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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湛渊静语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湛渊静语 元 白珽

●序

“湛渊静语”者,湛渊子与客语于静也。湛渊姓名爵里,不闻于时。家西湖,西有泉自竺山来,及门而潴,湛然下见白石,若隔一膜,爱之。客至,呼坐榻就渊,四空无人,林影在水,掀髯剧谈。大而天地之高厚,细而品汇之化育,至于圣贤之大训,古今之明戒,日用之小物;下至滑稽诙谐,任情极口。谈辍则笑,笑复谈。两不知其是非非是也。又病忘,客退,欲持以质诸人,忘之矣。于是具白垩,寸遇所得,随树石墙壁识之。幸而不漫灭,则子弟辈更书于册,积三十年,其不遂忘而获识之者,盖百分一。其识之而不遂漫灭,获更□焉者,盖十分一也。风漂尘转,走南北半天下,所闻日益广,得说日益多,聚之一箧,然犹以湛渊名者,何居?吁!始予之爱渊而居之,且以名吾爱也。今予与渊相忘,不知我之为渊,渊之为我。向所谓湛然者,不在乎渊,而在予方寸间矣。岂区区一水云乎哉?然谓之静,犹及夫功名世故之末者,人之情也。人生如一杪忽于天地之大,而能与天地配,以其道可达乎二者也。此道可独善卑,卑为沮溺之为哉?穷岩穴,老簟瓢,岂人之情,人之不幸也。时有不至,特不可幸而强去之耳。静常静,动可常动乎?故亦曰“湛渊静语”。若夫漶漫丛脞,无补于世教,则稗官之设,稗不及谷粟,不愈于土炭耶?是则苟存之意。湛渊子自序。

●卷一

理宗圣德天纵,问学日新。潜龙越邸日,尝从多士宾兴,较艺文场。及即位,中外称为“文章天子”。林希逸兼崇政殿说书,首进养性、存心二说,即日降御批云:“心者神明之舍,欲养其性,必存其心。观卿进说,姑以七言寓意云:方寸中涵一太虚,操存须用养工夫。莹然镜净无纤翳,一性融明万理俱。”

景定癸亥九月,▯祀于太室。礼毕,上乘辂诣明堂,连日阴雨不解。至是,辂次六部桥。云色渐开,日影穿漏,都人忻庆。时执绥官某见天颜和怿,奏云:“此晴自陛下方寸中来。”上不语。又奏:“臣闻陛下于禁中晨夕叩祈。”上亦不答。又奏:“臣闻皇太子亦露祷宫中。”上始云:“卿何自知之?”曰:“臣传闻如此,乞付史馆。”上复不答,还内。次日,肆赦,礼成,内批出某人与郡。

伊川先生六代孙淮,咸淳间为安庆悴。明道年五十四卒,二子相继早世,无后。淮之族尚蕃居池阳,妇人不缠足、不贯耳,至今守之。有《中庸大学理粹》一编。

文之繁简,系乎人,亦系乎代。如《春秋》:“陨石于宋五。”公羊虽因经作传,而曰:“闻其▯真然,视之则石,察之则五”,多经七字,而义犹有未尽。《论语》:“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至孟子答滕文公已多二“也”字。而刘向载泄冶之书曰:“夫上之化下,犹风靡草,东风则草靡而西,西风则草靡而东,在风所由,而草为之靡。”多《论语》之半,而意始显。及观《书》,有曰:“尔惟风,下民惟草。”复减《论语》九言,而意亦显。刘向载楚庄王之言曰:“其君贤君也,而又有师者王,其君下君也,而群臣又莫君若者亡。”而《书》曰:“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语意烦简,不如是,何以别圣经贤传?

有士人投启事于真西山,以“爵齿德”对“师尚父”,又用“运筹帷帐之中”,馆客哂之。西山曰:“师尚父谓可师、可尚,可为人父;《汉书》言‘帷幄’,《史记》作‘帷帐’,不可哂也。”

古者及汉人用字,如一之与壹,二之与贰,三之与参,其义皆同。《毛诗尸▯鸠序》,刺不壹也,而正文乃云“其仪一兮”。《孟子》:“市价不贰。”赵岐注云:“无二价也。”本文用“贰”字,注用此“二”字。《周礼天官》:“参谓卿三人,伍谓大夫五人。”则“参”与“三”,“伍”与“五”通也。所谓肆,《周礼》注:编悬之四八曰肆。六六亡奇。《马援传》:今更共陆

译《湛渊静语》 元代 白珽

●序

所谓“湛渊静语”,是湛渊子与客人在宁静中交谈。湛渊子的姓名、爵位、籍贯,当时无人知晓。他家住西湖,西边有泉水从竺山流来,流到门前汇聚成潭,潭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下的白石,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膜,他十分喜爱这处景致。客人到来,便招呼他们坐在榻上靠近水潭,四周空旷无人,树林的影子映在水中,他捋着胡须畅谈。大到天地的崇高深厚,细到万物的化育生长,乃至圣贤的伟大教诲、古今的明显警戒、日常生活中的小物件;下至滑稽诙谐的话题,都任凭性情尽情谈论。谈话暂停时就笑,笑完又继续谈。双方都分不清哪是对哪是错。他又患有健忘症,客人走后,他想把谈话内容拿给别人印证,却已经忘记了。于是准备白垩土,每当有所心得,就随手写在树木、石头、墙壁上。幸好没有完全磨灭,就由子弟们转抄到册子上,积累三十年,那些没有忘记而得以记录下来的,大概只有百分之一。那些记录下来了而没有磨灭,得以再次抄录的,大概只有十分之一。风吹尘转,我奔走南北半天下,所听到的日益广泛,所得到的言论日益增多,都收集在一个箱子里,然而仍然用“湛渊”来命名,这是什么原因呢?唉!起初我喜爱这水潭而居住在这里,并且用它来命名我所喜爱的东西。如今我与水潭相互遗忘,不知道是我变成了水潭,还是水潭变成了我。先前所说的清澈明亮,不在于水潭,而在于我的内心了。难道仅仅是区区一泓水吗?然而称之为“静”,还涉及功名世故的末端,这是人之常情。人生在天地之大中如同毫末,却能与天地相配,是因为他的道可以通达二者。这个道难道只能独自完善于卑微之处,像沮溺那样吗?隐居穷岩洞穴,老死于竹席瓢饮之中,难道是人所情愿的,这是人的不幸。时机未到,只是不能侥幸而强行去除罢了。静可以常静,动可以常动吗?所以也叫做“湛渊静语”。至于那些模糊杂乱、琐碎无益于世教的内容,那么稗官的设置,稗官不如谷粟重要,不也胜过土炭吗?这就是我姑且保存这些文字的意思。湛渊子自序。

●卷一

理宗皇帝圣德天赋,学问日益精进。在潜龙越邸时期,曾跟随众多士人参加宾兴之礼,在科举考场比较文章技艺。等到即位后,朝廷内外称他为“文章天子”。林希逸兼任崇政殿说书,首先进献《养性》《存心》两篇说辞,当天就降下御批说:“心是神明的居所,想要修养本性,必须存养内心。看爱卿进献的说辞,姑且用七言诗寄托寓意说:方寸之中涵容一个太虚,操持存养须用修养的工夫。晶莹如镜洁净没有细微的遮蔽,一性融明万理俱在。”

景定癸亥年九月,在太室举行祭祀。礼仪结束后,皇帝乘坐车驾前往明堂,连续几天阴雨不停。到了这时,车驾停在六部桥。云色渐渐散开,阳光穿透云层,京城百姓欣喜庆幸。当时执绥官某人看到皇帝面色和悦,上奏说:“这晴天是从陛下方寸心中来的。”皇帝不说话。又上奏说:“臣听说陛下在宫禁中早晚叩头祈祷。”皇帝也不回答。又上奏说:“臣听说皇太子也在宫中露天祈祷。”皇帝这才说:“你怎么知道的?”回答说:“臣是传闻如此,请求交付史馆记录。”皇帝再次不回答,回到内宫。第二天,颁布大赦令,礼仪完成,内批发出某人外放为郡守。

伊川先生第六代孙张淮,咸淳年间担任安庆知府。明道先生五十四岁去世,两个儿子相继早逝,没有后代。张淮的族人尚且繁衍居住在池阳,妇女不缠足、不穿耳洞,至今仍然遵守这些习俗。著有《中庸大学理粹》一书。

文章的繁简,取决于人,也取决于时代。比如《春秋》记载:“陨石于宋五。”《公羊传》虽然依据经文作传,却说:“听到声音以为是陨石,看它是石头,细看是五块”,比经文多了七个字,而意义仍然没有完全表达清楚。《论语》说:“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到了孟子回答滕文公时已经多了两个“也”字。而刘向记载泄冶的话说:“在上位者教化下位者,就像风吹草动,东风来草就向西倒,西风来草就向东倒,取决于风从哪里来,草就随之倒伏。”比《论语》多了一半,而意思才开始显现。等到看《尚书》,有说:“尔惟风,下民惟草。”又减少了《论语》九个字,而意思也显现了。刘向记载楚庄王的话说:“他的君主是贤君,又有老师辅佐的称王;他的君主是下等君主,群臣又没有比君主强的灭亡。”而《尚书》说:“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言语意思的烦琐与简略,如果不这样,怎么区分圣经和贤传呢?

有士人向真西山投递启事,用“爵齿德”对“师尚父”,又用“运筹帷帐之中”,馆客嘲笑他。真西山说:“师尚父意思是可师、可尚,可为人父;《汉书》说‘帷幄’,《史记》作‘帷帐’,不可嘲笑。”

古时候以及汉代人用字,如一与壹,二与贰,三与参,意义都相同。《毛诗·尸鸠序》,讽刺不专一,而正文却说“其仪一兮”。《孟子》说:“市价不贰。”赵岐注说:“没有两种价格。”本文用“贰”字,注用这个“二”字。《周礼·天官》说:“参谓卿三人,伍谓大夫五人。”那么“参”与“三”,“伍”与“五”是通用的。所谓肆,《周礼》注:编悬之四八曰肆。六六亡奇。《马援传》:今更共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