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山野録卷下
爱宫词中十小调子,乃隋贺若弼所撰。其声与意及用指取声之法,古今无能加者。十调者,一曰不博金,二曰不换玉,三曰夹泛,四曰越溪吟,五曰越江吟,六曰孤猿吟,七曰清夜吟,八曰叶下闻蝉,九曰三清。外一调最优古,忘其名,琴家秪命曰贺若【阙】太宗尝谓「不博金、不换玉二调之名颇俗」,御改「不博金爲楚泽涵秋」,「不换玉爲塞门积雪」。命近臣十人各探一调,撰一辞。苏翰林易简探得越江吟曰:「神仙神仙,瑶池宴,片片碧桃零落,春风晩。翠云开处,隐隐金轝挽玉麟,背冷清风远。」文莹京师遍寻琴阮待诏,皆云「七▯阮、九▯琴藏秘府,不得见」。
译喜爱宫词中的十个小调子,是隋朝贺若弼所创作的。其声调、意境以及运指取声的方法,古今无人能超越。这十个调子分别是:一叫不博金,二叫不换玉,三叫夹泛,四叫越溪吟,五叫越江吟,六叫孤猿吟,七叫清夜吟,八叫叶下闻蝉,九叫三清。另外有一个调子最为古雅,却忘记了它的名字,琴家只称它为贺若【缺字】。太宗曾经说:“不博金、不换玉这两个调子的名字颇为俗气”,于是御笔将“不博金”改为“楚泽涵秋”,将“不换玉”改为“塞门积雪”。命令近臣十人每人抽取一个调子,创作一首词。苏翰林易简抽到了越江吟,写道:“神仙神仙,瑶池宴,片片碧桃零落,春风晩。翠云开处,隐隐金轝挽玉麟,背冷清风远。”文莹在京城四处寻找琴阮待诏,都说“七弦阮、九弦琴藏在秘府之中,无法见到”。
嘉祐中,仁宗自内阁降密勑:「近以女谒纵横,无由禁止,今后应内降批出事,主司未得擅行,次日执奏定可否。」始数日,左承天门一寛衣老兵持竹弊器上,以败荷覆之。门吏搜之,乃金巨弁一枚,上缀巨蚌,灿然不知其数。禁门旧律尽依外门例,凡有搜拦更不申覆,即送所司。时开封方鞫劾,次一小珰驰骑急传防,令放其物即进呈。府尹魏公瓘不用执奏法,遂放之。唐质肃公介方在谏垣,疏曰:「陛下临御以来,所降勑防未有若执奏内批之勑爲今治世之大公也。臣风闻禁门近有搜拦之狱,传防令放,主司殊不顾执奏之法,乞再收犯者劾之,使正其典。」疏入不报。公又疏曰:「臣闻王者一语朝出,四海夕闻。今执奏之勑既爲无用,乞下诏收之,免惑天下。」既而又不报。公又疏曰:「臣闻开封乃天下百执事之首司也,魏某爲尹,臣君父语防辄不遵守。望端门无咫尺之地尚敢辄尔,况九州之远乎?欲重贬魏某以咎不遵君命之恶,臣以言职不能早寤清衷,亦乞罢黜。」魏由此降越州。时感事诗有「铁冠持白简,藩▯聚青蝇」之句。谢上表略云:「狂风动地,孤蓬所以易飘;众斧登山,▯木终须先伐。才者爱之。」
张密学秉知冀州日,一巨盗刼民之财,复乱其女。贼败得贜,将就戮。其被盗父母以不幸之事泣诉于公。公忿极,俾设架钉于其门,凡三日,醢之。义者颇快焉。后旬年,感痁疾。一日方午,剧发。中使至宅,急宣公,力疾促辔至禁门。中人引至便殿,垂箔立轩陛乆之。忽箔中厉声曰:“争得公认?”其声乃眞宗也。不知其端,不敢奏辨。斯须又曰:“张秉,争得非法杀人?”公方奏曰:“臣束发入仕,谨遵宪章,岂止丹笔书极典?虽一笞朴,亦覆覈精审。”上曰:“卿自与本人对辨。”引于殿西南隅,啓一狱扉,囚系万状。始悟非人世也。引一铁校,罪人血肉淋漓,脂节星散,泣数于公曰:“汝用非法杀我,以肢体零散,奈何永无受托之所?”公方认冀贼也,诟之曰:“汝所犯岂止一死邪?糜万躯亦不足塞其父母之耻,将敢更有诉乎?”旁有一胥,容服谨严,视之乃秉从事河阳日一幕典也,遇公甚勤,低容曰:“五刑自有常典,亦不得憾其诉。”公曰:“其将奈何?”吏曰:“幸公之算未尽,暂絓误至此尔,但遣之俾托生可却还。”公怖且窘,叩其遣之之术于吏曰:“念吾与子有河阳之旧。”吏曰:“遣功之大,无如法华经焉,但至诚许之。”公遂许归,自召僧诵百部,以至添及千部。囚亦不舍,公愈怖。吏又曰:“不必多爲,其持诵之法,但贵长久。日请一僧诵一部,许终其身乃可遣也。”公如其说许之,果没不见。公三日神方还,观始觉在榻后,乃日召一僧诵一部,至薨未尝一日废阙。
晏殊相年七歳,自临川诣都下,求举神童。时冦莱公出鎭金陵,殊以所业求见。莱公一见器之,既辞,命所乘赐马鞯辔送还旅邸。复谕之曰:「马即还之,鞯辔奉资桂玉之费。」知人之鉴,今尠其比。
太宗尅复江南,得文臣徐▯,博通今古,擢居秘阁。一日,后苑象毙,上令取胆剖腹,不获,上异之,以问▯。▯奏曰:“请于前左足求之。”须▯,果得以进。亟召▯问对曰:“象胆随四时在足,今方二月,故臣知在前左足也。”朝士皆叹其博识也。
景徳初,契丹冦澶,车驾议幸。时曹武公玮及秦翰爲澶驻州,诏许便宜军马,事不由中覆。二将议曰:「威辂不过河则已,万一渡桥,奈北澶州素不设备。」遂督士卒深阔渠以绕城,遂开旋以枯蒿杂草覆渠面,使敌不测其深浅。驾至澶,臣僚乞驻跸澶南,宣灵诛以灭之可也。唯高殿前琼力挽銮驾以进,扬其声曰:「儒人之言多二三,愿陛下勿迟疑。」不渡河无以安六军之心。御驾方渡桥时,士卒不山呼,左右颇异之。琼曰:「乞急张黄屋,使远迩认之。」既而果齐声呼万歳,士气欢振。是夕,车驾次北澶,契丹毳帐前一里,星殒如巨石,其声鸣吼,移刻殆尽。此最爲澶渊之先吉也。皇弟雍王元份
译嘉祐年间,宋仁宗从内廷降下秘密诏令:“近来因为宫女宦官四处请托,无法禁止,今后凡是内廷直接批出的事情,主管部门不得擅自执行,第二天必须上奏决定可否。”刚开始几天,左承天门有一位穿着宽衣的老兵拿着竹编的容器进来,上面用破荷叶盖着。守门官吏搜查,发现里面是一枚巨大的金冠,上面缀着大蚌壳,光彩夺目,数量多得数不清。禁门的旧例完全依照外门的规矩,凡是搜查拦阻的不再上报,直接送给主管部门。当时开封府正在审讯案件,一个小太监骑马急速传达命令,让放行物品并立即进呈。府尹魏瓘没有遵守执奏的法令,于是放行了他。唐介当时在谏院,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所降下的诏令,没有比执奏内批的诏令更能体现当今治世的大公无私的。臣听说禁门近来有搜查拦阻的案件,传达命令让放行,主管部门完全不顾执奏的法令,请求再次收捕犯人加以弹劾,以正典刑。”奏疏呈入后没有答复。唐介又上疏说:“臣听说君王一句话早上发出,晚上四海就能听到。现在执奏的诏令既然成了无用之物,请求下诏收回它,以免迷惑天下。”随后又没有答复。唐介又上疏说:“臣听说开封府是天下百官的首席部门,魏某担任府尹,君王父辈的命令竟然不遵守。望端门近在咫尺之地尚且敢如此,何况九州之远呢?想要重贬魏某以惩罚他不遵君命的罪恶,臣因为言官的职责不能早日唤醒您的清明之心,也请求罢免自己。”魏瓘因此被降职到越州。当时感慨此事的诗中有“铁冠持白简,藩〇聚青蝇”的诗句。谢恩表略说:“狂风动地,孤蓬所以容易飘摇;众斧登山,〇木终究先被砍伐。有才的人喜爱它。”
张秉担任冀州知州时,一个大盗抢劫百姓财物,又侮辱了人家的女儿。盗贼失败后赃物被查获,即将被处死。被盗者的父母因不幸的事哭着向张秉诉说。张秉愤怒至极,让人设置架子把他钉在门上,过了三天,把他剁成肉酱。讲义气的人都很痛快。过了十几年,张秉得了疟疾。一天中午,病情剧烈发作。宦官到家里,急忙宣召张秉,他带病催促马匹赶到禁门。宦官引他到便殿,放下帘子在台阶下站了很久。忽然帘中严厉地说:“怎么敢承认?”那声音是宋真宗的。不知道缘由,不敢上奏辩解。一会儿又说:“张秉,怎么敢非法杀人?”张秉这才上奏说:“臣从小入仕,谨遵法度,哪里只是用红笔书写极刑?即使是一鞭一杖,也复核精审。”皇上说:“你自己跟本人对质。”把他引到殿西南角,打开一扇狱门,囚犯各种形态都有。这才明白不是人间了。引出一个铁枷,罪人血肉淋漓,脂肪骨头星散,哭着对张秉说:“你用非法手段杀我,让肢体零散,怎么永远没有寄托的地方?”张秉这才认出是冀州的盗贼,骂他说:“你所犯的难道只是一死吗?粉身碎骨也不足以弥补你父母的耻辱,还敢再上诉吗?”旁边有一个小吏,容貌服饰严谨,看他是张秉在河阳任职时的幕僚,对待张秉很勤勉,低头说:“五刑自有常法,也不能怨恨他的上诉。”张秉说:“那该怎么办?”小吏说:“幸好你的寿命未尽,暂时误到这里罢了,只要放他让他投胎就可以回去。”张秉害怕且窘迫,向小吏询问放他的方法说:“念在我与你河阳的旧情。”小吏说:“放他的功德,没有比《法华经》更大的了,只要至诚许诺。”张秉于是许诺回去,自己召僧人诵百部,直到增加到千部。囚犯也不离开,张秉更加害怕。小吏又说:“不必多做,持诵的方法,只贵在长久。每天请一个僧人诵一部,许诺终身才可以放他。”张秉按照他的话说许诺,果然死后不见。张秉三天后神志才恢复,看起初觉在床后,于是每天召一个僧人诵一部,直到死没有一天废缺。
晏殊七岁时,从临川到京城,请求举荐神童。当时寇准出镇金陵,晏殊拿着自己的作品求见。寇准一见就器重他,辞别后,命令把他乘坐的赐马的鞍辔送还旅店。又告诉他说:“马就还给你,鞍辔资助你的费用。”知人的眼光,现在很少能比得上他。
宋太宗收复江南,得到文臣徐〇,博通古今,提拔他担任秘阁职务。一天,后苑的大象死了,皇上命令取胆剖腹,没有找到,皇上觉得奇怪,问徐〇。徐〇上奏说:“请在前左足寻找。”不一会儿,果然找到进献。急忙召徐〇问对说:“象胆随四季在足,现在正是二月,所以臣知道在前左足。”朝臣都赞叹他的博识。
景德初年,契丹侵犯澶州,皇上商议前往。当时曹玮和秦翰驻守澶州,诏书允许他们便宜行事,事情不由中央复核。两位将领商议说:“皇帝的车驾不过河就算了,万一渡桥,北澶州向来不设防备。”于是督促士兵挖深拓宽渠道环绕城池,于是打开旋涡用枯蒿杂草覆盖渠道表面,使敌人无法推测深浅。皇上到澶州,臣僚请求驻扎在澶南,宣灵诛灭敌人即可。只有高琼极力挽住车驾前进,扬声说:“儒生的话多二三,希望陛下不要迟疑。”不渡河无法安定六军的心。御驾刚渡桥时,士兵不山呼万岁,左右很诧异。高琼说:“请求急忙张开黄屋,让远近的人认出。”不久果然齐声呼万岁,士气欢振。这天晚上,车驾驻扎在北澶,契丹帐篷前一里,流星陨落如巨石,声音鸣吼,过了一会儿耗尽。这最算是澶渊的先吉。皇弟雍王元份
侯仁宝即赵韩王普之甥也,世爲洛阳大族,知邕州乆在岭外,求归西洛而无其计,诈以取交趾,矫其奏乞诣阙面陈其策,太宗纳之。其舅韩王时已爲卢多逊所谮,罢相出河阳。多逊当国,必知是役之艰,固欲致仁宝于败绩,以沮赵普,而太宗复不寤。仁宝求归之,矫卢因奏曰:「今累许仁宝自邕至阙,复还岭表,率师往取,反覆路远,恐爲交人先警,岂若就湖南兵数万,乘不备而袭之?」太宗深然之,诏团练使孙全兴将湖南兵三万,与仁宝南取交州。兵至白藤江,爲贼尽灭,仁宝爲交趾所擒,枭首于米鸢县,宜然也。全兴犇北,斩于阙下。
蜀人严储者,与苏易简之父善。储之始举进士,而苏之子易简生三日,爲饮局。有日者同席,储以年月询之。日者曰:「君当俟苏公之子爲状元,乃成名。」坐客皆笑。后归朝,累亦不防。太平兴国五年,果于易简榜下登第。
仁庙初纂临,升衮冕,才十二歳,未能待旦,起日高时。明肃太后垂箔拥佑,一日遣中人传防中书,爲官家年小起晩,恐稽留百官班次,每日只来这里休。语断会首,台丁晋公适在药告,惟冯相拯在中书,覆奏曰:“乞候丁谓出防商议。”殆丁参告果传前语,晋公口奏曰:“臣等止闻今上皇帝传实受遗,若移大政于他处,则社稷之理不顺,难敢遵禀。”晋公由此忤明肃之防,复囘责同列曰:“此一事,诸君即时自当申覆,何必须候某出防?足见顾借自厚也。”晋公更衣,冯谓鲁参曰:“渠必独作周公,令吾辈爲莽卓,乃眞宰存心也。”初,冦忠愍南贬日,丁尝秉笔,谓冯相曰:“欲与窜崖,又再渉鲸波,如何?”冯但唯唯。丁乃徐拟雷州。及丁之贬也,适当冯相秉笔,谓鲁参曰:“鹤相始欲贬冦于崖,尝有鲸波之叹,今暂出周公,渉鲸波一廵竟窜崖州。”
郑工部文宝爲陜运时,贼迁欲侵灵武,朝廷患之,诏郑便宜经度西事。郑前后自环庆亲部刍粟,越瀚海七百里入灵武者十二次,诸羌之语皆通晓。郑必知灵武不可守,故参校史传,作《河西陇右图》进呈,极言乞弃灵武。朝廷方遣大将王超援之,又力谏太宗太平之时,愼无开边,疲弊生姓。太宗闻奏极怒,摭以他事,坐擅议盐禁及违营田,以积石废垒筑爲清远军,三过贬郴州蓝山令。王超援兵方至环州,灵武果没,遂班师。而李顺梗蜀陇,贼赵包聚徒数千,附之。郑知必趋栈以进,分兵夜袭,斩其魁,殱余党。尝又轻车使蜀,至渝涪,闻广武卒谋乱,自云安飞小檝下峡数百里,一夕擒之,所举如神。然太宗终怒蓝山,任满更移枝江、京山二县,牢落五六年方复。
郑仲贤善诗,可参二杜之间。予收之最多。《归田录》所采者,非警絶,葢欧公未全见也。在江南,师徐骑省,▯小篆,尝篆千文以示▯,其字学不出一中指之甲。骑省尝曰:「篆难于小而易于大。」郑子小篆,李阳冰不及,若大篆可兼尔。又学琴于崔谕徳遵度,崔谓杨大年曰:「郑仲贤弹琴,恐古有之,若今则无。吾箧中畜琴朴一琴,号水泉者,乃江南故国清风阁所宝,本欲携葬泉下,托君赠之,爲我于龙池题数字,记于腹。」此琴之声,可葢余琴六七面。仲贤没,其子于陵进于秘府。文集二十卷,谈苑十卷,江表志二十卷。寿六十一。
杜祁公衍在中书奏:「武臣带军职,若四厢都虞候等出领藩郡,不惟遣使额重,而又供给优厚。在祖宗时,葢边臣俸给不足用,故以此优之,俾集边事。今四鄙宁肃,带此职者皆近戚纨绮,欲乞并罢。」仁宗深然之,许爲着令,条告中外。方三日,一近姻之要者恳闱掖上,不得已忽批一内降:「某人特与防御使、四厢都虞候、知南京,余人不得援例。」次日,祁公执奏:「臣近奉圣词玉音未收,昨日何忽又降此批?」仁宗降玉色谕云:「卿止勉行此一批,葢事有无可奈何者。」祁公正色奏曰:「但道杜衍不肯,文能之。」
太祖收晋水,侵河东之年,晋危,使僞命殿▯程再荣间道入契丹求救,兵至西楼,叩于契丹宣徽使王白曰:「南朝今
译侯仁宝是赵韩王赵普的外甥,世代都是洛阳的大族。他任邕州知州,长期在岭南地区,想回到西京洛阳却没有办法,于是假装要攻打交趾,伪造奏章请求进京面圣陈述策略,太宗采纳了他的请求。他的舅舅韩王当时已被卢多逊诬陷,罢免宰相之职外放河阳。卢多逊掌权,必定知道这次军事行动的艰难,原本就想让侯仁宝战败,以此阻挠赵普,而太宗却没有醒悟。侯仁宝想回去,卢多逊趁机上奏说:“现在屡次允许侯仁宝从邕州到京城,再返回岭南,率领军队前往攻打,来回路途遥远,恐怕被交趾人预先警戒,哪里比得上直接调集湖南数万兵马,趁其不备袭击他们呢?”太宗非常赞同,下诏让团练使孙全兴率领湖南兵三万,与侯仁宝一同南下攻打交州。军队到达白藤江,被贼军全部消灭,侯仁宝被交趾人俘虏,在米鸢县被斩首示众,这是理所当然的。孙全兴逃回北方,在宫门前被斩首。
蜀地人严储,与苏易简的父亲交好。严储刚考中进士时,苏易简出生三天,严储为他设宴庆祝。有一位占卜师同席,严储拿苏易简的生辰年月去询问。占卜师说:“您应当等到苏公的儿子成为状元,才能成名。”在座客人都笑了。后来严储回到朝廷,屡次升迁也不顺利。太平兴国五年,果然在苏易简那一榜考中进士。
仁宗皇帝刚即位,穿上礼服戴上礼冠,才十二岁,不能等待天亮,太阳升高时才起床。明肃太后垂帘听政辅佐,一天派宦官传话给中书省,说因为皇帝年幼起床晚,恐怕耽误百官上朝的班次,每天只来这里休息。话刚说完,恰逢丁晋公因病请假,只有冯相冯拯在中书省,回复奏章说:“请求等丁谓出来商议。”等到丁谓上朝果然传达了前面的话,丁晋公口头奏道:“臣等只听说当今皇帝秉承遗诏即位,如果把大政移到别处,那么社稷的道理就不顺,不敢遵奉。”丁晋公因此违逆了明肃太后的旨意,又回头责备同僚说:“这件事,各位当时就应当自己上奏回复,何必一定要等我出来?足以看出你们自私自利。”丁晋公换衣服时,对冯鲁参说:“他必定独自做周公,让我们做王莽、董卓,这才是宰相的用心。”起初,寇忠愍被贬到南方时,丁晋公曾执笔起草诏书,对冯相说:“想把他流放到崖州,又要再次渡过惊涛骇浪,怎么办?”冯相只是连声答应。丁晋公于是慢慢拟定了雷州。等到丁晋公被贬时,正好冯相执笔,对冯鲁参说:“冯相起初想贬寇忠愍到崖州,曾有鲸波之叹,现在暂时出了个周公,渡过鲸波一圈,最终还是流放到崖州。”
郑工部郑文宝任陕西转运使时,西夏想侵犯灵武,朝廷对此担忧,下诏让郑文宝根据实际情况处理西边的事务。郑文宝前后亲自从环庆运送粮草,穿越瀚海七百里进入灵武共十二次,各种羌族的语言都通晓。郑文宝必定知道灵武不可防守,所以参考校勘史传,制作《河西陇右图》进呈,极力请求放弃灵武。朝廷正派遣大将王超去救援,他又极力劝谏太宗在太平之时,谨慎不要开辟边疆,使百姓疲弊。太宗听到奏章非常愤怒,拿其他事情来指责他,以擅自议论盐禁和违反营田法,以及将积石废垒筑为清远军的罪名,三次贬为郴州蓝山县令。王超的援兵刚到环州,灵武果然失守,于是班师回朝。而李顺在蜀地陇右作乱,贼人赵包聚集党徒数千人,依附李顺。郑文宝知道他们必定会趋向栈道进军,分兵夜间袭击,斩杀了首领,歼灭了其余党羽。曾经又轻车简从出使蜀地,到达渝州涪州,听说广武卒谋反,从云安乘小船顺流而下数百里,一夜之间擒获了他们,所做的事如同神助。然而太宗始终对蓝山之事愤怒,任期届满后改任枝江、京山两县,潦倒五六年才恢复官职。
郑仲贤擅长写诗,可以介于杜甫、杜牧之间。我收集他的作品最多。《归田录》所选取的,并非警句绝句,大概是因为欧阳修没有完全看到他的作品。在江南时,师从徐骑省,学习小篆,曾经写千字文给徐骑省看,他的字学不超过中指指甲的大小。徐骑省曾说:“篆书难在小而容易在大。”郑仲贤的小篆,李阳冰也比不上,如果大篆也可以兼顾。又在崔谕德崔遵度那里学习弹琴,崔遵度对杨大年说:“郑仲贤弹琴,恐怕古代有这样的人,现在则没有。我箱子里收藏一张琴,名叫水泉,是江南故国清风阁所珍视的,原本打算带进棺材,托付您赠送给他,请你在龙池题几个字,记在琴腹上。”这张琴的声音,可以盖过其他六七张琴。郑仲贤去世后,他的儿子郑于陵将琴进献给秘府。文集二十卷,谈苑十卷,江表志二十卷。享年六十一岁。
杜祁公杜衍在中书省上奏:“武臣带有军职,如果四厢都虞候等人出京担任藩郡长官,不仅派遣使者的名分太重,而且供给优厚。在祖宗时期,大概是因为边臣俸禄不够用,所以以此优待他们,使他们聚集处理边事。现在四方安宁,带有这些官职的都是皇亲国戚和纨绔子弟,请求一并罢免。”仁宗非常赞同,允许将其定为法令,通告内外。刚过三天,一位关系亲近的权贵恳求后宫,不得已突然批下一道内降诏书:“某人特别授予防御使、四厢都虞候、知南京,其他人不得援引此例。”第二天,杜祁公执奏:“臣最近奉圣旨,玉音尚未收回,昨天为何忽然又降下这道批文?”仁宗脸色不悦地告诉他说:“你只管勉强执行这道批文,大概事情有无可奈何之处。”杜祁公正色奏道:“只说杜衍不肯,文能之。”
太祖收复晋水,侵犯河东的那一年,晋国危急,派遣伪命殿前指挥使程再荣从小路进入契丹求救,军队到达西楼,向契丹宣徽使王白叩头说:“南朝今
收弊国,危蹙不保,乞师以救。」白深于术数,谓荣曰:「晋必无患,南兵五月十七日当回,晋次日必大济。」再荣因问「他后安危之数」,白曰:「后十年晋破,破即埽地矣。非惟晋破,而契丹亦衰,然扶困却犯中原,饮马黄河而返。」又曰:「晋破二十年后,契丹微弱灭絶,几无遗种矣。子但记之。」是时王师果不克晋,殆后十年,当太平兴国四年,方平晋垒。又白尝谓契丹「扶困再犯」之事者,即太宗征渔阳,旋兵,雍熙丙戌歳,会曹武惠彬伐燕不利,是年冬,敌报役,王师失势于河间,敌乘胜抵黄河而退,皆如王白之言。白,冀州人,年七十,语气方▯,虽事契丹,尝谏曰:「南朝天地山河与我不同,虽暂得一小胜,不足永恃,彼若雪耻,稍兴兵复燕蓟,破榆关而▯趋滦河,恐穹庐毳幕不劳一践而尽。」契丹厌其语,欲诛之,葢赖其学术,年八十卒。
译(契丹人)说:“宋朝弊政丛生,国家危迫难以保全,请求出兵救援。”王白精通术数,对耶律隆绪说:“宋朝必定没有祸患,南朝军队五月十七日应当撤回,宋朝次日必定获得大救。”耶律隆绪于是询问“此后宋朝安危的定数”,王白说:“十年后宋朝将被攻破,一旦攻破,就会扫地以尽。不仅宋朝被破,契丹也会衰落,然而(契丹)扶持困弱之宋却侵犯中原,饮马黄河而后返回。”又说:“宋朝被破二十年后,契丹微弱灭绝,几乎没有遗留的种族了。你只管记住这些话。”当时宋军果然没有攻克契丹,将近十年后,在太平兴国四年,才平定契丹营垒。又王白曾经预言契丹“扶持困弱再次侵犯”之事,即太宗征讨渔阳,随即撤兵,雍熙丙戌年,恰逢曹彬伐燕不利,这年冬天,敌人报告战事,宋军在河间失去优势,敌人乘胜抵达黄河而后退去,都符合王白的话。王白是冀州人,年七十,语气刚正,虽然侍奉契丹,曾经劝谏说:“南朝天地山河与我们不同,虽然暂时获得小胜,不足以长久依赖,他们如果雪耻,稍兴兵收复燕蓟,攻破榆关而直趋滦河,恐怕穹庐毡帐不劳一践就全部覆灭。”契丹厌恶他的话,想杀他,大概依靠他的学术,年八十去世。
祖宗潜耀日,尝与一道士游于关河,无定姓名,自曰混沌,或又曰眞无。每有乏,则探囊金,愈探愈出。三人者每剧饮烂醉,生善歌歩虚爲戏,能引其喉于杳▯间,作清微之声,时或一二句随天风飘下。惟祖宗闻之曰:“金猴虎头四眞龙得眞位。”至醒诘之,则曰:“醉梦语岂足慿耶?”至膺图受禅之日,乃庚申正月初四也。自御极不再见,下诏草泽,遍访之。或见于轘辕道中,或嵩洛间。后十六载,乃开宝乙亥歳也。上已祓禊,驾幸西沼,生醉坐于岸太阴下,笑揖太祖曰:“别来喜安。”上大喜,亟遣中人密引至后掖,恐其遁,急囘跸与见之一如平时,抵掌浩饮。上谓生曰:“我乆欲见汝,决尅一事,无他,我寿还得几多在?”生曰:“但今年十月廿日夜晴,则可延一纪,不尔则当速措置。”上因留之,俾泊后苑。苑吏或见宿于木末鸟巢中,止数日不见。帝切切记其语。至所期之夕,上御太清阁四望气,是夕果晴,星斗明灿。上心方喜,俄而阴霾四起,天气陡变,雪雹骤降,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端门,召开封王即太宗也,延入大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之,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饮讫,禁漏三鼓,殿雪已数寸。帝引柱斧防【丑角反】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霆。是夕,太宗留宿禁内,将五鼓,周庐者寂无所闻,帝已崩矣。太宗受遗于柩前即位,逮晓登明堂,宣遗诏,罢声恸,引近臣环玉衣以瞻圣体,玉色温莹如出汤沐。
如京使柳开与处士潘阆爲莫逆之交,而尚气自任。潘常嗤之。端拱中典全州,途出维扬。潘先世卜居于彼,迎谒江涘,因偕往传舍,止于防事。见中堂扃鐍甚秘,怒而问吏。吏曰:“凡宿者多不自安,向无人居,已十稔矣。”柳曰:“吾文章可以惊鬼神,胆气可以詟中外,何畏哉!”即啓戸埽除,处中而坐。阆潜思曰:“岂有人不畏鬼神乎?”乃托事告归,请公独宿。阆出门,密谓驿吏曰:“柳公,我之故人,常轻言自衒,今作戏怖渠,无致讶也。”阆薄暮以黛染身,衣豹文,犊鼻吐兽牙,被发执巨棰,由外垣而入,据防脊,俯视堂庑。是夕月色倍霁,洞鉴毛发。柳曵剑循阶而行,阆忽变声呵之。柳悚然举目,再呵之,似觉惶惧,遽云:“某假道赴任,暂憇此馆,非意干忤,幸赐恕之。”阆遂疏柳生平幽隐不法之事,厉声曰:“阴府以汝积戾如此,俾吾持符追摄,便须急行。”柳忙然设拜曰:“事诚有之,其如官序未达,家事未了,倘垂恩庇,诚有厚报。”言讫再拜,继之以泣。阆徐曰:“汝识吾否?”柳曰:“尘土下士,不识圣者。”阆曰:“只我便是潘阆也。”柳乃速呼阆下。阆素知公性躁暴,是夕潜遁。柳以慙恧,诘朝解舟。
国初文章,惟陶尚书谷爲优。以朝廷眷待词臣不厚,乞罢禁林。太祖曰:“此官职甚难做,依样画葫芦,且做且做,不许罢。”复不进用。谷题诗于玉堂曰:“官职有来须与做,才能用处不忧无。堪笑翰林陶学士,一生依样画葫芦。”驾幸见之,愈不悦,卒不大用。
明肃太后欲谒太庙,诏礼官草仪。时学臣皆以周官后服进议。佞者密请曰:“陛下垂帘听大政,号两宫,尊称山呼,及舆御皆王者制度。入太室,岂当以后服见祖宗邪?”遂下诏服衮冕。谏疏交上,复宰臣执议,俱不之听。不得已将诞告,赖薛简肃公以关右人,语气明▯不文,其谈帘外口奏曰:“陛下大谒之日,还作汉儿拜邪?女儿拜邪?”明肃无答。是夕报罢。
范文正公仲淹爲右司谏,章献刘太后听政,忽遣一巨珰谕之曰:「今后凡有大号令,不须强上拗。三五年爲一宰相,不难致。」公觉其言甘,必有所谓,果诞吿。冬至日大会前殿,仁宗率羣臣爲寿,有司将具公上疏曰:「臣闻王者尊称仪法,配天故所以齿辂马,践廐刍,尚皆有谏,况屈万乘之重冕旒,行北面之礼乎?此乃开后世弱人主以强母后之渐也。陛下果欲爲大宫履长之贺于闱掖,以家人承颜之礼行之可也
译祖宗潜耀时,曾与一位道士在关河一带游历,那道士没有固定的姓名,自称混沌,有时又称真无。每当缺少钱财时,就从袋中探取金子,越探越多。三人常常纵情饮酒,大醉方休,先生擅长歌唱《步虚》作为戏乐,能将声音引至幽远之处,发出清微的声响,有时一两句歌声随天风飘下。只有祖宗听到后说:“金猴虎头四真龙得真位。”等到醒来询问他,他却说:“醉梦中的话哪里值得相信呢?”到了祖宗接受图谶、受禅登基的日子,正是庚申年正月初四。自从登基后,先生就不再出现,皇上颁布诏书到民间,遍寻先生。有时在轘辕道上见到他,有时在嵩山、洛阳之间见到他。后来过了十六年,即开宝乙亥年。上巳节祓禊时,皇上驾临西沼,先生醉坐在岸边太阴树下,笑着向太祖拱手说:“别来无恙。”皇上非常高兴,急忙派遣宦官秘密将他引至后宫侧室,担心他逃跑,急忙回驾与他相见,一如平时,击掌畅饮。皇上对先生说:“我很久想见你,决意问一件事,没有其他,我的寿命还能有多久?”先生说:“只要今年十月二十日夜晴,就可以延长一纪,不然就应当赶快安排后事。”皇上因此留下他,让他停泊在后苑。苑吏有时看见他睡在树梢鸟巢中,只过了几天就不见了。皇上深深记着他的话。到了约定的夜晚,皇上登上太清阁四处观察天象,当晚果然晴朗,星斗明亮灿烂。皇上心中正高兴,忽然阴霾四起,天气突变,雪雹骤降,皇上移驾下阁,急忙传令打开宫门钥匙,打开端门,召开封王(即后来的太宗)进入大寝宫,斟酒对饮,宦官宫妾全部屏退,只远远看见烛影下,太宗有时离席,有难以承受的样子。喝完酒,禁漏三更,殿前积雪已深数寸。皇上拿着柱斧铲雪,看着太宗说:“好自为之,好自为之。”于是解带就寝,鼻息如雷霆。当晚,太宗留宿在宫内,将近五更,四周寂静无声,皇上已经驾崩了。太宗在灵柩前接受遗诏即位,等到天亮登上明堂,宣读遗诏,停止痛哭,带领近臣环绕玉衣瞻仰圣体,玉色温润晶莹如同刚沐浴过。
如京使柳开与处士潘阆是莫逆之交,而柳开崇尚意气,自命不凡。潘阆常常嘲笑他。端拱年间,柳开掌管全州,路途经过维扬。潘阆的祖先曾在那里定居,柳开在江边迎接拜见,于是结伴前往驿站,住在防事。看见中堂门锁得很严密,愤怒地问吏人。吏人说:“凡是住宿的人大多不自安,以前没有人住,已经十年了。”柳开说:“我的文章可以惊动鬼神,胆气可以震慑中外,怕什么呢!”于是开门打扫,坐在中间。潘阆暗中想:“难道有人不怕鬼神吗?”于是借口有事告辞,请求柳开独自住宿。潘阆出门,秘密对驿吏说:“柳公是我的老朋友,常常轻率言语自我炫耀,现在作戏吓唬他,不要让他惊讶。”潘阆傍晚用黛色染身,穿着豹纹衣服,犊鼻裤露出兽牙,披头散发手持大棒,从外墙进入,占据防脊,俯视堂屋。当晚月色格外晴朗,清晰照见毛发。柳开拖着剑沿着台阶行走,潘阆忽然变声呵斥他。柳开惊恐地抬头,再呵斥,似乎感到惶惧,急忙说:“我借道赴任,暂时在此馆休息,无意冒犯,希望宽恕我。”潘阆于是列举柳开生平隐秘不法之事,厉声说:“阴府因为你积怨如此,让我持符追摄,必须立刻行动。”柳开急忙跪拜说:“事情确实有,只是官位未达,家事未了,如果垂恩庇护,确实有厚报。”说完再次跪拜,接着哭泣。潘阆慢慢说:“你认识我吗?”柳开说:“尘土下士,不认识圣者。”潘阆说:“我就是潘阆。”柳开于是迅速呼唤潘阆下来。潘阆素知柳开性情暴躁,当晚悄悄逃走。柳开因羞愧,第二天早晨解舟离去。
建国初年的文章,只有陶尚书谷最为优秀。因为朝廷对待词臣不厚,请求罢免禁林职务。太祖说:“这个官职很难做,依样画葫芦,且做且做,不许罢。”不再进用。陶谷在玉堂题诗说:“官职有来须与做,才能用处不忧无。堪笑翰林陶学士,一生依样画葫芦。”皇上驾临看见,更加不悦,最终没有重用。
明肃太后想谒太庙,诏令礼官起草仪制。当时学臣都以周官后服进议。谄媚者秘密请求说:“陛下垂帘听大政,号称两宫,尊称山呼,以及车驾仪制都是王者制度。进入太室,怎么能以后服见祖宗呢?”于是下诏穿衮冕。谏疏交上,宰相坚持议定,都不听。不得已将要诞告,依靠薛简肃公因为是关右人,语气明白不文,他在帘外口奏说:“陛下大谒之日,还作汉儿拜吗?女儿拜吗?”明肃无答。当晚报告罢免。
范文正公仲淹任右司谏,章献刘太后听政,忽然派遣一个大宦官告诉他:“今后凡有大号令,不必强上拗。三五年为一宰相,不难致。”公觉得他的话甜,必有所谓,果然诞告。冬至日大会前殿,仁宗率群臣为寿,有司将具,公上疏说:“臣闻王者尊称仪法,配天故所以齿辂马,践廐刍,尚皆有谏,况屈万乘之重冕旒,行北面之礼乎?此乃开后世弱人主以强母后之渐也。陛下果欲为大宫履长之贺于闱掖,以家人承颜之礼行之可也”
。抑又慈庆之容,御轩【阙】陛,使百官瞻奉于礼不顺,事遂已。」又独衔乞皇太后还政疏曰:「陛下拥扶圣躬,听断大政,日月持乆,今上皇帝春秋已盛,睿哲明发,握乾纲而归坤纽,非黄裳之吉象也。岂若保庆寿于长乐,卷收大权,还上眞主,以享天下之养?」
译况且慈庆宫的仪制,御轩位于殿陛之上,致使百官在礼仪上瞻仰供奉不合规范,事情于是就此作罢。”又独自上奏请求皇太后还政的奏疏说:“陛下扶持圣上身体,听政决断国家大事,时间已经很久,如今皇上年龄已长,智慧明达,掌握乾纲而归还坤纽,这不是黄裳吉祥的征兆。哪里比得上在长乐宫保全庆寿,收敛大权,归还给真正的君主,以享受天下的奉养呢?”
姚嗣宗关中诗豪,忽绳检,坦然自任。杜祁公帅长安,多裁品人物,谓尹师鲁曰:“姚生如何人?”尹曰:“嗣宗者,使白衣入翰林,亦不忝;减死一等,黜流海岛,亦不屈。”姚闻之大喜,曰:“所谓善评我者也。”时天下乆撤边警,一旦忽元昊以河西叛,朝廷方羁笼关豪之际,嗣宗也因写二诗于驿壁,有“踏碎贺兰石,埽清西海尘,布衣能效死,可惜作穷麟”又一絶百越干戈未息肩,九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不语,静听松风春昼眠”之句。韩忠献公奇之,奏补职官。既而一庸生张【忘其名】亦堂堂人,猬髯黑面,顶青巾,缁裘持一诗代刺,揺袖以谒杜公曰:“昨夜云中羽檄来,按兵谁解埽氛埃?长安有客面如铁,爲报君王早筑台。”祁公亦异之,奏补干祐一尉,而胸中无一物,未几以贜去任。
冯延已鎭临川,闻朝议已有除替,一夕梦通舌生毛。翊日有僧解之曰:「毛生舌间,不可替也。相君其未替乎?」旬日之间,果已寝命。
江南冯谧尝于待漏堂谓诸阁老曰:「▯宗赐贺监鉴湖三百里,信爲盛事。他日赐归,止得后湖足矣。」徐▯荅曰:「主上贤贤下士,常若不及,岂惜一后湖?所乏者知章耳。」谧大有慙色。
康定中,西师冦边,王师失律于好水川,没巨将旌旗者四五。朝廷方扰,时当国一相,以老得谢,拂衣晏坐而归。两府就宅爲贺,因而陈觞,退相饮酣,自矜于席曰:“某一山民耳,遭时得君,今还衮绂,告老于家。当天下平定,无一事之辰,自谓太平幸民。”石参政中立应声曰:“只有陜西一大窃盗未获。”坐客吞声,簪珥几堕。
范文正公以言事凡三黜,初爲校理,忤章献太后,防贬倅河中,僚友饯于都门曰:“此行极光。”后爲司谏,因郭后废,率谏官御史伏阁争之,不胜,贬睦州,僚友又饯于亭曰:“此行愈光。”后爲天章阁知开封府,撰百官图进呈,丞相怒,奏曰:“宰相者所以器百官,今仲淹尽自抡擢,安用彼相?臣等乞罢。”仁宗怒,落职贬饶州,时亲賔故人又饯于郊曰:“此行尤光。”范笑谓送者曰:“仲淹前后三光矣,此后诸君更送,只乞一上牢可也。”客大笑而散,惟王子野质力疾独留数夕,抵掌极论天下利病,留连惜别。范尝谓人曰:“子野居常病羸不胜衣,及其论忠义,则龙骧虎贲之气生焉。”明日子野归,客有迎大臣之防,惴之者:“君与范仲淹国门会别,一笑语一樽爼,采之皆得其实。”将有党锢之事,君乃第一人也。子野对曰:“果得觇者录某与范公数夕邮亭之论,条进于上,未必不爲苍生之幸,岂独质之幸哉。”士论壮之。文正公虽极端方,而笑谑有味。师鲁时谪筠州监▯,郡守赵可度者迎时之好恶,酷加凌忽,公爲郡帅,特奏曰:“尹洙多病,可惜死于僻郡,乞令就任所医理。”可其奏,遂客于邓,举不如意,凡樽爼语言皆无悰,侑人不敢侍之,或怒至以双指扭其脸,侑者泣诉于公,公曰:“尔辈岂知此是龙图硬性。”客笑而师鲁不笑。
祖宗居潜日,与赵韩王游长安市。时陈抟乘一卫遇之下驴,大笑,巾簪几坠。左手握太祖,右手挽太宗,可相从市饮乎?太宗曰:“与赵学究三人并游,可当同之。”陈睥睨韩王甚乆,徐曰:“也得,也得,非渠不得预此席。”既入酒舍,韩王足疲,偶坐席左。陈怒曰:“紫微帝垣一小星,辄据上次,不可斥之,使居席右。”
柳仲涂开以殿中侍御史改崇仪使,知宁边军。宁边,定州博野县是也,扼北庭之要。柳才至,闻者惑,边州郡驰告契丹将犯境。独柳驰书陈五事,与军师郭宣徽守文逆料蕃情,必无犯边之事,敢以族保。后果无动。有眞定人白万徳者,边豪也,蕃族七百余帐。万徳以威爱辖之,慕仲涂才名,愿欲亲之。凡出入界上,设帐剧饮,间以诗书讲摩,信重仰服。一夕与之饮于边帐,谓万徳曰:「中原乃君父母之▯,弃以臣他人,奈礼义何?观君气貌雄特,南朝大侯伯不过此【阙】中原失幽蓟六十年,将兴师取之。君能顺动,先自南归,
译姚嗣宗是关中的诗豪,忽然不拘束于礼法规范,坦荡地自我放任。杜祁公(杜衍)镇守长安时,多对人物进行裁断品评,对尹师鲁说:“姚生是什么样的人?”尹师鲁说:“姚嗣宗这个人,即使让他以平民身份进入翰林院,也不觉得辱没;即使减死罪一等,贬谪流放到海岛,也不会屈服。”姚嗣宗听说后非常高兴,说:“这就是善于评价我的人啊。”当时天下长久撤除了边境警报,忽然元昊以河西之地叛乱,朝廷正处在笼络关中豪强的时候,姚嗣宗也因此在驿站墙壁上写下两首诗,其中有“踏碎贺兰石,埽清西海尘,布衣能效死,可惜作穷麟”以及另一首绝句“百越干戈未息肩,九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不语,静听松风春昼眠”这样的诗句。韩忠献公(韩琦)认为他奇特,上奏补授他职官。不久,一个庸俗书生张某(忘了他的名字)也是堂堂仪表的人,胡须如刺猬般竖立,面色黝黑,头戴青巾,身穿黑色皮衣,持一首诗代替名帖,摇动衣袖去拜见杜公,说:“昨夜云中羽檄来,按兵谁解埽氛埃?长安有客面如铁,爲报君王早筑台。”杜祁公也认为他奇异,上奏补授他干祐一尉,但他胸中毫无才学,不久因贪污被免职。
冯延巳镇守临川时,听说朝廷已有罢免他的议论,一夜梦见舌头长出毛来。第二天有僧人解释他说:“毛长在舌间,是不可替换的意思。相公大概不会被替换吧?”十天之内,果然罢免的命令停止了。
江南冯谧曾经在待漏堂对各位阁老说:“玄宗赐给贺知章鉴湖三百里,确实是盛事。将来我赐归时,只得到后湖就满足了。”徐某回答说:“皇上尊重贤才,礼贤下士,常觉得不够,难道会吝惜一个后湖吗?所缺乏的是贺知章这样的人罢了。”冯谧脸上大有惭愧之色。
康定年间,西夏军队侵犯边境,宋军在好水川战败,阵亡的大将和旌旗有四五个。朝廷正感困扰,当时主持国政的一位宰相,因年老得以告老,拂袖安然坐着回家。两府官员到他家祝贺,于是摆设酒宴,退席后互相饮酒酣畅,他在席间自夸说:“我不过是一介山民,逢时遇主,如今归还官服,在家告老。正值天下平定,没有一件事的时候,自认为是太平盛世下的幸运百姓。”石参政(石中立)应声说:“只有陕西一个大窃盗还没有抓获。”在座的人吞声不语,簪珥几乎掉落。
范文正公(范仲淹)因为议论政事三次被贬黜,起初担任校理,触怒章献太后,被防范贬为河中府通判,同僚好友在都门为他饯行说:“这次出行极为光荣。”后来担任司谏,因为郭皇后被废,率领谏官御史伏阁争辩,未能取胜,被贬为睦州知州,同僚好友又在亭子为他饯行说:“这次出行更加光荣。”后来担任天章阁知开封府,撰写百官图进呈,丞相愤怒,上奏说:“宰相是用来选拔百官的,现在范仲淹全部自己选拔提拔,哪里还需要宰相?臣等请求罢免。”仁宗愤怒,剥夺他的职务贬为饶州知州,当时亲戚故交又在郊外为他饯行说:“这次出行尤其光荣。”范仲淹笑着对送行的人说:“我前后三次光荣了,此后各位再送行,只求一上牢肉就够了。”客人大笑散去,只有王子野(王质)带病独自留下几晚,击掌极论天下的利弊,留恋惜别。范仲淹曾经对人说:“王子野平时病弱得穿不起衣服,等到他议论忠义时,就生出龙骧虎贲的气概。”第二天王子野回去,有迎接大臣的防察人员,恐吓他说:“您在国门与范仲淹会别,一笑一语一樽一肉,采录下来都能得到实情。”将有党锢之事,您是第一等人。王子野回答说:“果然能让侦察者记录我与范公几晚在邮亭的议论,条陈进呈给皇上,未必不是百姓的幸运,难道只是我的幸运吗。”士人议论认为他壮烈。文正公虽然极端方正,但笑谑很有意味。尹师鲁当时被贬为筠州监某,郡守赵可度迎合时人的好恶,残酷地凌辱轻慢他,范公担任郡帅,特意上奏说:“尹洙多病,可惜死在偏僻的郡县,请求让他到任所就医调理。”批准了他的奏请,于是客居在邓州,事事不如意,凡是酒食言语都没有乐趣,陪酒的人不敢侍奉他,有时愤怒到用双指扭他的脸,陪酒的人哭着向范公诉说,范公说:“你们哪里知道这是龙图的硬性脾气。”客人笑而师鲁不笑。
祖宗(宋太祖、太宗)在未登基时,与赵韩王(赵普)在长安市游玩。当时陈抟骑着一头驴遇到他们,大笑,巾簪几乎掉落。左手拉着太祖,右手挽着太宗,说:“可以一起到市上饮酒吗?”太宗说:“与赵学究三人一起游玩,可以当作一同前往。”陈抟斜视韩王很久,慢慢说:“也可以,也可以,没有他不能参与这个酒席。”进入酒舍后,韩王脚疲,偶然坐在席位的左边。陈抟愤怒地说:“紫微帝垣中的一颗小星,竟然占据上位,不能斥退他,让他坐在席位的右边。”
柳仲涂(柳开)以殿中侍御史改任崇仪使,知宁边军。宁边,就是定州博野县,扼守北庭的要道。柳开刚到,听到的人迷惑,边州郡急报契丹将要侵犯边境。只有柳开写信陈述五件事,与军师郭宣徽守文预先预料蕃情,必定没有侵犯边境的事,敢以全族担保。后来果然没有动静。有真定人白万德,是边境豪强,统领蕃族七百多帐。万德以威爱管辖他们,仰慕仲涂的才名,愿意亲近他。凡是出入边境,设帐大饮,间或用诗书讲习切磋,信任尊重仰服。一天晚上与他饮酒于边帐,对万德说:“中原是君父母之地,抛弃它臣服他人,对礼义怎么办?看君气貌雄特,南朝大侯伯不过如此【阙】中原失去幽蓟六十年,将兴师取之。君能顺动,先自南归,
则裂茅土封公侯,不絶其世,炳焉书其功于方册,岂不韪欤?」万徳大喜,将定日率豪杰请约于境,各以所授告命交而爲质。议方合,会急召知全州。万徳与仲涂别曰:「君不集其事者,天乎!」
译于是裂土封公侯,不中断他们的世袭,光明地将其功绩记载在史册上,难道不是正确的吗?”万德非常高兴,打算选定日期率领豪杰在边境订立盟约,各自拿出所受的任命文书交换作为信物。商议刚达成一致,恰逢紧急召命万德去担任全州知州。万德与仲涂告别说:“您不能完成这件事,是上天的旨意啊!”
韩忠献公神道碑,皇帝御制也。中云:“薨前一夕,有大星殒于园中,枥马皆鸣。”又云:“公奉诏立皇子,立皇太子,被顾命,立英宗爲皇帝,立朕以承祖宗之序,可谓定防元勲之臣。”后铭其碑曰:“公行不归,申文是悼,尚想公仪,泪落苑草。”后御篆十字,塡金以冠其额,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勲之碑》。大哉,天子之文章也!广大明白,日星之照,江海不过此辞也。
唐昭宗以钱武肃镠平董昌于越,拜镠爲鎭海鎭东节度使、中书令,赐铁劵,恕九死,子孙二死。罗隐撰谢表,略曰:「镌金作誓,指日成文。葢陛下悯臣处极多虞,忧臣防奸未至,所以广开圣泽,永保私门。屈以常刑,宥其必死。虽君亲属,意在其必恕、必容;而臣子尽心,亦岂敢伤慈、伤爱。谨当日愼,一日戒子、戒孙,不可以此而累恩,不可因兹而贾祸【止】殆庄宗入洛,又遣使贡奉,恳承防改囘,请玉册金劵。有司定仪,非天子不得用,后竟赐之。镠即以节钺授其子元瓘,自称吴越国王,名其居曰殿,官属悉称臣。又于衣锦军大建玉册金劵、诏书三楼。复遣使册东夷诸国,封拜其君长,几极其势。与向之谢表所陈「处极防微,累恩贾祸」之诫,殊相戾矣。禅月贯休尝以诗投之曰:「贵极身来不自由,几年勤苦▯山邱。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劒光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他年名上凌▯阁,岂羡当时万戸侯。」镠爱其诗,遣客吏谕之曰:「教和尚改十四爲四十州,方与见。」休性褊介,谓吏曰:「州亦难添,诗亦不改。然闲云孤▯,何天而不可飞邪?」遂飘然入蜀,以诗投孟知祥,有「一缾一鉢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之句。知祥厚遇之。镠后果爲安重诲奏削王爵,以太师致仕。重诲死,明宗乃复镠旧爵位。
丁晋公在中书日,因私第会賔客,忽顾众而言曰:“某尝闻江南李国主钟爱一女,早有封邑,聪慧姿质,特无与比。年及厘降,国主谓执政曰:‘吾止一女,才色颇异,今将选尚,卿等爲择佳壻,须得少年奇表▯殊才而有门地者。’执政遍询搢绅,须外府将相之家,莫得全美。或有诣执政言曰:‘尝闻洪州刘生者,爲本郡参谋,歳甲未冠,仪刑秀美,大门曾列二卿,兼富辞艺,可以塞选。’执政遽以上信,亟令召之。及至,皆如其说。国主大喜,于是成礼,授少列,拜驸马都尉,鸣珂锵玉,出入中禁,良田甲第,奇珍异宝,防奕崇盛,雄视当时。未周歳而公主告卒,国主伤悼悲泣曰:‘吾不欲再覩刘生之面。’勑执政削其官籍,一簪不与,却送还洪州。生恍若梦觉,触▯如旧。丁语罢,因笑曰:“某他日亦不失作刘参谋也。”席上闻之,莫不失色。后半载,果有朱崖之行,资货田宅在京者,悉皆籍没,孑然南行,匹马数仆,宛如未第之日,谅先兆不觉出于口吻。李公防时在丁坐,亲聆其说。
处士魏野貌寑,性敏,志节高尚。凤阁舍人孙仅与野敦缟素之旧。尹京兆日,寄野诗说府中之事,野和之。其末有「见说添苏亚苏小,随轩应是佩▯▯」之句。添苏,长安名姬也。孙颇爱之。一日,孙召添苏,谓曰:「魏处士诗中以尔方苏小,如何?」添苏曰:「处士诗名蔼于天下,着鄙薄在其间,是苏小之不如矣。又何方之乎?」孙大喜,以野所和诗赠之。添苏喜,如获宝。一夕之内,长安爲之传诵。添苏以未见野,深怀企慕,乃求善笔札者,大署其诗于堂壁,衒鬻于人。未几,野因事抵长安。孙忻闻其来,邀置府宅,他人未之知也。有好事者密召过添苏家,不言姓氏。添苏见野风貌鲁质,固不前席。野忽举头见壁所题「添苏曰魏处士见誉之作」,野殊不荅,乃索笔于其侧,别纪一絶。添苏始知是野,大加礼遇。诗曰:「谁人把我狂诗句,写向添苏绣戸中。闲暇苦将红袖拂,还应胜得碧纱笼。」
李相简穆公沆尝被同年马亮责之曰:“外议以兄爲无口匏。”公笑曰:“吾居政府,然无长才,但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聊以此补国尔。今国家防制纎悉
译韩忠献公的神道碑,是皇帝亲自撰写的。碑文中说:“去世前一晚,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园中,马厩里的马都嘶鸣起来。”又说:“您奉诏立皇子,立皇太子,接受临终托付,立英宗为皇帝,立我继承祖宗的帝位,可以说是安定社稷、确立根本的大功臣。”后来在碑铭中写道:“您出行不再归来,我写下文章表示哀悼,仍然怀念您的仪容,泪水洒落在苑中的草上。”后来皇帝亲自书写十个篆字,用金粉填充以作为碑额,题为《两朝顾命定策元勋之碑》。伟大啊,天子的文章!广大而明白,如日月星辰的光辉,江海也不过如此罢了。
唐昭宗因为钱武肃王钱镠在越地平定了董昌,任命钱镠为镇海、镇东节度使、中书令,赐予铁券,赦免九次死罪,子孙赦免两次死罪。罗隐撰写谢表,大致说:“刻金作为誓言,指着太阳写成文字。大概陛下怜悯臣处在极其多疑的境地,担忧臣防范奸邪尚未周全,所以广泛施予圣恩,永远保全私门。屈从于常刑,宽恕了必死之罪。虽然是君王的亲属,心意在于必定宽恕、必定包容;而臣子尽心竭力,又怎敢伤害陛下的慈爱。谨当每日谨慎,每日告诫子孙,不可以因此连累恩德,不可以因此招致祸患。”后来庄宗进入洛阳,又派遣使者进贡,恳请改回旧制,请求赐予玉册金券。有关部门制定礼仪,认为非天子不得使用,后来最终赐予了他。钱镠随即把节度使的印信授予他的儿子钱元瓘,自称吴越国王,把自己的居所称为殿,官员属吏都称臣。又在衣锦军大规模建造玉册金券、诏书三楼。又派遣使者册封东夷各国,封拜他们的君长,几乎达到了权势的极致。这与之前谢表中陈述的“处在极危之地,防范细微之处,连累恩德,招致祸患”的告诫,完全相违背了。禅月大师贯休曾经写诗投给他,说:“贵极身来不自由,几年勤苦老山邱。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他年名上凌烟阁,岂羡当时万户侯。”钱镠喜爱他的诗,派遣客吏告诉他:“让和尚把‘十四’改为‘四十’州,才肯接见你。”贯休性格狭隘耿介,对吏人说:“州数难以增添,诗也不改。然而闲云孤鹤,哪一天不可以飞翔呢?”于是飘然入蜀,写诗投给孟知祥,有“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的诗句。孟知祥厚待他。钱镠后来果然被安重诲上奏削去王爵,以太师身份退休。安重诲死后,明宗才恢复钱镠原来的爵位。
丁晋公在中书省任职时,因为在自己私宅宴请宾客,忽然环顾众人说:“我曾经听说江南李国主钟爱一个女儿,很早就有封邑,聪慧姿质,特别没有可比拟的。到了出嫁的年龄,国主对执政大臣说:‘我只有一个女儿,才貌颇为出众,现在要选女婿,你们要挑选佳婿,必须得到少年奇表、殊才而有门第的人。’执政大臣遍询士大夫,要求外府将相之家,没有完美的人选。有人对执政大臣说:‘曾经听说洪州有个刘生,担任本郡参谋,年龄未满二十,仪容秀美,大门曾位列二卿,兼有辞赋才华,可以入选。’执政大臣立刻上报,急忙命令召见他。等到到来,都如所说。国主大喜,于是成礼,授予少列,拜驸马都尉,鸣珂锵玉,出入中禁,良田甲第,奇珍异宝,世代崇盛,雄视当时。不到一年公主去世,国主悲伤哭泣说:‘我不愿再看到刘生的面。’命令执政大臣削去他的官籍,一簪一钗都不给,送还洪州。刘生恍若梦醒,处境如旧。”丁说罢,于是笑着说:“我将来也不失做刘参谋。”席上听到这话,没有不失色的。半年后,果然有被贬往朱崖的遭遇,在京师的资财田宅,全部被没收,孑然南行,匹马数仆,宛如未中第时,想必先兆不知不觉出于口吻。李公当时在丁的座席,亲耳听到这话。
处士魏野相貌丑陋,性格敏捷,志节高尚。凤阁舍人孙仅与魏野有深厚的旧交。孙仅任京兆尹时,寄诗给魏野诉说府中的事,魏野和诗。末尾有“见说添苏亚苏小,随轩应是佩珊珊”的诗句。添苏,是长安的名妓。孙仅很喜爱她。一天,孙仅召来添苏,对她说:“魏处士的诗中把你比作苏小,怎么样?”添苏说:“处士的诗名传遍天下,把我这样的鄙薄之人列在其中,是比不上苏小了。又何必比作呢?”孙仅大喜,把魏野和的诗赠给她。添苏欢喜,如获珍宝。一夜之间,长安为之传诵。添苏因为没见过魏野,深深怀着仰慕之情,于是寻求善于书法的人,在大堂墙壁上大书这首诗,炫耀于人。不久,魏野因事来到长安。孙仅高兴听到他来了,邀请他住在府宅,其他人不知道。有个好事的人秘密召魏野到添苏家,不报姓氏。添苏见魏野风貌粗陋,坚决不让他上前坐席。魏野忽然抬头看见墙壁上题写的“添苏曰魏处士见誉之作”,魏野特别不回答,于是向旁边索要笔,另外写了一首绝句。添苏才知道是魏野,大加礼遇。诗曰:“谁人把我狂诗句,写向添苏绣户中。闲暇苦将红袖拂,还应胜得碧纱笼。”
李相简穆公李沆曾经被同年马亮责备说:“外面议论认为兄长是无口的匏瓜。”李公笑着说:“我居政府,虽然没有长才,但中外所陈述的利害,一概驳回,姑且以此补益国家罢了。现在国家制度细微详尽
密若凝脂,茍或徇所陈,一一行之,则所伤实多。”陆象先曰:“庸人挠正,正所谓也。”憸人茍一时之进,岂念于民邪?公薨,沐浴右胁而逝。七日盛暑中,方敛不闻腐气,信履践之明效也。
译肌肤细密如同凝固的油脂,如果顺从他所陈述的意见,逐一施行,那么造成的伤害确实很多。”陆象先说:“平庸之人扰乱正道,正是所说的这种情况。”奸邪之人只求一时的晋升,哪里还会考虑百姓呢?他去世后,沐浴时身体右侧卧着离世。在七天的酷暑之中,直到入殓时也没有闻到腐烂的气味,这确实是践行道德的明显效验。
王平甫安国奉诏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献书可入三馆者,令令史李希颜料理之。其书多剥脱,而二诗弊▯所书花蘂夫人诗,笔书乃花蘂手写,而其辞甚奇,与王建宫词无异。建之辞自唐至今诵者不絶口,而此独遗弃不见取。受诏定三家书者,又斥去之,甚爲可惜也。遂令令史郭祥缮写入三馆。既归,口诵数篇,与荆公荆公明日,在中书语及之。而禹玉相公当世参政,愿传其本,于是盛行于时。文莹亲于平甫处得副本,凡三十二章,因录于此。其词曰:
五云楼阁,鳯城间,花木长新,日月闲。三十六宫连内苑,太平天子住昆山。
会眞广殿,约宫墙楼阁相扶倚。太阳净甃,玉阶横水岸。御炉香气扑龙牀。
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春景画船来往碧波中。
东内斜将紫禁通,龙池凤苑夹城中。晓钟声断,严妆罢。院院纱窗,海日红。
殿名新立,号重光。岛上亭台,尽改张。但是,一人行幸处,黄金閤子鎻牙牀。
安排诸院接行廊,水槛周▯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
夹城门与内门通,朝罢廵游到苑中。每日日高祗候处,满隄红艳立春风。
厨船进食簇,时新侍宴,无非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脍,隔花催唤打鱼人。
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蘂轻轻,嫩浅霞跪到玉阶,犹带露。一时宣赐,与宫娃。
三面宫城尽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亦从狮子门前入,旋见亭台绕岸傍。
离宫别院绕宫城,金板轻敲合凤笙。夜夜月明花树底,傍池长有按歌声。
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尽将觱篥来抄谱,先按君王玉笛声。
旋移红树,斸青苔,宣赐龙池,再凿开展。得绿波寛似海,水心宫殿胜蓬莱。
太虚高阁,凌波殿背倚城墙面,枕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教知。
修仪承宠,住龙池。埽地焚香,日午时等候。大家来院里看,教鹦鹉念宫词。
才人出入,每参随笔砚。将行,绕曲池。能向彩牋书大字,忽防御制写新诗。
六宫官职总新除,宫女安排入画图,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频见错相呼。
春风一面,晓妆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内监遥覻见,故将红荳打黄莺。
梨园弟子簇池头,小乐携来俟燕游,旋炙银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
殿前排宴,赏花开,宫女侵晨探几囘斜望苑门,遥举袖,传声宣唤,近臣来。
小毬塲近曲池头,宣唤勲臣试打毬。先向画楼排御幄,管▯声动立浮油。
供奉头筹,不敢争上棚,专唤近臣名,内人酌酒,才宣赐,马上齐呼「万歳声」。
殿前宫女,总纎腰,初学乘骑,怯又娇。上得马来,才欲走,几囘抛鞚,把鞍鞒。
自教宫娥学打毬,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认,遍遍长赢第一筹。
翔鸾阁外,夕阳天,树影花香,杳接连望。见内家来徃处,水门斜过,罨楼船。
内人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桨,棹来齐拍水,并船相鬬,湿罗衣。
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画船飞到浦中,旋折荷花半。歌舞夕阳斜照,满衣红。
少年相逐采莲囘罗帽罗衫巧制裁。每到岸头齐拍水,竟提纎手出船来。
早春,杨柳引长条,倚岸缘堤,一面高称,与画船牵锦缆,暖风搓出防丝绦。
媫妤生长帝王家,常近龙颜,逐翠华。杨柳岸,长春日,暮傍池行,困倚桃花。
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人近数千,遇着唱名多不语,含羞走过御牀前。
寒食、清明,小殿旁防楼双夹,鬭鸡坊内人对御,分明看先睹,红罗十担牀。
太平兴国五年,秘书丞安徳裕知广济军。是歳亢旱,因祷于髣山神祠。方注香,神自帏中冉冉而出,古服峩冠,拱揖而前立。安以至诚所感,殊不爲惧,遂诉愆亢之灾。荅曰:「某堆阜之神也,窃乡人之荐,愧无酬荅。恨力小地卑,不能兴致云雨。虽云龙司厥职,动息由天。某当爲公至主者之所,密候雨信,必先期奉报。」言讫而隐。安是夕梦神白:「雨候甚迩,只在来早。」及期,大澍千里,告足。翌日,公具牢醴以谢之。
译王平甫安国奉诏审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献可入三馆的书籍,命令令史李希颜负责整理。那些书大多剥落残缺,而其中两首诗的残页所书写的《花蕊夫人诗》,笔迹竟是花蕊夫人亲笔,且其辞藻奇特,与王建宫词没有区别。建王的辞句自唐代至今传诵不绝,而这两首诗却唯独被遗弃而不被采纳。奉诏审定三家书籍的人,又将其排斥剔除,实在可惜。于是命令令史郭祥抄录后送入三馆。郭祥回家后,口诵了几篇,告诉荆公。荆公第二天在中书省谈及此事。而禹玉相公当时任参政,愿意传抄其副本,于是当时盛行。文莹亲自从平甫处得到副本,共三十二章,因此记录于此。其词曰:
五云楼阁,在凤城之间,花木长新,日月悠闲。三十六宫连接内苑,太平天子住在昆山。
会真广殿,约宫墙楼阁相互扶倚。太阳净甃,玉阶横在水岸。御炉香气扑向龙床。
龙池九曲,远处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好似江南好景,春景中画船来往于碧波之中。
东内斜与紫禁相通,龙池凤苑夹在城中。晓钟声断,严妆完毕。院院纱窗,海日通红。
殿名新立,号曰重光。岛上亭台,全部改换张设。只要是,一人行幸之处,黄金阁子锁着牙床。
安排诸院接行廊,水槛周围十里强,青锦地衣,红绣毯全部铺上,龙脑郁金香。
夹城门与内门相通,朝罢巡游到苑中。每日日高祗候处,满堤红艳立在春风中。
厨船进食簇拥,时新侍宴,无非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脍,隔花催唤打鱼人。
立春日,进内园花,红蕊轻轻,嫩浅霞跪到玉阶,犹带露。一时宣赐,给宫娃。
三面宫城尽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也从狮子门前入,旋见亭台绕岸傍。
离宫别院绕宫城,金板轻敲合凤笙。夜夜月明花树底,傍池长有按歌声。
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尽将觱篥来抄谱,先按君王玉笛声。
旋移红树,斸青苔,宣赐龙池,再凿开展。得绿波宽似海,水心宫殿胜蓬莱。
太虚高阁,凌波殿背倚城墙面,枕池。诸院各分娘子位,羊车到处,不教知。
修仪承宠,住龙池。扫地焚香,日午时等候。大家来院里看,教鹦鹉念宫词。
才人出入,每参随笔砚。将行,绕曲池。能向彩笺书大字,忽防御制写新诗。
六宫官职总新除,宫女安排入画图,二十四司分六局,御前频见错相呼。
春风一面,晓妆成,偷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内监遥窥见,故将红豆打黄莺。
梨园弟子簇池头,小乐携来俟燕游,旋炙银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
殿前排宴,赏花开,宫女侵晨探几回斜望苑门,遥举袖,传声宣唤,近臣来。
小球场近曲池头,宣唤勋臣试打球。先向画楼排御幄,管声动立浮油。
供奉头筹,不敢争上棚,专唤近臣名,内人酌酒,才宣赐,马上齐呼“万岁声”。
殿前宫女,总纤腰,初学乘骑,怯又娇。上得马来,才欲走,几回抛鞚,把鞍鞒。
自教宫娥学打球,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认,遍遍长赢第一筹。
翔鸾阁外,夕阳天,树影花香,杳接连望。见内家来往处,水门斜过,罨楼船。
内人追逐采莲时,惊起沙鸥,两岸飞兰桨,棹来齐拍水,并船相斗,湿罗衣。
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画船飞到浦中,旋折荷花半。歌舞夕阳斜照,满衣红。
少年相逐采莲回罗帽罗衫巧制裁。每到岸头齐拍水,竟提纤手出船来。
早春,杨柳引长条,倚岸缘堤,一面高称,与画船牵锦缆,暖风搓出防丝绦。
婕妤生长帝王家,常近龙颜,逐翠华。杨柳岸,长春日,暮傍池行,困倚桃花。
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人近数千,遇着唱名多不语,含羞走过御床前。
寒食、清明,小殿旁防楼双夹,斗鸡坊内人对御,分明看先睹,红罗十担床。
太平兴国五年,秘书丞安德裕知广济军。这一年大旱,于是向仿山神祠祈祷。刚点上香,神从帷帐中缓缓走出,穿着古服戴着高冠,拱手作揖向前站立。安德裕因至诚所感,丝毫不害怕,于是诉说干旱之灾。神回答说:“我是堆阜之神,私下接受乡人的荐祭,惭愧没有报答。恨力量小地位卑,不能兴起云雨。虽然云龙司其职,动静由天。我当为您到主者之处,密候雨信,必先期奉报。”说完便隐去。安德裕当晚梦见神告知:“雨期很近,只在明天早晨。”到期,大雨倾盆千里,告知雨足。第二天,公具牢醴以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