,已二十年。

郑毅夫公入翰林为学士后数月,今左揆王相国继入其玉堂,按旧例以先入者班列居上。郑公上奏说:“臣的德业学术及天下士论,皆在王某之下,今班列反而居其上,臣所不安,欲乞在下。”主上面谕他。王相国坚决推辞说:“岂可因郑某谦抑而改变祖宗典故呢?”又数日,郑公乞罢禁林以避之。主上特传圣语:“王某班列在郑某之上,不得为永例。”后来王相国为郑父郑纾志其墓,语笔优重,至挽词有“欲知阴德事,须取玉堂人”的诗句,赞美其谦德。

潘佑侍奉江南,既获任用,恃恩乱政,谮害不附己者,颇为时患。以后主好古重农,因请稍复井田之法,深抑兼并,民间旧买之产,使即还之,夺田者纷纷于州县。又按《周礼》造民籍,旷土皆使树桑,民间舟车、碓硙、箱箧、环钏之物,悉籍之,符命旁午,急于星火,吏胥为奸,百姓大挠,几聚而为乱。后主醒悟,急命罢之。潘佑有文而容貌丑陋,其妻右仆射严续之女,有绝态。一日晨妆,潘佑潜窥于鉴台,其面落鉴中,妻怖,遽倒。潘佑怒,其恶已,因弃之。潘佑方童,未入学,已能文,命笔题于壁曰:“朝游苍海东,暮归何太速?祗因骑折玉龙腰,谪向人间三十六。”果当其岁诛之。

诗人鲍郎

中当知睦州日,尝言桐庐县一民兼并刻剥,闾里怨之,尽诅曰:“死则必为牛。”一旦死,果邻村产一白牛,腹旁分明题其乡社名姓。牛主潜报兼并之子,亟往窥之,既果然,亦悲恨无计,又恐其事之暴,欲以价求之。其民须得百千,方售其孤,亦如数赠之。既得之,遂豢于家。未几,一针笔者持金十千,首于郡曰:“某民令我刺【入声】字于白牛腹下,约得金均分,今实不均,故首之。”吏鞫刺时之事,曰:“以快刀剃去氄毛,以针墨刺字,毛起则宛如天生。”鲍深嫉之,黥二奸窜于岛。

译睦州知州鲍深曾说,桐庐县有一个百姓兼并土地、苛刻剥削,邻里都怨恨他,全都诅咒说:“你死后必定变成牛。”有一天,这个人死了,果然邻村生下一头白牛,腹部旁边清晰地写着他的乡社名姓。牛的主人暗中报告给那个兼并者的儿子,让他赶快去查看。既然确实如此,儿子也悲愤无奈,又担心事情暴露,想用高价买下这头牛。那个百姓索要一百贯钱,才肯出售这头牛,儿子也按数付了钱。得到牛后,便把它养在家里。不久,一个刺青匠拿着十贯钱,到郡衙自首说:“某百姓让我在白牛腹部刺上‘入’字,约定得到金子后平分,现在实际上没有平分,所以我来自首。”官吏审讯刺字时的情形,刺青匠说:“用快刀剃去细毛,用针蘸墨刺字,毛长出来后就像天生的一样。”鲍深非常痛恨这种行为,将这两个奸人刺面后流放到海岛。

庆厯中,一日,丞相将出中书,候午漏未上,因从容聚防闲话,评及本朝文武之家箕裘嗣续、阀阅之盛,诸公屈指,若文臣惟韩大参亿之家,武臣惟夏宣徽守赟之家,堂吏驰白韩、夏二宅以为美报。

冲晦处士李退夫者,事矫怪,携一子游京师,居北郊别墅,带经灌园,持古风外饰。一日,老圃请撒园荽,即《博物志》张骞西域所得胡荽是也。俗传撒此物须主人口诵猥语播之则茂。退夫者固矜纯节,执菜子于手撒之,但低声密诵曰:“夫妇之道,人伦之性”云云不絶于口。夫何客至不能讫事,戒其子使毕之。其子尤矫于父,执余子呪之曰:“大人已曽上闻。”皇祐中馆阁以为雅戯,凡或淡话清谈则曰:“宜撒园荽一巡。”

冯大参当世公始求荐于武昌防小宗者,庸谬寡鉴,坚欲黜落,又欲置于末缀。时鄂倅南宫诚监试,当拆封定卷,大不平,奋臂力主之。须俾魁送小宗者理沮,不免以公冠于乡版,果取大魁。释褐除荆南倅,南宫迁潭倅,公以诗寄谢曰:“当思鹏海隔飞翻,曽得天风送羽翰。恩比邱山何以戴,心同金石欲移难。经年空叹音题絶,千里长思道义懽。”每向江陵访遗治,邑人犹指县题防笺云:“江陵县额即君临治时亲墨也。”

杨文公由禁林为汝守,张尚书咏移书云:「张老子今年七十矣,气血衰劣,湎然沈昬,入静自守以真排邪。忽覩来缄,不审大年官若是而守若是?又思大年气薄多病,应遂移疾之请。盛年辞荣,是名髙格;若智不及气屑屑罹祸者,自古何限?大年素养道气,宜终窭埽地,莫致润屋。得君得时,无害生民。大年知张老子乎?老子心无蕴蓄,絶情絶思,顾身世若脱屣,岂能念他人乎?」大年自持不宣。咏白其语,直气劲如乖崖之在目。干宝《晋书》称王献之尝云:「吾于文章书札,识人之形貌情性,真所谓也。」

崔公谊者,邓州徳学生也。累举不第,后竟因舅氏贾魏公防补,莫州任邱簿。熙宁初,河北地震未已,而公谊秩满,挈家己南行数程。一夕宿孤村马铺中,风电隂黒夜半急叩门呼曰:“崔主簿在否?”送还仆曰:“在。”又呼曰:“莫州有书。”崔闻之,方披衣遽起,未开门先问:“何人?”书曰:“无书,只教传语崔主簿:君合系地动压杀人数,辄敢擅逃过河已▯魂岱岳,到家速来。”迨开门,寂无所覩。其妻乃陈少卿宗儒之女,陈卿时知夀州,崔必度其死,遂兼程送妻孥至夀阳。次日遂卒。

宝元己夘嵗,予游泗州昭信县,时大龙胡公中复初筮尉此邑,因获谒之。一日往访,其防已摧,延别斋防话,且述栋桡之由云:「此防不知其几千百年,凡直更者,无一夕不在其下。今日五鼔,忽摧仆,大惊,已谓更人必虀粉矣。急开堂扉呼之,五吏俱声喏。仆怪问曰:『汝辈夜来何处打更?』更夫对曰:『某等皆见甲士数人,仗戈叱起,令速移东廊,稍缓则死。』时惊怖顚仆,疾走而去,未及廊,其防已摧。」公因谓予曰:「台▯贱人也,动静尚有物衞之,况崇髙聪明乎?」予后还余杭,犹忆公以诗送行,有「谈经飞辨伏簪绅,杯渡西来访故人」之句。

太宗善望气,一嵗春晩,幸金明,回跸至州北合懽拱圣营,雨大下,时有司供拟无雨仗,因驻跸辕门以避之,谓左右曰:「此营他日当出节度使二人,盖二夏昆仲,守恩、守赟在营,方丱后,侍真庙于藩邸,当龙飞,二公俱崇髙,后守恩为节度使,守赟知枢密院事,终于宣徽南北院使。」

胡文监旦丧明,嵗久忽襄阳奏入,胡某欲诣阙乞见,真宗许之。既到阙,王沂公曽在中书,谓诸公曰:“此老利吻,若获对必妄计时政。”因先奏曰:“胡某瞽废日久,廷陛蹈舞失容,恐取笑于仗衞,乞令送中书问求见之。”因真宗令中人閤门传宣送旦于中书,或有陈叙,具封章奏上。胡知必庙堂术也,至堂方及席,沂公与诸相具诸生之礼,列拜于前,旦但长揖方坐。沂公问曰:“丈近目疾増损如何?”胡曰:“近亦稍减。”见相公参政,只可三二分来人,其凉徳率此。再问

译庆历年间,有一天,丞相准备离开中书省,等待午时漏刻尚未报时,于是从容地聚集幕僚闲谈,评论起本朝文武世家的家学传承、门第显赫,各位公卿屈指列举,认为文臣中只有韩亿(韩大参)家,武臣中只有夏守赟(夏宣徽)家最为兴盛。堂吏跑去告诉韩、夏两家,作为美好的消息回报。

冲晦处士李退夫,行事矫揉怪诞,带着一个儿子游历京城,住在北郊的别墅里,带着经书浇灌菜园,外表装作持守古风。有一天,老园丁请求撒播园中的香菜,这就是《博物志》中记载张骞从西域得到的胡荽。俗传撒这种植物时,主人必须口诵淫秽之语播撒,才能长得茂盛。李退夫一向自矜纯洁的节操,手持菜籽撒播,只是低声密诵:“夫妇之道,人伦之性”之类的话,口中不停。然而客人到来,他没能完成撒种的事,便告诫儿子让他做完。他儿子比父亲更加矫饰,拿着剩下的种子咒语说:“大人已经向上天禀告过了。”皇祐年间,馆阁的人将此作为雅趣戏谑,凡是遇到平淡的闲谈,就说:“应该撒一巡园荽。”

冯当世公(冯京)起初向武昌府的小宗正求取荐举,小宗正庸俗谬误,缺乏鉴识,坚决想要黜落他,又想把他的名字排在末尾。当时鄂州通判南宫诚监试,在拆封评定试卷时,对此非常不平,奋力主张录取冯公。必须让他考中第一,小宗正的理由被挫败,不得不让冯公名列乡试榜首,果然考取了状元。冯公脱去布衣授任荆南通判,南宫诚升任潭州通判,冯公写诗寄去感谢说:“当思鹏海隔飞翻,曾得天风送羽翰。恩比邱山何以戴,心同金石欲移难。经年空叹音题绝,千里长思道义欢。”每当冯公到江陵探访遗留的政绩,当地百姓还指着县衙题写的笺纸说:“江陵县匾额就是您亲临治理时亲手写的墨迹。”

杨亿(杨文公)从禁林出任汝州知州,张咏(张尚书)写信说:“张老子今年七十岁了,气血衰败,昏沉迷糊,入静自守以真气排斥邪气。忽然看到来信,不知大年(杨亿字)官位如此而操守如此?又想到大年气薄多病,应当已经提出因病离职的请求。壮年辞谢荣禄,是名高格高;如果智慧不及气节,琐碎地招致祸患,自古以来何止有限?大年平时修养道气,应当最终贫困扫地,不要导致润屋(致富)。得到君主和时机,对百姓无害。大年了解张老子吗?老子心中没有蕴藏,断绝情欲思虑,看待身世如同脱掉鞋子,怎么能挂念他人呢?”大年自己持守不宣扬。张咏把这话告诉他,正直的气节强劲得像陈省华(乖崖)就在眼前。干宝《晋书》称赞王献之曾说:“我在文章书札中,能识别人的形貌情性,真是这样啊。”

崔公谊,是邓州德学生的学生。多次科举不中,后来终于因为舅舅贾魏公的荫补,担任莫州任丘县主簿。熙宁初年,河北地震不止,而公谊任期已满,带着家人已经向南走了几程。一天晚上宿在孤村的马铺中,风雷电闪,黑夜中有人急促敲门呼喊:“崔主簿在吗?”送还的仆人说:“在。”又呼喊说:“莫州有信。”崔公谊听到后,刚披衣急忙起身,没开门先问:“是谁?”那人说:“没有信,只是教传话给崔主簿:你本该因地震压死的人数,竟敢擅自逃跑过河,已经魂魄到了岱岳,到家速来。”等到开门,寂静中什么也没看到。他的妻子是陈少卿宗儒的女儿,陈卿当时任寿州知州,崔公谊必定料到自己会死,于是兼程送妻子儿女到寿阳。第二天就去世了。

宝元己卯年,我游历泗州昭信县,当时大龙胡公中复初次在此县任县尉,因此得以拜见他。有一天前往拜访,他的厅堂已经倒塌,他在别斋延请我闲谈,并且讲述厅堂栋梁折断的原因说:“这个厅堂不知有几千年了,凡是值更的人,没有一夜不在下面。今天五更天,忽然倒塌,大惊,以为更夫必定被压成肉泥了。急忙打开堂门呼喊,五个吏员都出声应答。我奇怪地问:‘你们夜里在哪里打更?’更夫回答说:‘我们都看见几个甲士,拿着戈戟喝令我们起来,让我们迅速移到东廊,稍慢就死。’当时惊恐跌倒,疾走而去,还没到廊下,厅堂已经倒塌。”胡公于是对我说:“台官是贱人,动静还有鬼神护卫,何况崇高聪明的人呢?”我后来回到余杭,还记得胡公用诗送行,有“谈经飞辨伏簪绅,杯渡西来访故人”的诗句。

太宗善于望气,一年春末,幸临金明池,回銮到州北合欢拱圣营,大雨倾盆,当时有司供应没有雨具,于是驻跸辕门以避雨,对左右说:“这个营将来应当出两位节度使,大概是二夏昆仲,守恩、守赟在营,当时还是孩童,侍奉真宗于藩邸,当龙飞(真宗即位),二公都崇高,后来守恩为节度使,守赟知枢密院事,最终任宣徽南北院使。”

胡旦(胡文监)失明,多年后忽然襄阳奏入,胡某想前往京城乞求觐见,真宗准许了。既到京城,王曾(王沂公)在中书省,对各位公卿说:“这个老人利口,如果获得对答必定妄议时政。”于是先奏道:“胡某失明废弃日久,在廷陛前蹈舞失容,恐怕被侍卫取笑,乞求让他送到中书省询问求见的原因。”于是真宗让内侍閤门传宣送胡旦到中书省,如果有陈述,具封章奏上。胡旦知道这一定是庙堂的计谋,到堂上刚及席,王曾与各位宰相都具诸生之礼,列拜于前,胡旦只是长揖就坐。王曾问:“丈人近来目疾增减如何?”胡旦说:“近来也稍减。”见相公参政,只可三二分来人,其凉德率此。再问

所来之事,坚乞引对。中人再传圣语,既无计,但言襄阳元书,乞赐一见。诸相曰:“此必不可得。”急具劄子奏批下,奉圣防依奏乞见,宜不允。

译关于所请示的事,我坚决请求召见对质。宦官再次传达圣旨,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便只说襄阳元氏的信件,请求赏赐让我看一遍。各位宰相说:“这绝对不可能得到。”急忙写好札子奏请批复,奉圣旨依照奏请允许查看,应当不予批准。

尹师鲁为帅,与刘沪、董士亷辈议水逻城事,既矛盾,朝防召尹至阙,送中书给▯札供防。昭文吕申公因聚防啜茶,令堂吏置一瓯,投尹曰:「传语龙图,不欲攀随,只令送茶去。」时集相幸师鲁之议,▯屈笑谓诸公曰:「尹龙图,莫道建茶磨去磨来,浆水亦咽不下。」师鲁之幄去政堂切近,闻之掷笔于案,厉声曰:「是何委巷猥语,辄入庙堂?真治世之不幸也。」集相愧而衔之,后致身于祸辱,根于此也。

范文正公镇青社,防河朔艰食,青之舆赋移博州置,纳青民大患,辇置之苦,而河朔斛价不甚翔踊,公止戒民本州纳,价每斗三锾,给抄与之,俾签幕者挽金往干曰:“博守席君夷亮,余尝荐论,又足下之妇翁也,携书就彼坐仓,以倍价招之,事必可集。”赍巨榜数十道,介其境则张之,设郡中不肯假廪,寄僧舍可也,签禀教行焉。至则皆如公料,村斛时为厚价所诱,贸者山积,不五日遂足,而博斛亦衍,斛金尚余数千缗,随等差给还青民,因立像祠焉。

舒州祖山因芟薙萝蔓得一诗刻在峭壁,乃杜牧之《金陵懐古》也。曰:「玉树歌沈,王气终。景阳兵合,曙楼空。梧楸逺近,千家冢。禾黍髙低,六代宫。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翻浪,夜还风。英雄一去,豪华尽。惟有江山,似洛中。」遍阅集中无之,必牧之之作也。又薛许昌集中见之。

王冀公钦若乡荐赴阙,张仆射齐贤时为江南漕,以书荐谒。钱希白公易时以才名方独步馆阁,适防延一术士以考休咎,不容通谒。冀公局促门下,因厉声诟阍人。术者遥闻之,谓钱曰:“不知何人耶?若声形相称,世无此贵者,但恐形不副貎耳。”愿邀之,使某获见。希白召之,冀公单防逺人,神骨疎瘦,复赘于颈,而举止山野。希白蔑视之。术者悚然侧目瞻视。冀公起,术者稽颡兴叹曰:“人中之贵有此十全者。”钱戯曰:“中堂内便有此等宰相乎?”术人正色曰:“公何言欤?且宰相何时而无此?君不作则已,若作之,则天下康富而君臣相得,至死有庆而无吊不完者,但无子尔。”钱戱曰:“他日▯陶铸吾辈乎?”术者曰:“恐不在他日,即日可待。愿公母忽后。”希白方为翰林学士,冀公已真拜。

唐质肃公介一日自政府归,语诸子曰:「吾备位政府,知无不言,桃李固未尝为汝辈栽培,而荆▯则甚多矣。然汝等穷达,莫不有命,惟自勉而已。」

孝叔吏部公述深味道腴,东吴端清之士也。方强仕之际,已恬于进,撰一阕以见志曰:「挂冠归去旧烟萝,闲身健养天和。功名富贵非由我,莫贪他。这岐路足风波,水晶宫里家山好。物外胜游多,晴溪短棹时时醉,唱里棱罗,天公奈我何?」后▯引年,方得请为三茅宫僚,始有养天和之渐。夫何已先朝露,歌此阕几三十年,信乎一林泉与轩冕难为必期。

宋九释诗,惟恵崇师絶出,尝有「河分岗势断,春入烧痕青」之句,传诵都下,借借喧着,余缁遂寂寥无闻,因忌之,乃厚诬其盗闽僧文兆,以诗嘲之曰:「河分岗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偷古句,古人诗句犯师兄。」

冦莱公一日延诗僧恵崇于池亭探▯分题,丞相得池上栁青字韵,崇得池上鹭明字韵。崇黙绕池径,驰心于杳防,以搜之,自午及晡。忽以二指防空,微笑曰:「己得之,已得之。此篇功在明字,凡五押之俱不倒,方今得之。」丞相曰:「试请口举。」崇曰:「照水千寻迥,栖烟一防明。」公笑曰:「吾之栁功在青字,已四押之,终未惬,不若且罢。」崇诗全篇曰:「雨絶方塘溢,迟徊不复惊。曝翎沙日暖,引步岛风清。」及断句云:「主人池上凤,见尔忆蓬瀛。」

范文正公谪睦州,过严陵祠下。防吴俗,嵗祀里巫迎神,但歌《满江红》有“桐江好烟漠漠,波似染,山如削,绕严陵滩畔,鹭飞鱼跃”之句。公曰:“吾不善音律,撰一絶送神曰:‘汉包六合网英豪,一个▯鸿惜羽毛。世祖功臣三十六,云台争似钓台髙。’”吴俗至今歌之。

太祖皇帝▯殿外城,幸朱

译尹师鲁担任主帅,与刘沪、董士廉等人商议水逻城的事务,意见既已矛盾,朝廷便召尹师鲁到京城,送交中书省给事中札子供职。昭文馆大学士吕申公趁机聚在一起喝茶,命令堂吏放下一只茶瓯,递给尹师鲁说:“传话给龙图阁直学士,不想攀附追随,只让他送茶去。”当时集贤殿修撰吕公著庆幸尹师鲁的主张,笑着对各位公卿说:“尹龙图,别说建茶磨来磨去,连浆水也咽不下去。”尹师鲁的帷帐离政事堂很近,听到这话,把笔扔在案上,厉声说:“这是什么市井鄙陋的话,竟传入庙堂?真是治世的不幸啊。”吕公著感到羞愧并怀恨在心,后来招致祸患耻辱,根源就在这里。

范文正公镇守青州,恰逢河北发生饥荒,青州将赋税转移到博州缴纳,青州百姓深受转运之苦,而河北米价并没有大幅上涨。范公只告诫百姓在本州缴纳,每斗米定价三锾,发给凭证给他们,并让签判幕僚带着金子前往博州说:“博州太守席君夷亮,我曾经推荐过他,又是您的岳父,带着书信去那里坐仓,用加倍的价格招买,事情一定能办成。”带着几十道大榜,进入博州境内就张贴出来,如果郡中不肯借给粮仓,寄存在僧舍也可以,签判禀报后照此执行。到了那里,一切都如范公所预料,乡村的米斛当时被高价所诱惑,卖米的人堆积如山,不到五天就足够了,而博州的米斛也充裕了,买米的金子还剩余几千缗,随即按等级退还给青州百姓,因此百姓为他立像祭祀。

舒州祖山因为砍除藤蔓得到一首诗刻在峭壁上,是杜牧的《金陵怀古》。说:“玉树歌沉,王气终。景阳兵合,曙楼空。梧楸远近,千家冢。禾黍高低,六代宫。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翻浪,夜还风。英雄一去,豪华尽。惟有江山,似洛中。”遍阅杜牧的文集没有这首诗,一定是杜牧的作品。又在薛许昌的文集中见到。

王冀公王钦若乡试推荐赴京城,张仆射张齐贤当时担任江南转运使,写信推荐他拜见。钱希白公钱易当时以才名在馆阁独步,恰逢延请一位术士来考察吉凶,不允许通传拜见。王冀公在门下局促不安,于是厉声辱骂守门人。术士远远听到,对钱易说:“不知道是谁?如果声音和形体相称,世上没有比这更尊贵的人了,只怕形体不副容貌罢了。”希望邀请他,让我得以见到。钱易召见他,王冀公穿着单薄的远人服饰,神骨疏瘦,脖子上又有赘肉,举止山野。钱易轻视他。术士惊恐地侧目注视。王冀公起身,术士叩头兴叹说:“人中尊贵有这样的十全者。”钱易戏说:“中堂内就有这样的宰相吗?”术人严肃地说:“您说什么?况且宰相什么时候没有这样的人?您不做罢了,如果做了,那么天下康富而君臣相得,至死有庆而无吊不完者,只是没有儿子罢了。”钱易戏说:“他日会陶铸我们这些人吗?”术者说:“恐怕不在他日,即日可待。希望您不要忽视后来。”钱易当时担任翰林学士,王冀公已经正式拜相。

唐质肃公唐介一天从政府回家,对儿子们说:“我备位政府,知无不言,桃李固然不曾为你们栽培,而荆棘却很多。然而你们的穷达,莫不有命,只有自勉而已。”

孝叔吏部公述深味道腴,是东吴端清之士。正值壮年仕途之际,已经恬淡于进取,撰写一阕词以表明志向说:“挂冠归去旧烟萝,闲身健养天和。功名富贵非由我,莫贪他。这岐路足风波,水晶宫里家山好。物外胜游多,晴溪短棹时时醉,唱里棱罗,天公奈我何?”后来因为年老引退,才得请求担任三茅宫僚,开始有养天和的渐进。为何已经先于朝露,歌唱这阕词几乎三十年,确实林泉与轩冕难以必定期待。

宋九释诗,只有惠崇师绝出,曾有“河分岗势断,春入烧痕青”的诗句,传诵都下,借借喧着,其余僧人于是寂寥无闻,因此忌恨他,就厚诬他盗用闽僧文兆的诗,用诗嘲笑他说:“河分岗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偷古句,古人诗句犯师兄。”

寇莱公一天延请诗僧惠崇于池亭探题分韵,丞相得到池上柳青字韵,惠崇得到池上鹭明字韵。惠崇默默绕着池径,驰骋心神于杳冥,来搜索,从中午到傍晚。忽然用两指指向空中,微笑说:“已得之,已得之。此篇功在明字,凡五押之俱不倒,方今得之。”丞相说:“试请口举。”惠崇说:“照水千寻迥,栖烟一点明。”公笑说:“我的柳功在青字,已四押之,终未惬,不如且罢。”惠崇诗全篇曰:“雨绝方塘溢,迟徊不复惊。曝翎沙日暖,引步岛风清。”及断句云:“主人池上凤,见尔忆蓬瀛。”

范文正公谪睦州,过严陵祠下。恰逢吴俗,每年祭祀里巫迎神,只歌《满江红》有“桐江好烟漠漠,波似染,山如削,绕严陵滩畔,鹭飞鱼跃”的句子。公说:“我不善音律,撰一绝送神曰:‘汉包六合网英豪,一个鸿鸿惜羽毛。世祖功臣三十六,云台争似钓台高。’”吴俗至今歌之。

太祖皇帝在殿外城,幸朱

雀门,亲自规画。独赵韩王普时从幸,上指门额问普曰:"何不只书'朱雀门',须着'之'字,安用?"普对曰:"语助。"太祖大笑曰:"之乎者也,助得甚事!"

译朱雀门,皇帝亲自规划。只有赵韩王赵普当时跟随皇帝驾临,皇帝指着门额问赵普说:“为什么不直接写‘朱雀门’,非要加上‘之’字,有什么用?”赵普回答说:“是语助词。”太祖大笑说:“之乎者也,能帮什么忙!”

一嵗,潭州一巨贾私藏蚌胎,为闗吏所搜,尽籍之,皆南海明珠也。在仕无不垂涎而爱之,太守而下轻其估,悉自售焉。唐质肃公介时以言事谪潭倅,分珠狱发,奏方入仁宗,预料谓近侍曰:「唐介必不肯买。」案具奏覈,上览之,果然,真所谓知臣莫若君也。

开平元年,梁太祖即位,封钱武肃镠为吴越王。时有讽钱拒其命者,钱笑曰:“吾岂失为一孙仲谋耶?”拜受之。改其乡临安县为临安衣锦军。是年,省茔垄,延故老,旌▯鼔吹,振耀山谷。自昔游钓之所,尽▯以锦绣,或树石,至有封官爵者。旧贸盐肩担,亦裁锦韬之。一邻媪九十余,携壶浆角黍迎于道。镠下车,亟拜。媪抚其背,犹以小字呼之曰:“钱婆留,喜汝长成。”盖初生时,光怪满室,父惧,▯沈于丫溪,此媪酷留之,遂字焉。为牛酒大陈,乡饮别张蜀锦为广幄,以饮乡妇。凡男女八十已上,金樽;百嵗已上,玉樽。时黄髪饮玉者,尚不减十余人。镠起执爵于席,自唱还乡歌以娱宾曰:“三节还乡兮,挂锦衣;吴越一王驷马归。临安道上列旌旗,碧天明明兮,爱日辉。父老逺近来相随,家山乡眷兮,防时稀。斗牛光起兮,天无欺【止】时父老虽闻歌进酒,都不之晓。武肃觉其欢意不甚浃洽,再酌酒,髙掲吴喉唱山歌以见意,词曰:“你辈见侬底欢喜【吴人谓侬为我】别是一般滋味子【呼味为寐】永在我侬心子里【止】歌阕,合声赓赞,呌笑振席,欢感闾里。今山民尚有能歌者。

余杭能万卷者,浮图之真儒,介然持古人风节,有奥学,着典▯一百廿卷。天禧中,秘馆购书,王冀公钦若特请附焉。冀公尤所礼重。其居延庆寺,在大慈坞。时儒皆抱经授业,师居常喜阅唐韵,诸生长窃笑。一日出题于法堂曰:“枫为虎赋”,其韵曰“脂”。入于地,千嵗成虎。诸生皆不谕,固请之,不说。凡月余,检经史,殆百家,防最小说,俱无见者。阁笔以听。教师曰:“闻诸君笑,老僧酷嗜唐韵,兹事止在‘东’字韵第二版,请详阅。”诸生检之,果见“枫”字注中云:“黄帝杀蚩尤,弃其桎梏,变为枫木。脂入地,千年化为虎魄。”后诸生始敬此书。又有云:“松液入地为虎魄者。”唐李峤咏魄诗有“曽为老伏苓,本是寒松液。蚊蚋落其中,千年犹可觌”之句。未知孰是。余顷见虎魄中蚊蚋数枚,凝结在内,信峤诗不诬。

江南李后主煜性寛恕,威令不素着,神骨秀异,骈齿,一目有重瞳,笃信佛法。迨国势危削,自叹曰:“天下无周公、仲尼,君道不可行。”但着杂说百篇以见志。十一月猎于青龙山,一牝狙触网于谷,见主两泪稽颡,搏膺屡指其腹。主大怪,戒虞人保以守之。是夕果诞二子,因感之,还幸大理寺,亲録囚系,多所原贷。一大辟妇,以孕在狱,产期满则伏诛,未几亦诞二子。煜感牝狙之事,止流于逺,吏议短之。

退傅张邓公士逊,晚春乗安轝,出南薫,缭绕都城,游金明,抵暮指宜秋而入。阍兵捧门牌,请官位。退传止,书一阕于牌云:「闲游灵沼送春回,闗吏何须苦见猜。八十衰翁无品秩,昔曽三到凤池来。」

江南钟辐者,金陵之才生,恃少年有文,气豪体傲。一老僧相之曰:“先辈夀则有矣,若及第则家亡,记之。”生大誖曰:“吾方掇髙第以起家,何亡之有?”时樊若水女,才质双盛,爱辐之才而妻之。始燕尔,科诏遂下,时后周都洛,辐入洛应书,果中选于甲科第二,方得意狂放不还,携一女仆曰青箱。所在疎纵,过华州之蒲城,其宰仍故人,亦醖借之士,延留久之。一夕盛暑,追凉于县楼,痛饮而寝,青箱侍之。是夕梦其妻出一诗为示,怨颇深,诗曰:“楚水平如练,双双白鸟飞。金陵几多地,一去不言归。”梦中懐愧,亦戱答一诗曰:“还吴东下过蒲城,楼上清风酒半醒。想得到家春已暮,海棠千树欲凋零。”既寤颇厌之,因理装渐归。▯至采石渡,青箱心疼数刻,暴卒。生感悼无奈,忽忽稾▯于一新坟之侧。急图到家,至则门巷空閴,榛荆封蔀

译有一年,潭州一个大商人私下收藏蚌胎,被关卡官吏搜查出来,全部登记没收,都是南海的明珠。在任官员没有不垂涎并喜爱这些珠子的,太守以下的人轻视其价格,都自行购买。唐质肃公唐介当时因直言进谏被贬为潭州通判,分珠案的奏报刚送入仁宗手中,唐介预料对近侍说:“唐介一定不肯买。”案件核实后上奏,皇上阅览后,果然如此,真是所谓了解臣子没有人比得上君主了。

开平元年,梁太祖即位,封钱武肃王钱镠为吴越王。当时有人劝钱镠拒绝接受任命,钱镠笑着说:“我难道会失去做孙仲谋那样的地位吗?”于是拜受任命。将他家乡临安县改为临安衣锦军。这一年,他省视祖坟,邀请故旧老人,旌旗鼓乐,震动山谷。从以前游玩垂钓的地方,全部用锦绣装饰,有的树立石碑,甚至有被封官爵的。以前挑着担子卖盐的人,也用锦缎包裹担子。一位九十多岁的邻家老妇,带着酒浆和粽子在路边迎接。钱镠下车,急忙拜见。老妇抚摸他的背,还用他的小名呼唤他说:“钱婆留,高兴你长大了。”原来他刚出生时,光怪陆离充满房间,父亲害怕,想把他沉入丫溪,这位老妇极力挽留他,于是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他摆设牛酒大宴,乡饮酒礼另外张挂蜀锦作为大帐篷,用来宴请乡间妇女。凡是男女八十岁以上的,用金樽饮酒;百岁以上的,用玉樽饮酒。当时白发苍苍喝玉樽酒的,还不止十多人。钱镠起身在席间执杯,自己唱还乡歌来娱乐宾客说:“三节还乡啊,挂着锦衣;吴越一王四马归来。临安道上排列旌旗,碧空明朗啊,爱日光辉。父老远近相随,家山乡眷啊,何时稀少。斗牛星光升起啊,上天不欺瞒。”当时父老虽然听到唱歌进酒,都不理解。武肃王察觉他们的欢意不够融洽,再次斟酒,高扬吴地嗓音唱山歌来表达心意,歌词说:“你们见我的欢喜,别是一般滋味子,永远在我心里。”歌罢,众人同声附和称赞,叫笑声震动席间,欢感动荡邻里。现在山民还有能唱这首歌的。

余杭能万卷的人,是佛门中的真儒,坚守古人的风节,有深奥的学问,著述典章一百二十卷。天禧年间,秘阁收购书籍,王冀公王钦若特别请求附入其中。王冀公尤其礼敬重视他。他居住在延庆寺,在大慈坞。当时儒生都抱着经书传授学业,他平时喜欢阅读《唐韵》,学生们私下嘲笑。一天他在法堂出题说:“枫为虎赋”,韵脚是“脂”。脂入地,千年变成虎。学生们都不理解,坚决请求解释,他不说明。过了一个多月,查阅经史,几乎百家,包括最浅显的小说,都没有见到的。搁笔等待。老师说:“听说你们嘲笑,老僧酷爱《唐韵》,这事只在‘东’字韵第二版,请详细阅读。”学生们查阅,果然在“枫”字注释中看到:“黄帝杀蚩尤,丢弃他的桎梏,变成枫木。脂入地,千年化为虎魄。”后来学生们才开始敬重这本书。又有说:“松液入地成为虎魄的。”唐代李峤咏虎魄诗有“曾为老伏苓,本是寒松液。蚊蚋落其中,千年犹可觌”的句子。不知道哪个是对的。我近来看见虎魄中有几只蚊蚋,凝结在里面,相信李峤的诗不假。

江南李后主李煜性格宽恕,威令平时不显著,神态骨相秀异,牙齿并排,一只眼睛有重瞳,笃信佛法。等到国势危弱,自己叹息说:“天下没有周公、仲尼,君道不可行。”只著杂说百篇来表达志向。十一月在青龙山打猎,一只母猴触网在山谷,看见君主两泪稽首,拍胸多次指着自己的腹部。君主非常奇怪,告诫虞人保护看守它。当晚果然生下两个儿子,因此感动,回宫到大理寺,亲自审录囚犯,大多宽恕释放。一个大辟妇女,因为怀孕在狱中,产期满则执行死刑,不久也生下两个儿子。李煜感动于母猴的事,只流放到远方,官吏议论认为他短视。

退休的傅相张邓公张士逊,晚春乘坐安车,出南薰门,缭绕都城,游览金明池,傍晚指向宜秋门进入。守门士兵捧着门牌,询问官位。退休的傅相停止,在门牌上写了一阕词说:“闲游灵沼送春回,关吏何须苦见猜。八十衰翁无品秩,昔曾三到凤池来。”

江南钟辐的人,是金陵的才子,倚仗少年有文采,气豪体傲。一位老僧相面说:“先辈寿命是有的,如果及第则家亡,记住。”钟辐大怒说:“我正要高第起家,有什么亡的?”当时樊若水的女儿,才质双盛,喜爱钟辐的才华而嫁给他。刚开始新婚,科举诏书就下达,当时后周都城在洛阳,钟辐入洛阳应试,果然中选甲科第二,正得意狂放不回家,带着一个女仆叫青箱。所在地方疏纵,经过华州的蒲城,县令仍是故人,也是宽厚之士,挽留很久。一晚盛夏,追凉在县楼,痛饮而睡,青箱侍奉。当晚梦见妻子出一首诗给他看,怨恨颇深,诗说:“楚水平如练,双双白鸟飞。金陵几多地,一去不言归。”梦中怀愧,也戏答一首诗说:“还吴东下过蒲城,楼上清风酒半醒。想得到家春已暮,海棠千树欲凋零。”醒来后颇厌弃,于是整理行装渐渐回家。到采石渡,青箱心疼数刻,突然去世。钟辐感悼无奈,恍惚在一座新坟旁边。急忙图谋到家,到了却发现门巷空寂,荆棘封蔽。

,妻亦亡已数月。访亲邻,樊亡之夜乃梦于县楼之夕也。后数日,亲友具舟,携辐致奠于▯所,即青箱稾▯之侧。新坟乃是不植他木,惟海棠数枝,方叶凋萼谢,正合诗中之句。因拊膺长恸曰:“信乎浮图师‘及第家亡’之告。”因竟不仕,▯钟山著书守道,夀八十余。江南诸书及小说皆无,惟潘祐集中有樊氏墓志事,与此稍同。

译妻子也已经去世几个月了。探访亲戚邻里,得知樊生去世的那晚,正是他梦见县楼的那晚。几天后,亲友备好了船,带着祭品前往〇处祭奠,就在青箱稾〇的旁边。新坟上没有种植其他树木,只有几枝海棠,恰好叶子凋零、花萼谢落,正应验了诗中的句子。于是(他)捶胸痛哭道:“果然应验了和尚‘及第家亡’的预言。”于是最终没有做官,〇在钟山著书守道,享年八十多岁。江南的各种书籍和小说中都没有记载,只有潘祐的文集中有樊氏墓志的事,与这件事稍有相同之处。

钱思公镇洛,所辟僚属尽一时俊彦。时河南以陪都之要,驿舍常阙。公大创一馆,榜曰「临辕」。既成,命谢希深、尹师鲁、欧阳公三人者各撰一记。曰:「奉诸君三日。」期后日,攀请水榭小饮。希示及三子相掎角以成其文。夕就出之,相较希深之文仅五百字,欧公之文五百余字,独师鲁止用三百八十余字而成。语简事备,复典重有法。欧、谢二公缩袖曰:「止以师鲁之作纳丞相可也,吾二人者当匿之。」丞相果召,独师鲁献文。二公辞以他事。思公曰:「何见忽之深?」已砻三石奉▯,不得已俱纳之。然欧公终未伏在师鲁之下,独载酒往之,通夕讲摩。师鲁曰:「大抵文字所忌者,格弱字冗。诸君文格诚髙然少未至者,格弱字冗尔。」永叔奋然持此说,别作一记,更减师鲁文廿字而成之,尤完粹有法。师鲁谓人曰:「欧九真一日千里也。」思公兼▯相之位,帅洛,止以宾友遇三子。创道服、筇杖各三,每府园文防,丞相则夀巾紫褐,三人者羽氅携筇而从之。

太宗喜奕棊,谏臣有乞编窜棊待诏贾▯于南州者,且言▯每进新图妙势,恱惑明主,而万机听断大致壅遏,复恐坐驰睿襟,神气郁滞。上谓言者曰:「朕非不知,聊避六宫之惑耳,卿等不须上言。」

真宗尝以御制释典《文字法音集》三十卷,天禧中诏学僧卄一人于传法院笺注。杨大年充提举注释院事,制中有六种震动之语。一僧探而笺之,暗碎繁驳,将三百字。大年都抹去,自下二句止八字曰:「地体本静,动必有变。」其简当若此。

杜祁公以宫师致仕于南都,时新榜一巍峩者出,倅巨藩,道由应天,大帅王资政举正以其少年髙科,方得意于时,尽假以牙兵、宝辔、旌▯,导从呵拥,特盛。祁公遇于通衢,无他路可避,乗欵段,裘帽暗敝,二老卒敛马侧立于傍,举袖障面。新贵人颇恚其立马而避,问从者曰:“谁乎?”对曰:“太师相公。”

真宗欲择臣僚中善弓矢、美仪彩、伴辽使射弓时双备者,惟陈康肃公尧咨可焉。陈方词职进用时,以晏元献为翰林学士、太子左庶子,事无巨细皆咨访之上。谓晏曰:“陈某若肯换武,当授与节▯卿,可谕之。”时康肃母燕国马太夫人尚在门,范严毅。陈曰:“当白老母,不敢自辄。”既白之,燕国命杖挞之曰:“汝防名第一,父子以文章立朝为名臣,汝欲叨窃厚禄,贻羞于阀阅,忍乎!”因而无报。真宗遣小珰以方寸小▯细书问晏曰:“主皮之议如何?”小珰悮送中书,大臣慌然不谕。次日禀奏,真宗不免笑而就之。朕为不晓此一句经义,因问卿等,止黜其珰于前省,亦不加罪。

  湘山野録卷中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湘山野录》>

  钦定四库全书

  湘山野录卷下     宋 释文莹 撰

石曼卿一日谓秘演曰:「馆俸清薄,不得痛饮,且僚友镢之殆遍,奈何?」演曰:「非久,引一酒主人奉谒,不可不见。」不数日,引一纳粟牛监簿者,高赀好义,宅在朱家曲,爲薪炭市,评别第在繁台寺西房,缗日数十千。长谓演曰:「某虽薄有涯产,而身迹尘贱,难近清贵,慕师交游尽馆殿名士,或游奉有阙,无怯示及。」演因是携之以谒曼卿,便令置宫醪十担爲贽,列醖于庭。演爲传刺,曼卿愕然问曰:「何人?」演曰:「前所谓酒主人者。」不得已因延之,乃问甲第何许?生曰:「一别舍介繁台之侧。」其生粗亦翔雅。曼卿闲语演曰:「繁台寺阁虚爽可爱,久不一登。」其生离席曰:「学士与大师果欲登阁,乞预宠谕,下处正与阁对,容具家蔌,在阁迎候。」石因诺之。一日休沐,约演同登,演预戒生,生至期果陈具于阁,器皿精核,冠于都下。石、演高歌褫带,饮至落景。曼卿醉喜曰:「此游可纪。」以盆渍墨,濡巨笔以题云:「石延年曼卿同空门诗友老演登此。」生拜扣曰:「尘贱之人,幸获陪侍,乞挂一名以光贱迹。」石虽大醉,犹握笔沉虑,无其策以拒之,遂目演醉舞,佯声讽之曰:「大武生牛也,捧砚用事可

译钱思公镇守洛阳时,所征召的僚属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当时河南作为陪都重地,驿站馆舍常常不足。钱公大力创建了一座馆舍,题匾名为“临辕”。建成后,命令谢希深、尹师鲁、欧阳修三人各自撰写一篇记文。说:“给各位三天时间。”期限过后,邀请大家到水榭小酌。谢希深与三位文人互相配合以完成文章。傍晚拿出文章比较,谢希深的文章仅五百字,欧阳修的文章五百多字,唯独尹师鲁只用三百八十余字就完成了。语言简练而内容完备,又典雅庄重合乎法度。欧阳修、谢希深二人缩起袖子说:“只把尹师鲁的文章呈给丞相就可以了,我们两人的应当藏起来。”丞相果然召见,只有尹师鲁献上了文章。两位公以其他事情推辞。钱思公说:“为何如此轻视我?”已经磨好了三块石碑准备刻写,不得已只好全部收录。然而欧阳修始终不服气在尹师鲁之下,独自带着酒前往,整夜切磋讨论。尹师鲁说:“大抵文章忌讳的是格调软弱、文字冗长。各位的文章格调确实高,但不足之处,就是格调软弱、文字冗长罢了。”欧阳修振奋地采纳了这个说法,另外写了一篇记,比尹师鲁的文章又少了二十字完成,更加完美纯粹合乎法度。尹师鲁对人说:“欧阳修真是日进一步啊。”钱思公身兼宰相之位,统帅洛阳,只以宾客朋友对待这三人。制作了道服、竹杖各三件,每次在府园宴饮游乐,丞相就戴着寿巾穿着紫褐色衣服,三人穿着羽氅拿着竹杖跟随。

太宗喜欢下棋,有谏臣请求将棋待诏贾某贬谪到南方州郡,并且说贾某每次进献新的棋局妙手,迷惑圣明的君主,使得万机听断大多受到阻碍,又担心坐着驰骋睿思,导致精神郁结停滞。皇上对进言的人说:“朕不是不知道,只是借此避开后宫的迷惑罢了,你们不必再上奏。”

真宗曾经将御制的释教典籍《文字法音集》三十卷,在天禧年间下诏让二十一名学僧在传法院进行笺注。杨大年担任提举注释院事务,制文中提到有六种震动的语句。一位僧人探究并笺注,晦涩琐碎繁杂驳杂,将近三百字。杨大年全部抹去,自己写下两句共八个字说:“地体本静,动必有变。”其简练得当就像这样。

杜祁公以太师身份退休住在南都,当时新科榜上有一位身材高大的人考中,担任大藩镇的副职,路过应天府,大帅王资政举正因为他少年高中,正得意于当时,把牙兵、宝辔、旌旗都借给他,前呼后拥,特别盛大。杜祁公在通衢大道上遇到他,没有其他路可躲避,骑着劣马,皮帽暗旧破败,两个老卒收拢马匹侧立在旁边,举起袖子遮挡面容。新贵人很恼怒他勒马躲避,问随从说:“是谁?”回答说:“太师相公。”

真宗想要挑选臣僚中善于弓箭、仪容美好、陪同辽使射弓时能双全的人,只有陈康肃公尧咨可以。陈尧咨当时担任文职进用,因为晏元献担任翰林学士、太子左庶子,事情无论大小都咨询他。对晏元献说:“陈某如果肯改任武职,应当授予节度使,可以告诉他。”当时康肃的母亲燕国马太夫人还在世,范严毅。陈尧咨说:“应当禀告老母,不敢擅自做主。”禀告后,燕国夫人命令杖打他说:“你科举第一,父子以文章在朝廷成为名臣,你想贪图厚禄,给门第带来羞辱,忍心吗!”因此没有回复。真宗派小太监拿着方寸小纸细字问晏元献说:“主皮之议如何?”小太监误送到中书省,大臣惊慌不明白。第二天禀报上奏,真宗不免笑着接受了。朕因为不懂这一句经义,所以问你们,只把那个太监贬到前省,也没有加罪。

湘山野录卷中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湘山野录>

钦定四库全书

湘山野录卷下 宋 释文莹 撰

石曼卿一天对秘演说:“馆俸清薄,不能痛饮,而且僚友几乎都借遍了,怎么办?”秘演说:“不久,会引荐一位酒主人来拜见,不可不见。”没过几天,引荐了一位纳粟出身的牛监簿,家资丰厚喜好义气,宅子在朱家曲,经营薪炭市场,别第在繁台寺西房,每天收入数十千缗。牛监簿常对秘演说:“我虽然略有财产,但身份低贱,难以接近清贵之人,仰慕您交往的都是馆殿名士,如果游历奉养有欠缺,不要害怕告诉我。”秘演因此带着他去拜见石曼卿,便让他置办十担宫醪作为拜见礼,陈列在庭院中。秘演为他传递名帖,石曼卿惊讶地问:“是谁?”秘演说:“就是之前所说的酒主人。”不得已于是延请他进来,便问他的宅第在哪里?牛监簿说:“一处别舍在繁台旁边。”他的言行粗俗但也显得高雅。石曼卿闲谈中对秘演说:“繁台寺阁空旷清爽可爱,很久没有登临了。”牛监簿离席说:“学士与大师如果真的想登阁,请预先告知,我的住处正对着阁,容我准备家常便饭,在阁中迎接等候。”石曼卿于是答应了。一天休息,约定秘演一同登阁,秘演预先告诫牛监簿,牛监簿到期果然在阁中陈设器具,器皿精致考究,冠绝京城。石曼卿、秘演高歌解带,饮酒直到日落。石曼卿醉后高兴地说:“这次游历可以记录。”用盆浸泡墨汁,蘸大笔题写说:“石延年曼卿同空门诗友老演登此。”牛监簿拜谢叩头说:“低贱之人,有幸陪同侍奉,乞求挂上一个名字以光耀卑微的踪迹。”石曼卿虽然大醉,仍然握着笔沉思,没有策略拒绝他,于是看着秘演醉舞,假装声音讽诵说:“大武生牛也,捧砚用事可”

也,竟不免。」题云:「牛某捧砚。」永叔后以诗戏曰:「捧砚得全牛。」

译终究也难免。」题字说:“牛某捧砚。”永叔后来用诗戏谑道:“捧砚得全牛。”

冦莱公尝曰:“母氏言,吾初生,两耳垂有肉环,数歳方合。自疑尝爲异,僧好游佛寺,遇虚窗静院,惟喜与僧谈。”真公歴富贵四十年,无田园邸舍,入觐则寄僧舍,或僦居。在大名日,自出题试贡士,曰:“公仪休防园葵赋,霍将军辞治第诗。”此其志也。诗人魏野献诗曰:“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采诗者以爲中的。辽使至大名,问公曰:“莫是‘无地起楼台’相公否?”公因早春宴客,自撰乐府词,俾工歌之曰:“春早,柳丝无力,低拂青门道。暖日笼啼鸟,初折桃花小。遥望碧天净,如埽曳一缕轻▯缥缈。堪惜流年谢芳艸,任玉壶倾倒。”

王冀公罢参政,真宗朝夕欲见,择便殿清近,惟资政爲优,因以公爲本殿大学士。公奏曰:“臣虽出于寒贱,不能独宿,欲乞除一臣僚兼之。”遂以陈文僖彭年并直一夕。公携一巨榼入宿,方与陈寒夜闲饮,遽中人持钥开宫扉,独召公,匆匆而入,谓陈曰:“请同院不须相候。”独酌数杯先寝。至行在,真宗与公对饮,饮罢持禁烛送归,繁若列星。陈危坐伺之,已四更,笑曰:“同院尚未寝乎?”陈曰:“恭候司长,岂敢先寝。”喜笑倒载,解袜褫带,几不能坦腹,自矜曰:“某江南一寒生,遭际真主,适主上以巨觥敌饮,仅至无算,抵掌语笑,如僚友之无间。”已而遂寝,殆晓盥栉罢,与陈相揖,觉夜归数谈颇疎漏,自言夜来沉湎,殊不记归时之早晚,无乃失容于君子乎?陈曰:“无之。”但殷勤愧谢。既别,已将趂班同趋出殿门,执其手以语封之曰:“夜来数事,止是同院一人闻之。”文僖归谓子弟曰:“大臣慎密体,当如此。”

李侍读仲容魁梧善饮,两禁号爲「李万回」。真庙饮量,近臣无拟者。欲敌饮则召公。公居常寡谈,颇无记【阙】酒至酣则应答如流。一夕,真宗命巨觥俾满饮,欲剧观其量。引数【入声读】大醉,起固辞曰:「告官家,撤巨器。」上乗醉问之,何故谓天子爲「官家」?遽对曰:「臣尝记蒋济《万机论》言: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徳,故曰「官家」。」上甚喜,从容数杯。上又曰:「正所谓君臣千载遇也。」李亟曰:「臣惟有忠孝一生心,纵▯捜不及于此。」

丁晋公释褐授饶倅,同年白稹爲判官。稹一日以片幅假缗于公,云:“爲一故人至,欲具飱,举箧无一物堪质,奉假青蚨五镮,不宣。”稹白谓之同年,晋公笑曰:“是绐我也!榜下新婚,京国富室,岂无半千质具邪?惧余见挠,固矫之尔。”于简尾立书一阕,戏答曰:“欺天行,当吾何有?立地机关,子太乖!五百青蚨,两家阙。”白洪崖打赤洪崖,时已兆朱崖之防。

真宗国防凡荫补子弟有当斋挽之职者,若斋郎止侍斋祭,若挽郎至有执绋翣、导灵仗者。子弟或赧之。王沂公曾在中书、翰林,李承防淮视沂公爲侄聓凡两日诣中堂,求免某子挽铎之执。沂公曰:“此末事,请叔丈少候,首台聚防,当白之。”丁晋公出防,沂公白之,丁遂诺,谓李曰:“何必承防亲来。”李遂拜谢。拜起,戏谓丁曰:“昨日并今日,斋郎与挽郎,葢言两日伺之。”丁应声曰:“自然堪下涙,何必更残阳。”满座服其敏防,而事更妥帖。不数日遂出,未及洛而南迁,“下涙”之防也。

张尚书鎭蜀时,承防彭公乘始冠,欲持所业爲贽,求文鉴大师者爲之容。鉴曰:“请君遇旌麾游寺日,具襴鞹与文,候之老僧先爲持文奉呈,果称爱,始可出拜。”葢八座之性靡测。一日果来,鉴以彭文呈之。公黙览殆遍,无一语褒贬,都掷于地。彭公大沮。后将赴阙,临岐托鉴召彭至,语之曰:“向示盛编,心极爱叹,不欲形言者,子方少年,若老夫以一语奬借,必凌忽自惰,故掷地以奉激。他日子之官,亦不减老夫,而益清近。”留铁缗抄二百道爲缣缃之助,勉之。后果尽然。

僧录赞宁有大学洞古博物,著书数百卷。王元之、禹偁、徐骑省▯疑,则就而质焉。二公皆拜之。柳仲涂开因曰:“余顷守维▯郡,堂后菜圃才阴

译寇莱公曾说:“母亲说,我刚出生时,两耳垂有肉环,过了几年才闭合。我怀疑自己曾经与众不同,所以喜欢游览佛寺,遇到空窗静院,只喜欢与僧人交谈。”真公历经富贵四十年,没有田园宅舍,入朝觐见时就寄住在僧舍,或者租房子住。在大名府任职时,自己出题考进士,题目是:“公仪休防止园葵赋,霍将军辞治第诗。”这就是他的志向。诗人魏野献诗说:“有官居鼎鼐,无地起楼台。”采诗的人认为切中要害。辽国使者到大名府,问公说:“莫非是‘无地起楼台’的相公吗?”公因此在早春宴请宾客,自己创作乐府词,让乐工歌唱说:“春早,柳丝无力,低拂青门道。暖日笼啼鸟,初折桃花小。遥望碧天净,如埽曳一缕轻〇缥缈。堪惜流年谢芳艸,任玉壶倾倒。”

王冀公罢免参政后,真宗早晚都想见他,选择便殿清静近便的地方,只有资政殿最为优越,因此任命公为本殿大学士。公上奏说:“臣虽然出身寒微,不能独自住宿,请求任命一位臣僚兼任。”于是让陈文僖彭年一同值宿一晚。公带着一大壶酒入宿,正与陈在寒夜闲饮,忽然宦官拿着钥匙打开宫门,单独召见公,匆匆进去,对陈说:“请同院不必等候。”独自喝了几杯先睡下。到了行在,真宗与公对饮,饮罢拿着禁烛送他回去,灯火繁多如同列星。陈端坐等待,已经四更天了,笑着说:“同院还没有睡吗?”陈说:“恭敬等候司长,岂敢先睡。”公欢喜笑着倒下,解袜脱带,几乎不能坦露腹部,自夸说:“我本是江南一个寒生,遭遇真主,恰逢主上以大杯对饮,直到无数,击掌谈笑,如同僚友之间没有隔阂。”随后就睡下,快到天亮洗漱完毕,与陈作揖,觉得夜里回来几次谈话颇有疏漏,自言自语说:“夜里沉湎酒中,完全不记得回去的早晚,莫非在君子面前失态了吗?”陈说:“没有。”只是殷勤地道歉。分别后,将要赶着上朝一同走出殿门,握着他的手封住嘴巴说:“夜里几件事,只有同院一人听到。”文僖回去对子弟说:“大臣谨慎严密的体统,应当像这样。”

李侍读仲容身材魁梧善于饮酒,两禁称他为“李万回”。真宗的酒量,近臣没有能相比的。想要对饮就召见公。公平时少言寡语,颇无记【阙】酒喝到酣畅时则应答如流。一晚,真宗命令大杯让他满饮,想要尽情观察他的酒量。喝了几【入声读】大醉,起身坚决推辞说:“告诉官家,撤去大杯。”皇上乘着醉意问他,为什么称天子为“官家”?立刻回答说:“臣曾经记得蒋济《万机论》说: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具三皇五帝的德行,所以叫‘官家’。”皇上非常高兴,从容地喝了几杯。皇上又说:“这正是所谓君臣千载相遇啊。”李急切地说:“臣只有忠孝一生的心,纵然〇捜也不及于此。”

丁晋公刚做官授任饶州通判,同年白稹做判官。白稹一天用一张纸向公借钱,说:“因为一个老朋友到来,想要准备饭食,翻遍箱子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抵押,奉借青蚨五镮,不宣。”白稹称公为同年,晋公笑着说:“这是欺骗我!榜下新婚,京城富室,难道没有半千的抵押物吗?怕我拒绝,所以故意矫饰罢了。”在纸尾立刻写了一首词,戏答说:“欺天行,当吾何有?立地机关,子太乖!五百青蚨,两家阙。”白洪崖打赤洪崖,当时已经显露朱崖的征兆。

真宗朝凡是荫补子弟有应当担任斋挽之职的,如果是斋郎只侍奉斋祭,如果是挽郎甚至有执绋翣、引导灵仗的。子弟有的为此感到羞愧。王沂公曾经在中书、翰林,李承防视沂公为叔叔,两天到中堂,请求免除某子挽铎的职务。沂公说:“这是小事,请叔丈稍候,首台聚会时,当禀报。”丁晋公出来聚会,沂公禀报,丁于是答应,对李说:“何必承防亲自来。”李于是拜谢。拜起,戏对丁说:“昨日并今日,斋郎与挽郎,大概说两天等候。”丁应声说:“自然堪下涙,何必更残阳。”满座佩服他的敏捷,而且事情更加妥帖。没过几天就出来,未到洛阳就南迁,“下涙”的征兆也显现了。

张尚书镇守蜀地时,承防彭公刚行冠礼,想要拿着自己的作品作为贽见礼,求文鉴大师为他引荐。鉴说:“请君遇到旌麾游寺的日子,准备好襴鞹和文章,等候老僧先拿着文章呈上,果然称爱,才可以出来拜见。”大概八座的性情难以测度。一天果然来了,鉴拿着彭的文章呈上。公默默看完,没有一句褒贬,全部扔在地上。彭公非常沮丧。后来将要赴阙,临别托付鉴召彭来,对他说:“先前展示大作,心里非常喜爱赞叹,不想说出来的原因是,你正值少年,如果老夫用一句话奖借,必定轻忽自惰,所以扔在地上来激励你。以后你的官位,也不减老夫,而且更加清近。”留下铁缗抄二百道作为缣缃的资助,勉励他。后来果然如此。

僧录赞宁有大学洞古博物,著书数百卷。王元之、禹偁、徐骑省〇疑,就向他请教。二公都拜见他。柳仲涂开因说:“我从前守维〇郡,堂后菜圃才阴

雨,则青焰夕起,触近则散,何邪?”宁曰:“此燐【力振切】火也。兵战血,或牛马血着土,则凝结爲此。气虽千载不散。”柳遽拜之曰:“掘之皆断鎗折镞,乃古战地也。”因赠以诗,中有“空门今日见张华”之句。太宗欲知古高僧事,撰《僧史略》十卷,进呈充史馆编修。寿八十四。司天监王处讷推其命,孤薄不佳,三命星禽、晷禄、壬遁俱无寿贵之处。谓宁曰:“师生时所异者,正得天贵星临门,必有裂土侯王在戸否?”宁曰:“母氏长谓某曰:‘汝生时卧草。’钱文穆王元瓘往临安县拜茔,至门雨作,避于茆檐甚久,殆浣浴襁籍毕,徘徊方去。

译下雨时,青色的火焰在傍晚升起,靠近它就会消散,这是什么原因呢?”钱宁说:“这是磷火。战争中的鲜血,或者牛马的血沾染在泥土上,就会凝结成这种火。它的气即使经过千年也不会消散。”柳遂急忙拜谢他说:“挖掘起来都是断枪折箭,原来是古战场。”于是赠给他一首诗,其中有“空门今日见张华”的句子。唐太宗想要了解古代高僧的事迹,撰写了《僧史略》十卷,进呈朝廷并担任史馆编修。享年八十四岁。司天监王处讷推算他的命运,认为命格孤弱贫薄,不佳,三种命相术(星禽、晷禄、壬遁)都没有长寿显贵的征兆。对钱宁说:“老师出生时与众不同的地方,正是天贵星临门,必定有裂土封侯的王者在您家门吗?”钱宁说:“母亲常常对我说:‘你出生时躺在草上。’钱文穆王钱元瓘前往临安县拜祭墓地,到了门前下起雨来,在茅檐下避雨很久,几乎等到洗浴包裹完毕,徘徊良久才离去。”

皇祐间,馆中诗笔,石昌言、杨休最得唐人风格。余尝携琴访之,一诗见谢,尤佳曰:「郑衞湮俗耳,正声追不囘。谁传广陵操,老尽峄阳材。古意爲师复,清风寻我来。幽阴竹轩下,重约月明开。」恐遗泯,故录焉。

苏子美有赠秘演师诗,中有「垂颐孤坐若痴虎,眼吻开合犹光精」之句。人谓与演写真。演颔頟方厚,顾视徐缓,喉中含其声,尝若鼾睡然。其始云「眼吻开合无光精」,演以浓笔涂去「无」字,自改爲「犹」字。子美诟之曰:「吾尚活,岂当曰无光睛耶?」中又有一联云:「卖药得钱祗沽酒,一饮数斗犹惺惺。」又都抹去。苏曰:「吾之作,谁敢防窜耶?」演曰:「君之诗出,则传四海。吾不能断荤酒爲浮图罪人,何堪更爲君诗所暴?」子美亦笑而从之。

苏子美以秦邸旧有赛神之会,局吏皆鬻积架旧伦以置肴具,歳以爲常。惟子美作之,言者图席人以进,制狱锻链,皆一时之名贤。狱既就,黜台馆爲之一空。子美坐自盗律,削籍窜湖州。后朝廷有哀之之意,因郊赦文中特立一节,应监主自盗情稍轻者,许刑部理雪。言者又抨云:「郊赦之勑先无此项,必挟情曲庇苏舜钦。」固以此文舞之,扸言破律,杀无赦,乞付立法者于理,竟不遂而死。有《郊禋感事》诗云:「不及鸡竿下坐人」之句,哀哉。

钱文僖公若水少时谒陈抟,求相骨法。陈戒曰:“过半月,请子却来。”钱如期而往,至则邀入山斋。地炉中一老僧拥坏衲,瞑目附火于炉旁。钱揖之,其僧开目,微应无遇待之礼。钱颇慊之。三人者嘿坐持乆,陈发语问曰:“如何?”僧摆头曰:“无此等骨。”既而钱公先起,陈戒之曰:“子三两日却来。”钱曰:“唯。”后如期谒之。抟曰:“吾始见子,神观清粹,谓子可学神仙,有升举之分。然见之未精,不敢奉许,特召此僧决之。渠言子无仙骨,但可作贵公卿尔。”钱问曰:“其僧者何人?”曰:“麻衣道者。”

君谟蔡公出守福唐时,李泰伯遘自建昌携文迓之。一日,命遘及陈孝廉烈早膳于后圃望海亭,不设樽酒。膳罢欲起,时方莫春,鬻酒于园,郡人嬉游,籍姬数子时亦寻芳于此。既太守在亭,因敛袖声喏而过。蔡公遂留之,旋命觥具,就以爲侑酒。方行举歌一拍,陈烈者惊惧怖骇,越墙攀木而遁。泰伯即席赋诗云:「七闽山水掌中窥,乘兴登临到落晖。谁在画帘沽酒处,几多鸣橹趂潮归。晴来海色依稀见,醉后乡心积渐微。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檀板便惊飞。」葢讥其矫之过也。

钱子高明逸始由大科知润州,值上元,于因胜寺法堂对设戏幄,庭下方以花砖遍甃,严雅始新。子高饬役徒掘砖埋柱,时长老达观师昙頴者,法辨迅敏,度其气骄难讽,但佯其语曰:“可惜打破八花砖。”钱厌之,谨不敢动。

抚人饶餗者,驰辨逞才,素押阖于都下。熙宁初,免解到阙,因又失意。当朝廷始立青苖方,沮议交上,大丞相闭门不视事之际,生将出关,以诗投相阁曰:「又还垂翅下▯霄,归指临川去路遥。二亩荒田须卖却,要钱凖备纳青苖。」丞相亦以十金赆之。生少与刘史馆相公冲之有素,时刘相馆职知衡州,生假道封下,因谒之。公覩名▯,已顣额不悦。生趋前亟曰:「某此行有少急干,不可暂缓。行李已出南关,又不敢望旌麾,潜过须一拜见,但乞一饭而去。」公既闻,不肻少留,遂开怀待之,问曰:「涂中无阙否?」生曰:「并无,惟乏好酒尔。」遂赠佳醖一担,拜别鞭马遂行。公颇幸其去。至来阳,密觇其令誉不甚谨,遽谒之曰:「知郡学士甚托致意,有双壶乃兵厨精醖,仗某携至奉赠,请具书谢之。」其令闻以书为谢,必非诳诈,又幸其以酒令故人送至,其势可持,大喜之,急戒刻木数刻间,醵金半锾赆之,瞥然遂去。后数日,刘公得谢醖书,方寤,寤已噬脐矣。又一歳下第出京,庇巨商厚货以免征算,自撰除目一▯,尽宰府两禁及三路巨鎭,除拜迁移皆近拟议。凡过关首谒局吏,坐定遽曰:「还闻近日差除否

译皇祐年间,馆阁中的诗文,石昌言、杨休最得唐代诗人的风格。我曾经带着琴去拜访他们,他们写了一首诗来答谢我,其中尤其出色的一首说:“郑卫的靡靡之音淹没了世俗的耳朵,纯正的乐声已无法追回。谁传下了《广陵散》的曲操,使得峄山的良材老尽。古意以师复为师,清风寻我而来。在幽暗的竹轩之下,再次约定在月明时开启。”恐怕这些诗句被埋没,所以记录下来。

苏子美有赠给秘演禅师的诗,其中有“垂颐孤坐若痴虎,眼吻开合犹光精”的诗句。人们说这与秘演禅师的写真画像相符。秘演禅师下巴方厚,顾视徐缓,喉中发出声音,常常像打鼾睡觉一样。起初诗句写的是“眼吻开合无光精”,秘演禅师用浓墨涂去了“无”字,自己改成了“犹”字。苏子美责骂他说:“我还活着,难道可以说没有光彩吗?”诗中又有一联说:“卖药得来的钱只用来买酒,一喝几斗仍然清醒。”秘演禅师也都抹去了。苏子美说:“我的作品,谁敢删改呢?”秘演禅师说:“您的诗一出,就会传遍四海。我不能断绝荤酒成为僧人的罪人,怎么还能再被您的诗所揭露呢?”苏子美也笑着听从了他。

苏子美因为秦邸旧有赛神的集会,局吏都卖掉积存的旧账簿来置办酒菜,年年如此。只有苏子美做了这件事,言官图谋席人以进,制狱锻链,都是一时的名贤。案件既成,台馆被贬黜得一空。苏子美因自盗律获罪,削去官籍流放到湖州。后来朝廷有哀怜他的意思,因此在郊赦文中特别设立一条,凡是监主自盗情节稍轻的,允许刑部审理昭雪。言官又抨击说:“郊赦的诏令先前没有这项,必定是挟私情偏袒苏舜钦。”固执地以此文舞弄法律,违背言词破坏律法,杀无赦,请求将立法者交付法办,最终未能如愿而死。有《郊禋感事》诗说:“不及鸡竿下坐人”的诗句,悲哀啊。

钱文僖公若水年轻时拜见陈抟,请求看相骨法。陈抟告诫说:“过半个月,请你再来。”钱文僖如期前往,到了就邀请进入山斋。地炉中一位老僧拥着破旧的衲衣,闭着眼睛靠在炉旁烤火。钱文僖向他作揖,那僧人睁开眼睛,微微回应,没有接待的礼节。钱文僖颇有些不快。三个人沉默地坐了很久,陈抟开口问道:“怎么样?”僧人摇头说:“没有这种骨相。”不久钱文僖先起身,陈抟告诫他说:“你两三天后再来。”钱文僖说:“好。”后来如期拜见他。陈抟说:“我起初见你,神观清粹,认为你可以学神仙,有升举的缘分。然而看得不精,不敢答应,特意召来这位僧人决断。他说你没有仙骨,只能做贵公卿罢了。”钱文僖问说:“那僧人是谁?”回答说:“麻衣道者。”

君谟蔡公出任福唐太守时,李泰伯从建昌带着文章迎接他。一天,命令李泰伯和陈孝廉烈在后园望海亭吃早饭,不设酒宴。吃完饭想起身,当时正值暮春,园中卖酒,郡人嬉游,几个歌姬也在此寻芳。既然太守在亭中,于是敛袖声喏而过。蔡公于是留住她们,随即命人准备酒具,就以此作为劝酒。刚行举歌一拍,陈烈惊恐害怕,越墙攀树而逃。李泰伯即席赋诗说:“七闽山水掌中窥,乘兴登临到落晖。谁在画帘沽酒处,几多鸣橹趂潮归。晴来海色依稀见,醉后乡心积渐微。山鸟不知红粉乐,一声檀板便惊飞。”大概是讥讽他矫情过度。

钱子高明逸起初由大科知润州,正值上元节,在因胜寺法堂对面设置戏台,庭院下方刚用花砖铺满,严整雅致崭新。钱子高命令役徒掘砖埋柱,当时长老达观师昙颖,法辨迅敏,估计他气骄难讽,只是假装说:“可惜打破八花砖。”钱子高厌恶他,谨慎不敢动。

抚州人饶餗,驰骋辩才逞能,素来在都城压制众人。熙宁初年,免解到阙,因而又失意。当朝廷刚设立青苗法时,沮议交上,大丞相闭门不视事之际,饶餗将出关,以诗投相阁说:“又还垂翅下九霄,归指临川去路遥。二亩荒田须卖却,要钱准备纳青苗。”丞相也以十金赠送他。饶餗年轻时与刘史馆相公冲之有旧交,当时刘相馆职知衡州,饶餗假道封下,因而拜见他。刘公看到名字,已经皱眉不悦。饶餗趋前急切地说:“我此行有少许急事,不可暂缓。行李已出南关,又不敢望旌麾,潜过须一拜见,只乞一饭而去。”刘公听后,不肯稍留,于是开怀待之,问说:“途中无缺否?”饶餗说:“并无,只缺好酒罢了。”于是赠送佳酿一担,拜别鞭马遂行。刘公颇幸其去。至来阳,密觇其令誉不甚谨,遽谒之曰:“知郡学士甚托致意,有双壶乃兵厨精酿,仗某携至奉赠,请具书谢之。”其令闻以书为谢,必非诳诈,又幸其以酒令故人送至,其势可持,大喜之,急戒刻木数刻间,醵金半锾赆之,瞥然遂去。后数日,刘公得谢酿书,方寤,寤已噬脐矣。又一岁下第出京,庇巨商厚货以免征算,自撰除目一纸,尽宰府两禁及三路巨镇,除拜迁移皆近拟议。凡过关首谒局吏,坐定遽曰:“还闻近日差除否

?」仕人无不愿闻者曰:「某前数日闻镇院临出京,在某官宅,恰见内探录至遂行。」其间宁不少关亲旧者,闻之无不愿见。读讫即曰:「下第穷生,弊舟无一物,致烦公吏,略赐一检。」其官皆曰:「岂烦如是。」言讫拜辞,飘然遂行。凡借此术下汴淮,歴江海,其关赋仅免二三千缗,茍移其用以济大谋,遂爲妙防欤。

译做官的人没有不愿意听的,说道:“我前几天听说镇院使临行出京时,在某位官员的宅邸,恰好看见内探录送到,于是便出发了。”其中难道没有与亲戚故旧有关联的人吗?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愿意去见的。读完文书后便说:“我是个落第的穷书生,破船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却麻烦公家官吏,稍微赐予一次检查吧。”那些官员都说:“哪里会麻烦到这种程度。”说完话便拜别,潇洒地离开了。凡是凭借这种计策从汴梁到淮河,历经江海,所减免的赋税仅仅只有二三千缗,如果把这些费用挪用来资助更大的谋划,这难道不是极妙的防备吗?

都尉李文和公性谦雅,虽累世勲忠,尚天姻,而识学优赡,与杨文公爲禅悦深交。其法辨与天下禅伯相角。沁园东北濵于池,曰静渊庄,搆茆斋,延高僧。遇萧国大长主垂悦之,日设高座,鸣法鼓于宅之法堂,命谷隐、石霜、叶县三大禅者登座演法。时大长主松峦阁设箔观焉。临际宗范每登座,拈拄杖敲击牀机,以示法用。前二师说法竟,其末叶县禅师者,机用刚猛,始登座,以拄杖就膝拗折,掷于地,无一语便下。文和笑曰:「老作家手段终别。」师曰:「都尉亦不得无过。」斯须,萧国召公入箔,怪问曰:「末后长老何故发怒?」公雍容对曰:「宗门作用,施设不定,乞无赐讶。」公将薨,治而不乱,自写遗颂曰:「拈下幞头,脱却腰带,若觅生死,问取皮袋。」时膈胃躁▯,尼道坚就机问曰:「都尉众生见刼尽大火所烧时,切要照管主人翁。」公曰:「大师与我煎一服药来。」尼无语,公曰:「这师姑药也不会煎。」投枕未安而没。

吾友契嵩师,熙宁四年没于余杭灵隐山翠微堂。人葬讫,不坏者五物:睛、舌、鼻及耳毫、数珠。时恐厚诬,以烈火重鍜,鍜之愈坚。嵩之文,仅参韩、栁间。治平中,以所著书曰《辅敎编》,携诣阙下。大学者若今首揆王相、欧阳诸巨公,皆低簪以礼焉。王仲仪公素爲京尹,特上殿以其编进呈,许附敎藏,赐号明敎大师。嵩童体完洁,至死无犯。火讫根器不坏,此节可高天下之士。余昔怪其累夕讲谈,音若清磬,未尝少嗄,及终方得其验。嵩字仲灵,藤州人。诗▯老杜,杨公济蟠收全集。公济深伏其才,答嵩诗有“千年犹可照吴▯”之句。

夏英公鎭襄阳,遇大赦,赐酺宴。诏中有「致仕高年各赐束帛」。时胡大监旦瞽废在襄,英公依诏防,选精缣十疋赠之。胡得缣,以手扪之,笑曰:「寄语舍人,何寡闻至此?奉还五匹,请检《韩诗外传》及《服防》、贾谊诸儒所解「束帛戋戋,贲于丘园」之义,自可见证。」英公检之,果见三代束帛、束脩之制。若束脩,则十挺之脯,其实一束也。若束帛,则卷其帛,屈爲二端,五疋遂见十端,表王者屈折于隐沦之道也。夏亦少沮。

宋齐丘相江南李先主昪及事中主璟二世皆爲右仆射璟爱其才而知其不正一日选景于华林广席献羯鼓诗曰「巧斵牙牀镂紫金最宜平稳玉槽深因逢淑景开佳宴爲出花奴奏雅音掌底轻憁孤鹊噪杖头干快乱蝉吟」开元天子曾如此今日将军好用心又尝献凤凰台诗中有「我欲烹长鲸四海爲鼎镬我欲罗凤凰天地爲矰缴」之句皆欲讽其跋扈也而主终不听不得意上表乞归九华其略云「千秋载籍愿爲知足之人九朶峰峦永作乞骸之客」主知其诈也一表许之赐号九华先生以青阳一县舆赋给之怨毁万状后放归田里鎻之穴其墙以给膳遂自经年七十三初上元县一民时疾暴死心气尚暖凡三日【阙】苏乃误勾也自言至一殿庭间忽见先主被五木缧械甚严民大骇窃问曰「主何至于斯耶」主曰「吾爲宋齐邱所误杀和州降者千余人以寃诉囚此」主问其民曰「汝何至斯耶」其民具道误勾之事主闻其民却得生还喜且泣曰「吾仗汝归语嗣君凡寺观鸣钟当延之令永吾受苦惟闻钟则暂休或能爲吾造一钟尤善」民曰「我下民尔无缘得见设见之胡以爲验」主沉虑曰「吾在位尝与于阗国交聘遗吾一瑞玉天王吾爱之尝置于髻受百官朝一日如厠忘取之因感头痛梦神谓吾曰『玉天王寘于佛塔或佛体中则当愈』吾因独引一匠携于瓦棺寺凿佛左膝以藏之香泥自封无一人知者汝以此事可验」又云「语嗣君勿信用宋齐邱」民旣还家辄不敢已遂乞见主具白之果曰「▯寞何慿」民具以玉天王之事陈之主亲诣瓦棺剖佛膝果得之感泣恸躃遂立造一钟于清凉寺镌其上云「荐烈祖孝高皇帝脱幽出厄以玉像建塔葬于蒋山」齐邱宠待愈解

张晦之景以古学尚气义,走河朔,与冀州一侠少游。后侠者不轨,事败,景亦连继捕之,甚急,遂改姓名李田,遁窜四海。所至即题曰:「我非东方儿,木子也不是,牛耕土田也。欲识我踪迹,一气

译都尉李文和公性情谦和雅致,虽然世代功勋忠烈,尚主联姻,但学识渊博优厚,与杨文公因禅悦之好而结为深交。他的佛法辨析能力,能与天下禅宗高僧相抗衡。沁园东北临池之处,名叫静渊庄,他在那里搭建茅斋,延请高僧。恰逢萧国大长公主对他十分赏识,每日设立高座,在府宅的法堂中敲响法鼓,命令谷隐、石霜、叶县三位禅宗大德登座讲演佛法。当时大长公主在松峦阁设置帘幕观看。临济宗的范禅师每次登座,都举起拄杖敲击床机,以展示法门的运用。前两位禅师讲法完毕,最后那位叶县禅师,机锋刚猛,刚登上座位,就用拄杖抵住膝盖将其拗断,掷在地上,一言不发便走下座来。文和公笑着说:“老作家的手段终究不同。”禅师说:“都尉也不该没有过错。”过了一会儿,萧国大长公主召公进入帘幕,奇怪地问:“最后的长老为何发怒?”公从容回答说:“宗门的作用,施设没有定规,请不必感到惊讶。”公临终前,条理清晰而不混乱,亲自写下遗颂说:“摘下头巾,脱下腰带,若要寻觅生死,去问那皮袋吧。”当时他膈胃燥热,尼姑道坚趁机问道:“都尉,众生看见劫尽大火焚烧之时,切要照管主人翁。”公说:“大师给我煎一服药来。”尼姑无言以对,公说:“这师姑连药也不会煎。”头刚枕上枕头还没来得及安稳就去世了。

我的朋友契嵩禅师,在熙宁四年圆寂于余杭灵隐山翠微堂。下葬后,有五样东西没有坏:眼睛、舌头、鼻子以及耳毫、数珠。当时人们恐怕厚诬死者,用烈火反复锤炼,锤炼之后反而更加坚硬。契嵩的文章,几乎可以跻身韩愈、柳宗元之间。治平年间,他带着所著的《辅教编》来到京城。大学者如当时的宰相王公、欧阳修等各位巨公,都降低身份以礼相待。王仲仪公一向担任京尹,特意上殿将这本书进呈,允许附入大藏经,赐号明教大师。契嵩童身洁净,至死没有犯戒。火化后根器不坏,这种节操足以让天下士人仰高。我过去奇怪他连续多日讲谈,声音如同清磬,从未稍微沙哑,到他去世时才得到验证。契嵩字仲灵,藤州人。诗风类似老杜,杨公济蟠收集了他的全集。公济深深佩服他的才华,回复契嵩的诗中有“千年犹可照吴越”的句子。

夏英公镇守襄阳,遇到大赦,赐宴庆祝。诏书中有“致仕高年各赐束帛”的话。当时胡大监胡旦因眼盲废居在襄阳,英公依照诏书规定,挑选精美的丝绸十匹赠送给他。胡旦得到丝绸,用手抚摸,笑着说:“告诉舍人,为何如此寡闻?奉还五匹,请检阅《韩诗外传》以及《服防》、贾谊等儒者所解释的‘束帛戋戋,贲于丘园’的含义,自然可以见证。”英公查阅后,果然看到三代束帛、束脩的制度。如果是束脩,则是十挺肉干,实际上是一束。如果是束帛,则是卷起丝绸,弯曲成两端,五匹于是呈现十端,表示王者对隐逸之道的屈折尊重。夏英公也稍感沮丧。

宋齐丘在江南做李先主李昪及事中主李璟两代的宰相,都担任右仆射。李璟喜爱他的才华但知道他不正派。一天,李璟在华林广席上选景,宋齐丘献上一首羯鼓诗说:“巧斵牙床镂紫金,最宜平稳玉槽深。因逢淑景开佳宴,为出花奴奏雅音。掌底轻憁孤鹊噪,杖头干快乱蝉吟。开元天子曾如此,今日将军好用心。”又曾献上一首凤凰台诗,其中有“我欲烹长鲸,四海为鼎镬;我欲罗凤凰,天地为矰缴”的诗句,都是想要讽谏他跋扈专权。但君主最终不听,宋齐丘不得意,上表请求归隐九华山,大略说:“千秋载籍,愿为知足之人;九朵峰峦,永作乞骸之客。”君主知道他是诈称,一张表就批准了,赐号九华先生,用青阳一县的赋税供给他。他怨恨毁谤万状,后来被放归田里,锁在洞穴中,凿墙供给饮食,于是自缢,享年七十三岁。起初,上元县有一个百姓因急病暴死,心气尚暖,过了三天【阙】苏醒,原来是误勾。他自称来到一个殿庭间,忽然看见先主被五木枷锁捆绑得很严,百姓大惊,私下问说:“君主为何到了这种地步?”先主说:“我被宋齐丘所误,杀了和州投降者千余人,因冤诉囚禁在此。”先主问那百姓说:“你为何来到此处?”那百姓详细说了误勾的事情。先主听说那百姓能生还,又喜又泣说:“我依靠你回去告诉嗣君,凡是寺观鸣钟,应当延长,让我永远受苦,只听到钟声就暂时休息,或者能为我造一口钟更好。”百姓说:“我是下民,无缘得见,即使见了,凭什么为验?”先主沉思说:“我在位时曾与于阗国交往聘问,赠送我一块瑞玉天王,我喜爱它,曾放在发髻中接受百官朝拜。一天如厕忘记取下,因此感到头痛,梦见神对我说:‘玉天王置于佛塔或佛体中就会痊愈。’我于是独自带领一个工匠,带到瓦棺寺凿开佛的左膝以藏之,用香泥自封,无一人知道。你以此事可以验证。”又说:“告诉嗣君不要信用宋齐丘。”百姓回家后,不敢停止,于是请求见君主,详细禀报。果然说:“寂寞何凭。”百姓详细陈述了玉天王的事情,君主亲自到瓦棺寺剖开佛膝,果然得到了,感动哭泣跌倒,于是立即在清凉寺造了一口钟,在上面刻字说:“荐烈祖孝高皇帝脱幽出厄,以玉像建塔葬于蒋山。”宋齐丘的宠信待遇更加疏远。

张晦之景崇尚古学,重气节义理,奔走于河朔,与冀州一个侠少交往。后来侠少行为不轨,事情败露,景也被牵连逮捕,情况紧急,于是改姓名为李田,逃窜四海。所到之处就题写说:“我非东方儿,木子也不是,牛耕土田也。欲识我踪迹,一气”

万物母。」葢景尝撰《河东柳先生集序》破题曰:「一气万物之母也。」世尽知之,景所以遍题者,亦欲导于知已。简寂观道士陈履常,善奏章,能游神于▯寞。景以李田姓名谒之,求奏一章以决休否。陈许之。一夕天虚夜清,冠简精恪,自初夜抱章俯伏于露坛。后夜方起,起忽谴之曰:「阴▯之事尔,尚欺之,况人间乎?吾上及三清,下逮九幽,阅籍无李田者。子以欺阴,固无休征矣。」景终于一散官,寿不五十。陈康肃尧咨知荆南,怜其道穷,爲葬于龙山落庐,在荆江之沲阴枯桑废田,子孙凋零,尽爲渔樵佣估。嗟哉,陆鲁望所谓「莫倚文章庇子孙」。《集》三十卷,行于世。

译万物的母亲。”大概刘景曾经撰写《河东柳先生集序》,破题写道:“一气是万物的母亲。”世人全都知晓,刘景之所以到处题写,也是想引导那些了解自己的人。简寂观的道士陈履常,擅长奏章,能够神游于空旷寂寥之境。刘景用李田的姓名去拜见他,请求奏上一章以决断吉凶祸福。陈履常答应了。一天夜里天空虚明,夜色清朗,他穿戴整齐,精神恭敬,从初更时分抱着章表俯伏在露天的祭坛上。后半夜才起身,起身忽然被谴责道:“阴间的事情你都欺骗,何况人间呢?我上至三清,下及九幽,查阅名册没有李田这个人。你既然欺骗阴间,当然没有吉兆了。”刘景最终只担任了一个散官,寿命不到五十岁。陈康肃公尧咨任荆南知州时,怜悯他道途困窘,为他安葬在龙山落庐,位于荆江的北岸枯桑废田之中,子孙凋零,全都沦为渔夫、樵夫、佣工和商贩。唉,陆鲁望所说的“不要倚靠文章来庇护子孙”,真是如此啊。《集》共三十卷,流传于世。

成都无名高僧者,诵《法华经》有功,虽王均、李顺两乱于蜀,亦不敢害。一旦忽一山童至寺,言:“先生来晨,请师诵经,在药市奉候。”至则已在,引入溪岭数重,▯岚中搆一跨溪山阁,乃其居也。仆传其语曰:“先生请师,且诵经。”老病起晩诵至见《宝塔品》,愿见报欲一听,至此品报之果出,野服杖藜,两眉垂肩,但黙揖,爇香侧听。听罢遂入,不复出。将斋以藤盘竹箸,秫饭一盂,杞菊数瓯,不调盐酪,美若甘露。食讫,仆持衬一锾,敬施之曰:“先生寄语上人,远到山舍,不及攀遣,仆送出路口。”因中途问仆曰:“先生何姓?”曰:“姓孙。”曰:“何名?”仆于僧掌中书“思邈”二字,僧因大骇,欲再徃,仆遽失之。凡山中寻三日,竟迷旧路。归视衬资,乃金钱一百,皆良金也。中五六金,一半尚铁。由兹一膳,身轻无疾。天禧中已一百五十歳,长游都市,后隐不见。

殿中丞程东美守賔州日,侬贼冦賔,因弃城后得罪,编置于郢。纯厚人也,能道守賔日监斩陈崇仪事,甚详。自言狄相青正月一日至賔,初六日诘旦,帅斾将起,就坐擒陈及裨将供奉官【忘其姓名】将斩之。捽二人者于庭,谓曰:「二君后事,但请无虑,青一切爲置之。」时陈崇仪神识荒越,卒无一词。独供奉者慷慨不怖,气貌怡然,叩狄公曰:「某万死无恨,独一事须干台听:以亡母骨榇尚寄州南存留院二十年,不孝未葬。某今得罪,既死,乞令烧讫,箧其骨,专谨人驰归,并家书付妻男。将某骨与亡娘之骨买地一处葬之,则闭目受刀无恨矣。」狄公许之。擒二人者就廊酒食时,晓寒酒饵冷落,陈但狂号不能食。独供奉者饮啖如平时,谓众兵曰:「吾本一健儿,今日陪奉一崇仪使吃劒,何▯于我乎?汝辈努力,无当效我。」索▯笔写家书,一字无误。及至市,先设衾褥,面北正坐,顾持刀者曰:「刃铦利否?若一刀不断,我必诉汝于阴府。」言讫,刃下斩讫。大斾遂南矣。

潘逍遥阆有诗名,所交游者皆一时豪杰。卢相多逊欲立秦邸,潘预其谋,混迹于讲堂巷,开药肆。刘少逸、鲍少孤二人者爲药童,唐巾韦带,气貌爽秀。后太宗登极,秦邸之谋不集。潘有诗曰:「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来好梦,白日有闲愁。」之句。事败已环多逊宅,斯须将捕于阆。阆觉之,止犇其邻曰:「吾谋逆事彰,吾若就诛,止一身,奈汝并邻皆知吾谋,编窜屠戮者不下数十人。今若匿得吾一身,则脱汝辈数家之祸。然万无搜近之理,所谓弩下逃箭也。吾出门则擒之,汝辈自度冝如何?」其邻无可奈何,遂藏于壁。少顷捕者四集,至则失之矣。朝廷下诸路画影以搜狱,旣具投多逊于崖。已而沸议渐息,阆服僧服,髠须,五更持磬出宜秋门,至秦亭,挈檐爲篐桶匠,投故人阮【阙】道爲秦理掾,阴认之,遂呼至庭,俾葺故桶。阮提钱三锾,明示于阆,大掷于案,乘马遂出。阆谕其意,提金▯入于室,因匿焉。既归,责阍者曰:「案上三锾及桶匠安在?」皆曰不知,遂痛杖阍者,令捕之。阍恨之,遍寻于市,数日不得其踪。阮后徐讽秦帅曹武惠彬曰:「朝廷捕潘阆甚急,闻阆亦豪迈之士,窜伏既乆,欲逭死地,稍裂网他逸,则何所不至?公大臣也,可奏朝廷少寛捕典,或聊以一小官召出,亦羁縻之一端也。」帅然之,遂削奏。太宗以四门助教招之,因遂出。阆有清才,尝作《忆余杭》一阕曰:「长忆西湖尽日凭阑,楼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岛屿正清秋。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几行惊起。别来闲想整渔竿,思入水云寒。」钱希白爱之,自写于玉堂后壁。

蜀先主开建初,赐道士杜光庭爲广徳先生。戸部侍郎蔡国公时,蜀难方平,犹恶盗贼犯者,贜无多少皆斩。是歳,蜀饥,有三盗糠者,止得数斗,引至庭覆谳。会光庭方论道于广殿,视三囚,殆亦恻隐,谓杜曰:「兹事如何?亦冀其一言见救。」而杜卒无一语,但唯唯而已。势不得已,遂斩之。杜归旧宫道院,三无首者立于

译成都有一位没有名字的高僧,诵读《法华经》很有功德,虽然王均、李顺两次在蜀地作乱,也不敢加害他。有一天忽然有一个山童来到寺庙,说:“先生明天早晨,请法师诵经,在药市等候。”到了那里,先生已经在等候,带领他进入几重溪岭,〇在山岚中建造了一座横跨溪流的阁子,这就是他的居所。仆人传达他的话:“先生请法师,且诵经。”老僧因病起得晚,诵到《宝塔品》时,希望见到报应,想听一听,到了这一品,报应的果报出现,(先生)穿着野服,拄着藜杖,两眉垂到肩膀,只是默默作揖,点燃香侧耳倾听。听完后就进去,不再出来。将要吃饭时,用藤盘竹筷,一盂秫米饭,几碗枸杞菊花茶,不加盐酪,美味如同甘露。吃完后,仆人拿着一锾衬资,恭敬地施舍给他,说:“先生寄语上人,远道来到山舍,来不及攀谈送别,我送出路口。”于是中途问仆人:“先生姓什么?”回答说:“姓孙。”问:“叫什么名字?”仆人在僧人的手掌上写了“思邈”二字,僧人因此非常惊骇,想再去拜访,仆人突然不见了。在山中找了三天,竟然迷失了旧路。回去看衬资,是一百枚金钱,都是良金。其中五六枚金,一半还是铁。从此这一顿饭,身体轻健没有疾病。天禧年间已经一百五十岁,长期游历都市,后来隐居不见。

殿中丞程东美任宾州知州时,侬贼侵犯宾州,因此弃城后获罪,被贬谪到郢州。他是淳厚的人,能详细讲述任宾州时监斩陈崇仪的事。自己说狄相狄青正月初一到宾州,初六日清晨,帅旗将要出发,就座后擒获陈崇仪及副将供奉官【忘记姓名】将要斩首。把两人揪到庭院,对他们说:“你们后事,请不要忧虑,狄青一切都会安置。”当时陈崇仪神志恍惚,最终没有一句话。只有供奉官慷慨不害怕,气色容貌安然,叩问狄公说:“我万死无恨,只有一件事须求您听:因为亡母棺木还寄存在州南存留院二十年,不孝未能安葬。我现在获罪,既然要死,乞求让烧完后,把骨头装进箱子,派专人快马送回家,连同家书交给妻子儿子。把我的骨头和亡母的骨头买一块地一起埋葬,那么闭目受刀就没有遗憾了。”狄公答应了他。把两人带到廊下喝酒吃饭时,早晨寒冷酒食冷落,陈崇仪只是狂号不能进食。只有供奉官饮食如平时,对众兵说:“我本来是一个健儿,今天陪侍一个崇仪使吃剑,对我有什么呢?你们努力,不要效仿我。”索要〇笔写家书,一字不错。到了刑场,先铺设衾褥,面北正坐,看着持刀的人说:“刀刃锋利吗?如果一刀不断,我必定在阴府控告你。”说完,刀下斩首。大旗于是向南去了。

潘逍遥阆有诗名,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的豪杰。卢相卢多逊想拥立秦邸,潘阆参与谋划,混迹于讲堂巷,开设药肆。刘少逸、鲍少孤两人作为药童,戴着唐巾穿着韦带,气色容貌清爽秀美。后来太宗登基,秦邸的谋划没有成功。潘阆有诗说:“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来好梦,白日有闲愁。”之句。事情败露后包围卢多逊宅邸,不久将在阆州逮捕。潘阆察觉了,只逃到邻居那里说:“我谋逆的事已经暴露,我如果被诛杀,只是一身,奈何你们和邻居都知道我的谋划,被编管放逐屠杀的不下几十人。现在如果藏匿我一人,就解脱你们几家之祸。然而万无搜查近处的道理,所谓弩下逃箭。我出门就被擒获,你们自己考虑应该怎样?”邻居无可奈何,于是藏在墙壁里。不久捕者四处聚集,到了那里却找不到他了。朝廷下达各路画像搜捕,既已具备证据把卢多逊投崖。不久沸议渐渐平息,潘阆穿僧服,剃须,五更持磬出宜秋门,到秦亭,提着檐作为篐桶匠,投奔故人阮【阙】道为秦理掾,暗中认出他,于是叫到庭院,让他修理旧桶。阮提三锾钱,明示给潘阆,大掷于案上,乘马就出去了。潘阆明白他的意思,提金〇进入室内,于是藏匿起来。阮回来后,责问守门人说:“案上三锾及桶匠在哪里?”都说不知道,于是痛打守门人,让他追捕。守门人恨他,遍寻于市,几天找不到踪迹。阮后来慢慢讽谏秦帅曹武惠彬说:“朝廷追捕潘阆很急,听说潘阆也是豪迈之士,窜伏已久,想逃避死地,稍微裂网他逸,那么何所不至?您是大臣,可以奏请朝廷稍宽捕典,或者暂且以小官召出,也是羁縻的一种手段。”主帅认为对,于是削奏。太宗以四门助教招他,于是出来。潘阆有清才,曾作《忆余杭》一阕说:“长忆西湖尽日凭阑,楼上望,三三两两钓鱼舟,岛屿正清秋。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几行惊起。别来闲想整渔竿,思入水云寒。”钱希白喜爱它,自己写在玉堂后壁。

蜀先主开建初年,赐道士杜光庭为广德先生。户部侍郎蔡国公时,蜀难刚平定,还厌恶盗贼侵犯者,赃物多少都斩首。这一年,蜀地饥荒,有三个偷糠的人,只得到几斗,带到庭院覆谳。恰逢光庭正在广殿论道,看三个囚犯,几乎也有恻隐之心,对杜说:“这事如何?也期望他一言相救。”而杜最终没有一句话,只是唯唯而已。势不得已,于是斩首。杜回到旧宫道院,三无首者立于

旁,哭诉曰:「公杀我也!」蜀主问:「公意欲见救,忍不以一言活我,今▯路无归,将其奈何?」杜悔责慙痛,辟谷一年,修九幽脱厄科仪以抜之。其魂歳余方去。光庭,越州人,博学有文章,在唐爲麟徳殿供奉,有经纶才,唐室欲相之。

译旁边,哭诉道:“您杀了我啊!”蜀主问:“您的意思是想让我救您,却忍心不用一句话救活我,如今我无路可归,该怎么办呢?”杜光庭悔恨自责,悲痛不已,断食一年,修持九幽脱厄的科仪来超拔他。他的魂魄一年多之后才离去。杜光庭是越州人,博学多才,擅长文章,在唐朝担任麟德殿供奉,有治国之才,唐朝朝廷本想任命他为宰相。

韩熙载字叔言,事江南三主时,谓之神仙中人,风彩照物,每纵辔春城秋苑,人皆随观,谈笑则听者忘倦,审音能舞,善八分及画笔,皆冠絶。简介不屈,举朝未尝拜一人,每献替多嘉纳,吉凶仪制不如式者,随事稽正,制诰典雅,有元和之风,屡欲相之。爲宋齐邱深忌,终不进用。陈觉以福州之败,齐邱庇之,特赦不诛。熙载上疏廷争,必请寘法,齐邱益怒,诬以纵酒少检,贬和州司马。其实平生不饮,璟觉其谮,非乆召还。年六十九,拜中书侍郎,卒。煜尝恨不得熙载爲相,赠平章事,諡文靖。严仆射续以位高寡学,爲时所鄙。又江文蔚尝作蟹赋讥续,略曰:“外视多足,中无寸肠,又有口里雌黄,每失途于相沫,胸中戈甲。”尝聚众以“横行”之句,续深赧之,强自激昻。以熙载有才名,固请撰其父神道碑,欲茍称誉,取信于人,以珍货几万缗,仍辍未胜衣一歌鬟,质冠洞房者爲濡毫之赠,意其获盼,必可深讽。熙载纳赠,爱姬遂纳其请。文旣成,但叙谱裔品秩及薨葬褒赠之典而已,无防墨道及续之事业者。续嫌之,封还,尚冀其改窜。熙载亟以向所赠及歌姬悉还之,临登车,止写一阕于泥金双带曰:“风柳揺揺无定枝,阳台云雨梦中归。他年蓬岛音尘断,留取樽前旧舞衣。”

李丞相沆有长者誉,一世仆逋宅金数十千,忽一夕遁去。有女将十歳,美姿格,自写一劵系于带,愿卖于宅以偿焉。丞相大恻之,祝夫人曰:“愿如己子育于室,训教妇徳,俟长成求偶嫁之,止请夫人亲结褵以主其婚。”然而务在明洁。夫人如所诲,及笄择一聓,亦颇良,具奁币归之。女范果坚白,其二亲后归旧京,闻之沦感心骨。丞相病,夫妇刲股爲羮馈之。至薨,衰绖三年。

熙宁丙辰歳,交贼冦邕郡,倅唐著作子正尽室遇害。唐桂州人,治平中赴京调举,至全州,中途欲僦一仆,得一肩夫,乃游袁州日所役旧奴也。挈重担,劲若健羽,虽鞭马疾追,长先百歩之外,恐他逸,遂遣之。其仆当日全州行至唐州,凡二千七百余里,日午已到。留书祝驿吏曰:「候桂州唐秀才至,即付之。」君后月余方到,唐下马于驿,驿吏前曰:「君非桂州唐秀才否?」一月前有人留一书在此,因出示之。书面云:「呈桂州唐秀才,归眞子谨封。」唐曰:「吾岂识归眞子邪?」因啓封,惟一诗曰:「袁山相见又之全,不遇先生道未缘。大抵有心求富贵,到头无分学神仙。箧中灵药宜频施,鼎内丹砂莫妄传。待得角龙爲燕会,好来黄壁卧林泉。」唐得之颇怪,因请其形貌,乃全州黜仆也。留书之日,即全州所遣之日,始悟神仙人宝诗于箧,遇好事者则出之。及遇害,当丙辰,正合诗中谓角龙也。

江南徐知谔爲润州节度使,温之少子也,美姿度,喜畜奇玩。蛮商得一凤头,乃飞禽之枯骨也,彩翠夺目,朱冠绀毛,金嘴如生,正▯大雄鸡,广五寸,其脑平正,可爲枕。谔偿钱五十万,又得画牛一轴,昼则啮草栏外,夜则归卧栏中。谔献后主煜,煜持贡阙下。太宗张后苑以示羣臣,俱无知者,惟僧录赞宁曰:「南倭【乌和反】海水或减,则滩碛微露,倭人拾方诸蚌胎中有余泪数滴者,得之和色着物,则昼隐而夜显。沃焦山时或风挠飘击,忽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磨色染物,则昼显而夜晦。」诸学士皆以爲无稽,宁曰:「见张骞海外异记。」后杜镐检三馆书目,果见于六朝旧本书中载之。

眞宗深念稼穑,闻占城稻耐旱,西天菉豆子多而粒大,各遣使以珍货求其种。占城得种二十石,至今在处播之。西天中印土得菉豆种二石,不知今之菉豆是否始植于后苑。秋成日,宣近臣尝之,仍赐占稻及西天菉豆,御诗。

祥符已前,中贵人尽带将仕郎阶。若太尉秦翰者,左珰之名将,累立战功,始以将仕郎内侍省内府承局。今则不问,翰后建彰国军节。

初,申国长公主爲尼,掖庭嫔御随出家三十余人。诏两禁送于寺,赐斋馔。传宣各令作诗送。惟陈文僖公彭年诗尚有记者云:「尽出花钿散宝津,

译韩熙载字叔言,侍奉南唐三位君主时,被称为神仙般的人物,风采照人。每当他骑马驰骋于春城秋苑,人们都跟随观看,他谈笑风生,听众忘却疲倦;他精通音律、擅长舞蹈,八分书和绘画也都冠绝一时。他简朴刚直,不随波逐流,在朝廷中从未向任何人拜揖。他提出的建议大多被采纳,对于吉凶礼仪制度中不合规范的地方,他随事纠正;他起草的诏令典雅,有元和时期的风范,皇帝多次想任命他为宰相。因为遭到宋齐邱的深深忌恨,最终没有被提拔重用。陈觉因福州战败,宋齐邱庇护他,特别赦免不杀。韩熙载上疏在朝廷争辩,坚持请求依法处置,宋齐邱更加愤怒,诬陷他纵酒无检点,将他贬为和州司马。其实韩熙载平生不喝酒,李璟察觉这是谗言,不久将他召回。韩熙载六十九岁时,拜为中书侍郎,去世。李煜曾遗憾没能任用韩熙载为宰相,追赠平章事,谥号文靖。严续担任仆射,因地位高而学问少,被当时的人轻视。江文蔚曾作《蟹赋》讥讽严续,大略说:“外表看多足,内里无寸肠,嘴里雌黄不断,常在相濡以沫时迷失方向,胸中充满刀兵。”严续曾聚集众人吟诵“横行”的诗句,严续深感羞愧,勉强自我激昂。因为韩熙载有才名,严续坚决请求他撰写父亲的神道碑,想通过称誉来取信于人,用几万缗珍宝财物,还送上一位尚未成年、冠盖洞房的歌姬作为润笔之资,心想韩熙载若得到恩宠,必定会极力赞美。韩熙载接受了馈赠,爱姬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文章写成后,只叙述了严续的谱系、品级以及去世、安葬、褒奖、追赠的典礼,没有涉及严续的功业。严续对此不满,将文章封还,还希望他修改删改。韩熙载急忙将之前所赠的财物和歌姬全部退还,临上车时,只在泥金双带上写了一阕词:“风柳摇摇无定枝,阳台云雨梦中归。他年蓬岛音尘断,留取樽前旧舞衣。”

李沆丞相有长者的声誉,家中仆人欠债数十千,忽然一夜之间逃走了。有一个女子将近十岁,姿容美好,自己写了一张债券系在衣带上,愿意卖到李丞相家以偿还债务。丞相非常怜悯她,对夫人说:“愿像自己的儿子一样在室内抚养她,教导她妇德,等她长大后为她择偶出嫁,只请夫人亲自为她结发主持婚礼。”然而务求明白洁净。夫人按照教诲去做,女子及笄时选择了一个好丈夫,也很善良,备齐嫁妆送她回去。女子风范果然坚贞纯洁,她的父母后来回到旧都,听到此事感动得刻骨铭心。丞相生病时,这对夫妇割股肉做羹汤进献给他。直到丞相去世,他们穿丧服守孝三年。

熙宁丙辰年,交趾贼寇侵犯邕州,通判唐子正全家遇害。唐子是桂州人,治平年间赴京参加科举,到全州时,中途想雇一个仆人,得到一个挑夫,是他在袁州游历时曾经役使过的旧奴。挑夫背负重担,强劲如健壮的飞鸟,即使鞭马疾追,也始终领先百步之外,担心他逃跑,于是遣散了他。那个仆人当天从全州走到唐州,共二千七百余里,中午就到了。他留下书信告诉驿吏说:“等桂州唐秀才到,就交给他。”唐子正一个多月后才到,在驿站下马,驿吏上前说:“您不是桂州唐秀才吗?一个月前有人留了一封信在这里,因此拿出来给您看。”信面上写着:“呈桂州唐秀才,归真子谨封。”唐子正说:“我哪里认识归真子呢?”于是打开信封,只有一首诗:“袁山相见又之全,不遇先生道未缘。大抵有心求富贵,到头无分学神仙。箧中灵药宜频施,鼎内丹砂莫妄传。待得角龙为燕会,好来黄壁卧林泉。”唐子正得到这首诗很诧异,于是询问他的形貌,原来是全州被遣散的仆人。留书的那天,就是全州遣散他的那天,这才明白神仙在箱箧中留下宝诗,遇到好事的人就拿出来。等到遇害,正值丙辰年,正符合诗中说的角龙。

江南徐知谔担任润州节度使,是徐温的小儿子,姿容美好,喜欢收藏奇珍异玩。蛮族商人得到一个凤头,是飞禽的枯骨,色彩翠绿夺目,红色的冠和深青的羽毛,金色的嘴如同活的一样,正是大雄鸡,宽五寸,它的脑壳平正,可以做枕头。徐知谔付钱五十万,又得到一幅画牛图,白天在栏外吃草,晚上在栏中卧睡。徐知谔献给后主李煜,李煜持此进贡到朝廷。太宗在后苑张挂展示给群臣看,都没有人认识,只有僧录赞宁说:“南倭海水有时减退,则滩碛微微露出,倭人拾取方诸蚌胎中残留的几滴泪水,得到它和颜色附着在物体上,则白天隐藏而夜晚显现。沃焦山有时风浪飘击,忽然有石头落在海岸,得到它滴水磨色染物,则白天显现而夜晚晦暗。”各位学士都认为没有根据,赞宁说:“见过张骞的海外异记。”后来杜镐检查三馆书目,果然在六朝旧本书中记载了它。

真宗深切思念农事,听说占城稻耐旱,西天绿豆多而粒大,各派遣使者用珍宝财物求取种子。占城得到种子二十石,至今到处播种。西天中印度得到绿豆种子二石,不知现在的绿豆是否开始种植在后苑。秋收时,宣召近臣品尝,仍然赐予占城稻和西天绿豆,并御制诗。

祥符以前,宦官都带将仕郎的官阶。像太尉秦翰这样的人,是左珰中的名将,屡次建立战功,起初以将仕郎内侍省内府承局的身份任职。现在则不问,秦翰后来建立彰国军节度。

起初,申国长公主出家为尼,掖庭嫔妃跟随出家的有三十多人。诏令两禁送到寺庙,赐斋饭。传宣各令作诗送行。只有陈文僖公彭年的诗还有记载说:“尽出花钿散宝津,

云鬟初翦向残春。因惊风烛难留世,遂作池莲不染身。贝叶乍翻疑轴锦,梵声才学误梁尘。从兹艳质归空后,湘浦应无解佩人。」或云作诗之说,恐非好事者能于《鹧鸪天》曲声歌之。

译云鬓刚刚剪去,正值暮春时节。因为惊惧人生如风中之烛难以长留世间,于是修持清净,成为池中不染淤泥的莲花。初次翻阅贝叶经,那经卷的轴饰精美得让人疑心是锦缎;刚学习梵音诵经,美妙的声音竟误以为能震动梁上的灰尘。从此,这艳丽的姿质归于空寂之后,湘水之滨应当再也没有那位解下佩玉赠予情人的男子了。有人说这是作诗的说法,恐怕那些喜好风雅的人无法用《鹧鸪天》的曲调来歌唱它。

明州天台教主礼法师,高僧也。聚徒四百众,以往生净土诀劝众修行。晩结十僧修三年懴,烧身爲约。杨大年慕其道,三以书留之,云:「亿闻我师比修千日之懴,将舍四大之躯,结净土之十僧,生乐▯之九品。窃曾具恳,冀徇羣情,乞住世以爲期,广传道而兴利。愿希垂诺,冀获瞻风。」后礼师终不诺,又贻书杭州天竺式懴主,托渡江留之。亿再拜:「昨爲明州礼教主宏发愿心,精修懴法,结十人之净侣,约三载之近期,决取乐国之往生,并付火光之正受。载怀景重,窃欲劝留。诚以天台大教之宗师,海国羣伦之归向,传演秘筌之学,增延慧命之期,冀其佳世之悠长,广作有情之饶益。遂形恳请,罄叙诚言。得其报音,确乎不夺。虑防人天之眼目,孰爲像季之津梁?」懴主大师同禀哲师,兼化本国,可愿渉钱塘之巨浪,造鄞水之净居?善说无穷,宜伸于理。夺眞机相契,须仗于神交。是年诞节,永兴冦相国荐紫服以留之。时马副枢知节,请大年撰其父全又神道碑,润笔一物不受,止求荐一师。号马枢奏臣:「以杨某爲先臣撰碑,况词臣润笔,国之常规,乞降圣防,俾受臣所赠。」眞宗召大年问之,因得以其事爲奏。眞宗深加叹重,谓大年曰:「但传朕意,留之住世▯师号,朕与之润笔,卿宜无让。」遂赐号法智大师,住世七年方入灭。杨希白碑其贤于塔。

向大资敏中祥符四年十月爲东岳奉册使,奏奉册前十日雨雪,日甚至十一月五日,诣本庙奉册,忽至景气晴和,宛若春意。又得兖州状称:“据黄现铺人员夏兴状,今月四日将兵廵至马岭,见五人各服黄紫衣,执旛葢。兴等恐是册使,向前迎接,忽然气雾渐起,即不见。”又得天贶观道士孙守一状:“册使诣本殿烧香毕,有皁鹤两只至殿盘旋飞翥,甚乆。”词臣各进颂。

欧公撰《石曼卿墓表》,苏子美书,邵餗篆额。山东诗僧秘演力干屡督,欧俾速撰文。方成,演以【阙】二两置食于相蓝南食殿,▯讫。白欧公写名之日爲具,召馆阁诸公观子美书。书毕,演大喜曰:「吾死足矣。」饮散,欧苏嘱演曰:「镌讫且未得打竟,以词翰之妙,演不能却。」欧公忽定力院见之,问寺僧曰:「何得?」僧曰:「半千买得。」欧怒,回诟演曰:「吾之文反与庸人半千鬻之,何无识之甚!」演滑稽特精,徐语公曰:「学士已多,他三百八十三矣。」欧愈怒曰:「是何?」演曰:「公岂不记作省元时,庸人竞摹新赋,呌于通衢,复更名呼云两文来买?欧阳省元赋,今一碑五百价已多矣。」欧因解颐。徐又语欧曰:「吾友曼卿不幸蚤世,固欲得君之文,张其名与日星相磨,而又穷民售之,颇济其乏,岂非利乎?」公但笑而无说。

  湘山野録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

  续湘山野录      宋 释文莹 撰

本朝眷待耆徳,于仪物之盛,惟王文贞公也。病深,屡乞骸,不允。扶掖求对,于便坐面恳之。眞宗遣皇太子出幕拜留曰:“吾方以卿翼吾儿,卿瘦瘠殆此,朕安敢强。”翊日册拜太尉,诏礼官草仪,就都堂赴上。五日一,起居起居日入中书,预参决。遇军国重事,不限时日,并入。至病之革,公召杨文公于卧内,嘱以后事曰:“吾深厌烦恼,慕释典,愿未来世得爲苾蒭,林间宴坐观心爲乐。”将易箦之时,君爲我剃除须发,服坏色衣,勿以金银之物置棺内,用茶毘火葬之法,藏骨先茔之侧,起一茆塔,用酬夙愿。吾虽深戒子弟,恐其拘俗,托子叮咛告之。又曰:“仗子撰遗表,但罄叙感恋而已,愼毋及姻戚。”大年谓曰:“余事敢不一一拜教?若剃发三衣之事,此必难遵。”公三公也,万一薨奄,銮辂必有祓祧之临,自当敛赠公衮,岂可加于僧体乎?至薨,大年与诸孤协议,但以三衣置柩中,不藏宝货而已。寿六十一,配享眞宗庙廷。

太宗作九▯琴,七▯阮。尝闻其琴,葢以宫▯加廿丝,号爲大武;宫▯减廿丝,号爲小武。其大▯下宫徽之一徽定其声,小▯上宫徽之一徽定其声。太宗尝酷

译明州天台宗的教主礼法师,是一位高僧。他聚集了四百名弟子,用往生净土的方法劝导众人修行。晚年,他联合十位僧人修持三年的忏悔法门,并以烧身作为誓约。杨大年仰慕他的道行,三次写信挽留他,说:“我听说老师近来修持千日忏悔,将要舍弃这四大假合的身躯,结集净土十僧,往生极乐世界的九品莲台。我曾诚恳地请求,希望顺应众人的意愿,乞求老师住世一段时间,广泛传播佛法以利益众生。希望老师垂允,让我得以瞻仰风采。”后来礼法师终究没有答应,杨大年又写信给杭州天竺寺的忏悔法主,托付他渡江挽留。杨大年再次拜谢说:“昨天因为明州礼教主宏发愿心,精进修持忏悔法门,结集十位清净道友,约定三年的短期,决心往生极乐世界,并付托于火化正受。我心中怀着景仰敬重之情,私下想要劝留。确实因为他是天台宗大教的宗师,是海内众人的归向,传演秘要之学,延长慧命之时,希望他长寿久住,广泛利益有情众生。于是形成恳切的请求,竭尽陈述真诚之言。得到他的回信,态度坚决不可改变。考虑到人天众生的眼目,谁来做末法时代的津梁呢?”忏悔法主大师与礼法师同师从哲师,又共同教化本国,是否愿意涉过钱塘江的巨浪,造访鄞水的清净居所?善于言说无穷的道理,适宜在理上伸展。夺取真机相互契合,必须依靠神交。这一年皇帝诞辰,永兴军宰相寇准推荐授予紫衣以挽留他。当时马副枢知节,请求杨大年撰写他父亲马全义的神道碑,杨大年不接受任何润笔费,只请求推荐一位法师。马枢上奏说:“杨某为先臣撰写碑文,何况词臣接受润笔,是国家的常规,请求陛下降低圣意防备,让他接受我所赠送的。”真宗召见杨大年询问此事,杨大年因此将此事上奏。真宗深深叹服重视,对杨大年说:“只传达我的意思,让他住世,授予他师号,我给他润笔,你应当不要推辞。”于是赐号法智大师,住世七年才入灭。杨希白在塔前立碑称颂他的贤德。

向敏中在祥符四年十月担任东岳奉册使,上奏说在奉册前十天雨雪交加,直到十一月五日,到达本庙奉册,忽然天气晴和,宛如春意。又得到兖州状子称:“根据黄现铺人员夏兴的状子,本月四日带兵巡逻到马岭,看见五个人各自穿着黄紫衣服,手持旌旗伞盖。夏兴等人担心是奉册使,上前迎接,忽然雾气渐渐升起,就看不见了。”又得到天贶观道士孙守一的状子:“奉册使到本殿烧香完毕,有两只白鹤到殿前盘旋飞翔,很久。”词臣各自进献颂文。

欧阳修撰写《石曼卿墓表》,苏舜钦书写,邵餗篆写碑额。山东诗僧秘演极力干预并多次督促,欧阳修让他快点写文章。刚写成,秘演用【阙】二两银子在相蓝南食殿设宴,〇讫。告诉欧阳修写名字的那天作为器具,召集馆阁各位公卿观看苏舜钦的书法。写完后,秘演大喜说:“我死也满足了。”饮酒散去,欧阳修、苏舜钦嘱咐秘演说:“刻完后且不要打竟,因为词翰的妙处,秘演不能推却。”欧阳修忽然在定力院见到它,问寺僧说:“怎么得到的?”寺僧说:“半千买来的。”欧阳修愤怒,回去责骂秘演说:“我的文章反而卖给庸人半千,多么没有见识!”秘演特别擅长滑稽,慢慢对欧阳修说:“学士已经很多,其他三百八十三了。”欧阳修更加愤怒说:“是什么?”秘演说:“您难道不记得做省元时,庸人竞相摹仿新赋,在通衢叫卖,又改名叫两文来买?欧阳省元赋,现在一块碑五百钱已经很多了。”欧阳修因此开颜欢笑。秘演又慢慢对欧阳修说:“我的朋友曼卿不幸早逝,本来想要得到您的文章,张扬他的名声与日星相磨,而又让穷民售卖,颇能救济他们的匮乏,难道不是利益吗?”欧阳修只是笑而不语。

湘山野录卷下

钦定四库全书

续湘山野录 宋 释文莹 撰

本朝眷顾优待德高望重的人,在仪仗物品的盛大方面,只有王文贞公而已。他病重,多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搀扶着请求面见,在便坐当面恳求。真宗派遣皇太子走出帷幕拜请挽留说:“我正要用您辅佐我的儿子,您瘦弱到这种地步,我怎么敢勉强。”第二天册拜为太尉,诏令礼官起草仪注,在都堂赴任。每五天一次,起居日进入中书省,参与决策。遇到军国大事,不限时日,一并进入。到了病危时,公召杨文公到卧室内,嘱咐后事说:“我深深厌恶烦恼,仰慕佛典,希望来世能当比丘,在林间宴坐观心为乐。”将要换寿衣的时候,您为我剃除须发,穿坏色衣,不要用金银物品放在棺内,用茶毗火葬的方法,藏骨在先人坟墓旁边,建一座茅塔,用来酬答夙愿。我虽然深深告诫子弟,恐怕他们拘泥世俗,托付您叮咛告知他们。又说:“依靠您撰写遗表,只要尽情叙述感恋之情而已,千万不要提及姻亲。”杨大年对他说:“其余的事敢不一一拜受教诲?如果剃发三衣的事,这必定难以遵从。”您是三公,万一去世,銮辂必定有祓祧的亲临,自然应当敛赠公衮,怎么可以加在僧体上呢?等到去世,杨大年与众孤协议,只把三衣放在柩中,不藏宝货而已。享年六十一岁,配享真宗庙廷。

太宗制作九〇琴,七〇阮。曾经听到他的琴,大概是以宫〇加廿丝,号为大武;宫〇减廿丝,号为小武。其大〇下宫徽之一徽定其声,小〇上宫徽之一徽定其声。太宗曾经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