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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物犹如此三

通慧鉴第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111 段

舍利  猪修行  鼠听经  念佛鸟  佛现鸟  鹤检书  鹦鹉警梦  鹦鹉念经一  鹦鹉念经二  鹦鹉念佛一  鹦鹉念佛二  鹦鹉念佛三  鸲鹆念佛一  鸲鹆念佛二  鸡念佛立化  明宇寺鸡  鹅听经一  鹅听经二  鹅听经三  鹅听经四  鱼知经数  万鱼念佛一  万鱼念佛二  万鱼顶经  万螺还经  蜘蛛龛  蜘蛛塔  蜈蚣听说法

译舍利

猪修行

鼠听经

念佛鸟

佛现鸟

鹤检书

鹦鹉警梦

鹦鹉念经一

鹦鹉念经二

鹦鹉念佛一

鹦鹉念佛二

鹦鹉念佛三

鸲鹆念佛一

鸲鹆念佛二

鸡念佛立化

明宇寺鸡

鹅听经一

鹅听经二

鹅听经三

鹅听经四

鱼知经数

万鱼念佛一

万鱼念佛二

万鱼顶经

万螺还经

蜘蛛龛

蜘蛛塔

蜈蚣听说法

●孝友鉴第一(二十四案)

  孰无父母,孰无兄弟。猗嗟物兮,孝友如是。歌者伤心,闻者陨涕。辑孝友

  孝象(《矩斋杂记》)

  刘时用言:见一老象将死,其子取草饲之,已不能食,则运鼻周拭其身,双泪如雨。及母死,子泣跃而仆。

  鹤子曰:一腔血泪,滴滴从心坎流出。昊天罔极,何处想起,真觉沧海无尽,血泪亦无尽也。

  诗曰:乾陀万里断归魂,运鼻周身半泪痕。血乳三年(《说文》:“象,一乳三年。”)劳苦甚,何能寸草报深恩。

  猿拔母箭(《圣师录》)

  邓芝,射中猿母,见猿子为母拔箭,吮其血,以木叶塞疮口,悲哀不已。芝投弩而叹曰:“山兽犹哀母,人可不如猿耶?吾从今不猎矣。”

  诗曰:拾橡攀萝不暂离,弓声霹雳黑风驰。箭锋洞处君休喜,看取猿儿吮血时。

  猿抱母皮死(《圣师录》)

  吉州有捕猿者,杀其母,以皮并其子卖之龙泉萧氏。示以母皮,子抱皮跳踯立毙。萧氏子为作《孝猿传》。

  鹤子曰:杀其母,而以皮示其子,不知是何肺肠?伤天地之和,触鬼神之怒,莫此为甚。

  诗曰:孤影空庭落月凄,前宵犹傍白云栖。惊心瞥见魂销尽,觅母黄泉掩面啼。

  犊吞刀(《柳崖外编》)

  沭阳县王屠,鼓刀解牛为业。买子母牛二,先拟缚宰其母,磨厉以须。适有叩门者,置刀而出。犊乘间衔刀,至邻舍孙老家,触门以角。孙故业农,出见犊口有刀,吞之犹余其半,须臾吞毕,对之哀号。方惊异间,屠以不见犊与刀,尾之来。孙问之,乃知犊之吞刀,盖不忍其母之就死也。问原值,加倍买之,解母牛缚,牵以来。犊见而号,号而跪,母牛亦卧而舐其首至尾。孙意谓犊无生理矣,数日竟无恙。后牸牛力田数年,犊亦力田二十余年,至孙老之子而后死。死后有闻吞刀之异者,剖腹视之,屠刀在腹胃间,有厚皮包之,如新铓之括于囊橐焉。

  柳崖子曰:传有犊为其母潜埋屠刀事,近世吾乡王雅村,亦闻有之。此之吞刀,其情更惨。依依孙老家,力田至死,可谓母子不孤恩矣。

  鹤子曰:惊天动地事,仅见此犊。我读此案,始而咋舌,既而敛容,既而堕泪,既而起舞。

  诗曰:吞刀凿凿莫疑虚,叩角独寻孙老庐。子母乍逢仰天恸,一时狂喜更何如。

  犊藏刀(《同生录二编》)

  云南安宁州赵屠,宰一母牛,既缚矣,入室取桶。其犊在旁,遽衔刀石隙。屠觅刀不得,邻人告其故,屠不信,取刀置原处,隔窗视之,见其犊如前所为。赵大悲悔,遂入华山为道士,日叩神忏悔。养此二牛二十年,死而瘗之。

  鹤子曰:此与送羊母子入寺之安屠,皆能发勇猛心,放下屠刀者,《寒山子诗》所云“莲花生沸汤”也。

  诗曰:刀头转瞬血飞红,小犊衔刀计已穷。二十年间随母饭,华山消受好松风。

  犊衔刃(《同生录二编》)

  嘉靖乙卯,胡抚镇贤,统兵御倭。过临山,小憩树下,见屠儿将椎一牛。一犊尚随乳,私衔利刃至车沟内,以蹄踏没泥中,屠遍索不获。胡语其故,后没于阵。

  鹤子曰:藏刀石隙,而母幸生。埋刃车沟,而母竟死。犊之救母一也,而有幸有不幸,岂非数之前定哉?然孝心耿耿,流传至今,何尝磨灭。

  诗曰:藏刀深密畏人知,此境此情良可悲。底事旁观喜饶舌,累他母子永分离。

  孝牛冢(《井蛙录》)

  金溪前参政漆尉山,为余言:邑南四十里,地名九都,田家姓黎者畜一子母牛。子齿刚半岁,七月间,田家缚乳牛于家,驾母牛耕陇上,耕毕,放牛牧洲渚。日亭午,风雨晦冥,雷电交作,牛忽为霹雳所击。田家招集陇上人,委毙牛于河。归见乳牛卧圈中,怜而叹息曰:“若母已为雷击死于某陇上洲渚矣。”乳牛遽起,悲鸣不已。次日,黎放牧他所,去洲渚犹里许,即腾跃奔至其母被击处,踯躅号咷,不饮不食,屡逐不起。既而鞭之归,归则脱缰逸去。侦之,则复绕哭前处,

译●孝友鉴第一(二十四案)

谁没有父母,谁没有兄弟。唉,万物啊,孝悌友爱竟如此。歌唱的人伤心,听闻的人落泪。辑录孝友之事。

孝象(《矩斋杂记》)

刘时用说:看见一头老象快要死了,它的儿子取草来喂它,已经不能吃了,就用鼻子环绕擦拭它的身体,两行泪水像雨一样落下。等到母亲死后,儿子哭泣跳跃,最终倒下。

鹤子说:满腔的血泪,点点滴滴从心坎中流出。苍天广大无边,何处是尽头,真觉得沧海没有尽头,血泪也没有尽头。

诗说:乾陀万里断归魂,运鼻周身半泪痕。血乳三年劳苦甚,何能寸草报深恩。

猿拔母箭(《圣师录》)

邓芝,射中了猿猴的母亲,看见小猿猴为母亲拔箭,吮吸伤口处的血,用树叶堵塞疮口,悲哀不止。邓芝扔掉弩箭叹息说:“山里的野兽尚且哀悼母亲,人难道还不如猿猴吗?我从今以后不再打猎了。”

诗说:拾橡攀萝不暂离,弓声霹雳黑风驰。箭锋洞处君休喜,看取猿儿吮血时。

猿抱母皮死(《圣师录》)

吉州有个捕猿的人,杀了猿猴的母亲,把皮连同小猿猴一起卖给龙泉的萧家。把母猿的皮展示给小猿猴看,小猿猴抱着皮跳跃挣扎,随即死去。萧家的儿子为此写了《孝猿传》。

鹤子说:杀了它的母亲,却把皮展示给它的儿子看,不知是什么心肠?伤害天地间的和谐,触犯鬼神的愤怒,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诗说:孤影空庭落月凄,前宵犹傍白云栖。惊心瞥见魂销尽,觅母黄泉掩面啼。

犊吞刀(《柳崖外编》)

沭阳县的王屠户,以杀牛为业。买了母子两头牛,先打算捆绑宰杀母牛,磨好刀等待。正好有人敲门,他放下刀出去。小牛趁机衔起刀,跑到邻居孙老家,用角撞门。孙老原本务农,出来看见小牛嘴里有刀,吞下去还剩下半截,过了一会儿全部吞完,对着他哀号。正在惊异之间,屠户因为不见小牛和刀,跟踪而来。孙老询问原因,才知道小牛吞刀,是因为不忍心母亲去死。询问原来的价格,加倍买下,解开母牛的束缚,牵过来。小牛看见母牛就号叫,号叫后跪下,母牛也躺着舔舐它从头到尾。孙老以为小牛没有活路了,几天后竟然安然无恙。后来母牛耕田几年,小牛也耕田二十多年,直到孙老的儿子时才死。死后有听说吞刀奇事的人,剖开肚子查看,屠刀在腹胃之间,有厚皮包裹着,像新磨的刀刃装在袋子里一样。

柳崖子说:传说有小牛为母亲偷偷埋藏屠刀的事,近代我家乡王雅村,也听说过。这吞刀的事,情形更加惨烈。依恋孙老家,耕田至死,可以说母子没有辜负恩情了。

鹤子说:惊天动地的事,只看到这小牛。我读这个案例,起初咋舌,继而收敛面容,接着落泪,最后起舞。

诗说:吞刀凿凿莫疑虚,叩角独寻孙老庐。子母乍逢仰天恸,一时狂喜更何如。

犊藏刀(《同生录二编》)

云南安宁州的赵屠户,宰杀一头母牛,已经捆绑好了,进屋去取桶。小牛在旁边,立刻衔起刀藏在石缝里。屠户找刀找不到,邻居告诉了他原因,屠户不信,把刀放回原处,隔着窗户观看,看见小牛像以前那样做。赵屠户非常悲伤后悔,于是进入华山做道士,每天叩拜神明忏悔。饲养这两头牛二十年,死后埋葬它们。

鹤子说:这与送羊母子进寺庙的安屠户,都能激发勇猛之心,放下屠刀,正是《寒山子诗》所说的“莲花生沸汤”。

诗说:刀头转瞬血飞红,小犊衔刀计已穷。二十年间随母饭,华山消受好松风。

犊衔刃(《同生录二编》)

嘉靖乙卯年,胡抚镇贤,统兵抵御倭寇。经过临山,在树下小憩,看见屠夫将要捶杀一头牛。一头小牛还在吃奶,偷偷衔起锋利的刀刃到车沟里,用蹄子踩进泥中,屠夫到处寻找没有找到。胡抚镇贤告诉了他原因,后来胡抚镇贤战死在阵中。

鹤子说:藏刀在石缝里,母亲侥幸活命。埋刃在车沟里,母亲竟然死了。小牛救母亲的心是一样的,却有幸运和不幸运,难道不是命运早已注定吗?然而孝心耿耿,流传至今,何曾磨灭。

诗说:藏刀深密畏人知,此境此情良可悲。底事旁观喜饶舌,累他母子永分离。

孝牛冢(《井蛙录》)

金溪前参政漆尉山,对我说:县城南四十里,地名九都,田家姓黎的养了一头母子牛。小牛刚半岁,七月间,田家把吃奶的小牛绑在家里,驾着母牛在田垄上耕种,耕完后,放牛在洲渚上吃草。中午时分,风雨昏暗,雷电交加,牛忽然被霹雳击中。田家召集田垄上的人,把死去的牛丢在河里。回来看见小牛躺在圈里,怜悯而叹息说:“你的母亲已经被雷击死在某田垄上的洲渚了。”小牛立刻起来,悲鸣不止。第二天,黎某去别处放牧,离洲渚还有一里多路,小牛就腾跃奔跑到母亲被击中的地方,徘徊号哭,不喝水不吃草,多次驱赶也不起来。后来鞭打它回家,回家后挣脱缰绳逃走。侦察它,就发现它又绕着哭喊之前的地方,

一昼夜不绝声,撞地头破而死。乡人哀其孝,瘗于死所,封其墓,表曰“孝牛冢”,至今尚存。此顺治丙申七月事。

译一昼夜不停地发出悲鸣,撞向地面,头破而死。乡人哀怜它的孝心,将它埋葬在死处,堆起坟冢,立碑题写“孝牛冢”,至今仍然存在。这是顺治丙申年七月的事。

鹤子曰:一乳牛耳,而能伤恸其母如此,且伤恸而竟能以身殉母死如此!

  诗曰:膝下初离盼未归,昨宵含乳梦依依。英灵寻母河洲遍,怒蹴寒涛十丈飞。

  犊排户(《警心录》)

  桐庐人,畜一牸一犊,同日鬻之。农者取犊,屠者取牸,并驱出门。屠引牸渡溪,入其家。犊立溪外,引首长鸣,农鞭之不动,促之行,每数步必回顾。越复岭,穿支径,至田家,置之栏中。屠夜具汤镬,旦将烹牸,闻户外牛鸣甚急,牸应之亦急。屠起视之,则农向所买犊也,排户而入,跳依母旁,牸亦连舐其颈。屠虽悍忍,惕然动心,反汤灭火而寝。农失犊所在,求之数日,遇屠具言其事,相与叹息,农并以原值赎牸而去。

  李斯义曰:子鸣母应,情何眷恋。排户而入,情何急切。读此令人恻恻。

  诗曰:犊来已不望生还,幸母全躯返故山。迢递屠门溪隔断,夜深谁引叩柴关。

  羔卧刀(《同生录二编》)

  邠州屠者安姓,家有牝羊并羔。一日,欲刲其母,缚上架之次,其羔忽向安双跪前膝,两目涕零。安惊异良久,置刀于地,去唤一童稚,共事刲宰。及回,遽失刀,乃为羔口衔之,置墙阴下,而卧其上。安疑为邻人窃,忽转身趯起羔儿,见刀在腹下,遂顿悟,即解下母羊,与羔并送僧寺乞长生。自身寻舍妻孥,投寺内竺大师为僧,名守思。

  鹤子曰:霜钟一杵,大众试静思,此羔瞥见缚母时,若何心碎;跪屠时,若何血迸;卧刀时,若何胆战;随母入寺时,若何足蹈。孝哉羔乎!毅哉屠乎!

  诗曰:杀机一动几时休,羔跪屠前枉泪流。转眼擘开生死路,何人刀下肯回头。

  东莞五乳犬(陈定九《孝犬传》)

  孝犬,广东东莞县隐士陈恭尹家牝犬子也。牝犬色白而尾骍,四足皆黑。恭尹痛父死国难,矢志不进取,隐居山中,以吟饮自纵,不与时人通。此犬随恭尹,未尝须臾离。每出,则犬先行数百步,若以为导者。遇豺狼蛇虎,则亟返,啮恭尹衣袂曳之还,若不使前者。恭尹悟即旋,犬又随后离数十步,作大声嗥,若以为卫者,以是为常。夜则于庐舍前后巡且吠,达旦不少休。数年,犬一乳五子,皆牡,既长,恭尹分赠前后左右邻家畜,皆能司门户不怠。初分之岁余,母犬日往各家,视乳犬一周,若训之勤者。有食,乳犬辄让母犬食。乳犬既壮,母犬即不往视,而乳犬每早辄齐来恭尹家视母犬。又数年,母犬病癞,瘦将死,乳犬日齐来,争与母犬舐癞,遂愈。每至元旦,五乳犬辄齐来绕母犬,摇尾,若为母犬贺岁状。后母犬死,五乳犬皆哀号不止。恭尹悯之,瘗之后山。五乳犬每早辄齐往瘗处哀号,如是者数年不辍。

  蘅塘退士曰:此文当与昌黎《董生行》参看。

  鹤子曰:元孝先生,高怀亮节,时露诗歌。迄今读《独漉堂集》,慷爽激烈,想见其为人。此犬托身忠义之门,得其主哉!观其始终事主,忠矣。五子之孝,殆其母忠于所主之冥报乎。

  诗曰:劫火余生笑种瓜,仙厖卫主守烟霞。不惭独漉堂前走,孝子钟灵义士家。

  孝义犬(《圣师录》)

  唐禁军大校齐琼家,畜俊犬四,常畋回广囿,辄饲以粱肉。其一独填茹咽喉齿牙间以出,如隐丛薄,然后食。食已,则复至。齐窃异之,一日,令仆伺其所往,则北垣枯窦,有母存焉,老瘠疥秽,吐哺以饲。齐奇叹久之,乃命箧牝犬归,以败茵席之,余饼饵饱之。犬则摇尾俯首,若怀知感。尔后,擒奸逐狡,指顾如飞将,扈猎驾前,必获丰赏。逾年牝死,犬加勤效。后齐卒,犬日夜嗥吠。越月,将有事于邱陇,留犬以御奸盗。及悬棺之夕,犬独来,足踣成坳,首叩棺见血。掩土未毕,犬亦毙。

  李斯义曰:犬阴养其母,琼爱犬而并及其母,犬益感恩。可见子之孝亲,人、物皆然。而琼之恩,亦足以致犬之死。则世之不加恩养,而欲人之以死效者,亦见之左矣。

  诗曰:病母衔恩豢养丰,赤心报主死生同。岂唯孝犬人间少,更有棱

译鹤子说:只是一头哺乳的小牛罢了,却能如此悲伤地哀悼它的母亲,而且悲伤到竟然能够以身殉母而死!

诗说:刚离开膝下盼着母亲未归,昨夜含着乳汁梦中依恋。英灵寻找母亲走遍河洲,愤怒地踢起十丈高的寒涛。

《犊排户》(出自《警心录》)

桐庐有个人,养了一头母牛和一头小牛,同一天把它们卖掉。农夫买走了小牛,屠夫买走了母牛,一起赶出门去。屠夫牵着母牛渡过溪流,进入自家院子。小牛站在溪外,伸长脖子大声鸣叫,农夫用鞭子抽它也不动,催促它走,每走几步必定回头张望。越过重重山岭,穿过岔路,到了农夫家,把它关进牛栏。屠夫晚上准备好沸水锅,天亮就要烹煮母牛,听到门外牛叫得很急,母牛回应得也很急。屠夫起来查看,原来是农夫先前买走的那头小牛,推开门户冲进来,跳着依偎在母亲身旁,母牛也连连舔舐它的脖子。屠夫虽然凶悍残忍,也被触动得心惊胆战,于是倒掉沸水熄灭灶火,躺下睡觉。农夫找不到小牛的下落,寻找了好几天,遇到屠夫把整件事说了一遍,两人一起叹息,农夫便用原来的价钱赎回母牛离开了。

李斯义说:小牛鸣叫母亲回应,感情多么眷恋。推开门户冲进来,感情多么急切。读到这里让人心生悲戚。

诗说:小牛来已不指望能活命返回,幸而母亲保全身躯回到故乡。遥远的屠户门前被溪流隔断,夜深了谁引导它叩开柴门。

《羔卧刀》(出自《同生录二编》)

邠州有个姓安的屠夫,家里养了母羊和小羊羔。一天,想要宰杀母羊,把它绑好放到案板上的时候,小羊羔忽然向安屠夫双膝跪地,两眼流泪。安屠夫惊讶诧异了很久,把刀放在地上,离开叫来一个小孩,一起从事宰杀工作。等到回来,突然找不到刀了,原来是羊羔用嘴叼着刀,放在墙阴处,自己躺在上面。安屠夫怀疑是邻居偷了,忽然转身踢起羊羔,看见刀在羊羔肚子下面,于是恍然大悟,立刻解开母羊,和羊羔一起送到寺庙乞求长寿。他自己也寻找机会抛弃妻儿,投奔寺内的竺大师出家为僧,法号守思。

鹤子说:霜钟敲响一声,大家试着静心思考,这羊羔瞥见母亲被绑时,心中何等破碎;跪在屠夫面前时,眼中何等迸出血泪;躺在刀上时,心中何等胆战心惊;随母亲进入寺庙时,脚步何等欢快。孝顺啊这羊羔!坚毅啊这屠夫!

诗说:杀机一动何时能休,羊羔跪在屠夫面前白白流泪。转眼劈开生死之路,谁人肯在刀下回头。

《东莞五乳犬》(出自陈定九《孝犬传》)

孝犬,是广东东莞县隐士陈恭尹家的母犬所生的儿子。母犬毛色白色而尾巴红色,四只脚都是黑色。陈恭尹悲痛父亲死于国难,立志不再追求仕途,隐居山中,以吟诗饮酒自我放纵,不与世俗之人交往。这头狗跟随陈恭尹,不曾片刻离开。每次外出,狗就先行几百步,好像作为向导。遇到豺狼蛇虎,就急忙返回,咬住陈恭尹的衣袖拖着他回来,好像不让他前行。陈恭尹领悟了就转身返回,狗又随后离开几十步,发出大声嚎叫,好像作为护卫,这成了常态。夜晚就在屋舍前后巡逻并吠叫,直到天亮也不稍停。几年后,狗一胎生了五个儿子,都是公犬,长大后,陈恭尹分别赠送给前后左右的邻居饲养,都能看守门户不懈怠。刚分开一年多,母犬每天前往各家,巡视一圈乳犬,好像勤勉地训导它们。有食物时,乳犬总是让母犬先吃。乳犬长大后,母犬就不再前往巡视,而乳犬每天早晨都一起来到陈恭尹家看望母犬。又过了几年,母犬得了癞病,瘦弱将要死去,乳犬每天一起来,争着给母犬舔舐癞疮,于是痊愈了。每到元旦,五只乳犬都一起来围绕母犬,摇着尾巴,好像给母犬贺岁的样子。后来母犬死了,五只乳犬都哀号不止。陈恭尹怜悯它们,把它们葬在后山。五只乳犬每天早晨都一起来到埋葬处哀号,像这样几年不停。

蘅塘退士说:这篇文章应当与韩愈的《董生行》对照阅读。

鹤子说:陈元孝先生,胸怀高尚节操,时常流露在诗歌中。至今读《独漉堂集》,慷慨爽朗激烈,可以想象他的为人。这头狗寄托身于忠义之家,得到它的主人啊!看它始终侍奉主人,忠诚啊。五个儿子的孝顺,大概是它母亲忠于主人的冥冥中的回报吧。

诗说:劫后余生笑着种瓜,仙狗护卫主人守着烟霞。不惭愧在独漉堂前奔走,孝子钟灵义士家。

《孝义犬》(出自《圣师录》)

唐代禁军大校齐琼家里,养着四只俊犬,经常在打猎回到广阔苑囿后,就用精米和肉喂它们。其中一只独自把食物吞进喉咙,又从牙齿间吐出来,好像隐藏在草丛灌木中,然后才吃。吃完后,又再次前往。齐琼私下觉得奇怪,一天,让仆人窥探它去的地方,原来是北墙的一个枯洞,里面有只母狗,年老瘦弱肮脏,它吐出口中的食物来喂养。齐琼惊奇赞叹了很久,于是命令把母狗装在箱子里带回家,用破旧的席子给它铺垫,用剩下的饼饵喂饱它。狗就摇着尾巴低着头,好像怀着感激之情。此后,它擒拿奸邪驱逐狡猾,指挥之间如飞将一般,护卫狩猎在车驾之前,必定获得丰厚的赏赐。过了一年母狗死了,狗更加勤勉效力。后来齐琼去世,狗日夜嚎叫。过了一个月,将要在墓地举行丧事,留下狗来抵御奸盗。等到悬挂棺材的那天晚上,狗独自前来,脚掌磨破形成凹坑,头叩击棺材直到见血。掩埋泥土还没完毕,狗也死了。

李斯义说:狗暗中供养它的母亲,齐琼喜爱狗并且惠及它的母亲,狗更加感恩。可见子女的孝顺父母,人和动物都是如此。而齐琼的恩德,也足以导致狗的效死。那么世上那些不施加恩惠供养,却想要别人以死效忠的,也是见识偏颇了。

诗说:病母衔恩豢养丰,赤心报主死生同。岂唯孝犬人间少,更有棱

棱国士风。

  犬哺母(《警心录》)

  詹材,德兴田舍民,家贫,犬生子无食。鹿坡王氏,相距半里,求其子归,饲以糟糠。每食竟,即掉尾返故处,呕以哺母。至暮复然,风雨不辍。有士人为赋《孝犬歌》。

译这是棱国士人的风骨。

犬哺母(出自《警心录》)

詹材是德兴县的一位农家百姓,家境贫寒,他的狗生了小狗却没有食物喂养。鹿坡的王氏家族,距离詹材家半里路,詹材请求王氏将小狗抱回去,用糟糠喂养。每次小狗吃完食物,就摇着尾巴返回原来的地方,吐出食物来喂养母狗。到了傍晚又是这样,刮风下雨也不停止。有一位读书人为此写了《孝犬歌》。

诗曰:敢辞风雨路艰辛,朝暮徘徊傍母身。安得家家欢菽水,白头谁念倚闾人。

  都押衙犬子(《玉堂闲话》)

  秦州都押衙石从义家,有犬生数子。其一献戎帅琅琊公,自少至长,与母相隔。及节使率大将与诸校,会猎郊原,其犬忽子母相遇于田中,忻喜之貌,殆不可状。猎罢,各逐主归。自是,其子逐日于使厨内窃肉,归饲其母,至有衔其头、肚、肩、胁,盈于衙将之家,衙中人罕有知者。

  李斯义曰:母子至性,久相隔而偶相遇,其喜自倍于寻常。阅此,不觉兴感而叹!

  诗曰:宋鹊韩卢蹴阵云,乍逢母子两欣欣。何劳考叔尝羮请,不似东方遗细君。

  稚犬毙虎(《警心录》)

  村民赵五,其家犬生子,甫两月,随母行,母为虎噬。五呼集邻里壮士,持矛逐之。稚犬奔衔虎尾,虎带之走。犬为荆棘挂罥,皮毛殆尽,终不肯脱。虎因系累行迟,众追及,毙刀下。

  李斯义曰:稚犬捐躯不顾,真是天性。可见天下巨奸肆虐,匹夫切齿,便可毕命。故恶不可肆,小不可欺,率皆如是。

  诗曰:犬衔虎尾疾飙驰,虎怒咆哮犬不知。雪滚刀光虎头落,孝心天亦与扶持。

  三孝犬(《圣师录》)

  淮安城中民家有母犬,烹而食之。三子各衔母骨,抱土埋之,伏地悲鸣不绝。里人见而异之,共传为“孝犬”云。

  鹤子曰:泚颡掩亲,迫不及待,想见三子悲哀含骨,苍黄抱土时也。

  诗曰:争相衔骨妥荒隅,伏地悲号泪血枯。人子愈多亲愈苦,一抔何处待青乌。

  犬瘗母骨(《警心录》)

  黄琛甫,新昌人,有牝犬,为逻卒所食,弃骨屏处,其子含之瘗诸野。

  李斯义曰:世有殓而不葬,待其富贵择佳阡。因循岁月,家计萧条,卒至欲葬而不能者,皆弃骨也。

  诗曰:狺狺何事意仓皇,含骨逡巡古道旁。过客争询埋母处,野风吹遍土花香。

  李学士宅孝猫(《秋坪新语》)

  李学士文园家,畜猫,生二子,牝牡各一。后牝死牡在,其母每卧,则必枕其子。子为所枕时,帖耳瞑目,痴若土木,盖恐惊母卧也。或身痒,偶小转侧,母即怒啮爪裂,往往血毛丝落,子伏首顺受无敢逸。如是者数年,留心察之,百不失一。母后以癞死,子哀泣嗷嗷,昼夜不绝声,饲之不食。偶窗前有系物绳垂下,及旦视之,猫缢其上,纠缠百结,急不可解。众咸叹异,呼为“孝猫”。

  浮槎散人曰:性真之地,原不可以施报论。顾恩勤鞠育,彼俨然人者,且有视等行路者焉。蠢兹一猫,而竟虐之不敢避,事之唯恐伤。卒之母死,而不惜以身殉也。人何求多,苟能无愧此猫,亦庶几乎!

  诗曰:丝毛雨落血涔涔,孺慕依依梦里寻。谁谓乌员仙蜕去,片魂枕母卧花阴。

  乌反哺(《禽经》)

  慈乌曰孝乌,长则反哺其母,嘴小而白。

  鹤子曰:《运斗枢》云:“乌阳乌阳,气仁故反哺。”唯仁斯孝,天性然也。

  诗曰:为雏衔食羽毛摧,雏长酬恩老渐催。爱日无多休错度,何能反哺到泉台。

  长兴孝鹅冢(《寰宇记》,又载《人谱类记》)

  天宝季年,长兴沈氏畜母鹅,育卵而肠出以毙。其雏悲鸣不复食,啄败荐覆母,复衔刍草列前,若祭奠状,向天悲叫而绝。沈以为异,函而埋之,后人因呼“孝鹅冢”。

  李斯义曰:一鹅雏耳,即知孝母,人于父母当何如?曾见有人饮酒食肉,嘻笑戏谑于读《礼》时,自托高致,此必无人心者。读此,能不愧杀?

  鹤子曰:亲没如此悲切,不知亲存若何依恋也。

  诗曰:事死何如及事生,仰天泣血涕纵横。为儿舍命身难赎,泉下谁闻恸母声。

  蝙蝠识母气(《警心录》,又见郑暄《昨非庵日纂》)

  鲜于氏,眉州人,因合药,砾一蝙蝠为末。及和剂,则有数枚小蝙蝠围聚其上,目皆未开,盖识母气而来也。一家为之洒泪,誓后合药不用生命,更勤于放生。药未服,而疾旋愈。(以上“孝鉴”)

  李斯

译诗说:怎敢推辞风雨路途的艰辛,早晚徘徊在母亲身边。怎能使得家家户户都享受奉养父母的欢乐,白发苍苍时谁还念及倚门盼望归人的老人。

都押衙的狗儿子(出自《玉堂闲话》)

秦州都押衙石从义家中,有一只母狗生了几个孩子。其中一只被献给戎帅琅琊公,从小到长大,与母亲分离。等到节度使率领大将和各位校尉,在郊外原野会合打猎时,那只狗忽然在田中与母子相遇,欣喜的样子,几乎无法形容。狩猎结束后,各自跟随主人回家。从此,那只狗每天在节度使的厨房里偷肉,回去喂养它的母亲,甚至叼着肉的头、肚、肩、胁,堆满在衙将家中,衙门里的人很少知道这件事。

李斯义说:母子的至性,长久分离后偶然相遇,那份喜悦自然比平常加倍。阅读这个故事,不禁兴起感慨而叹息!

诗说:宋鹊韩卢踏阵云,乍逢母子两欣欣。何劳考叔尝羮请,不似东方遗细君。

小犬咬死老虎(出自《警心录》)

村民赵五,他家的狗生了孩子,刚满两个月,跟着母亲走,母亲被老虎咬死。赵五呼喊聚集邻里壮士,拿着长矛追赶老虎。小犬奔跑着咬住老虎的尾巴,老虎带着它跑。狗被荆棘挂住,皮毛几乎掉光,始终不肯松口。老虎因为被牵累行走迟缓,众人追上,在刀下杀死了老虎。

李斯义说:小犬不顾性命,真是天性使然。可见天下大奸巨恶肆虐,普通人咬牙切齿,就可以拼死对抗。所以恶行不可放肆,弱小不可欺侮,大抵都是这样。

诗说:犬衔虎尾疾飙驰,虎怒咆哮犬不知。雪滚刀光虎头落,孝心天亦与扶持。

三只孝犬(出自《圣师录》)

淮安城中百姓家有一只母狗,被煮了吃掉。三只小狗各自衔着母亲的骨头,抱着土埋葬,趴在地上悲鸣不止。乡里人看见觉得奇异,一起传颂为“孝犬”。

鹤子说:额头出汗掩埋亲人,迫不及待,可以想见三只小狗悲哀地含着骨头,匆忙抱起泥土时的情景。

诗说:争相衔骨妥荒隅,伏地悲号泪血枯。人子愈多亲愈苦,一抔何处待青乌。

狗埋葬母亲骨头(出自《警心录》)

黄琛甫,新昌人,有一只母狗,被巡逻的士兵吃掉,骨头被丢弃在隐蔽处,它的儿子含着骨头埋葬在野外。

李斯义说:世上有入殓却不埋葬,等待富贵时选择好墓地的人。因循岁月,家道衰落,最终想埋葬也不能,这都是丢弃骨头的行为。

诗说:狺狺何事意仓皇,含骨逡巡古道旁。过客争询埋母处,野风吹遍土花香。

李学士宅中的孝猫(出自《秋坪新语》)

李学士文园家中,养了一只猫,生了两个孩子,一雌一雄。后来雌猫死了雄猫还在,它的母亲每次睡觉,一定要枕着它的孩子。孩子被枕着时,贴耳闭目,呆若土木,大概是怕惊扰母亲睡觉。如果身体痒,偶尔稍微转动一下,母亲就愤怒地咬它,爪子撕裂,往往血毛丝落,孩子伏首顺受不敢逃避。像这样过了几年,留心观察,百次不失一次。母亲后来因患癞病而死,孩子哀哭嗷嗷,昼夜不停声,喂它也不吃。偶然窗前有系物的绳子垂下,等到天亮看时,猫在上面自缢,纠缠百结,急不可解。众人都感叹奇异,称它为“孝猫”。

浮槎散人说:本性真诚的地方,原本不可以用施报来论断。顾念恩惠勤勉养育,那些俨然像人的人,还有视同路人的情况。蠢笨的一只猫,竟然虐待它不敢躲避,侍奉它唯恐伤害。最终母亲死了,而不惜以身殉葬。人何必要求太多,如果能无愧于这只猫,也就差不多了!

诗说:丝毛雨落血涔涔,孺慕依依梦里寻。谁谓乌员仙蜕去,片魂枕母卧花阴。

乌鸦反哺(出自《禽经》)

慈乌叫做孝乌,长大后反过来喂养母亲,嘴小而白。

鹤子说:《运斗枢》说:“乌阳乌阳,气仁故反哺。”只有仁爱才孝顺,这是天性如此。

诗说:为雏衔食羽毛摧,雏长酬恩老渐催。爱日无多休错度,何能反哺到泉台。

长兴孝鹅冢(出自《寰宇记》,又载于《人谱类记》)

天宝末年,长兴沈氏养了一只母鹅,孵化蛋时肠子流出而死。它的雏鹅悲鸣不再进食,啄破垫草覆盖母亲,又衔来草列在前面,像祭奠的样子,向天悲叫而死。沈氏认为奇异,用盒子装起来埋葬,后人因此称为“孝鹅冢”。

李斯义说:一只鹅雏罢了,就知道孝顺母亲,人对父母应当如何呢?曾见有人饮酒吃肉,在诵读《礼记》时嘻笑戏谑,自托高致,这一定是没有人心的人。读到这里,能不羞愧致死吗?

鹤子说:亲人去世如此悲切,不知道亲人在世时如何依恋。

诗说:事死何如及事生,仰天泣血涕纵横。为儿舍命身难赎,泉下谁闻恸母声。

蝙蝠识别母亲气息(出自《警心录》,又见于郑暄《昨非庵日纂》)

鲜于氏,眉州人,因为合药,把一只蝙蝠捣碎成粉末。等到调和药剂时,就有几只小蝙蝠围聚在上面,眼睛都还没睁开,大概是识别母亲气息而来。全家为此洒泪,发誓以后合药不用生命,更加勤于放生。药还没服用,疾病就痊愈了。(以上“孝鉴”)

李斯

义曰:蝙蝠识母气而来,可见母子一气同体,生死相关,故断不可以生命合药。夫伤物以救己命,即能救亦属残忍,况未必能救耶?忆予乙亥岁,安孺人病笃,医家谓用全鳖和丸可救,予不许。医暗制服,竟不瘳。夫不能救,而徒伤物命,可慨也!嗣是,凡遇炮鳖,即不为我杀,亦永不复食,以当忏悔。

译义说:蝙蝠能凭借母体的气息而来,可见母子之间气息相通、本体一致,生死休戚相关,因此断然不可以用生命来配制药剂。伤害其他生物以拯救自己的生命,即使能够救活,也属于残忍行为,何况未必能够救活呢?记得在乙亥年,安孺人病势危重,医生说用整只鳖调和药丸可以救治,我不允许。医生暗中配制药丸,最终病也没有痊愈。既然不能救治,却白白伤害了生物的生命,实在令人感慨!从此以后,凡是遇到炮制鳖甲,即使不是为我而杀,我也永远不再食用,以此作为忏悔。

鹤子曰:静观蝙蝠识母气围聚一事,不特当时尽室洒泪也,至今予读之,亦为掩卷泪涔涔下。昔孙思邈著《千金方》,济人广矣,而以物命为药,神让其不得白日轻举。后思邈取草木之药,代虫虻水蛭之命,作《千金方》三十篇,乃仙去。又华阳陶隐君,见其执役门人桓闿,先驭鹤而升。陶曰:“某行教修道,勤亦至矣,得非有过而淹留在世乎?愿为访之。”三日桓君降,密语陶曰:“君之阴功著矣。所修《本草》,以虫虻水蛭辈为药,功虽及人,而害物命。以此一纪后,方署蓬莱都水监。”陶乃以草木代物命者,著《别行本草》三卷以赎过,后得道。夫以济人为怀者,犹以戕物命而难逭天谴如此,此可悟天心好生,非厚于人而薄于物也,章章矣。

  诗曰:藐孤双睫未曾开,哪识遥寻母气来。缕缕断魂犹恋子,药铛烟外影徘徊。

  同母牛(《异谭可信录》)

  宣城王氏兄弟,不和协,因而析爨,犹相牴牾。兄畜牝牛产犊,鬻于戚。继又产一犊,而牝牛死。戚复鬻犊于其弟,同兄犊置牧场中。迨晚,两犊同宿兄栏内,弟力挽不出。自是往来迭宿,似识为同母生者。兄谕弟曰:“牛犹若是,可以人而不如兽乎?”弟感泣,友爱如初。

  鹤子曰:两犊恋恋不舍,物之性光发现处。兄弟怦怦忽动,人之性光发现处。

  诗曰:愧杀操戈共室人,相倾相轧忽相亲。看渠兄弟温存意,也似姜家布被春。

  犬痛同怀(《建宁志》)

  咸溪童镛,家畜二犬,一白一花,共出一母。性狡狯,解人意。后白者忽目盲,不能进牢而食,主人以草藉檐外卧之。花者衔饭吐而饲之,夜则卧其旁。及白者死,埋之山麓间,犬乃朝夕往绕数匝,若拜泣状。卧其旁,必移时而反。

  鹤子曰:骨肉之恩,手足之爱。是犬,生则推食以食,没则竭诚尽礼,洵无忝友于矣。

  诗曰:釜中豆泣更燃萁,犬性缠绵乃若斯。含饭伤心黄土隔,夕阳孑影下山迟。

  羽声合刻(《因树屋书影》)

  有宦闽者,携双鹦鹉归江右,两禽晨夕相依如昆季。宦者以其一赠陈子右骅,韩子人谷亦得其一。陈、韩固亲串,过从无间,鹦鹉时互相问“哥哥好”。未几,陈子斋中,有异物搏鹦鹉死。陈子痛之甚,除地瘗之,又语人谷赋诗吊之。诗成,人谷持告。其家羽辄腾掷架上,曰:“哥哥死!哥哥死!”伤惋不胜,遂不食,越日亦蜕去。二子广乞名词,为之志述。江右、三吴诸词人,皆有作。因汇为一集,颜曰《羽声合刻》。邓子左之为之序。物固多情如此。

  鹤子曰:互相问曰“哥哥好”,说不尽别后惓恋之况。闻凶信曰“哥哥死”,说不尽当时惨裂之恸。

  诗曰:同来闽峤乐如何,谁料参商饮恨多。旅雁分飞云水断,几曾芳讯到哥哥。

  舁无足蟹过簖(《阐义》)

  松江幹山人沈宗正,每深秋,设簖于塘,取蟹入馔。一日,见二、三蟹相附而趋,近视之,一蟹八腕皆脱,不能行,二蟹舁以过簖。因叹曰:“人为万物之灵,兄弟朋友有相争相讼,至有乘人危困而挤陷之者。水族之微,乃义如此!”遂命拆簖,从兹不复嗜团脐矣。(以上“友鉴”)

  吴长卿曰:古语以手足痿痹为不仁,非也。兄弟,手足也。兄弟而不仁,乃真痿痹也。蟹无足不能行,二蟹负之而趋。吾不知其兄弟乎?朋友乎?然此乃真手足也。一象被伤,则群象相扶之,病则相守之,死则向南跪拜,哀鸣三匝,相与以木覆之。吾不知其兄弟乎?朋友乎?然此亦真手足也。

  鹤子曰:物之真性到十分,可以动人。人之真性到十分,可以动天。

  诗曰:欲行且止倩谁扶,一蟹蹒跚八腕无。安稳中流向前去,余生相傍老菰蒲。

  ●忠义鉴第二(二十七案)

  乾坤正气,乃钟于物。义胆忠肝,淋漓快笔。掩卷激昂,灵风拂拂。辑忠义

  明皇象(《警心录》)

  唐明皇,每赐酺御楼,引大象拜舞,动中音律。及西幸蜀,禄山驱舞象入洛阳,大宴群酋。

译鹤子说:静心观察蝙蝠识别母气、围绕聚集这件事,不仅当时全家都洒泪感动,至今我读起来,也忍不住合上书本,泪水涔涔而下。从前孙思邈著《千金方》,救人的功德广大,但因为用动物的生命作为药物,神仙责备他,使他不能在白日飞升成仙。后来思邈选取草木药物,代替虫虻、水蛭等动物的生命,改作《千金方》三十篇,这才得道升仙。又有一位华阳陶隐君,看见他手下服侍的门人桓闿,先驾驭仙鹤升天而去。陶隐君说:“我修行教化,勤奋也到了极点,难道是因为有过错而滞留人间吗?希望能去查访一下。”三天后桓君降临,悄悄对陶隐君说:“您的阴德已经显著了。您所修的《本草》,以虫虻、水蛭之类作为药物,功德虽然惠及人类,却伤害了动物的生命。因此要过十二年后,才能担任蓬莱都水监。”陶隐君于是用草木代替动物生命,著成《别行本草》三卷来赎罪,后来得道成仙。像这样以救济人类为怀的人,尚且因为残害动物生命而难以逃脱天谴,如此看来,可以明白上天好生之德,并不是厚待人类而轻视万物,这是显而易见的。

诗曰:幼小的孤儿双眼未曾睁开,哪里知道远远寻找母气而来。那缕缕断魂依然眷恋着孩子,在药锅的烟雾外身影徘徊。

同母牛(出自《异谭可信录》)

宣城的王氏兄弟,关系不和睦,因此分家另过,但依然互相抵触。哥哥养了一头母牛产下小牛,卖给了亲戚。接着母牛又产下一头小牛,但母牛死了。亲戚又把这头小牛卖给了弟弟,和哥哥的那头小牛一起放在牧场中。到了晚上,两头小牛都睡在哥哥的牛栏里,弟弟用力拉也拉不出来。从此两头小牛轮流在两家住宿,似乎知道它们是同母所生。哥哥告诉弟弟说:“牛尚且如此,难道人还不如兽吗?”弟弟感动哭泣,兄弟友爱如初。

鹤子说:两头小牛恋恋不舍,这是动物本性光辉显现的地方。兄弟二人内心怦然心动,这是人性光辉显现的地方。

诗曰:羞愧极了那些同室操戈的人,互相倾轧忽然又亲近。看那兄弟间温存的情意,也像是姜家共盖布被的春意。

犬痛同怀(出自《建宁志》)

咸溪的童镛,家里养了两条狗,一条白色,一条花色,出自同一个母亲。性情狡猾,通晓人意。后来白色的狗忽然眼睛失明,不能进入狗窝进食,主人用草垫在屋檐外让它躺着。花色的狗衔着饭吐出来喂它,晚上就睡在它旁边。等到白色的狗死了,把它埋在山脚下,狗便早晚去绕着坟墓转几圈,像是拜泣的样子。睡在它旁边,一定要过很久才返回。

鹤子说:骨肉之恩,手足之爱。这条狗,活着时推让食物给它吃,死后竭诚尽礼,确实无愧于友爱之情。

诗曰:锅里煮豆哭泣更燃烧豆萁,狗的性情缠绵竟像这样。含着饭伤心隔着黄土,夕阳下孤单的身影下山迟缓。

羽声合刻(出自《因树屋书影》)

有个在福建做官的人,带着两只鹦鹉回到江西,两只鸟早晚相依,像兄弟一样。做官的人把其中一只送给陈子右骅,韩子人谷也得到了一只。陈、韩本来就是亲戚,交往没有隔阂,鹦鹉时常互相问“哥哥好”。不久,陈子的书房里,有异物扑杀了鹦鹉。陈子非常悲痛,清理土地埋葬了它,又告诉人谷写诗吊唁。诗写成后,人谷拿着告诉陈子。他家的鹦鹉就在架子上腾跃,说:“哥哥死!哥哥死!”悲伤惋惜得不得了,于是绝食,第二天也死去了。两位主人广泛征求名士的词章,为它们作志述。江西、三吴各地的词人,都有作品。于是汇集成一书,题名为《羽声合刻》。邓子左为它作序。动物本来就是这样多情的。

鹤子说:互相问“哥哥好”,说不尽分别后眷恋的情状。听到凶信说“哥哥死”,说不尽当时惨痛裂心的哀恸。

诗曰:一同来到福建的快乐如何,谁料到参商分离怨恨多多。旅雁分飞云水断绝,何时芳信能传到哥哥那里。

舁无足蟹过簖(出自《阐义》)

松江幹山的沈宗正,每到深秋,就在池塘设下簖,捕捉螃蟹入菜。一天,看见两三条螃蟹依附在一起前行,走近一看,一条螃蟹八只脚都脱落了,不能行走,两条螃蟹抬着它越过簖。于是感叹说:“人是万物之灵,兄弟朋友有互相争夺诉讼的,甚至有趁人危难而陷害的。水族如此微小,竟有如此义气!”于是命令拆掉簖,从此不再喜欢吃团脐蟹了。(以上属于“友鉴”)

吴长卿说:古语把手足痿痹称为不仁,不对。兄弟,就是手足。兄弟不仁,才是真正的痿痹。螃蟹没有脚不能行走,两条螃蟹背着它前行。我不知道它们是兄弟呢?还是朋友呢?然而这才是真正的手足。一头大象受伤,群象就互相扶持,病了就互相守护,死了就向南跪拜,哀鸣三圈,一起用木头覆盖它。我不知道它们是兄弟呢?还是朋友呢?然而这也是真正的手足。

鹤子说:动物的真性达到极致,可以感动人。人的真性达到极致,可以感动天。

诗曰:想走又停下请谁扶,一只螃蟹蹒跚八腕无。安稳地在江流中间向前去,余生相依傍老在菰蒲中。

●忠义鉴第二(二十七案)

乾坤正气,凝聚在万物身上。义胆忠肝,淋漓快笔。掩卷激昂,灵风拂拂。辑录忠义

明皇象(出自《警心录》)

唐明皇,每次赐宴御楼,牵引大象拜舞,动作合乎音律。等到西逃蜀地,安禄山驱赶舞象进入洛阳,大宴群酋。

出舞象绐之曰:“此自南海奔至,以吾有天命,虽异类必拜舞。”令之舞,象皆愤怒,努目不动,禄山尽杀之。

译(安禄山)拿出舞象欺骗他们说:“这些大象从南海奔来,因为我有天命,即使是异类也必定拜舞。”命令大象跳舞,大象都愤怒地瞪着眼睛不动,安禄山把它们全部杀了。

李斯义曰:舞象不助逆以欺群酋,此与众梨园之欷歔泣下,何异?人、物同情,虽撄死奚惧哉!

  诗曰:裂眦刀头死若生,象魂泣拜锦官城。恸心凝碧池头宴,不独铮铮雷海清。

  元驾象(《圣师录》)

  元有驾象,明太祖登极,不肯拜跪,竟死殳下。

  《闲居偶录》载,明林子羽《义象行》云:“有象有象来大都,大江欲渡心咨且。诱之既渡献天子,拜跪不与众象俱。象奴劝之拜,怒鼻触象奴。赐酒不肯饮,饲之亦不哺。屹然十日受饥渴,俯首垂泪愤且吁。天子命杀之,众官束手莫敢屠。侍卫传宣呼壮士,披甲各执丈二殳。众战久不克,兵捷象乃殂。忆昔君王每巡幸,象当法驾行天衢。珊瑚错落明月珠,被服美锦红氍毹。紫泥函封载玉玺,万乐争拥群龙趋。玉玺归沙漠,龙亦归鼎湖。所以老象心,南来誓死骨为枯。嗟尔食禄人,空负七尺躯。高高白玉堂,赫赫黄金符,伊昔轩冕今泥涂。嗟尔食禄人,不若饭豆刍。象何洁,尔何污!天子垂衣治万世,俾全象德行天诛。呜呼!象兮古所无。呜呼!象兮古所无。”

  诗曰:忍看荆棘卧铜驼,意气殳前肮脏多。不让将军王保保,一时色壮旧山河。

  象击贼(《滇黔纪游》)

  义象冢,在马隆州。明天启间,水西安氏叛,率众犯州。滇省戒严,抚军调陶土司御之。陶有一象,日将暮,伏山涧中,鼻吸泥水数斛,突出咆哮跳跃,鼻喷泥水,直抵贼垒,贼众惊骇,歘卷一贼,掷空坠死。陶牙将乘机逐北,遂获大捷。及晓收师,象中毒弩而毙。土人德之,瘗于南山,春秋祭扫,至今不替。

  鹤子曰:彼竭我盈,故克之,象何智且勇哉!不幸中弩而毙,丹诚耿耿,精灵如在,于象乎奚伤!

  诗曰:只身辟易万貔貅,血食南山春又秋。鼻卷贼头齐破胆,风云长护马隆州。

  定南公(《圣师录》)

  明广西有象,封“定南公”。吴三桂日横,欲将象解京,象昂首直触。象奴百计劝勉,终不服。三桂大怒,刀矢不能伤,以火炮攻毙之。

  诗曰:粉骨飞灰不顾身,象奴苦劝象弥瞋。赤心只有苍天鉴,愧尔承恩拜爵人。

  粤中战象(《悬榻编》)

  数年前,粤中获一战象,谕之降,不许,死则点首。乃以火枪三百环射之,麋烂死,死犹屹立不仆。

  徐仲光赞曰:披坚有年,死敌其律。地绝天穷,吾事斯毕。崩角未能,洞胸奚恤。以此强项,告彼柔膝。

  诗曰:断头无憾效孤忠,战象斑斑浴血红。屹立乾坤留浩气,火枪烟里化清风。

  昭宗猿(《圣师录》)

  唐昭宗有猿,随班起居,赐以绯袍。朱梁篡位,召此猿令殿下起居。猿径趋座前,跳跃奋击。朱怒,立杀之。

  鹤子曰:朱则孤恩,猿不负德。宰相张文蔚辈,何处容身哉!

  诗曰:乾坤澒洞罢朝参,恩渥难酬泪暗含。也忝玉皇香案吏,堂堂岂肯事朱三。

  龙泉白马墓(《圣师录》)

  龙泉县有白马墓,开国勋臣胡公深所乘之桃花马也。公以征陈友定,遇害,其马驰归门外,悲嘶气绝。夫人义之,因葬焉,标曰“白马墓”。

  诗曰:奔回匹骑一门惊,绕墓飞沙怒未平。月夜腾空风鬣动,长嘶犹趁旧屯营。

  陈都督马(《铅山县志》)

  二忠祠,在铅山阴浆口。正统十三年十一月,处州贼叶希八,劫车盘岭。副都督陈荣,帅二千兵,同指挥戴礼,合兵进剿。荣至祝公桥,贼诱入周道坞宋家磜,两山伏甲,首尾相击,荣、礼力战死。荣马自十三都跃入县堂,三跳而毙。乡人悯其忠,立祠祀之。

  诗曰:带来战血遍身流,三跃公堂怒不休。都督忠魂应未远,扬鞭待我阵云头。

  河北骏马(《悬榻编》)

  流贼破河内,县令丁运泰大骂,被磔。所乘马骏甚,贼将骑以入县,至堂下大嘶人立,狂逸不可制,触墙而死。

  徐仲光赞曰:本自可生,亦知无责。悼彼倾崩,忍忘鞭策?彼肉则麋,我心斯石。是马是人,大河以北。

  诗曰:触死衙前

译李斯义说:舞象不帮助叛军来欺骗各位酋长,这与众多梨园艺人叹息流泪有什么不同呢?人与动物情感相通,即使面临死亡又有什么可惧的呢!

诗说:瞪裂眼眶,刀头之下视死如生,象魂哭泣拜别锦官城。悲痛心碎于凝碧池头的宴饮,并非只有铮铮铁骨的雷海清一人。

元朝驾象(《圣师录》)

元朝有驾象,明太祖登基时,它不肯拜跪,最终死在殳(兵器)下。

《闲居偶录》记载,明代林子羽的《义象行》写道:“有象有象来到大都,大江想要渡过去心中犹豫。引诱它渡江献给天子,拜跪时不与其他象一起。象奴劝它拜跪,它愤怒地用鼻子撞击象奴。赐酒不肯喝,喂食也不吃。挺立十天忍受饥渴,低头垂泪愤慨叹息。天子命令杀它,众官束手无策不敢屠宰。侍卫传达旨意呼唤壮士,披甲各自手持丈二的殳。众人战斗很久不能取胜,兵器快捷象才死去。回想往昔君王每次巡幸,象应当法驾行走天街。珊瑚错落明月珠,披着美锦红氍毹。紫泥函封载着玉玺,万乐争拥群龙趋附。玉玺归于沙漠,龙也归于鼎湖。所以老象的心,南来誓死骨化为枯。唉,那些吃俸禄的人,空负七尺身躯。高高白玉堂,赫赫黄金符,昔日轩冕如今泥涂。唉,那些吃俸禄的人,不如喂豆草。象多么高洁,你们多么污浊!天子垂衣治理万世,成全象的德行而天诛。呜呼!象啊古所没有。呜呼!象啊古所没有。”

诗说:忍看荆棘丛中卧着铜驼,意气在殳前肮脏多。不让将军王保保,一时色壮旧山河。

象击贼(《滇黔纪游》)

义象冢,在马隆州。明天启年间,水西安氏叛乱,率领众人侵犯州城。云南全省戒严,抚军调陶土司抵御。陶土司有一头象,一天将暮时,伏在山涧中,鼻子吸泥水数斛,突然冲出咆哮跳跃,鼻子喷泥水,直抵贼垒,贼众惊骇,忽然卷起一贼,掷空坠死。陶土司的牙将乘机追击溃兵,于是获得大捷。等到天亮收兵,象中毒弩而死。当地人感激它,埋葬在南山,春秋祭扫,至今不废。

鹤子说:彼竭我盈,所以战胜,象多么智慧且勇敢啊!不幸中弩而死,丹诚耿耿,精灵如在,对于象来说有什么悲伤呢!

诗说:只身辟易万貔貅,血食南山春又秋。鼻卷贼头齐破胆,风云长护马隆州。

定南公(《圣师录》)

明代广西有象,封“定南公”。吴三桂日益横行,想要将象解送京城,象昂首直触。象奴百计劝勉,终不服。三桂大怒,刀矢不能伤,用火炮攻毙之。

诗说:粉骨飞灰不顾身,象奴苦劝象弥瞋。赤心只有苍天鉴,愧尔承恩拜爵人。

粤中战象(《悬榻编》)

数年前,粤中获一战象,谕之降,不许,死则点首。乃以火枪三百环射之,麋烂死,死犹屹立不仆。

徐仲光赞曰:披坚有年,死敌其律。地绝天穷,吾事斯毕。崩角未能,洞胸奚恤。以此强项,告彼柔膝。

诗说:断头无憾效孤忠,战象斑斑浴血红。屹立乾坤留浩气,火枪烟里化清风。

昭宗猿(《圣师录》)

唐昭宗有猿,随班起居,赐以绯袍。朱梁篡位,召此猿令殿下起居。猿径趋座前,跳跃奋击。朱怒,立杀之。

鹤子曰:朱则孤恩,猿不负德。宰相张文蔚辈,何处容身哉!

诗说:乾坤澒洞罢朝参,恩渥难酬泪暗含。也忝玉皇香案吏,堂堂岂肯事朱三。

龙泉白马墓(《圣师录》)

龙泉县有白马墓,开国勋臣胡公深所乘之桃花马也。公以征陈友定,遇害,其马驰归门外,悲嘶气绝。夫人义之,因葬焉,标曰“白马墓”。

诗说:奔回匹骑一门惊,绕墓飞沙怒未平。月夜腾空风鬣动,长嘶犹趁旧屯营。

陈都督马(《铅山县志》)

二忠祠,在铅山阴浆口。正统十三年十一月,处州贼叶希八,劫车盘岭。副都督陈荣,帅二千兵,同指挥戴礼,合兵进剿。荣至祝公桥,贼诱入周道坞宋家磜,两山伏甲,首尾相击,荣、礼力战死。荣马自十三都跃入县堂,三跳而毙。乡人悯其忠,立祠祀之。

诗说:带来战血遍身流,三跃公堂怒不休。都督忠魂应未远,扬鞭待我阵云头。

河北骏马(《悬榻编》)

流贼破河内,县令丁运泰大骂,被磔。所乘马骏甚,贼将骑以入县,至堂下大嘶人立,狂逸不可制,触墙而死。

徐仲光赞曰:本自可生,亦知无责。悼彼倾崩,忍忘鞭策?彼肉则麋,我心斯石。是马是人,大河以北。

诗说:触死衙前

怒尚嘶,令君与马赤心齐。愿为厉鬼先驱贼,万颗头颅踏作泥。

  蜀藩白骡(《圣师录》)

译愤怒尚未平息,命令你与马儿赤胆忠心。甘愿化作厉鬼为驱除贼寇开路,将万颗头颅踏成泥尘。

蜀藩白骡(《圣师录》)

张献忠之破蜀也,蜀藩率子女、宫人,投井死。王所乘白骡,踯躅其旁,亦跳入殉焉。后樵苏者,值天阴时,于蜀宫故址,往往见白骡出没蔓草间。

  诗曰:无声踯躅有余悲,宫井苔花好护持。莫遣银床秋雨塌,此中碧血尚淋漓。

  二犬助战(《警心录》)

  绍兴二十九年冬,抚州宜黄县,剧盗谢军九,鸠众百辈椎埋剽劫,戕杀李县尉家。知县李元佐,适在郡,尉遣弓兵讨捕。都头刘超前行,王宣继之,与盗遇,超即遁。宣所部,不及盗之半,大呼鏖战黄山下。宣素畜二犬,每出必从,是时亦奋呼,噬盗死者二十人,遂奔溃。宣退休山上。已而盗复还,尽断死者首,携以出,盖虑为官兵所识。宣望见,怒曰:“我杀之,而纵彼取头颅去,何凭报级?”率众趋下,再战移晷,反为所败。宣与二兵得三级,驰取径路,绝田而西。方穿橐秸中,陷于淖,盗追及,俱遭屠脔。二犬守其尸,部伍环集。以事白于县,元佐回邑,厚恤三家,命治棺往敛。犬凝立,经日不食,见家人,摇尾迎之,导至尸前。宣归葬,犬亦死。

  李斯义曰:宣讨贼甚力,二犬相从噬贼,已属难得。更难其死而守其尸,葬则殉,其难耳!

  诗曰:莫云用犬猛何为,追贼如风肉乱飞。可惜功成衔恨死,战场驻马客歔欷。

  厓山鹇(《圣师录》)

  厓山之败,陆秀夫负祥兴帝赴海。时御舟一白鹇,奋击哀鸣,和笼坠海死。

  明张廷实《白鹇歌》云:“君不见泸南秦吉了,饥死不入蛮夷邱。又不见唐家孙供奉,奋跳欲断朱三喉。嗟尔白鹇急主难,委质翻配三忠俦。忆昔海黄雾四塞,天狗如雷堕东北。三辰鏖战日无辉,伏尸百万海尽赤。六军披靡可奈何,云从飞龙赴碧波。白鹇笼中起踯躅,恨不握剑挥长戈。剑欲截断参政首,戈欲钃绝宣慰脰。请回飞龙驾云车,直抵中原挥一帚。皇天不祚赵孤儿,白日不照吾心悲。耸身直翅轻一掷,竟与金笼饱鲸鲵。呜呼!白鹇乃羽族,报主恩义何其笃。如何厕中拉胁奴,禽兽之心人面目。太仓饱士多如林,算来何如豢此禽!羽衣缟裳夺霜雪,忠肝义胆追鸾鹤。只今茫茫海天角,魂逐三忠戏溟漠。千回化作精卫翔,悲鸣直待沧溟涸。”(诗见《闲居偶录》)

  鹤子曰:“和笼坠海死”五字,如见鬼神闪惚情状。

  诗曰:海哭天哀战血红,更无人到倩开笼。茫茫精卫无穷恨,都付崩涛惨雾中。

  众鸟赴火(《广舆记》)

  凤凰山,在蒙化府城西南,昔有凤鸟死此。每岁季冬,众鸟哀吊其上。土人于鸟来夜,燃炬候之,鸟辄赴火死。

  诗曰:桥山风肃月黄昏,阿阁辉光久拜恩。草莽微臣惭后死,煌煌大义炳乾坤。

  群蜂投江三日(《圣师录》)

  正德间,镇江北固山下,有群蜂拥王出游,遇鸷鸟攫其王啖之。群蜂飞鸣不去,自投江中,前后死者三日乃尽。杨邃庵相国一清,令家伻瘗焉,表其冢曰“义蜂”,作文祭之。(以上“忠鉴”)

  徐仲光赞曰:垂裳蒙难,祸由轻徙。左右伊何,臣罪万死。恸彼铦锋,惨此滔水。五百田横,共成一是。

  ○附录 《池北偶谈》云:金山有“义蜂冢”。镇江府廨,有蜂一筒,逸出,其主毙,群蜂相揉藉争死之,不下万余。嘉靖中,镇江严同知者,为立“义蜂冢”。徐尚书养斋问,作《蜂冢歌》,纪事云:“群蜂势方屯,主蜂自残折。意气许与成君臣,义心欲奋秋阳烈。摧躯抉股同死君,田横门客多如云。后人重死不重义,捧头鼠窜何纷纷!微虫感恩乃至尔,吁嗟万灵不如此。金山山高江水寒,孤冢苍茫为谁起。”《西园杂记》云,严名应阶。《绿雪堂杂言》云,在北固山,杨邃庵阁老表为“义蜂冢”。

  《亦复如是》云:有姚姓者,善养蜂,岁获蜜数千斤,家以小康。余尝至其家,姚告余曰:“蜂一日两衙,应潮上下,不差时刻。或风雨将至,则潮愆期,以验阴晴,恒不爽也。”时余正同姚观蜂衙,适墙角雨塌,收蜂之器,压损其一。见

译张献忠攻破蜀地时,蜀王率领子女、宫人,投井自尽。蜀王所骑的白骡,在井边徘徊,也跳入井中殉主。后来打柴割草的人,遇到阴天时,在蜀宫旧址,常常看见白骡在蔓草丛中出没。

诗曰:无声徘徊犹有余悲,宫井苔花好好护持。莫让石阶秋雨坍塌,这中间碧血尚且淋漓。

二犬助战(《警心录》)

绍兴二十九年冬天,抚州宜黄县,大盗谢军九,聚集上百人杀人抢劫,杀害了李县尉全家。知县李元佐,恰好在郡城,县尉派遣弓兵讨伐捕捉。都头刘超前出发,王宣随后,与盗贼相遇,刘超立即逃跑。王宣所率领的士兵,不到盗贼的一半,大声呼喊着在黄山下激战。王宣平时养了两条狗,每次出门必定跟随,这时也奋力吼叫,咬死盗贼二十人,盗贼于是溃败。王宣退守山上。不久盗贼又返回,砍下所有死者的头颅,带着出去,大概是担心被官兵认出。王宣望见,愤怒地说:“我杀了他们,却放任他们取走头颅,拿什么凭证上报斩首数量?”率领众人冲下山,再战一个时辰,反而被击败。王宣与两名士兵夺得三个首级,奔跑取小路,横穿田地向西。正穿过草捆时,陷入泥沼,盗贼追到,都被屠杀。两条狗守着尸体,部下环绕聚集。将事情禀报给县里,李元佐回到县城,厚恤三家,命令准备棺材前往收殓。狗凝立不动,整天不进食,见到家人,摇尾迎接,引导到尸体前。王宣归葬,狗也死了。

李斯义说:王宣讨伐盗贼很尽力,两条狗跟随咬杀盗贼,已经难得。更难的是它们死后还守着尸体,安葬时殉主,这真是难啊!

诗曰:莫说用犬凶猛何为,追贼如风血肉乱飞。可惜功成衔恨而死,战场驻马过客叹息。

厓山鹇(《圣师录》)

厓山战败,陆秀夫背着祥兴帝投海。当时御舟上一只白鹇,奋力搏击哀鸣,和笼子一起坠海而死。

明张廷实《白鹇歌》说:“君不见泸南秦吉了,饿死也不入蛮夷坟丘。又不见唐家孙供奉,奋力跳跃欲断朱三咽喉。叹你白鹇急赴主难,献身反而配作三忠同伴。忆昔海黄雾四塞,天狗如雷堕东北。三辰激战日无辉,伏尸百万海尽赤。六军溃败可奈何,云从飞龙赴碧波。白鹇笼中起踯躅,恨不握剑挥长戈。剑欲截断参政首,戈欲钃绝宣慰颈。请回飞龙驾云车,直抵中原挥一帚。皇天不佑赵孤儿,白日不照吾心悲。耸身直翅轻一掷,竟与金笼饱鲸鲵。呜呼!白鹇乃羽族,报主恩义何其笃。如何厕中拉胁奴,禽兽之心人面目。太仓饱士多如林,算来何如豢此禽!羽衣缟裳夺霜雪,忠肝义胆追鸾鹤。只今茫茫海天角,魂逐三忠戏溟漠。千回化作精卫翔,悲鸣直待沧溟涸。”(诗见《闲居偶录》)

鹤子说:“和笼坠海死”五字,如见鬼神闪惚情状。

诗曰:海哭天哀战血红,更无人到倩开笼。茫茫精卫无穷恨,都付崩涛惨雾中。

众鸟赴火(《广舆记》)

凤凰山,在蒙化府城西南,昔有凤鸟死于此。每年季冬,众鸟哀吊其上。土人于鸟来夜,燃炬候之,鸟辄赴火死。

诗曰:桥山风肃月黄昏,阿阁辉光久拜恩。草莽微臣惭后死,煌煌大义炳乾坤。

群蜂投江三日(《圣师录》)

正德年间,镇江北固山下,有群蜂拥王出游,遇鸷鸟攫其王啖之。群蜂飞鸣不去,自投江中,前后死者三日乃尽。杨邃庵相国一清,令家伻瘗焉,表其冢曰“义蜂”,作文祭之。(以上“忠鉴”)

徐仲光赞曰:垂裳蒙难,祸由轻徙。左右伊何,臣罪万死。恸彼铦锋,惨此滔水。五百田横,共成一是。

○附录 《池北偶谈》云:金山有“义蜂冢”。镇江府廨,有蜂一筒,逸出,其主毙,群蜂相揉藉争死之,不下万余。嘉靖中,镇江严同知者,为立“义蜂冢”。徐尚书养斋问,作《蜂冢歌》,纪事云:“群蜂势方屯,主蜂自残折。意气许与成君臣,义心欲奋秋阳烈。摧躯抉股同死君,田横门客多如云。后人重死不重义,捧头鼠窜何纷纷!微虫感恩乃至尔,吁嗟万灵不如此。金山山高江水寒,孤冢苍茫为谁起。”《西园杂记》云,严名应阶。《绿雪堂杂言》云,在北固山,杨邃庵阁老表为“义蜂冢”。

《亦复如是》云:有姚姓者,善养蜂,岁获蜜数千斤,家以小康。余尝至其家,姚告余曰:“蜂一日两衙,应潮上下,不差时刻。或风雨将至,则潮愆期,以验阴晴,恒不爽也。”时余正同姚观蜂衙,适墙角雨塌,收蜂之器,压损其一。见

内所营之窠,中耸一台,大如桃李。一蜂大于众蜂,青苍色,独居于上。姚曰:“此蜂王也。”余曰:“观此,则王元之之《蜂记》,所谓‘营巢如台,拥王而行’者,句句实录。《化书》云:‘蜂有君臣之礼。’不诚然乎?”姚曰:“蜂,微物也,胡亦有知?”余曰:“不观之蚁乎,其居有等,其行有队。昔人谓:‘蚁有君臣之义,故字从义。’蜂与蚁皆微物,蚁既有知,则蜂应亦有知也。况凡物莫不有知,如驼知泉脉,老马知途,燕知戊己,蝠知庚申,鹤知夜半,鸡知将旦,鹊知太岁,鼍知应更,鱼知丙日,鼠知拱立,狐知听冰,蜃知嘘楼。极之岁兰知元日,桐与棕榈知闰月。草木无情之物,且亦有知,则血气之类,其有知宜也。不过得气之偏,知仅于此,不能就所知而扩充之,所以为物。人则万善皆备,无所不知,所谓人为万物之灵也。尽其量,则为圣人。唯梏之反覆,不特近于禽兽,其一知之明,且有时反不能如物也,可危哉!”

译巢穴内部所营造的窝巢,中间耸立着一座台子,大小如同桃李果实。有一只蜜蜂比众蜂都大,呈青苍色,独自居于台上。姚某说:“这是蜂王。”我说:“观察这个现象,那么王元之《蜂记》中所说的‘营造巢穴如同台子,簇拥着蜂王而行进’,确实是句句实录。《化书》说:‘蜜蜂有君臣之礼。’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姚某说:“蜜蜂是微小的生物,怎么也会有知觉呢?”我说:“你不曾观察蚂蚁吗?它们的居住有等级,它们的行走有队列。古人说:‘蚂蚁有君臣之义,所以‘蚁’字从‘义’。’蜜蜂和蚂蚁都是微小的生物,蚂蚁既然有知觉,那么蜜蜂应该也有知觉。况且万物没有不具有知觉的,比如骆驼知道泉水的脉络,老马知道道路,燕子知道戊己日,蝙蝠知道庚申日,鹤知道半夜,鸡知道天将亮,喜鹊知道太岁所在,鼍知道应和更漏,鱼知道丙日,老鼠知道拱立,狐狸知道听冰,蜃知道吹气成楼。极而言之,岁兰知道元旦,梧桐和棕榈知道闰月。草木是无情之物,尚且有知觉,那么有血气的动物,有知觉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它们禀受的气偏狭,知觉仅限于此,不能凭借已有的知觉去扩充它,所以成为动物。人则具备万种善性,无所不知,这就是所谓的人为万物之灵。充分发挥人的能力,就成为圣人。只是如果反复被束缚蒙蔽,不仅接近于禽兽,那一点知觉的明察,有时反而不如动物,这是多么危险啊!”

诗曰:万蜂争掷浪花堆,三日江云惨不开。谏猎书曾回汉武,侍臣惜乏马卿才。

  南坡义猴传(宋曹《会秋堂文集》)

  建南杨子石袍,告予曰:吴越间,有鬈髯丐子,编茅为舍,居于南坡。尝畜一猴,教以盘铃傀儡,演于市,以济朝夕。每得食,与猴共。虽严寒暑雨,亦与猴俱。相依为命,若父子然,如是十余年。丐子老且病,不能引猴入市,猴每日长跪道旁,乞食养之,久而不渝。及丐子死,猴悲痛旋绕,如人子躄踊状。哀毕,复长跪道旁,凄声俯首,引掌乞钱。不终日,得钱数贯,悉以绳钱入市中,至棺肆不去,匠果与棺。仍不去,伺担者,辄牵其衣裾。担者为舁棺至南坡,殓丐子埋之。猴复于道旁乞食以祭,祭毕,遍拾野之枯薪,廪于墓侧,取向时傀儡,置其上焚之。乃长啼数声,自赴烈焰中死。行道之人,莫不惊叹而感其义,爰作“义猴冢”。

  张山来曰:有功世道之文,如读《徐阿寄传》。

  诗曰:事生事死费踌躇,肠断南坡旧草庐。烈火焰中魂冉冉,彩霞天半拥飙车。

  安福猴(《旷园杂志》)

  康熙九年庚戌冬,积雨雪,自十月至十二月二十四日,雪益甚,行者多失足至死。安福县,有戏猴行乞者,担二篓,登邑之狗爬岭,风凛衣敝,却行不得上,遂僵死岭半。是时,猴计窘,四望,前有客三人,趋别道,急前扭之。三客力求脱不得,问猴:“有所诉乎?”即叩头。命猴前引,至岭半,则一死人,弃担在道。客惊谢曰:“不速去,恐后来者,谓我辈有戎心,殆矣!”猴向客哀号不已。客问:“有何事,当如所请。”猴取死者锁钥,启篓,得银三两,猴平称给三客。客曰:“以此具棺乎?谢不能。”猴摇首再四。曰:“给吾辈办事,葬主人乎?”即诺诺应声。三客同力掘穴,将瘗尸,猴告且止,更取担上草席十贴,出篓中木棉数斤,割八席,分棉三分之二,授三客令裹骸。客为泣下,一一经纪。封土毕,即白猴曰:“愿携汝归养,汝何如?”猴不应,绕土三匝,恸号跳踯,首触石而死。三客始知先余棉、席者,为当葬自身也。即缚束猴,与戏猴者为合冢,葬岭上道旁。三客还,为安福人道其事。湘潭郭幼隗为《义猴传》。

  诗曰:相依为命恸途穷,惨惨彤云猎猎风。愿附主人同藳葬,生埋热血雪花红。

  白塔山猴(《圣师录》)

  正德辛巳,有夫妇,以弄猴为衣食者十稔矣,寓嘉州白塔山。主者死,葬于塔之左,猴日夜号。其妇更招一丐者为夫,猴举手揶揄之。妇弄猴使作伎,猴伏地不应,鞭之辄奋叫。入夜走主者之墓,抱土悲号,七日而死。

  诗曰:羞抱琵琶塞耳听,也同七日哭秦庭。嘉州白塔山前路,哀啸寒枫鬼火青。

  瑞昌门外义猴(《圣师录》)

  咸熙中,有翁妪弄猴瑞昌门外。一日妪死,翁葬之。未几翁死,无人葬,猴守之日久,人怜而葬之。咸称为“义猴”。

  诗曰:待谁负锸妥翁身,躄踊无殊子丧亲。落木萧萧啼不住,酸风愁绝路旁人。

  忽雷驳(《酉阳杂俎》)

  秦叔宝所乘马,曰“忽雷驳”。常饮以酒,每于月明中试,能竖越三领黑毡。及胡公卒,嘶鸣不食而死。

  诗曰:四蹄奔月蹑青烟,飒爽英姿马亦然。何处敝帷埋骏骨,欲浇醽醁野风前。

  陈平章马(《稽神录》)

  淮南统军陈璋,加平章事,拜命于朝。李昇时执政,谓璋曰:“吾将诣公家道贺,且求快婿,公其先归。”璋策马去,中路马蹶而坠。顷之,昇至,璋力疾出,昇慰讯已,匆匆告别。璋召马数之曰:“吾今日拜官,又议亲事,尔乃坠我,畜生!”不忍即杀,使牵去,勿与刍秣。是夕,圉人窃具刍粟,马视之而已,达旦不食,如是累日。圉人以告,璋复召语之曰:“尔既知罪,吾赦尔。”马跳跃而去,是日乃饮饩如故。璋后出镇宣城,罢归而薨。旬日,马悲鸣而死。

  诗曰:的卢今日竟妨吾,数罪何辞谢秣刍。故相恩深难寸报,灵輀努力效前驱。

译诗曰:万峰争掷浪花堆,三日江云惨不开。谏猎书曾回汉武,侍臣惜乏马卿才。

南坡义猴传(宋曹《会秋堂文集》)

建南杨子石袍,告诉我说:吴越一带,有个卷发的乞丐,编茅草为舍,住在南坡。曾经养了一只猴子,教它玩盘铃傀儡戏,在集市上表演,以维持日常生计。每次得到食物,都与猴子共享。即使是严寒酷暑或风雨交加,也总是与猴子在一起。他们相依为命,像父子一样,如此过了十多年。乞丐年老生病,不能带着猴子去集市,猴子每天就在路边长跪,乞讨食物供养他,长久以来始终不变。等到乞丐死后,猴子悲痛地绕着他转圈,像人子哀悼亲人那样捶胸顿足。哀悼完毕,又长跪在路边,凄惨地低着头,伸出手掌乞讨钱财。不到一天,讨得几贯钱,全部用绳子串好,拿着钱进入集市,到了棺材店不肯离开,工匠果然给了棺材。猴子仍然不离开,等着抬棺材的人,就拉着他们的衣角。抬棺人把棺材抬到南坡,给乞丐入殓埋葬。猴子又在路边乞讨食物来祭奠,祭奠完毕,到处捡拾野外的枯柴,堆在墓旁,拿出之前的傀儡戏具,放在柴上焚烧。于是长啼几声,自己跳入烈火中死去。路过的人,没有不惊叹并感佩它的义气的,于是修筑了“义猴冢”。

张山来说:有益于世道人心的文章,读起来就像读《徐阿寄传》一样。

诗曰:事生事死费踌躇,肠断南坡旧草庐。烈火焰中魂冉冉,彩霞天半拥飙车。

安福猴(《旷园杂志》)

康熙九年庚戌年冬天,积雪下雨,从十月到十二月二十四日,雪下得越来越大,走路的人大多失足而死。安福县,有个耍猴乞讨的人,挑着两个篓子,登上县城的狗爬岭,寒风凛冽,衣服破旧,退路又无法上去,于是僵死在岭半腰。这时,猴子处境窘迫,四处张望,前面有三位客人,走向别的路,急忙上前扭住他们。三位客人极力想挣脱却不行,问猴子:“你有什么要诉说的吗?”猴子就叩头。让猴子在前面带路,到了岭半腰,只见一个死人,担子丢弃在路边。客人惊谢说:“不快点离开,恐怕后来的人,会认为我们怀有恶意,危险啊!”猴子对着客人哀号不停。客人问:“有什么事,应当如你所请。”猴子取出死人的锁钥,打开篓子,得到三两银子,猴子公平地分给三位客人。客人说:“用这些买棺材吗?谢谢,我们做不到。”猴子摇头多次。说:“给我们办事,埋葬主人吗?”猴子连连答应。三位客人合力挖坑,将要埋葬尸体,猴子示意暂停,又取出担子上的草席十张,拿出篓子里的木棉几斤,割下八张席子,分出三分之二的棉花,交给三位客人让他们包裹尸体。客人感动得流泪,一一料理。封土完毕,就对猴子说:“愿意带你回去供养,你怎么样?”猴子不应声,绕着土堆转了三圈,痛哭跳跃,头撞石头而死。三位客人才知道先前留下的棉花、席子,是打算用来埋葬猴子自己的。于是捆绑好猴子,与耍猴的人合葬在岭上路边。三位客人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安福县的人。湘潭郭幼隗写了《义猴传》。

诗曰:相依为命恸途穷,惨惨彤云猎猎风。愿附主人同藳葬,生埋热血雪花红。

白塔山猴(《圣师录》)

正德辛巳年,有一对夫妇,以耍猴为生已经十年了,寄居在嘉州白塔山。主人死后,葬在塔的左边,猴子日夜号哭。他的妻子又招了一个乞丐做丈夫,猴子举手嘲笑他。妻子耍弄猴子让它表演技艺,猴子趴在地上不回应,鞭打它就愤怒叫喊。到了晚上跑到主人的墓前,抱着泥土悲号,七天后就死了。

诗曰:羞抱琵琶塞耳听,也同七日哭秦庭。嘉州白塔山前路,哀啸寒枫鬼火青。

瑞昌门外义猴(《圣师录》)

咸熙年间,有一对老夫妇在瑞昌门外耍猴。一天老妇人死了,老头把她埋葬了。不久老头也死了,没有人埋葬,猴子守候了很久,人们怜悯而埋葬了他。大家都称它为“义猴”。

诗曰:待谁负锸妥翁身,躄踊无殊子丧亲。落木萧萧啼不住,酸风愁绝路旁人。

忽雷驳(《酉阳杂俎》)

秦叔宝所骑的马,名叫“忽雷驳”。经常喂它喝酒,每次在月光下试验,它能直立越过三领黑毡。等到胡公去世,马嘶鸣不食而死。

诗曰:四蹄奔月蹑青烟,飒爽英姿马亦然。何处敝帷埋骏骨,欲浇醽醁野风前。

陈平章马(《稽神录》)

淮南统军陈璋,加封平章事,在朝廷接受任命。李昇当时执政,对陈璋说:“我将到你家道贺,并且求娶快婿,你先回去。”陈璋骑马离去,半路上马失前蹄摔下。过了一会儿,李昇到了,陈璋强撑病体出来,李昇慰问完毕,匆匆告别。陈璋把马叫来斥责说:“我今天拜官,又议定婚事,你却摔了我,畜生!”不忍心立即杀它,让人牵走,不给它草料。这天晚上,养马人偷偷准备草料粮食,马看着而已,直到天亮也不吃,像这样过了好几天。养马人报告,陈璋又召来对马说:“你既然知道罪过,我赦免你。”马跳跃着离去,这天就照常饮食。陈璋后来出镇宣城,罢官回家而死。十天后,马悲鸣而死。

诗曰:的卢今日竟妨吾,数罪何辞谢秣刍。故相恩深难寸报,灵輀努力效前驱。

毕将军战马(《圣师录》)

  毕再遇,兖州将家也。开禧中,战累有功。金人认其旗帜,即避之。后居于霅,有战马,号“黑大虫”,骏驵异常,独再遇能御之。再遇死,其家以铁絙羁圉中。会岳祠迎神,闻金鼓声,意谓赴敌,仰嘶奋迅,断絙而出。其家虑伤人,命健卒十人,挽之而归。好言诫曰:“将军已死,汝莫生事累我家。”马耸耳以听,汪然出涕,喑哑长鸣而毙。

译毕将军的战马(出自《圣师录》)

毕再遇,是兖州将门出身的人。开禧年间,他作战屡次立下功劳。金人只要认出了他的旗帜,就会避开他。后来他居住在霅溪,有一匹战马,名叫“黑大虫”,矫健异常,只有毕再遇能够驾驭它。毕再遇死后,他的家人用铁绳将马拴在马厩里。恰逢岳王庙迎神,马听到金鼓声,以为是要去迎战敌人,仰头嘶鸣,奋起狂奔,挣断铁绳冲了出来。家人担心它伤人,命令十个强壮的士兵,拉着它把它牵了回来。毕再遇的儿子毕好言告诫它说:“将军已经死了,你不要再生事连累我家。”马竖起耳朵听着,泪水汪汪地流出,发出低沉的长鸣后死去。

诗曰:乌骓伏枥失重瞳,百战沙场翊大功。热血满腔何处洒,仰天一恸飒灵风。

  克勒(《圣师录》)

  清时和硕亲王有良马,曰“克勒”,犹汉言“枣骝马”也。高七尺,自首至尾,长可丈有咫。耳际肉角寸许,腹下旋毛若鳞甲然。翘骏倍常,识者诧为龙种,王爱之。王薨,马踯躅哀鸣,未几,随毙。

  诗曰:龙种奇姿一顾空,天人驾驭必英雄。世无伯乐谁真赏,昂首悲嘶万里风。

  张行人义骡(《池北偶谈》)

  同年张鹤洲行人,尝乘一骡,甚爱之。康熙甲辰,鹤洲以科场事下刑部,饘粥不继,乃以骡抵逋于人。一日过市,酸嘶悲鸣,堕其新主,而逸归张邸。稍近之,辄蹄啮不已。家兄西樵,官吏部,为赋《义骡行》。呜呼!此骡胜华歆、贾充、褚渊、六臣之徒多矣。

  诗曰:义骡日下竞称奇,消得琅琊吏部诗。新主纵然刍秣好,不如故土乐忘饥。

  姚氏二犬(《广异记》)

  吴兴姚某,开元中,被流南裔,随行者奴二犬二。奴曰附子,其子曰小奴,性俱悍,居南久之,惆怅思乡,计害其主,庶家得归。姚僻处,邻里不闻。附子忽白主云:“郎君燕人也,今流离万里,倘有不祥,奴当扶榇归北。顷觉衰惫,恐溘然朝露,小辈无能为役,则郎君遗骨,长此漂泊他乡矣,愿早图之。”姚喻其意,云:“汝欲我死耶?”奴曰:“正尔虑之。”姚请约来朝。及晨,奴父子丰膳,婉劝加餐。姚停觞哽咽,见二犬依依左右,适奴入时,与之食。因抚二犬云:“豢汝多年,今奴杀我,汝知之乎?”二犬亦哽咽不食,顾主悲号。俄附子至,一犬突咋其喉,毙。一犬疾入厨,咋小奴喉,亦毙。又咋附子之妇,毙之。姚遂免难。

  鹤子曰:奴父子阴谋叛逆,炯炯在二犬心目中,含愤切齿,岂伊朝夕哉!前此卧月吠花,傍主自若。后则轰霆掣电,斩草除根。犬乎犬乎,义也而神矣!

  诗曰:一般豢养两般心,观变迎机智勇沉。剑客空空输痛快,惊魂乍定涕沾襟。

  金丝犬(《圣师录》)

  沈处士恒吉,购一金丝犬,长不逾尺,甚灵警,晨夕与俱,怜惜备至。三载,处士病,犬不食数日。及卒,殓于正寝,犬盘旋而号,竟夕方罢。停榇期年,犬常卧其侧。将葬,一触而毙。

  诗曰:主没何依泪暗吞,绕坟不住吠黄昏。贱躯岂惜酬知己,纵伴黄泉未报恩。

  犬殉主(《圣师录》)

  刘钊,铁岭卫人,畜一犬,出入必从。钊常以马负薪山中,犬尾之。一日,犬独归,向钊子国勋,鸣跃不已。勋异之,随所往,见钊为盗所杀,弃尸石间,取其马去。勋营葬毕,众皆归,犬独守冢,日夜悲泣,泪涔涔湿草土。数日抉土及棺,死棺旁。

  鹤子曰:伏戎于莽,殆因夺马起杀机耶。此马甘心事仇,视主死而不顾,犬贤马多矣。

  诗曰:林下风腥马曷归,家人毕葬独依依。泪痕滴处无干土,傍冢烟寒草不肥。

  黑儿像赞(宋玨作)

  黑儿,崔子镇先生所畜猫也。甚爱之,与同卧起,字之曰“黑儿”,则应。先生每出,黑儿必送至户外。及归,黑儿闻履声,跃而喜,先生亦喜,与饮食焉,如是者十余年。一日,先生病,黑儿伏侍,不离床笫,察其居止有忧色。亡何,先生没,黑儿绕棺哀叫,累昼夜不食,而毙于棺下。先生子公超,义而葬之,名“黑儿冢”。予闻而惊叹,因画其形,并为之赞曰:相彼狸狌,性则执鼠,驯性者良,贪饕者鄙。亦有名种,深毛修尾,温柔善媚,依人而已。唯兹黑儿,人且难比,识主性情,解主言语。主出主归,徘徊延伫,徘徊若悲,延伫乃喜。寝则侍衾,兴则候履,历十余年,如仆如子。主疾知忧,没则号毁,无以酬恩,不食而死。殉秦三良,殉齐二士。谁谓物蠢,而不可拟?葬之龙门,大河之涘。陵谷有迁,冢不崩圮。庶几千载,齐名黄耳。(以上“义鉴”)

  诗曰:吁嗟古道弃如尘,生死相依幸托身。貌得狸奴毛发动,瓣香未许负心人。

  ●贞烈鉴第

译诗说:乌骓马伏在槽枥间,失去了重瞳之主,百战沙场辅佐建立了大功。满腔热血洒向何处,仰天长啸,飒飒灵风。

克勒(出自《圣师录》)

清朝时和硕亲王有一匹良马,名叫“克勒”,相当于汉话说的“枣骝马”。身高七尺,从头到尾,长度大约一丈多。耳朵旁边有肉角约一寸长,腹下的旋毛像鳞甲一样。昂首奔腾的姿态远超寻常,懂马的人惊叹它是龙种,亲王非常喜爱它。亲王去世后,马徘徊哀鸣,不久,也随之死去。

诗说:龙种奇特的姿态,一旦失去主人便空留遗憾,驾驭它的人必定是英雄。世上没有伯乐谁来真正赏识,它昂首悲嘶,声传万里风中。

张行人义骡(出自《池北偶谈》)

同年的张鹤洲任行人,曾经骑一头骡子,非常喜爱它。康熙甲辰年,张鹤洲因为科场案件被下刑部,饮食接济不上,于是把骡子抵押给别人抵债。一天经过集市,骡子酸楚嘶鸣,悲叫不止,摔下它的新主人,逃回张家。稍微靠近它,它就蹄踢口咬不停。我的哥哥张西樵,在吏部做官,为此写了《义骡行》。唉!这头骡子比华歆、贾充、褚渊、六臣之流强多了。

诗说:义骡在京城竞相称奇,值得琅琊吏部尚书为之赋诗。新主人纵然草料喂养得好,也不如故土让人快乐得忘记饥饿。

姚氏二犬(出自《广异记》)

吴兴姚某,在开元年间,被流放到南方边远地区,跟随他的是两个奴仆和两条狗。奴仆名叫附子,他的儿子叫小奴,性格都很凶悍,在南方住久了,惆怅思乡,密谋杀害主人,希望家人能得以回归。姚某住在偏僻处,邻里听不到动静。附子忽然对主人说:“郎君是燕地人,如今流离万里,倘若有不幸,奴仆应当扶着灵柩归北。近来感到衰败疲惫,恐怕突然像朝露一样死去,小辈不能役使,那么郎君的遗骨,将长久漂泊在他乡了,希望早点做打算。”姚某明白他的意思,说:“你想让我死吗?”奴仆说:“正是这样考虑的。”姚某约定第二天早晨。等到早晨,奴仆父子摆上丰盛的饭菜,委婉劝他多吃。姚某放下酒杯哽咽,看见两条狗依恋在左右,刚才奴仆进来时,给他们喂食。于是抚摸两条狗说:“养你们多年,现在奴仆杀我,你们知道吗?”两条狗也哽咽不吃,看着主人悲号。不久附子到来,一条狗突然咬住他的喉咙,咬死了他。另一条狗快速冲进厨房,咬住小奴的喉咙,也咬死了他。又咬了附子的妻子,咬死了她。姚某于是免于一难。

鹤子说:奴仆父子阴谋叛逆,清清楚楚在两条狗的眼中,含愤切齿,难道是一朝一夕的事吗!以前卧月吠花,依傍主人自若。后来则如轰雷掣电,斩草除根。狗啊狗啊,既讲义气又通神明!

诗说:同样的豢养却有两般心,观察变故迎接机智,沉稳勇敢。剑客空空输在痛快淋漓,惊魂刚定泪水沾湿衣襟。

金丝犬(出自《圣师录》)

沈处士恒吉,买了一只金丝犬,长度不超过一尺,非常灵敏警觉,早晚都在一起,怜惜备至。三年,处士生病,狗几天不吃东西。等到去世,入殓在正厅,狗盘旋哀号,直到傍晚才停止。停灵一年,狗常卧在旁边。将要下葬时,一触即死。

诗说:主人去世依靠何人,泪水暗吞,绕着坟墓不住地在黄昏时吠叫。卑微的身躯岂惜惜酬报知己,纵然陪伴黄泉也未报答恩情。

犬殉主(出自《圣师录》)

刘钊,铁岭卫人,养了一条狗,出入必定跟随。刘钊常骑马在山中背柴,狗跟在后面。一天,狗独自回来,对着刘钊的儿子国勋,鸣叫跳跃不停。国勋觉得奇怪,跟着它去,看见刘钊被强盗杀害,尸体被丢弃在石头间,强盗牵走了他的马。国勋安葬完毕,众人都回去了,狗独自守着坟墓,日夜悲泣,泪水涔涔湿润了草土。几天后刨土挖到棺材,死在棺材旁。

鹤子说:埋伏在草丛中的强盗,大概是因为夺马而起杀机吧。这匹马甘心侍奉仇人,看着主人死去而不顾,狗比马贤良多了。

诗说:林下风腥马为何归来,家人安葬完毕唯独它依依不舍。泪痕滴落之处没有干土,傍着坟墓烟寒草不肥。

黑儿像赞(宋玨作)

黑儿,是崔子镇先生养的猫。非常喜爱它,和它同卧起,给它取名叫“黑儿”,它就回应。先生每次出门,黑儿必定送到户外。等到回来,黑儿听到脚步声,跳跃欢喜,先生也欢喜,给它饮食,像这样十多年。一天,先生生病,黑儿伏侍,不离床铺,察觉他居住的地方有忧色。不久,先生去世,黑儿绕着棺材哀叫,连续昼夜不吃,死在棺材下。先生的儿子公超,认为它有义气而安葬它,命名为“黑儿冢”。我听说后惊叹,于是画了它的形象,并给它写赞曰:看那狸猫,本性是抓老鼠,驯服的是良猫,贪婪的是鄙猫。也有名种,深毛长尾,温柔善媚,只是依人而已。只有这黑儿,人且难以相比,识别主人的性情,理解主人的言语。主人出主人归,徘徊延伫,徘徊若悲,延伫乃喜。睡觉时侍奉衾被,起床时等候步履,历经十多年,像仆从像儿子。主人病知道忧愁,去世则号哭毁伤,无以酬报恩情,不食而死。殉秦三良,殉齐二士。谁说物蠢,而不可比拟?葬在龙门,大河之滨。陵谷有变迁,坟墓不崩塌。希望几千年,齐名黄耳。(以上“义鉴”)

诗说:唉,古道弃如尘,生死相依幸托身。画得狸奴毛发动,瓣香未许负心人。

●贞烈鉴第

三(二十七案)

  爱河滔滔,溺情而死。情根正性,物乃如此。地老天荒,无终无始。辑贞烈

译三(第二十七案)

爱欲之河波涛汹涌,使人沉溺于情欲而丧命。情感之根源于人的本性,世间万物皆如此。天地古老、岁月荒远,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辑录贞洁刚烈之事

比翼凤(《嫏嬛记》)

  南方有比翼凤,飞止饮啄,不相分离。雄曰“野君”,雌曰“观讳”,总名曰“长离”,言常想离著也。此鸟能通宿命,死而复生,必在一处。

  诗曰:比翼于飞薄紫霄,预思离别恨迢迢。分明夙慧三生在,一缕情丝未尽销。

  许氏园鹤(《陈忠裕集》)

  许氏园,有二鹤,其雄毙焉。岁余,客有复以二鹤赠者,孤鹤踽踽避之,不同饮啄也。雄鹤窥其匹入林涧间,意挟两雌,翛然蹑迹,则引吭长鸣相搏击,至舍之去乃已。夕,双鹤宿于池,则孤鹤宿于庭,其在庭也亦然。每月明风和,双鹤翩跹起舞,嘹唳和鸣,孤鹤寂处不应。或风雨晦明,寒湍泻石,霜叶辞柯,哀音忽发,有类清角,闻者莫不悲之。主人长其羽翮,纵之去。是故缡帨之操,锋刃不能变也。[鷇-殳+鸟]鸟之信,寒暑不能夺也。九三不恒,亦孔之丑也。

  鹤子曰:此陈大樽先生三慨之一也。先生节义文章,光华宇宙。读《许氏鹤记》,至今楮墨间,凛凛挟冰霜气。致命时,年甫四十,殆所云“锋刃不能变”耶!

  诗曰:一般风月各悲欢,茹苦心头欲诉难。孑影碧空何处去,故园回首暮云寒。

  闻鹤堕泪(《情史》)

  湘东王修竹林堂新构,太守郑裒,送雄鹤于堂,雌者尚在郑所。霜高月冷,无夕不唳,孤客舣舟,闻者泪堕。时有野鹤飞赴堂中,驱之不去,即郑之雌也。交鸣颉颃,翩然并舞,宛转低昂,妙契弦节。

  鹤子曰:始则望空孤唳,霜月亦助凄清。继而对影和声,风云且为飞舞。

  诗曰:悲莫悲兮生别离(古句),生离重遇旧相知。人间倘借双飞翼,哪有徐郎破镜悲。

  孤鹤哀鸣(《搜神记》)

  荥阳县南百里余,有兰岩山,峭拔千寻。常有双鹤,素羽皦然,日夕偶影翔集。相传昔有夫妇隐此山数百年,化为双鹤,不绝往来。忽一鹤为弋人害,其一鹤岁常哀鸣,至今响动岩谷,莫知其年岁也。

  鹤子曰:此双鹤三生公案也,是耶非耶?翩何姗姗其来迟耶?

  诗曰:几生修到两胎仙,仙骨珊珊也可怜。梦觉松涛成往劫,分明双影夕阳边。

  石鹤夜啼(《情史》)

  仙人尹蓬头,还西川鹤鸣观,乘石鹤而去。先是,观前有两石鹤,不知何代物也。蓬头乘其雄者上升,其雌者中夜悲鸣。土人惊怪,争来击落其喙,至今无喙石鹤一只存焉。

  诗曰:一鹤空山啸风雨,仙骑雄鹤去何所。他年云外倘归来,欲话沧桑石无语。

  鸳鸯悲鸣(《第一功德录》)

  元魏显宗延兴三年,因田鹰获一鸳鸯,其偶悲鸣上下不去。帝惕然,问左右曰:“此飞鸣者,为雌为雄?”对曰:“臣以为雌。”帝曰:“何以知之?”对曰:“阳性刚,阴性柔,以刚柔推之,必是雌矣。”帝慨然而叹曰:“虽人鸟事别,至于资识性情,竟何异哉?”于是命放所获鸳鸯,并下诏禁断鸷鸟不得畜焉。

  诗曰:片语回春感至尊,秋江蓼影尚惊魂。而今结伴双飞去,同拜金鸡下赦恩。

  柳家燕(《圣师录》)

  元元贞二年,双燕巢于燕人柳汤佐宅。一夕,家人持灯照蝎。雄惊而坠,狸奴食之。雌彷徨悲鸣不已,朝夕守巢,哺雏成翼而去。明年雌来,复巢其处。巢有二卵,人疑其更偶也,窥之,抱雏之二壳耳。自后春来秋去凡六载,唯见其孤飞焉。

  诗曰:双雏谁倚只身栖,独返家山海雾迷。故侣虽亡遗垒在,年年不忍补新泥。

  报恩寺鹳(《秋灯丛话》)

  吴,报恩寺浮图顶,巢二鹳,以游以宿,出入必俱。一日,其雄挂胫轮索中,奋翼自掷,空悬弗脱。雌下首大鸣,若吁于人。众怜之,莫能升。遂宛转而绝。雌依其旁弗去,群鸟欲磔之,辄引喙怒逐不使近,逮毛骨尽化,然后已。风雨之夕,翱翔往复,哀鸣嗷嗷,若号慕焉。

  鹤子曰:予美亡此,谁与独处。当日痛愤之状,激楚之音,宛在耳目间也。

  诗曰:倒悬谁解望苍冥,惨对飙轮未蜕形。自此无心更鸣垤,孤飞

译比翼凤(《嫏嬛记》)

南方有一种比翼凤,飞翔、停歇、饮水、啄食,都不相分离。雄鸟名叫“野君”,雌鸟名叫“观讳”,总称叫“长离”,意思是常常想着不离不弃。这种鸟能通晓宿命,死后复生,必定在同一处。

诗说:比翼双飞直上紫霄,预先想到离别恨意迢迢。分明前世智慧三生都在,一缕情丝尚未消尽。

许氏园鹤(《陈忠裕集》)

许氏的园子里,有两只鹤,其中雄鹤死了。一年多后,有客人又赠送两只鹤来,那只孤鹤孤单地避开它们,不一起饮水啄食。雄鹤窥见它的伴侣进入林涧间,心里想着要挟持两只雌鹤,轻快地跟踪而去,就引颈长鸣互相搏击,直到放弃离去才停止。晚上,两只鹤睡在池边,孤鹤就睡在庭院里,它在庭院里也是这样。每当明月清风和煦,双鹤翩翩起舞,嘹亮和鸣,孤鹤寂静地待着不应和。有时风雨昏暗,寒流冲刷岩石,霜叶脱离树枝,哀鸣忽然发出,类似清角的音调,听到的人没有不悲伤的。主人爱惜它的羽毛,放它离去。所以,结发夫妻的节操,锋刃不能改变。雏鸟的信义,寒暑不能剥夺。九三爻不恒久,也是极其丑恶的。

鹤子说:这是陈大樽先生三慨之一。先生节义文章,光华宇宙。读《许氏鹤记》,至今纸墨之间,凛凛带着冰霜之气。赴死时,年龄刚四十,大概就是所说的“锋刃不能改变”吧!

诗说:同样的风月各有悲欢,苦在心中难以诉说。孤影在碧空何处去,回首故园暮云寒。

闻鹤堕泪(《情史》)

湘东王修建竹林堂新成,太守郑裒,送一只雄鹤到堂上,雌鹤还在郑裒那里。霜高月冷,没有一晚不鸣叫,孤独的旅客停船,听到的人流泪。当时有野鹤飞进堂中,驱赶也不走,就是郑裒那里的雌鹤。交颈鸣叫上下翻飞,翩翩一起舞蹈,宛转低昂,奇妙地契合弦节。

鹤子说:起初对着天空孤独鸣叫,霜月也助凄清。接着对着身影和声,风云也为之飞舞。

诗说:悲伤没有比生离更悲伤(古句),生离重逢旧相知。人间倘若借得双飞翼,哪有徐郎破镜悲。

孤鹤哀鸣(《搜神记》)

荥阳县南一百多里,有兰岩山,陡峭高耸千寻。常有双鹤,白色羽毛洁白,早晚成双成对飞翔聚集。相传以前有夫妇隐居此山数百年,化为双鹤,不断往来。忽然一只鹤被射鸟的人杀害,另一只鹤每年哀鸣,至今响声震动岩谷,不知道它的年龄了。

鹤子说:这是双鹤三生公案,是真是假?翩然姗姗来迟为何?

诗说:几生修到两胎仙,仙骨珊珊也可怜。梦醒松涛成往劫,分明双影夕阳边。

石鹤夜啼(《情史》)

仙人尹蓬头,回到西川鹤鸣观,乘石鹤而去。先前,观前有两只石鹤,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物品。尹蓬头乘雄鹤上升,雌鹤半夜悲鸣。当地人惊怪,争着来击落它的喙,至今存有一只无喙的石鹤。

诗说:一鹤空山啸风雨,仙骑雄鹤去何所。他年云外倘归来,欲话沧桑石无语。

鸳鸯悲鸣(《第一功德录》)

元魏显宗延兴三年,因为田猎鹰捕获一只鸳鸯,它的伴侣悲鸣上下不去。皇帝警惕,问左右说:“这飞鸣的,是雌是雄?”回答说:“臣认为是雌。”皇帝说:“怎么知道?”回答说:“阳性刚,阴性柔,以刚柔推之,必定是雌。”皇帝慨然叹息说:“虽然人鸟事别,至于资质性情,究竟有什么不同呢?”于是命令放掉所获的鸳鸯,并下诏禁止饲养猛禽。

诗说:片语回春感至尊,秋江蓼影尚惊魂。而今结伴双飞去,同拜金鸡下赦恩。

柳家燕(《圣师录》)

元元贞二年,双燕在燕人柳汤佐家筑巢。一晚,家人持灯照蝎。雄燕惊飞坠落,被猫吃掉。雌燕彷徨悲鸣不止,早晚守着巢,哺育雏燕长成翅膀后离去。第二年雌燕来,又在原处筑巢。巢中有两个卵,人们怀疑它另配伴侣,窥视之下,是抱雏的两个空壳。从此春来秋去共六年,只见它孤独飞翔。

诗说:双雏谁倚只身栖,独返家山海雾迷。故侣虽亡遗垒在,年年不忍补新泥。

报恩寺鹳(《秋灯丛话》)

吴地,报恩寺浮图顶,筑巢两只鹳,游玩住宿,出入必定一起。一天,雄鹳腿挂在轮索中,奋力振翅自掷,空悬不能脱。雌鹳低头大声鸣叫,像向人呼救。众人怜悯,不能上去。于是婉转而死。雌鹳依在旁边不去,群鸟想啄食它,就引喙怒逐不让靠近,直到毛骨尽化,然后停止。风雨之夜,翱翔往复,哀鸣嗷嗷,像号哭思慕。

鹤子说:我的美人亡此,谁与独处。当日痛愤之状,激楚之音,宛在耳目间。

诗说:倒悬谁解望苍冥,惨对飙轮未蜕形。自此无心更鸣垤,孤飞

夜傍塔灯青。

  雌鹳表贞(《圣师录》)

  泰州盐场兰若,楼窗外老树颠,有鹳巢焉。雌鹳伏卵其间,村民伺雌觅食,潜以鹅卵易之,鹳不知也。久之,雏破卵出,则鹅也。雄鹳讶其不类,谓雌与他禽合,怒而噪之,雌者亦鸣不已。既而雄者飞去,少顷,诸鹳群集视其雏,咸向雌而噪。雌者无以自明,以喙钻墙隙死。吴野人作诗纪其事。(以上“贞鉴”)

译夜晚靠近塔边的灯光泛着青色。

雌鹳象征贞洁(出自《圣师录》)

泰州盐场的一座寺庙里,楼窗外的老树梢上,有一个鹳巢。雌鹳在巢中孵卵,村民趁雌鹳外出觅食时,偷偷用鹅蛋换走了鹳蛋,鹳并不知道。过了很久,雏鸟破壳而出,却是一只小鹅。雄鹳惊讶于它不像自己的同类,认为雌鹳与其他禽鸟私通,愤怒地鸣叫斥责,雌鹳也鸣叫不止。不久,雄鹳飞走了,过了一会儿,众鹳聚集过来观看雏鸟,都对着雌鹳鸣叫斥责。雌鹳无法为自己辩白,便用嘴啄穿墙壁的缝隙而死。吴野人作诗记载了这件事。(以上内容属于“贞鉴”篇)

诗曰:猜嫌毋乃太痴情,个里疑团恨未平。休笑墙茨难遽扫,女贞枝上月分明。

  鸾睹影悲绝(《异苑》)

  罽宾国王购一鸾,欲其鸣,不可致。饰金繁,飨珍羞,对之愈戚,三年不鸣。夫人曰:“尝闻鸾见其类则鸣,何不照之以镜?”王从之。鸾睹影悲鸣,冲霄一奋而绝。

  诗曰:闻续鸾胶不断弦,贞心炯炯向谁传。明明镜里翩跹影,哪信空花尽幻缘。

  扬州署青鸾(《池北偶谈》)

  《双槐岁钞》,有《贞莺》、《烈鸳》二诗。因忆昔扬州署中,有青鸾二,饮啄必俱。一日,其雄为鹿触死。雌日夜哀鸣,不忍听闻,数日亦死。予感其义,作《青鸾操》。

  诗曰:嘉名畴锡果长离,五彩翩翩对舞谁。顾影生憎无赖月,记曾双照梦回时?

  鸳鸯投沸汤(《圣师录》)

  明成化六年十月间,盐城天纵湖渔父,见鸳鸯群飞,弋其雄者烹之。其雌者随棹,飞鸣不去。渔父方启釡,即投沸汤中死。

  按《情史》记,刘世用在高邮湖,见渔者获鸳鸯事,与此略同。

  诗曰:霎时毒雾幂湖深,逐棹何人辨苦音。欣跃沸汤同毕命,碎身粉骨也甘心。

  烈燕投河(《圣师录》)

  德兴夏氏子,好弹射飞禽。见梁间巢双燕,戏弹之,毙其雄。雌啁啾悲鸣,逾时自投门前陂水死。时人作《烈燕歌》以伤之,歌云:“燕燕于飞春欲暮,终日呢喃语如诉。但闻寄泪来潇湘,不闻有义如烈妇。夏氏狡童好游猎,弹射飞禽类几绝。梁间双燕衔泥至,飞镞伤雄当儿戏。雌燕兀兀如呆痴,不能人言人不知。门前陂水清且泚,一飞径溺澄澜底。伤哉痛恨应未休,安得化作吕氏女,手刃断头报夫仇。”

  诗曰:倦羽翛翛喜乍依,丧群自恨暗先机。孤魂不逐流波逝,犹傍空梁故垒飞。

  燕冢(《南史》)

  襄阳卫敬瑜早丧,其妻灞陵王整妹也,年十六。父母舅姑,咸欲嫁之,泣而不许,截耳置盘中为誓,乃止。户有燕巢,常双来去,后忽孤飞。女感之,谓曰:“能知我乎?”因以缕志其足。明年复来,孤飞如故,犹带前缕。女吟诗曰:“昔年无偶去,今春犹独归。故人恩义重,不忍复双飞。”燕春来秋去,殆七霜矣。后复来,女已死。燕绕舍哀鸣,人告之葬处,即飞就墓,哀鸣不食而死。因葬其傍,曰“燕冢”。唐李公佐,有《燕女坟记》。(此案可入“贞鉴”,可入“眷旧”。)

  一说,姚玉京,嫁襄州小吏卫敬瑜,卫溺死,玉京守志。常有双燕巢梁间,为鸷鸟所获。其一孤飞,悲鸣徘徊,至秋,翔集玉京之臂,如告别然。玉京以红缕系其足,曰:“新春复来,为吾侣也。”明年果至,玉京作诗云云。后玉京卒,燕复来,周回悲鸣。家人语曰:“玉京死矣,坟在南郭。”燕至坟所亦死。每风清月皎,或见玉京与燕,同游灞水之上焉。或云:“玉京”即王氏乳名,加“姚”者,从母姓也。

  李斯义曰:玉京与燕,可称双节。赠诗哀婉,读之泪下。

  鹤子曰:燕傍玉京墓而死,此碣信可标“双节冢”矣。顾一则填海之石虚衔,一则覆盆之冤未雪。空梁月淡,幽阁灯寒,此六、七年间,相对清况,虽各深怀抱,而恩义之感均也。洎乎秋风一别,春社重来,旧垒依然,故人安在?萧萧白杨之郭,依依红缕之情,后死者何以为怀哉!

  诗曰:孤垒空房各自哀,分飞犹幸聚泉台。回头无限春风泪,不许桃花傍冢开。

  雁邱(《情史》)

  元遗山,金人,尝赴试并州。道逢捕雁者,捕得二雁,一死,一脱网去。其脱网者,空中盘旋,哀鸣良久,亦投地死。元遂以金赎得二雁,瘗汾水旁,垒石为识,号曰“雁邱”。因赋《摸鱼儿词》云:“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别离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译诗说:猜忌嫌恶难道不是太过痴情,这其中的疑团怨恨未曾平息。不要嘲笑墙角的杂草难以立刻扫除,女贞树枝上的月亮分明清晰。

鸾鸟看见影子悲伤而死(出自《异苑》)

罽宾国王买了一只鸾鸟,想让它鸣叫,却做不到。装饰华丽的金笼,供给珍贵的食物,鸾鸟对着这些反而更加悲伤,三年都不鸣叫。王后说:“曾经听说鸾鸟见到同类就会鸣叫,为什么不拿镜子照给它看?”国王听从了。鸾鸟看见自己的影子悲伤鸣叫,冲向云霄奋力一振翅膀便死了。

诗说:听说续接鸾鸟胶能让断弦不断,贞洁的心意明亮地向谁传达。镜中明明有翩跹起舞的影子,怎会相信空花都是虚幻的缘分。

扬州官署的青鸾(出自《池北偶谈》)

《双槐岁钞》中有《贞莺》、《烈鸳》两首诗。因此回忆起从前扬州官署中,有两只青鸾,吃喝必定在一起。一天,雄鸟被鹿撞死。雌鸟日夜哀鸣,让人不忍听闻,几天后也死了。我感念它们的义气,作了《青鸾操》。

诗说:美好的名字是谁赐予的果然叫长离,五彩斑斓翩翩起舞的是谁。看着影子憎恨那无赖的月亮,记得曾经双双照映在梦醒之时?

鸳鸯投入沸汤(出自《圣师录》)

明朝成化六年十月间,盐城天纵湖的渔夫,看见鸳鸯群飞,射杀了雄鸟并烹煮它。雌鸟跟随船桨,飞鸣不离。渔夫刚打开锅,雌鸟就投入沸汤中死了。

查考《情史》记载,刘世用在高邮湖,看见渔夫捕获鸳鸯的事,与此大致相同。

诗说:刹那间毒雾笼罩湖深,追随船桨的人谁能辨别痛苦的叫声。欣然跃入沸汤一同结束生命,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烈燕投河(出自《圣师录》)

德兴夏家的儿子,喜欢弹射飞禽。看见房梁间巢里的双燕,戏弄地弹射它们,打死了雄燕。雌燕啁啾悲鸣,过了一会儿自己投入门前池塘的水中死了。当时的人作了《烈燕歌》来哀悼它,歌中说:“燕子飞翔春天将尽,整天呢喃话语如诉。只听说寄泪来到潇湘,没听说有义气如烈妇。夏家狡猾的少年喜好游猎,弹射飞禽几乎灭绝。房梁间双燕衔泥而至,飞箭伤雄当作儿戏。雌燕呆呆如痴如呆,不能人言人不理解。门前池塘水清澈见底,一飞径直溺死在澄澈的波澜底。悲伤啊痛恨应该未休,怎能化作吕氏女,手刃断头报夫仇。”

诗说:疲倦的羽毛轻盈喜于刚刚依靠,失去伴侣自恨暗中先机。孤魂不随流波逝去,还傍着空梁旧巢飞翔。

燕冢(出自《南史》)

襄阳卫敬瑜早逝,他的妻子是灞陵王整的妹妹,年仅十六岁。父母公婆,都想让她改嫁,她哭泣不肯答应,割下耳朵放在盘中作为誓约,这才作罢。屋檐下有燕子筑巢,常常成双成对来去,后来忽然独自飞翔。女子感念它,对它说:“能理解我吗?”于是用丝线标记它的脚。第二年又回来,依然独自飞翔,还带着以前的丝线。女子吟诗说:“往年没有伴侣离去,今春依然独自归来。故人恩义深重,不忍心再双飞。”燕子春来秋去,大概过了七个年头。后来又来,女子已经死了。燕子绕着房屋哀鸣,人们告诉它埋葬的地方,就飞向坟墓,哀鸣不进食而死。于是把它葬在旁边,称为“燕冢”。唐代李公佐,有《燕女坟记》。(这个案例可以归入“贞鉴”,也可以归入“眷旧”。)

另一种说法,姚玉京,嫁给襄州小吏卫敬瑜,卫溺死,玉京守节。常有双燕在房梁间筑巢,被猛禽捕获。其中一只独自飞翔,悲鸣徘徊,到了秋天,飞落在玉京的手臂上,像告别一样。玉京用红丝线系住它的脚,说:“新春再来,做我的伴侣。”第二年果然到来,玉京作诗如上。后来玉京去世,燕子又来,环绕悲鸣。家人告诉它:“玉京死了,坟墓在南门外。”燕子到坟前也死了。每当风清月皎,有时看见玉京与燕子,一同在灞水上游荡。有人说:“玉京”是王氏的乳名,加上“姚”字,是随母姓。

李斯义说:玉京与燕子,可称为双节的典范。赠诗哀婉,读之泪下。

鹤子说:燕子傍着玉京的坟墓而死,这块碑确实可以标为“双节冢”了。然而一则填海的石头虚衔其名,一则覆盆的冤屈未曾洗雪。空梁月淡,幽阁灯寒,这六、七年间的相对清况,虽然各自怀抱深情,但恩义之感是相同的。等到秋风一别,春社重来,旧巢依然,故人在哪里?萧萧白杨的城郭,依依红丝的情意,后死者如何怀念呢!

诗说:孤垒空房各自悲哀,分飞还庆幸在泉台相聚。回头无限春风泪,不许桃花在坟旁开放。

雁邱(出自《情史》)

元好问,金代人,曾经赴并州应试。路上遇到捕雁的人,捕获两只雁,一只死了,一只脱网而去。那脱网的雁,在空中盘旋,哀鸣很久,也投地而死。元好问于是用金子赎回两只雁,埋葬在汾水旁,垒石作为标记,称为“雁邱”。因此赋《摸鱼儿词》说:“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别离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栾城李仁卿治和云:“雁双双,正分汾水,回头生死殊路。天长地久相思债,何似眼前俱去。摧劲羽,倘万一,幽冥却有重逢处。诗翁感遇。把江北江南,风嘹月唳,并付一邱土。仍为汝,小草幽兰丽句,声声字字酸楚。桐江秋影今何在,萧瑟欲迷堤树,露魂苦。算犹胜王嫱青冢真娘墓,凭谁说与。对鸟道长空,龙艘古渡,马耳泪如雨。”

译千秋万代。为了留给那些诗人,狂放高歌、尽情痛饮,前来探访雁丘的所在。”栾城的李仁卿在治和年间写道:“大雁成双,正分别于汾水之上,回首间生死殊途。天长地久的相思之债,怎比得上眼前双双离去。摧折了强劲的羽翼,倘若万一,幽冥之中却有重逢之处。诗人感怀此遇。将江北江南,风声嘹亮、月影凄厉的景象,都托付给这一丘黄土。仍为你写下,如小草幽兰般美丽的诗句,声声字字都透着酸楚。桐江的秋影如今何在,萧瑟的景象几乎迷乱了堤岸的树木,露出苦痛的灵魂。算来还胜过王昭君的青冢和真娘的墓,凭谁去诉说。对着鸟道空旷的天空,龙艘古老的渡口,马耳旁泪水如雨。”

李斯义曰:或曰:“此情痴也。”不知至忠大孝,俱是痴拙人做出。败节丧名,却被聪明人做尽。痴是其真诚一念,可以扶植万古纲常,即所谓其愚不可及也。

  鹤子曰:原跋妙矣,燕冢、雁邱,天然佳对。而玉京之诗,赠于生前。遗山之词,唁于死后。南郭、横汾,辉映千春矣。空中盘旋良久而死,试度其心,一似悔恨其脱网而独去也者,悲夫!

  诗曰:片碣苔花古墨香,胜他瘗玉白杨旁。至今秋影荒芦畔,双照汾河旧夕阳。

  双雁楼(《圣师录》)

  王天雨云:“予舍后有张姓者,获一雁,置于中庭。明年,有雁自天哀鸣,庭雁和之。久而天雁遂下,彼此以颈绞死于楼前。后名其楼曰‘双雁楼’。此正德年间事。”

  诗曰:一别茫茫两度秋,悲嘶几尽白云求。断魂不得双飞去,烟黯空庭月黯楼。

  雁愤偕死(《情史》)

  宏治间,河南虞人获一雌雁,铩其翼,畜诸场圃,以媒他雁。每见云中飞者,必仰睇。至次年来宾时,其雄与群雁飞鸣而过,雌认其声,仰空号鸣。雄亦认其声,飞落圃中,交颈呜呜,若相哀诉者。良久,其雄飞起半空,欲去徘徊,视其雌不能飞,复飞落地上。旋转叫号,声益悲恻。如此者三、四回,度终不能飞,乃共啮颈蹂蹴,遂相愤触而死。

  按《圣师录》记,顾敬亭稼圃旁,罗者得一雁,其偶闻声落地,交颈哀鸣,血尽而死。事绝相类。

  诗曰:仰霄无计奋云端,几度徘徊去就难。义不独生誓同死,当天曒日照心肝。

  镇江随舟雁(《警心录》)

  万历癸丑,镇江钱参将部下,有卒获一雁,笼置舟尾。空中有一雁随舟悲号,舟中雁连声应之。江行百里,不肯暂舍。将登岸,笼中雁伸颈向外大呼,空中雁忽下,二雁以颈相交不放。舟中人异之,亟向前擘开,已俱死矣。钱闻大怒,同舟兵卒各杖之。其获雁人,病月余死。

  李斯义曰:《昏礼》“亲迎奠雁”,雁顺阴阳往来,且不再偶,和且信也。和则不离,信则不二,故共飞鸣,同生死,于此可识倡随之义。

  鹤子曰:随舟而空际悲号者,雌耶雄耶?雄则义夫,雌则烈妇。其连声相应也,迫乎有生离之惨。其近岸大呼也,岌乎有死别之悲。语云:“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此则鸿毛而重于泰山矣。

  诗曰:百里随舟不暂违,死时交颈两依依。长江有尽情无尽,悔傍芦花浅水飞。

  民舍雁(《圣师录》)

  王一槐,司铎铜陵时,言有民舍除夜燎烟,祓除不祥,一雄雁触烟而下,家人以为不祥也,烹之。明晨,一雁绕鸣檐上,数日堕地而死。

  鹤子曰:忍作残害,是为不祥。

  诗曰:无端虐焰误戕身,香遍屠苏庆岁新。鼎镬残魂应待妾,愿随金谷坠楼人。

  铳落鸠(《矩斋杂记》)

  老友陈大介,尝馆山家。见猎人铳落一鸠坠地。又一鸠来就拊视,且口衔他物饲之,不受。又以翼水蘸其火伤处,卒不可活,乃宛颈哀鸣而去。有顷,从树颠下坠,触地死,盖重伤其匹也。陈引其人谏曰:“若中一鸠,而二鸠死。鸟且死义,若独何心?”其人遂折铳改业。

  施愚山曰:此与获鹿子,而鹿母肠寸断,相类。彼重母子,此重夫妇。

  鹤子曰:试想瞥见其匹伤铳坠地时,正尔双栖,火光迸射,肝胆何等惊裂,心口何等急筹,万苦中沸,莫可言状。然后衔物拊视,意望其匹之起死回生也,而不效。既而四顾彷徨,不惜濡翼,意犹望一丝之或生也,而又不效。死之志,已斩然于宛颈哀鸣顷矣。既去之后,未坠之先,此一霎间,孤立树杪,下视痛绝,声也无,泪也无矣,噫!

  诗曰:百计求生无望矣,伤心惨目竟如此。到头死别胜生离,地下重逢悲又喜。

  卫衙鹳(《圣师录》)

  卫衙梓巢鹳,父死于弩。顷之,众拥一雄来,匹其母,母哀鸣百拒之。雄怒,尽啄杀其四雏。母益哀愤,气哽而死。群凶乃挟其雄逸去。

  诗曰:杜老曾歌义鹘行,雄心芒角莽峥嵘。忍

译李斯义说:有人说:“这是情痴啊。”不知道极致的忠孝,都是由痴拙之人做出来的。败坏节操、丧失名声,却被聪明人做尽了。痴是真诚的一念,可以扶持万古的纲常,这就是所说的“他的愚笨是别人赶不上的”。

鹤子说:原跋写得太妙了,燕冢、雁邱,是天然的绝妙对仗。而玉京的诗,是在生前赠予的;遗山的词,是在死后哀悼的。南郭、横汾,千年来交相辉映。在空中盘旋很久才死去,试着揣度它的心,似乎悔恨自己脱网而独自离去,可悲啊!

诗说:石碑上长满苔花,古墨飘香,胜过那埋在白杨旁的玉瘗。至今在荒芦畔的秋影里,双照着汾河昔日的夕阳。

双雁楼(《圣师录》)

王天雨说:“我家屋后有姓张的人,捕获了一只雁,放在庭院中。第二年,有雁从天上哀鸣而来,庭院中的雁和鸣应和。时间久了,天上的雁便飞落下来,彼此用脖子绞死在楼前。后来把那座楼命名为‘双雁楼’。这是正德年间的事。”

诗说:一别茫茫已过两个秋天,悲鸣几乎耗尽,向白云寻求。断魂不得双双飞去,烟雾昏暗了空庭,月色昏暗了高楼。

雁愤而一同死去(《情史》)

弘治年间,河南的猎户捕获了一只雌雁,剪去它的翅膀,养在园圃中,用来引诱其他雁。每当看见云中飞翔的雁,必定抬头凝视。到了第二年雁群归来时,它的雄雁与群雁飞鸣而过,雌雁认出了它的声音,仰天号叫。雄雁也认出了它的声音,飞落在园圃中,交颈呜呜,好像在互相哀诉。过了很久,雄雁飞上半空,想要离去却徘徊不定,看见雌雁不能飞,又飞落地上。旋转着叫喊,声音更加悲切。像这样三四次,估计终究不能飞了,于是共同咬颈踩踏,最终愤恨相触而死。

查考《圣师录》记载,顾敬亭的稼圃旁边,捕鸟人得到一只雁,它的伴侣听到声音落地,交颈哀鸣,血流尽而死。事情极其相似。

诗说:仰望天空没有办法奋力冲上云端,几次徘徊去留两难。义气不独自生存发誓同死,当天明亮的太阳照耀着心肝。

镇江随船的雁(《警心录》)

万历癸丑年,镇江钱参将部下,有个士兵捕获了一只雁,用笼子关在船尾。空中有一只雁随着船悲号,船中的雁连声应和。江上行船百里,不肯暂时舍弃。将要登岸时,笼中的雁伸长脖子向外大声呼叫,空中的雁忽然飞下,两只雁用脖子相交不放。船上的人觉得奇怪,急忙上前掰开,都已经死了。钱参将听说后大怒,把同船的士兵都杖责了一顿。那个捕获雁的人,生病一个多月后死了。

李斯义说:《昏礼》中“亲迎奠雁”,雁顺应阴阳往来,而且不再另配配偶,和谐且守信。和谐就不分离,守信就不二心,所以共同飞鸣,同生共死,在这里可以认识倡随之义。

鹤子说:随着船在空际悲号的,是雌雁还是雄雁?如果是雄雁就是义夫,如果是雌雁就是烈妇。它们连声相应,迫于生离的惨痛。它们近岸大呼,岌岌于死别的悲哀。俗话说:“死有的重于泰山,有的轻于鸿毛。”这里的鸿毛却重于泰山了。

诗说:百里随船不暂时违背,死时交颈两相依。长江有情而情无尽,后悔傍着芦花浅水飞翔。

民舍的雁(《圣师录》)

王一槐,在铜陵担任教官时,说有民舍在除夕夜烧烟,驱除不祥,一只雄雁触烟落下,家人以为是不祥之兆,把它煮吃了。第二天早晨,一只雁在屋檐上绕鸣,几天后坠地而死。

鹤子说:忍心做残害之事,这才是真正的不祥。

诗说:无端的虐焰误杀了身体,屠苏酒香遍庆新年。鼎镬中的残魂应该等待妾身,愿随金谷坠楼的人而去。

铳落鸠(《矩斋杂记》)

老友陈大介,曾经在山村人家做馆。看见猎人用铳打落一只鸠鸟坠地。又有一只鸠鸟飞来抚摸查看,并且口中衔着其他东西喂养它,它不接受。又用翅膀蘸水湿润它的火伤处,最终无法救活,于是弯曲脖子哀鸣而去。过了一会儿,从树顶坠落,触地而死,大概是极度哀伤它的伴侣。陈大介拉着那个人劝谏说:“你打中一只鸠,却死了两只鸠。鸟尚且为义而死,你独自是什么心呢?”那个人于是折断铳改行。

施愚山说:这与捕获小鹿,而鹿母肠子寸断,相类似。那重视母子,这重视夫妇。

鹤子说:试想瞥见它的伴侣被铳打伤坠地时,正在这双栖之时,火光迸射,肝胆何等惊裂,心口何等急筹,万苦中沸腾,无法言状。然后衔物抚摸查看,希望它的伴侣起死回生,却没有效果。接着四顾彷徨,不惜弄湿翅膀,还希望有一线生机,又没有效果。死志,已经在弯曲脖子哀鸣时斩然决断了。离去之后,坠落之前,这一刹那,孤立树梢,下视痛绝,声音也没有,眼泪也没有了,唉!

诗说:百计求生没有希望了,伤心惨目竟然如此。到头来死别胜过生离,地下重逢悲又喜。

卫衙的鹳(《圣师录》)

卫衙的梓树上筑巢的鹳,父亲死于弩箭。不久,众鹳拥着一只雄鹳来,匹配它的母亲,母亲哀鸣百般拒绝。雄鹳发怒,全部啄杀了它的四只幼雏。母亲更加哀愤,气哽而死。群凶于是挟着雄鹳逃逸而去。

诗说:杜甫曾歌咏义鹘行,雄心芒角莽然峥嵘。忍

教孤寡齐吞尽,万树阴风猎猎生。

  高邮烈鹳碑(《圣师录》)

译教导孤寡之人一同吞食殆尽,万树阴风中猎猎作响。

高邮烈鹳碑(《圣师录》)

高邮州有鹳,双栖南楼上。或弋其雄,雌孤栖。旬余,有群鹳偕一雄与共巢,若媒诱之者然。竟日弗偶,遂皆飞去。孤者哀鸣不已,忽钻嘴入巢隙,悬足而死。时游客见之,无不嗟讶,竞为《烈鹳诗》吊之,复立“烈鹳碑”。

  诗曰:风雨南楼孑处哀,群雌粥粥浪疑猜。墨花一片韩陵石,消受诗人下拜来。

  华亭鹳(《圣师录》)

  华亭董氏庭前,植虬松一株,枝干扶疏,亭亭如盖,有双鹳结巢其颠。后雄被弹死,其雌孑然独处,日夕哀鸣,越数日亦死。

  诗曰:风卷涛飞月堕天,金丸无计避韩嫣。双栖不羡华亭鹤,绕树孤飞唳碧烟。

  鸽斗死(《圣师录》)

  江浙平章巙巙宅,养二鸽,其雄毙于狸奴,家人以他雄配之,愤斗而死。谢子兰作《义鸽诗》以吊之,诗云:“翩翩双飞奴,其羽白如雪。乌员忽相残,雄死雌躄躠。绝食累数日,悲鸣声不歇。苍头配他偶,捍拒项流血。血流气亦愤,血尽气乃绝。嗟尔非鸳鸯,天配不再结。嗟尔非雎鸠,所性殊有别。于人拟共姜,之死同一辙。奈何闺壸内,往往少贞烈。夏姬更九夫,河间不堪说。聊为义鸽行,以激夫妇节。”

  诗曰:血洒雪衣甘斗死,心悬天日忍偷生。援琴漫拨求凰引,听否悲吟义鸽行。

  相思鸟(《闻见偶录》)

  相思鸟,产于苏属近海诸处,闽中亦有之。大与瓦雀等,红喙,黄绿羽翰,其形甚妍。声小而韵,飞则并飞,止则同止。每于秋季,乡人罗而取之,以鬻于市。爱者畜以雕笼,笼分二格,锁其一,其一放之不去,时飞翔于笼之左右上下,顷亦自归笼内。若失其一,其一悲鸣亦死。殆比翼鸟之流欤。

  鹤子曰:《情史》云:“红蝙蝠,出泷州,皆深红色,唯翼脉浅黑,多双伏红蕉花间。采者若获其一,则一不去。又岭南有红飞鼠,出入必双,人获其一,必双得之。”又周索《孝子传》云:“猿,禺属,或黄或黑,通臂,轻身,善缘,能于空中转轮,好吟。雌为人所得,终不独生。”吁,蠉蜎微物,亦知“一与之齐,终身不改”之义乎!

  诗曰:朝朝暮暮苦相思,思到魂销欲尽时。心有千行万行泪,何能说与主人知。

  鄱阳烈鸡(《警心录》)

  王楫,鄱阳卜者,邸中畜雌雄二鸡。雌正抱雏,适客至,楫命童取其雄,将烹之。雄叫呼,雌闻声走至,孜孜注盼,哽咽悲鸣,若欲诉楫而免雄之死者。楫弗悟,竟杀之。雌踯躅哀鸣,不复顾群雏,终夕唧唧不食,凝立砌下,沉沉如醉,少焉气溢其吭,遂喘而死。

  李斯义曰:竟有“生同室,死同穴”之意。

  鹤子曰:写其雌急迫痛切情状,由有声而无声,字字惊心动魄。

  诗曰:求生不得枉号呼,割爱何心顾众雏。如醉如痴满腔恨,可怜到死尚模糊。

  颜氏鹅(《警心录》)

  庆元三年,有客离榷场,赴淮,至颜氏店。颜语其妻,明日宰雄鹅饷客。夜闻栅中群鹅悲鸣,迨旦取鹅,群鹅向前啄颜衣,遮绕不退。颜携杖击散,竟杀其雄。其一雌二雏,皆悲跃而死。群鹅举翅拍地自扑,七日不饮水食谷。(以上“烈鉴”)

  李斯义曰:吕子云:“疾痛相救,忧思相感,死则相哀,此之谓骨肉之亲。”物亦有同然者,故闻其难也,群相救护。其不可救也,或以死殉,或悲伤至不饮食。至若父子不相救,亲戚不相吊,则人处物类下矣!

  鹤子曰:雌之死也为烈妇,雏之死也为孝子,同群之自扑也为义友。而托足于戾气之门,惜哉!怨毒循环,何时了结?

  诗曰:雏随母死妇随夫,同类摧肠绝复苏。釜绕游魂齐掩泣,旁观谈笑动心无。

  ●慈爱鉴第四(三十四案)

  闽楚溺女,吴越焚子。骨肉自戕,天怒未已。毋曰禽犊,真性浃髓。辑慈爱

  鹿恸子肠断(《警心录》)

  许旌阳,少好猎。一日,射死一鹿,鹿母为子舐疮痕,良久亦死。剖腹视之,肠皆断矣。即大悔悟,折其弓,入山修道,后证仙果。

  李斯义曰:一悔便可入道

译高邮州有一只鹳,成双成对栖息在南楼上。有人射杀了雄鹳,雌鹳便独自栖息。十多天后,有一群鹳带着一只雄鹳来与它共居巢穴,像是媒人引诱它一样。整天都没有配对成功,于是全都飞走了。孤独的雌鹳哀鸣不止,忽然将嘴钻入巢穴的缝隙中,悬着脚死去。当时有游客看见,无不感叹惊讶,争相写下《烈鹳诗》来悼念它,又立了“烈鹳碑”。

诗说:风雨中南楼独自哀伤,群雌嘈杂地胡乱猜疑。韩陵石上一片墨花,承受着诗人的下拜致敬。

华亭鹳(《圣师录》)

华亭董氏家院前,种着一株虬松,枝干繁茂,高高耸立如伞盖,有一对鹳在树顶结巢。后来雄鹳被弹弓打死,雌鹳孤零零地独自居住,早晚哀鸣,过了几天也死了。

诗说:风卷涛飞月落天,金丸无法躲避韩嫣的射杀。双栖不羡慕华亭的鹤,绕树孤飞在碧烟中鸣叫。

鸽斗死(《圣师录》)

江浙平章巙巙的宅邸,养着两只鸽子,雄鸽被猫咬死,家人用别的雄鸽配给它,雌鸽愤怒地争斗而死。谢子兰作《义鸽诗》来悼念它,诗说:“翩翩双飞的奴仆,羽毛白如雪。乌鸦突然互相残杀,雄死雌踉跄。绝食好几天,悲鸣声不停。苍头配了别的配偶,抗拒项上流血。血流气也愤慨,血尽气才断绝。叹你不是鸳鸯,天配不再结合。叹你不是雎鸠,本性特别不同。在人中比作共姜,至死同一辙。奈何闺房之内,往往缺少贞烈。夏姬更嫁九夫,河间之事不堪说。聊作义鸽行,以激励夫妇节操。”

诗说:血洒雪衣甘愿斗死,心悬天日怎忍偷生。援琴漫拨求凰引,听否悲吟义鸽行。

相思鸟(《闻见偶录》)

相思鸟,产于苏州属近海各处,闽中也有的。大小与瓦雀相等,红喙,黄绿羽毛,形态很美丽。声音小而韵味,飞则并飞,止则同止。每到秋季,乡人网捕来卖到市场。喜爱的人养在雕笼里,笼分两格,锁住一只,另一只放出去也不离开,时常在笼的左右上下飞翔,不久也自己回到笼内。如果失去一只,另一只悲鸣也死。大概是比翼鸟一类吧。

鹤子说:《情史》说:“红蝙蝠,出自泷州,都是深红色,只有翼脉浅黑,多双伏在红蕉花间。采者如果获得一只,则另一只不去。又岭南有红飞鼠,出入必双,人获得一只,必双得之。”又周索《孝子传》说:“猿,禺属,或黄或黑,通臂,轻身,善缘,能于空中转轮,好吟。雌被人所得,终不独生。”唉,微小的昆虫,也知道“一与之齐,终身不改”的道理吗!

诗说:朝朝暮暮苦相思,思到魂销欲尽时。心有千行万行泪,何能说与主人知。

鄱阳烈鸡(《警心录》)

王楫,鄱阳的占卜者,客店里养着雌雄两只鸡。雌鸡正孵小鸡,恰逢客人来,王楫命童仆取雄鸡,将要烹煮。雄鸡叫呼,雌鸡听到声音跑至,专注地凝视,哽咽悲鸣,像是想诉说给王楫听而免除雄鸡的死。王楫不醒悟,竟然杀了它。雌鸡徘徊哀鸣,不再顾念群雏,整夜唧唧不食,凝立在台阶下,沉沉如醉,不久气溢喉头,于是喘息而死。

李斯义说:竟然有“生同室,死同穴”的意思。

鹤子说:写其雌鸡急迫痛切的情状,由有声而无声,字字惊心动魄。

诗说:求生不得枉号呼,割爱何心顾众雏。如醉如痴满腔恨,可怜到死尚模糊。

颜氏鹅(《警心录》)

庆元三年,有客人离开榷场,赴淮河,到颜氏店。颜氏对妻子说,明天杀雄鹅招待客人。夜里听到鹅栏中群鹅悲鸣,等到天亮取鹅,群鹅向前啄颜氏的衣服,遮绕不退。颜氏携杖击散,竟然杀了雄鹅。其中一只雌鹅两只雏鹅,都悲跃而死。群鹅举翅拍地自扑,七天不饮水食谷。(以上“烈鉴”)

李斯义说:吕子说:“疾痛相救,忧思相感,死则相哀,这叫骨肉之亲。”物也有同样的,所以听到它们的灾难,群相救护。其不可救的,或以死殉,或悲伤至不饮食。至于父子不相救,亲戚不相吊,那么人就处在物类之下了!

鹤子说:雌鹅的死是为烈妇,雏鹅的死是为孝子,同群的自扑是为义友。而托足于戾气之门,可惜啊!怨毒循环,何时了结?

诗说:雏随母死妇随夫,同类摧肠绝复苏。釜绕游魂齐掩泣,旁观谈笑动心无。

●慈爱鉴第四(三十四案)

闽楚溺女,吴越焚子。骨肉自戕,天怒未已。毋曰禽犊,真性浃髓。辑慈爱

鹿恸子肠断(《警心录》)

许旌阳,年轻时喜欢打猎。一天,射死一只鹿,鹿母为子舔疮痕,很久也死了。剖腹看它,肠都断了。于是大悔悟,折断弓,入山修道,后证仙果。

李斯义说:一悔便可入道

,人苦不知悔,果能悔而改,其造诣自无所不至。

  鹤子曰:“良久”两字中,多少心泪!

译人们苦恼于不知悔改,果真能够悔改并改正,他的修养境界自然没有达不到的地方。

鹤子说:“良久”这两个字中,包含了多少内心的悲痛与泪水啊!

诗曰:杀心放下即仙心,惨听哀鸣泪不禁。沉痛尽头共儿死,此情无古亦无今。

  鹿胎草(《人谱类记》)

  陈惠度,于剡山射一孕鹿,既伤,产下小鹿,以舌舐子身干,而母乃死。惠度见之惨然,遂弃弓矢为僧,建惠安寺嵊县东。鹿死处生草,曰“鹿胎草”。

  诗曰:舐儿痛恨彻心头,礼忏莲台悔未休。芳草萋迷埋鹿处,斑斑犹有泪痕流。

  孕鹿哀跪(《警心录》)

  邵文立,梁时人,世业烹屠。欲杀一鹿,鹿怀麑当产,就庖哀切,跪而流泪。文立以为不祥,刳割之。旋身患恶疮,乃自悔责,倾居产,建小庄严寺焉。

  诗曰:不恤充庖念子哀,血飞霜刃已戕胎。谁知哽咽心头语,跪诉屠前怒未回。

  鹿母悲鸣(《警心录》)

  章邵,富而贪。出遇鹿,鹿避去,获其子,扑杀,弃林中。鹿母遥见,悲号不已。是日,邵欲有所谋。一子甫弱冠,先父行,倦而假寐大树下,以伺父。邵至,见衣袱,抽刀刺喉,劫取而行。渐晓,视衣袱,乃知杀者其子也,悲号痛悔,已无及矣。

  鹤子曰:杀鹿子,即杀其子。天道报施,不俟终日,可畏哉!此人立心贪狡,平居即有劝以苦报,势必悍然不信。即苦报临头,且以为命数当然。乌知厉魄之不汝宥哉!

  诗曰:满腔杀气莽纵横,不到儿亡气不平。转盼杀人还自杀,林中未断鹿悲声。

  麈爱子(《宣室志》)

  庐陵吴唐,好射猎,矢无虚发。时方春煦,率其子出猎。值一麈与麑戏,乍见唐,引麑潜去。麑未知畏也,跃而前,唐射杀之。麈惊还悲鸣。唐置麑于地,自藏茂草中,麈来舐麑,又射之。既而又一麈至,方张弩,箭忽自发,中其子。唐投弩抱子,抚膺而哭。忽闻空中呼曰:“吴唐!麈之爱子,与尔何异?”惊视间,忽有虎突出搏唐,折臂而死。

  鹤子曰:风和日丽,引麑嬉春,是何活活泼泼世界。吴唐杀心一动,忽变为惨雾阴霾。子之中箭也,鬼之呼空也,虎之突搏也,真觉触处为难,无处躲逃。

  诗曰:抱子号咷首试回,弩机未发万灵哀。叶飞谷动风悲啸,鬼导山君白日来。

  麑母随号(《警心录》)

  孟孙,猎得麑,使秦西巴持归。麑母随之而号,西巴不忍,纵之。孟孙怒,逐西巴。居一载,取以为其子傅。左右曰:“西巴有罪,今以为子傅,何也?”孟孙曰:“秦西巴以一麑而不忍,又能忍吾子乎?”

  诗曰:乾坤万古不销沉,只此慈悲一寸心。谁放西巴仙佛手,空山目送泪涔涔。

  象泣子(蒋济《万论》)

  象见子皮,而无远近,必泣。

  诗曰:毛里相关岂暂忘,皮存子死九回肠。老来不尽西河泪,千古酸心恸乐羊。

  猿乞子(《搜神记》)

  临川东兴人,入山得猿子,挈归,猿母随逐至家。此人缚猿子于庭树示之,母遽搏颡向人若乞哀状。终不肯放,竟击杀之。猿母悲啼自掷而死,破肠视之,寸寸断裂。未半年,疫起,其家灭门。

  颜光衷曰:不忍一麑,可以为傅。则忍此猿者,尚可为人乎?抑又有感焉,母子天性,其恳怛一脉,寄在畜生道中者,犹能感动疫鬼,况冤人乎?况仁人孝子精气之所勃窣、所会钟,而有不兴云澍雨、裂石贯日者乎?

  诗曰:乞子猿哀颡搏庭,忍看并命血风腥。霎时树杪阴云合,恍惚虚空怒百灵。

  猿号追子(《伤心录》)

  桓温入蜀,至三峡中,有得猿子者。其母缘岸哀号,行百余里不去,遂跳至船,至便气绝。剥取其皮,因见腹中肠,皆寸寸断。桓闻之怒,命黜其人。

  鹤子曰:至便气绝,惨痛莫状。

  诗曰:百里追儿径跃航,峡云阴惨不飞扬。沾裳只听三声耳,啼到无声声更长。

  猿遗乳(《伤心录》)

  一彭姓善弩,入山见隔溪老猴方乳儿,发弩射之,中伤其臂。猴知不能支,勉抱子饱食其乳,犹摘木叶数片,盛余乳置子旁。声呜呜然,若教子取食状,大号而绝。诸子环视,亦呜呜而号跳不已。

  诗曰:念乳无

译诗说:放下杀心便是仙心,听到凄惨哀鸣泪水不禁。在极度悲痛中与孩子一同死去,这种情感古今皆同。

鹿胎草(出自《人谱类记》)

陈惠度,在剡山射杀了一只怀孕的鹿,鹿受伤后产下小鹿,用舌头舔干小鹿身上的血水,母鹿随即死去。陈惠度见状心中惨然,于是丢弃弓箭出家为僧,在嵊县东边建造了惠安寺。母鹿死去的地方长出了草,叫做“鹿胎草”。

诗说:舔舐幼崽的痛恨彻入心头,在莲台礼拜忏悔悔恨不休。芳草萋萋掩埋了鹿死去的地方,斑斑点点仿佛仍有泪痕流淌。

孕鹿哀跪(出自《警心录》)

邵文立,是梁朝时人,世代从事屠宰行业。想要杀一只鹿,鹿怀着小鹿即将生产,在厨房前哀切地跪拜流泪。邵文立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便剖开鹿腹将其杀死。不久他自己身患恶疮,于是自我悔恨责罚,倾尽家产,建造了小庄严寺。

诗说:不顾及充作庖厨的念头,只念及幼崽的哀求,血飞溅于霜刃之上,胎儿已被杀害。谁知那哽咽在心头的话语,跪在屠夫面前诉说,怒气仍未平息。

鹿母悲鸣(出自《警心录》)

章邵,富有而贪婪。外出遇到一只鹿,鹿躲避离去,章邵捕获了它的幼崽,扑杀后丢弃在林中。鹿母远远看见,悲号不止。这一天,章邵打算做某件事。他有一个儿子刚满二十岁,走在父亲前面,疲倦了在大树下假寐,等待父亲。章邵到达后,看见衣物包裹,抽出刀刺向喉咙,劫取财物后离去。渐渐天亮,查看衣物包裹,才知道被杀的是自己的儿子,悲号痛悔,已经来不及了。

鹤子说:杀鹿子,就是杀自己的儿子。天道报应,不用等到一天结束,真是可怕啊!这个人立心贪婪狡诈,平时即使有人劝告他会遭受痛苦的报应,他必定悍然不信。即使痛苦报应临头,他还认为是命运注定。哪里知道厉鬼冤魂不会宽恕你呢!

诗说:满腔杀气肆意纵横,不到儿子死亡怒气不平。转眼之间杀人者反被杀,林中未断绝鹿的悲鸣声。

麈爱子(出自《宣室志》)

庐陵人吴唐,喜好射猎,箭无虚发。当时正值春日温暖,带着儿子出猎。遇到一只麈(一种鹿)和小鹿嬉戏,忽然看见吴唐,带着小鹿悄悄离去。小鹿不知道害怕,跳跃着向前,吴唐射杀了它。麈惊骇回来悲鸣。吴唐把小鹿放在地上,自己藏在茂密的草丛中,麈过来舔舐小鹿,吴唐又射杀了它。不久又有一只麈到来,吴唐正拉开弩机,箭忽然自动发射,射中了他的儿子。吴唐扔掉弩机抱住儿子,捶胸痛哭。忽然听到空中有人呼喊说:“吴唐!麈爱护孩子,与你有什么不同?”惊恐间,忽然有老虎跳出搏击吴唐,折断手臂而死。

鹤子说:风和日丽,带着小鹿嬉戏春天,是多么活泼可爱的世界。吴唐杀心一动,忽然变成惨雾阴霾。儿子中箭,鬼魂在空中呼喊,老虎突然搏击,真觉得处处为难,无处躲逃。

诗说:抱着儿子号哭回首,弩机未发万灵悲哀。叶子飞舞山谷震动风声悲啸,鬼魂引导山君(老虎)在白天到来。

麑母随号(出自《警心录》)

孟孙,打猎得到小鹿,让秦西巴带着回去。小鹿的母亲跟随哀号,秦西巴不忍心,放走了小鹿。孟孙发怒,驱逐了秦西巴。过了一年,孟孙取秦西巴做他儿子的老师。身边的人说:“秦西巴有罪,现在让他做儿子的老师,为什么呢?”孟孙说:“秦西巴因为一只小鹿而不忍心,难道还能忍心对待我的儿子吗?”

诗说:乾坤万古不会消沉,只凭这一寸慈悲心。谁放走了秦西巴,那是仙佛的手,空山中目送泪水涔涔。

象泣子(出自蒋济《万论》)

大象看见孩子的皮,无论远近,必定哭泣。

诗说:皮毛里的关联岂能暂时忘记,皮在子死让人九回肠断。老了不尽西河之泪,千古酸心恸哭乐羊。

猿乞子(出自《搜神记》)

临川东兴人,进山得到一只猿猴幼崽,带回家,猿母跟随追逐到家。这个人把猿猴幼崽绑在庭院的树上给猿母看,猿母立刻叩头向人作乞求哀怜的样子。最终不肯放,竟然击杀了幼崽。猿母悲啼投地而死,剖开肠子查看,寸寸断裂。不到半年,瘟疫兴起,他家灭门。

颜光衷说:不忍心一只小鹿,可以让他做老师。那么忍心对待这只猿猴的人,还能算是人吗?我又有所感慨,母子天性,那份恳切悲痛的情感,寄托在畜生道中的,尚且能感动疫鬼,何况冤屈的人呢?何况仁人孝子精气所勃发、所汇聚,难道没有兴云降雨、裂石贯日的力量吗?

诗说:乞求孩子的猿猴哀求叩头在庭院,忍心看着一同丧命血风腥。霎时间树梢阴云合拢,恍惚间虚空愤怒百灵。

猿号追子(出自《伤心录》)

桓温进入蜀地,到三峡中,有人得到一只猿猴幼崽。它的母亲沿着岸边哀号,行百余里不停止,于是跳上船,一到船上就气绝身亡。剥下它的皮,因而看见腹中的肠子,都寸寸断裂。桓温听说后发怒,命令罢免那个人。

鹤子说:一到船上就气绝身亡,惨痛无法形容。

诗说:百里追儿直接跃上船,峡云阴惨不飞扬。沾湿衣裳只听三声哀鸣,啼到无声声音更长。

猿遗乳(出自《伤心录》)

一个姓彭的人擅长使用弩,进山看见隔溪的老猴正在给幼崽哺乳,发射弩箭射它,射伤了它的臂膀。猴子知道不能支撑,勉强抱着幼崽让它吃饱乳汁,还摘了几片树叶,盛着剩余的乳汁放在幼崽旁边。声音呜呜然,好像教幼崽取食的样子,大声号叫而死。众幼崽环视,也呜呜号叫跳跃不止。

诗说:念

多暂止饥,相看含泪两歔欷。秋风也似凄情甚,不忍溪头卷叶飞。

  猿垂死乳子(《警心录》)

译多次暂且停止饥饿,彼此相视含着泪水,两人都叹息不已。秋风似乎也格外凄切,不忍心在溪边卷起落叶飞舞。

猿猴临死前哺乳幼崽(出自《警心录》)

武平产猿,毛若金丝,闪闪可观。猿子尤奇彩,性驯不离母。母黠不可致,猎人以毒傅矢,伺母间射之。母度不能生,洒乳于林饮子,洒已气绝。猎人取母皮向子鞭之,即悲鸣而下,敛手就制。每夕,必寝皮乃安,甚者抱皮跳踯而死。

  李斯义曰:生死惓恋,慈孝之至。欲缚其子,而先射其母,莫忍于此矣!

  诗曰:毒矢相加顾子悲,藏身无计误金丝。乳中滴滴心头血,肠断慈魂入梦时。

  老猿悼子(《南史·鱼复侯子响传》)

  齐武帝于华林,为子响作斋,呜咽移时,左右莫不掩涕。他日,出景阳山,见老猿远掷悲鸣。后堂丞曰:“猿子前日堕崖死,其母求之不见,故尔。”上因忆子响,歔欷良久不自胜。

  鹤子曰:呜咽耶,掷鸣耶,涕不知其何以淫淫耶,情不知其何以不自胜耶!人耶?物耶?同耶?独耶?

  诗曰:悼子崖颠骨未收,闻猿驻跸几回头。景阳山畔秋萧瑟,水咽云低各自愁。

  猿哀子不食(《合璧》)

  昔人有畜子母猴者,一日,鸢杀其子。猴哀鸣不食,径往厨中取一片肉戴顶上,伺于庭中。鸢果来搏肉,猴两手扯擘其翅,啮脑食髓。

  诗曰:只影凄凉老泪垂,啼声不断自忘饥。区区一脔偿儿命,快绝猿心痛绝时。

  闻牛鸣(《左传》)

  介葛卢,闻牛鸣,曰:“‘是生三牺,皆用之矣。’其音云。”问之,而信。

  钟伯敬曰:慧人一语,使人怵然不敢言杀,不待慈氏下生说法劝解也。韩范曰:“介葛卢识兽音,佛图澄识铎音,物理之通,有不可测者。”学究家,莫以目所未见为怪。

  诗曰:悔生骍角失团圞,哽咽人前欲诉难。回首三牺成往事,可怜老泪尚阑干。

  羊恸羔自踯(《同生录二编》)

  宋真宗,祀汾阴日,见一羊自踯道左,怪问之。左右对曰:“今日尚食杀其羔。”真宗不乐,自是不杀羊羔。

  鹤子曰:《册府元龟》云:贞观十八年,幸九成宫,行次显仁宫。太宗手诏皇太子曰:“吾昨见麋鹿怀孕者多,纵有空身,其子甚小。母亡而子存者,未之有也。昆虫无知,唯推己以及也。”又《甲申杂记》云:御厨进羔儿肉,宣仁曰:“方羔而烹之,伤夭折也。”却而不食,有旨,不得宰羊羔以为膳。又《同生录》云:明太祖当斋时,礼部尚书牛谅言:“古礼,凡大祀斋日,宰犊牛为膳,以助精神。”太祖曰:“太牢非常用,致斋三日,而供三犊,所费太侈。夫俭可以制欲,淡可以顺性。若无节制,唯事奢侈,徒增伤物之心,无益事神之道。”谅曰:“《周礼》古人所定,非过侈也。”太祖曰:“《周官》之法,不行于后世多矣。唯自奉者,乃欲法古,何哉?”吁!仁君爱物之心如此。大哉王言,培养国家元气不小。

  诗曰:黼幄推恩轸物情,道旁羊踯讶哀鸣。玉盘片片羔儿肉,暗有慈魂哭子声。

  羊乞产后死(《昨非庵日纂》)

  白龟年,曾入仙洞得素书,能辨禽兽语。一日,过潞州,太守知其能,延与之谈。适将吏驱羊三十群过庭下,中一羊,鞭之不肯行,且悲鸣。守曰:“羊有说乎?”龟年曰:“羊言:‘腹中有羔,将产,俟产讫,甘就死。’”守乃留羊验之,既而果生二羔。

  李斯义曰:禽兽语即不能辨,而其喜其哀,可立辨也。物爱其胎,与人何异?故于物之有胎者,宜更加怜惜。

  诗曰:人羊转毂讵荒唐,争羡盈庖李赞皇。休怒行迟鞭见血,为儿一步一回肠。

  溺女感化(《广信府志》)

  弋阳方家墩吴某,犬生数子,令其仆携溺诸河,仆私烹之。犬蹑仆后,目睹其状,号叫酸悲,以头触柱而死。村妇曰:“彼犬也,而犹爱其子,况于人乎?”溺女之风渐熄焉。

  诗曰:母魂惨惨绕刀盘,溺女滔滔欲挽难。休薄吴儿心木石,村姑片语且回澜。

  犬埋子骨(《述异记》)

  宋元徽中,石元度畜一黄犬,生子色白,母爱怜异常,每衔食饲之。及长,元度出猎未归,犬母必门外望之。后元度患

译武平出产一种猿猴,毛色如金丝般闪亮,光彩夺目。猿猴的幼崽尤其色彩奇异,性情温顺,从不离开母亲。母猿狡猾,难以捕捉,猎人便在箭上涂毒,趁母猿不备时射中它。母猿自知无法活命,便将乳汁洒在林中供幼崽饮用,饮完后便气绝身亡。猎人剥下母猿的皮,对着幼猿抽打,幼猿随即悲鸣着跳下树,束手就擒。每晚,幼猿一定要睡在母猿的皮上才能安心,严重的甚至抱着皮跳跃挣扎至死。

李斯义说:生死之间如此眷恋,是慈爱与孝道的极致。想要捆绑幼猿,却先射杀母猿,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了!

诗曰:毒箭相加,幼猿悲泣,藏身无计,误了金丝般的猿猴。乳汁中滴滴都是心头血,慈爱的灵魂在梦中肠断。

老猿悼念幼崽(出自《南史·鱼复侯子响传》)

齐武帝在华林园,为儿子萧子响举行斋戒仪式,呜咽哭泣许久,身边的人无不掩面流泪。另一天,齐武帝出景阳山,看见一只老猿远远地抛掷东西并悲鸣。后来堂丞说:“前几天幼猿掉下悬崖死了,母猿寻找不到,所以如此。”齐武帝因此想起萧子响,叹息良久,不能自持。

鹤子说:呜咽哭泣,抛掷悲鸣,泪水不知为何如此连绵不断,情感不知为何如此难以自持!是人呢?是物呢?是相同呢?是独特呢?

诗曰:悼念幼崽,崖顶尸骨未收,听到猿声,停驻车驾几次回头。景阳山旁秋意萧瑟,流水呜咽,云层低垂,各自忧愁。

猿猴哀悼幼崽而不进食(出自《合璧》)

从前有人饲养一母子猴,一天,老鹰杀死了幼猴。母猴哀鸣不进食,径直走到厨房取了一片肉顶在头上,在庭院中守候。老鹰果然来抢夺肉,母猴用双手撕扯老鹰的翅膀,咬破脑袋吸食骨髓。

诗曰:孤影凄凉,老泪垂落,啼声不断,自忘饥饿。小小一块肉偿还幼崽的命,猿心痛绝之时,快意至极。

听到牛鸣(出自《左传》)

介葛卢听到牛叫,说:“这头牛生了三头小牛,都被用作祭祀牺牲了。”从声音中听出来的。询问后,果然如此。

钟伯敬说:智慧的人一句话,让人惊惧不敢再提杀生之事,不需要等待佛陀降生说法劝解。韩范说:“介葛卢能听懂兽语,佛图澄能听懂铃声,物理相通,有不可测度的地方。”学究们,不要因为眼睛没见过的就认为是怪事。

诗曰:悔恨生出红色的角,破坏了团圆,在人前哽咽,难以诉说。回首三头牺牲已成往事,可怜老泪依然纵横。

羊为羔羊悲痛而自行踯躅(出自《同生录二编》)

宋真宗在汾阴祭祀时,看见一只羊在路边自行踯躅,奇怪地询问原因。左右回答说:“今天尚食局杀了它的羔羊。”真宗不高兴,从此不再杀羊羔。

鹤子说:《册府元龟》记载:贞观十八年,太宗皇帝驾临九成宫,行经显仁宫。太宗亲手写诏书给皇太子说:“我昨天看到麋鹿怀孕的很多,即使母鹿空身,幼崽也很小。母鹿死了而幼崽存活的,从未有过。昆虫没有知觉,只能推己及物。”又《甲申杂记》记载:御膳房进献羔羊肉,宣仁太后说:“羔羊刚出生就烹煮,伤害夭折的生命。”退回不吃,下旨不得宰杀羊羔作为膳食。又《同生录》记载:明太祖在斋戒时,礼部尚书牛谅说:“古礼,凡是大祭祀斋戒日,宰杀小牛作为膳食,以助精神。”太祖说:“太牢不是常用之物,斋戒三天,供给三头小牛,耗费太大。节俭可以克制欲望,清淡可以顺应本性。如果没有节制,只追求奢侈,只会增加伤害万物之心,对侍奉神明之道没有益处。”牛谅说:“《周礼》是古人制定的,并非过于奢侈。”太祖说:“《周官》的法度,在后世大多不施行了。只有自我奉养的人,才想要效法古人,为什么呢?”唉!仁君爱护万物之心如此。伟大的君王之言,培养国家元气的作用不小。

诗曰:在华丽的帐幕中推恩,怜悯万物之情,路边羊踯躅,惊讶于哀鸣。玉盘中片片羔羊肉,暗中有慈爱的灵魂哭子之声。

羊请求产后才死(出自《昨非庵日纂》)

白龟年,曾进入仙洞得到素书,能辨别禽兽的语言。一天,经过潞州,太守知道他的能力,邀请他交谈。恰逢将吏驱赶三十群羊经过庭院,其中一只羊,鞭打它不肯走,并且悲鸣。太守说:“羊有话要说吗?”白龟年说:“羊说:‘腹中有羔羊,即将生产,等生产完毕,甘愿就死。’”太守于是留下羊验证,不久果然生下两只羔羊。

李斯义说:禽兽的语言即使不能辨别,但其喜悦和悲哀,可以立刻辨别。万物爱护自己的胎儿,与人有什么不同?所以对于有胎儿的万物,应该更加怜惜。

诗曰:人与羊转毂,难道荒唐?争羡盈庖李赞皇。不要愤怒行迟鞭见血,为儿一步一回肠。

溺女感化(出自《广信府志》)

弋阳方家墩的吴某,狗生了几只幼崽,命令仆人携带溺死在河里,仆人私自烹煮了。狗跟在仆人后面,目睹了这种情况,号叫酸悲,用头撞柱子而死。村妇说:“它是狗,尚且爱护自己的幼崽,何况是人呢?”溺女的风气逐渐熄灭。

诗曰:母魂惨惨绕刀盘,溺女滔滔欲挽难。休薄吴儿心木石,村姑片语且回澜。

犬埋幼崽骨(出自《述异记》)

宋元徽年间,石元度饲养一只黄犬,生下幼崽颜色白色,母犬爱怜异常,每次衔食物喂养它。等到长大,石元度外出打猎未归,母犬必在门外盼望。后来石元度患病

气嗽,渐危笃。医云:“须白犬肺汤。”索诸市,不得,乃杀白犬,取用其肺。犬母跳跃号叫,累日不息。其家人烹犬,与客食之,投骨于地。犬母辄衔置空房中,旋移后园桑下,掘土埋之,日夕向树哀吠。而元度疾竟不瘳。未终时,谓左右曰:“汤不救我疾,枉杀此犬。”其弟法度,自此不食犬肉。

译元度患气嗽,病情逐渐危重。医生说:“需要用白犬肺汤。”在市场上寻找,没有找到,于是杀了白犬,取用它的肺。母犬跳跃着哀号叫喊,连日不停。元度的家人烹煮了白犬,请客人吃,把骨头扔在地上。母犬就衔起骨头放在空房里,随即移到后园桑树下,挖土埋起来,早晚对着桑树悲哀地吠叫。而元度的病最终没有痊愈。临终时,他对身边的人说:“药汤救不了我的病,白白杀了这只狗。”他的弟弟法度,从此不再吃狗肉。

李斯义曰:楚灵王,闻群公子之死也,自投车下。读此,知爱子之情,人、物同也。

  鹤子曰:《吕氏春秋》云:昔赵简子臣阳城渠胥,有疾。医谓:“得白骡肝则生,不得则死。”简子杀所爱白骡,剖肝予之。与元度病烹犬相类。渠胥之疾瘳与否不可知,而元度因之而死。世之治病者,慎勿轻视物命,反伤人命也。元度临终“枉杀”一语,莫作呓语看。当知冤报,人、物无殊。其告左右也,大有痛自悔恨之心,此必眼光落地时,确有所见而云然者。

  诗曰:埋骨荒园桑土新,几回衔饲历酸辛。怕挥老眼思儿泪,滴到黄垆草不春。

  豚媪哭声(《迪吉录》)

  唐果毅,鄠县人,客来,恒买豚设馔。卫士家生十豚,俱买尽。其最后买者,煮尚未熟。果毅对客坐,忽闻妇人哭声。意疑其妻,向家视之,不哭。至厅,又闻哭声,视妻,复不哭,如此数回。后更向家,即闻哭声在门外。在门外,即闻哭声在家中。其客大惊,不安席,细闻哭声,似云:“男女生十个,都被果毅吃尽。”听之了了,恻然,皆散去。果毅惊而得病,数旬而没。长安共传其事焉。

  鹤子曰:古德云:“欲知世上刀兵劫,且听屠门夜半声。”似此阴阴惨惨,真是满门杀气郁蒸。分饷者众客,寻债者一身。试问那时苦况,有座客替汝否?

  诗曰:彭生豕立逐与啼,媪哭豚儿更惨凄。说与老饕浑不信,暌车翻笑《易》无稽。

  狙指腹(《湘山野录》)

  南唐李后主,猎青龙山。一牝狙触网,见主雨泪稽颡,指其腹。主戒虞人保守,是夕诞二子。还幸大理寺,录囚,系有大辟妇,以孕在狱,未几诞二子。主感狙事,罪止于流。

  鹤子曰:狙性诈,而爱子情何挚也!李虽亡国主,而全狙之生,尽物性矣。感狙而曲全孕妇,尽人性矣。一念慈祥,有时流露,孰谓叔宝无心肝哉?

  诗曰:敢同暮四与朝三,但乞生儿死亦甘。解网主恩同感泣,一时佳话遍江南。

  鼠狼救子(《北梦琐言》)

  相国张文蔚庄,在东都北坡。庄有鼠狼穴,养子四,为蛇所吞。鼠狼雌雄情切,乃于穴外坋土,恰容蛇头。伺蛇出穴,入所坋处,出头,度其回转不及,当腰啮断。而擘蛇腹,衔出四子,尚有气,置穴外,衔豆叶嚼而傅之,皆活。何微物,而有情有智如是乎!

  鹤子曰:情急智生,破涕为笑矣。不知四子他日亦念及此时亲恩否?

  诗曰:狼子休云尽野心,狡猊智勇让渠沉。长蛇浪喜撑肠饱,杀业深时怨毒深。

  按此原有“鹤随雏死”一案,出《警心录》,云:“雁门远法师,未出家时,善弩射,尝射鹤雏,鹤母随死”等。须知远公自幼好学,深通《六经》、《庄》、《老》,诸书皆未见其有善弩射等事。此确由《警心录》之讹传,故删之。

  鹤自拔氅(《警心录》)

  大业二年,太守何稠,课州县送羽毛,民争捕,殆无遗类。乌程县人入山捕采,见一大树高百丈,上有鹤巢养子,欲取之,高不可上,操斧将伐树。鹤知人必取,恐杀其子,乃自拔氅毛,片片投地。

  李斯义曰:嗟乎!厚蓄以致倾丧者,世不乏人。观此,知散财为保身之要也。

  鹤子曰:上官诛求无艺,飞檄所到,急如星火。不特民罹其殃,抑且物流其毒,念之哉!

  诗曰:氋氃戢影老岩阿,无术将雏避斧柯。愿舍己身全子命,喜心比似怨心多。

  燕痛雏坠(《泉南杂记》)

  闽之远海近番处,有燕名“金丝”者,首尾似燕而甚小,毛如金丝。临卵育子时,群飞近沙汐泥有石处,啄蚕螺食之。蚕螺背上肉有两筋,如枫蚕丝,坚结而白。故此燕食之,肉化而筋不化,并津液呕出,结为小窝,附石上。久之,与小雏鼓翼而飞。海人依时拾之,故曰“燕窝”。而予近闻之漳人,殊不然。大海中有高山,冬月,群燕来巢其上。春取小鱼,累之窝中,人取之林中,窝毁子坠,颠覆阑干。燕之雌雄,群然悲鸣,伤物特甚。呜呼!谁谓燕窝蔬房哉?生命之

译李斯义说:楚灵王听说众位公子死去的消息,自己跳下车来。读到这里,可知爱子之情,人与动物是相同的。

鹤子说:《吕氏春秋》记载:从前赵简子的臣子阳城渠胥生了病。医生说:“得到白骡的肝就能活,得不到就会死。”赵简子杀了自己心爱的白骡,剖开取出肝给他。这与元度生病时烹杀狗的事相类似。渠胥的病是否痊愈不可知,而元度却因此而死。世上治病的人,千万不要轻视动物的生命,反而伤害了人的性命。元度临终时说的“枉杀”一语,不要当作梦话看待。应当知道冤报,人与动物没有区别。他告诉身边的人,大有痛悔自责之心,这一定是他临死时,确实有所看见才这样说的。

诗曰:埋葬在荒园中,桑树新长出来,几次衔食喂养历经酸辛。害怕挥动老眼思念儿子的泪水,滴落到黄土之上,连草都不再生长。

豚媪哭声(出自《迪吉录》)

唐代一位果毅都尉,是鄠县人,有客人来,经常买小猪来设宴。卫士家里生了十只小猪,都被他买光了。最后买的那只,煮得还没熟。果毅正对着客人坐着,忽然听到妇人的哭声。心里怀疑是他的妻子,向家里看去,并不哭。走到厅堂,又听到哭声,看妻子,又不哭,像这样反复几次。后来再向家里看,就听到哭声在门外。在门外,又听到哭声在家中。他的客人非常惊恐,坐不安稳,仔细听哭声,似乎说:“男女十个,都被果毅吃光了。”听得清清楚楚,大家感到悲悯,都散去了。果毅惊恐而生病,几十天后去世。长安城里都传颂这件事。

鹤子说:古代高僧说:“想要知道世上的刀兵劫难,且听屠宰场半夜的声响。”像这样阴森惨烈,真是满门杀气郁积蒸腾。分食猪肉的是众多客人,偿还债务的却是一人。试问那时的痛苦状况,有座客替你承担吗?

诗曰:彭生像猪一样站立追逐啼哭,老妇哭小猪儿子更加凄惨。告诉那些贪吃的人他们全不相信,反而嘲笑《易经》没有根据。

狙指腹(出自《湘山野录》)

南唐李后主,在青龙山打猎。一只母猴触网,见到后主流泪叩头,指着它的腹部。后主告诫猎人保守秘密,当晚生下两只幼猴。后主回到大理寺,审录囚犯,有个被判死刑的妇女,因为怀孕在狱中,不久生下两个儿子。后主感念母猴的事,将罪行减为流放。

鹤子说:猴子生性狡诈,但爱子之情为何如此真挚!李煜虽然是亡国之君,但保全了母猴的生命,尽了动物的本性。感念母猴而曲意保全孕妇,尽了人的本性。一念慈祥,有时流露出来,谁说陈叔宝没有心肝呢?

诗曰:敢同朝三暮四相比,只乞求生下孩子死也甘愿。解开网罗的主恩同样令人感动流泪,一时佳话传遍江南。

鼠狼救子(出自《北梦琐言》)

相国张文蔚的庄园,在东都北坡。庄园里有鼠狼的洞穴,养育了四只幼崽,被蛇吞食。鼠狼雌雄情意深切,于是在洞外堆土,刚好容纳蛇头。等待蛇出洞,进入所堆土的地方,伸出头来,估计它来不及回转,就在腰部咬断。然后剖开蛇腹,衔出四只幼崽,还有气息,放在洞外,衔来豆叶嚼碎敷在伤口上,都活了下来。多么微小的动物,而有情有意智到如此地步!

鹤子说:情急生智,破涕为笑。不知道这四只幼崽将来是否念及此时父母的恩情?

诗曰:狼子休说全是野心,狡猾勇猛让那鼠狼沉沦。长蛇空欢喜撑肠饱腹,杀业深时怨毒也深。

按此原有“鹤随雏死”一案,出自《警心录》,说:“雁门远法师,未出家时,擅长弩射,曾经射杀鹤雏,鹤母随之死去”等。须知远公自幼好学,深通《六经》、《庄子》、《老子》,诸书都未见其有擅长弩射等事。这确由《警心录》的讹传,故删去。

鹤自拔氅(出自《警心录》)

大业二年,太守何稠,督促州县进贡羽毛,百姓争相捕捉,几乎没有遗留的种类。乌程县的人进山捕捉采集,看见一棵大树高百丈,上面有鹤巢养育幼鹤,想取下来,太高无法上去,拿着斧头将要砍树。鹤知道人必取,恐怕杀死它的孩子,于是自己拔下羽毛,一片片投到地上。

李斯义说:唉!厚积财富以致倾家荡产的,世上不乏其人。看此,可知散财是保身的要诀。

鹤子说:上级诛求无度,飞檄所到之处,急如星火。不仅百姓遭受其殃,而且连动物也流毒其中,想想吧!

诗曰:羽毛收敛身影老在岩角,没有办法带着幼雏躲避斧头。愿意舍弃己身保全孩子性命,欢喜之心比怨恨之心多。

燕痛雏坠(出自《泉南杂记》)

福建远海靠近番邦的地方,有一种燕子名叫“金丝”,头尾像燕子而很小,毛像金丝。临产育子时,群飞靠近沙汐泥有石的地方,啄食蚕螺。蚕螺背上的肉有两根筋,像枫蚕丝,坚结而白。因此这种燕子吃它,肉化了而筋不化,连同津液呕出,结成小窝,附着在石上。久了,与小雏鼓翼而飞。海人依时拾取,所以叫“燕窝”。而我最近听漳人说,完全不是这样。大海中有高山,冬月,群燕来巢其上。春天取小鱼,累在窝中,人从林中取走,窝毁子坠,颠覆阑干。燕子的雌雄,群然悲鸣,伤物特别严重。呜呼!谁说燕窝是蔬食房呢?生命之

苦,过火燖刀割矣。苏长公谓:“虽八珍之美,投箸而不忍食。”此物此志耶!

译痛苦,超过了火烧刀割的程度。苏东坡曾说:“即使有八珍这样的美味,也会放下筷子不忍心吃。”这其中的情形和心境是一样的啊!

诗曰:海山巢覆燕同悲,鬻子恩勤亦闵斯。匕箸尚萦阴惨气,腥风摇烛绿迷离。

  慈莺一(《同生录二编》)

  吴遁客陪侍御苑,有取小金衣者,母声惨噪,还之乃息。纪诗云:“不念飞禽爱子情,绿阴深处捕雏莺。可怜调舌绵蛮韵,变作惊心痛裂声。要识放麑堪托子,须知渡蚁得延生。还渠子母融融乐,禁苑须教莫浪惊。”

  鹤子曰:教儿调舌,是天地生机。失子惊心,是天地杀机。生与杀,机甚微也。前人有诗云:“劝君莫打三春鸟,儿在巢中望母归。”读之凄切动人。昨非庵诗云:“鸟鹊哺雏时,万分心爱护。一啄十余呼,一飞十余顾。辛苦养将成,蓦被罟师捕。哀鸣及追逐,我不忍闻睹。”屠赤水《戒杀诗》云:“物我从来本一真,幻形分处不分神。如何共嚼娘生肉,大地哀号惨杀人。”吁!普愿有情人,不惜随缘,为罟师垂涕而诵之,是亦广长舌也。

  诗曰:睍睆声和侑玉卮,宫娥笑打小黄鹂。烟花还我春无限,母子枝头话别离。

  慈莺二(《太平广记》)

  有人取黄莺雏养竹笼中,其雌雄接翼,晓夜哀鸣于笼外,时来哺之,见人略无畏怖。一日,移雏他笼,置密室。雌雄衔食至,瞥见空笼,缭绕飞鸣,一投火中而死,一触笼而死。

  鹤子曰:哀哉雌雄,怜子痛子,竟至于此!想见寸肠惨裂,慈魂双绕,心犹含痛也。

  诗曰:此恨绵绵死未平,为儿激烈太伤情。金衣公子心悲否,无复爷娘唤汝声。

  免母鹳悲伤(《警心录》)

  太仓刘家河天妃宫,永乐时建。一日,僧自外归,见釡煮二卵,问从何来?童曰:“于鹳巢取之。”僧命还巢中。童曰:“卵已熟矣,还之无生理。”僧曰:“岂望其生,但免母鹳悲伤耳。”越数日,忽出二雏,僧异焉。令童探巢,果卵生也。巢内一木尺许,五色错文,香风馥郁,持下供佛前。后倭舟避风泊河滨,入寺见木,愿酬白金五百,僧与之。数年倭复入贡,访前僧,死矣。僧徒问香何宝?曰:“此香焚之,死魂还体,聚窟洲所出返魂香也。”

  李斯义曰:“免鹳悲伤”一语,不忍读。贪彼微利,丧我至宝,世人往往如是。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则不贪便是至宝,安论返魂香哉?

  鹤子曰:二雏于沸汤里重生,母喜出望外,不知何似。巢中仙香,殆留之以酬老衲耶,惜僧雏未试于其师圆寂时也。

  诗曰:纵非完卵免亲伤,三复僧言意味长。安得众生无夭札,不烦更觅返魂香。

  鸟带箭喂雏(《同生录二编》)

  邓艾征涪陵,见一鸟喂雏,挟矢射之。箭初发,鸟惊避,以诸雏尚在,不忍远飞去。再发,中之。鸟带箭分喂其雏,复衔余餔在侧,若教子取食然,哀鸣而气绝。诸雏环视,亦俯仰哀鸣不已。艾大悔曰:“我违物性,殆不久人世矣!”

  鹤子曰:《警心录》载,艾征涪陵,见猿抱子在树,中以弩,其子拔箭卷树叶塞之,与《同生录》异。然一慈一孝,并足风世。

  诗曰:惊弦欲避顾雏栖,带箭惊惶意惨凄。至竟英雄回首易,悔心几个邓征西。

  黄衣女乞儿命(《警心录》)

  衢州里胥,催租民家,贫无以备餐,有伏鸡拟烹之。里胥恍惚间,见桑下黄衣女子,向前乞命,且曰:“自死不足惜,不忍儿子未见日光耳。”胥惊异,至屋侧,见一鸡伏卵,其家将宰,力沮之。后再来,鸡乃抱雏,见胥踊跃似感恩状。既去,行数百步,一虎猝跃出,忽一鸡飞扑虎眼,胥获免。

  鹤子曰:胥如虎,而动恻隐,虎心善矣。不然,难逃真虎口也。是鸡灵幻莫测,真慈母,真侠士。

  诗曰:片念仁慈转杀机,伏鸡谁遣幻黄衣。柔肠儿女寻常事,不料雄心夺虎威。

  鸡嘱儿女(《劝诫类钞》)

  常熟一差役,催粮于乡,宿旅舍。闻邻妪嘱儿女曰:“明晨主人烹我饷官差,我死后,尔曹各自小心。门槛内外不可停,主人足下不可去。”次日,差挨户催粮,值邻家供膳,缚母鸡,已操刀矣,雏绕母悲鸣。差亟

译《诗经》说:大海与山峦间,鸟巢倾覆燕子一同悲泣,卖儿鬻女者对子女的恩爱与勤勉也令人怜悯。刀叉上还萦绕着阴森惨烈的气息,腥风摇曳着烛火,绿色光影迷离。

慈莺一(出自《同生录二编》)

吴遁客陪同侍御在御苑游玩时,有人捕捉了一只小金衣鸟,母鸟发出凄惨的叫声,直到将小鸟归还才停止鸣叫。纪诗写道:“不念飞禽爱子情,绿阴深处捕雏莺。可怜调舌绵蛮韵,变作惊心痛裂声。要识放麑堪托子,须知渡蚁得延生。还渠子母融融乐,禁苑须教莫浪惊。”

鹤子说:教导幼鸟鸣叫,是天地间的生机;失去幼鸟而惊心,是天地间的杀机。生与杀,其中的机微非常细微。前人有一首诗说:“劝君莫打三春鸟,儿在巢中望母归。”读来凄切动人。昨非庵的诗说:“鸟鹊哺雏时,万分心爱护。一啄十余呼,一飞十余顾。辛苦养将成,蓦被罟师捕。哀鸣及追逐,我不忍闻睹。”屠赤水的《戒杀诗》说:“物我从来本一真,幻形分处不分神。如何共嚼娘生肉,大地哀号惨杀人。”唉!希望有情人不惜随缘,为捕鸟人垂泪诵读,这也是广长舌相的教化。

《诗经》说:睍睆声和侑玉卮,宫娥笑打小黄鹂。烟花还我春无限,母子枝头话别离。

慈莺二(出自《太平广记》)

有人捕捉黄莺幼鸟养在竹笼中,雌雄黄莺翅膀相接,日夜在笼外哀鸣,时常来喂食,见人毫无畏惧。一天,将幼鸟移到另一个笼子,放在密室里。雌雄黄莺衔食来到,瞥见空笼,环绕飞鸣,一只投入火中而死,一只撞击笼子而死。

鹤子说:悲哀啊雌雄黄莺,怜爱幼子痛惜幼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可以想见它们寸肠惨裂,慈魂双绕,心中还含着悲痛。

《诗经》说:此恨绵绵死未平,为儿激烈太伤情。金衣公子心悲否,无复爷娘唤汝声。

免母鹳悲伤(出自《警心录》)

太仓刘家河的天妃宫,是永乐年间建造的。一天,僧人从外面回来,看见锅里煮着两个蛋,问从哪里来的?童子说:“从鹳鸟巢里取的。”僧人命令还回巢中。童子说:“蛋已经熟了,还回去也没有活路。”僧人说:“难道指望它活吗,只是免除母鹳的悲伤罢了。”过了几天,忽然孵出两只幼鸟,僧人感到奇怪。让童子探看鸟巢,果然蛋已经孵化了。巢内有一根一尺多长的木头,五色花纹交错,香气馥郁,拿下来供奉在佛前。后来倭寇船只避风停泊在河边,进入寺庙看见木头,愿意用五百两白银交换,僧人给了他们。几年后倭寇再次进贡,寻找以前的僧人,僧人已死。僧徒问那是什么宝物?回答说:“这种香焚烧后,死魂能回归身体,是聚窟洲出产的返魂香。”

李斯义说:“免鹳悲伤”这句话,不忍心读。贪图微小的利益,丧失至宝,世人往往如此。子罕说:“我以不贪为宝。”那么不贪就是至宝,哪里还谈论什么返魂香呢?

鹤子说:两只幼鸟在沸水中重生,母鸟喜出望外,不知是什么情景。巢中的仙香,大概是留下来酬谢老僧的吧,可惜僧人没有在师父圆寂时试用。

《诗经》说:纵非完卵免亲伤,三复僧言意味长。安得众生无夭札,不烦更觅返魂香。

鸟带箭喂雏(出自《同生录二编》)

邓艾征讨涪陵,看见一只鸟在喂幼鸟,便拉弓射箭。箭刚射出,鸟惊避,因为幼鸟还在,不忍心飞远。再次射箭,射中了。鸟带着箭分别喂食幼鸟,又衔着剩余的食物在旁边,好像教导幼鸟取食的样子,哀鸣而死。幼鸟环绕看着,也俯仰哀鸣不止。邓艾非常后悔说:“我违背物性,大概不久于人世间了!”

鹤子说:《警心录》记载,邓艾征讨涪陵,看见猿猴抱着幼子在树上,用弩射中,幼子拔箭卷树叶塞住伤口,与《同生录》不同。然而一个慈爱一个孝顺,都足以教化世人。

《诗经》说:惊弦欲避顾雏栖,带箭惊惶意惨凄。至竟英雄回首易,悔心几个邓征西。

黄衣女乞儿命(出自《警心录》)

衢州的一个里胥,到百姓家催租,百姓贫穷无法准备饭菜,有一只伏窝的鸡打算烹煮。里胥恍惚间,看见桑树下有个穿黄衣的女子,上前乞命,并且说:“自己死不足惜,不忍心儿子没见到日光。”里胥惊异,走到屋侧,看见一只鸡伏在蛋上,他家正要宰杀,极力阻止。后来再来,鸡已经孵出幼鸟,看见里胥跳跃好像感恩的样子。离开后,走了几百步,一只老虎突然跃出,忽然一只鸡飞扑老虎眼睛,里胥得以幸免。

鹤子说:里胥像老虎,却动了恻隐之心,老虎的心善了。不然,难逃真老虎的口。这只鸡灵异变幻莫测,真是慈母,真是侠士。

《诗经》说:片念仁慈转杀机,伏鸡谁遣幻黄衣。柔肠儿女寻常事,不料雄心夺虎威。

鸡嘱儿女(出自《劝诫类钞》)

常熟的一个差役,到乡下催粮,寄宿在旅舍。听见邻居老妇嘱咐儿女说:“明天早晨主人烹煮我招待官差,我死后,你们各自小心。门槛内外不可停留,主人脚下不可去。”第二天,差役挨户催粮,轮到邻家供膳,绑住母鸡,已经操刀了,幼鸡绕着母鸡悲鸣。差役急忙

前曰:“止止!尔将母鸡及群雏,与我放生,我代尔完粮。”邻家欣然与之。后数年,差投三峰寺出家。长老曰:“汝果实心削发,须求本寺众僧,绝火三日,方留汝。”差遍恳众僧。满三日,出门取火,忽猛虎当门,众僧怨之。差曰:“大众既为予忍饿三日,今甘死,待予往。”出门取火,虎不为害,后悟道证果。

译前人说:“停停!你把母鸡和一群小鸡给我放生,我替你缴清赋税。”邻家高兴地答应了。后来过了几年,差役到三峰寺出家。长老说:“你如果真心要剃度出家,必须请求本寺众僧,断火三天,才留你。”差役向众僧普遍恳求。满了三天,出门去取火,忽然猛虎挡在门前,众僧埋怨他。差役说:“大众既然为我忍受饥饿三天,如今我甘愿赴死,等我去。”出门取火,老虎没有伤害他,后来他悟道证果。

○附录 《广信府志》云:兴安胥郑某,往乡催粮。夜宿,似闻隔壁人语曰:“我明当就烹,若辈幸自爱,无扰害人。”谛听之,咿咿喔喔,乃鸡母与小鸡语也。清晨,谓主人:“毋宰鸡饷我,幸馈以生。”胥得鸡去,至岑山,鸡奋飞入洞。胥迹之,见白金布地,喟然曰:“天赐我乎,我安置此?”遂建桥修路,力行善事。弃家为僧,守戒律终其身。

  诗曰:蠹吏回心便好人,鸡窗絮语岂前因。余生虎尾掉头去,笑悟碧空身外身。

  双鲤救子(《迪吉录》)

  吴江人刘子屿,有鱼塘一所。至冬,筑小堰以放塘水,竭泽取鱼。水放将半,见二大鲤,越出堰外复跃入,如此再三。子屿异之,观所至,乃新育小鲤数百尾,聚一窟中,不得出。故二鲤往来跳跃,且衔且涉而救其子,虽身陷死地不恤也。子屿愀然叹息,乃去堰放鱼。越二年,锄地得金,遂至巨富。

  颜光衷曰:天地间,只是此有情种,到处堪怜堪痛。被二鲤活活画出仁人孝子之脉,横溢四海矣。

  鹤子曰:彭尺木《南园放生池碑铭》云:“勿谓是鱼,其形甚细。苟含生性,天地同气。”又云:“尔有室家,鱼有妻子。相呴相濡,至于没齿。”读此,使人猛发慈悲心。

  诗曰:衔儿腾出几踌躇,尽室难依丙穴居。同队不须过河泣,主恩波及到枯鱼。

  鳝护子(《伤心录》)

  学士周豫家,尝烹鳝,见有鞠身向上,以首尾就烹者。讶而剖之,腹中累累有子。乃悟物类之甘心忍痛,而护惜其子如此其至也。

  俞仲宽曰:经言:“一切畏刀杖,无不爱寿命。”故惊禽投案,望救魏君。穷兽入庐,求生欧氏。近者,闻周学士烹鳝事,益叹有生爱恋,其情可怜。嗟乎!当其被擒执时,旁见亲聚,欲恋不得,抱苦就终,含悲向尽。或惨受屠割,或生投鼎沸,种种痛苦,彻入骨髓。思之毛竖,言之魂惊。今人或见自家儿女,小有损伤,便言痛苦。至于杀物,则恣意惨毒,了无悲悯,何不恕之甚也!

  刘念台先生《人谱》云:“鳝名护子鱼,仁人不忍食之。试观沸汤惨痛时,尚舍身护子若是,食者快心,读者酸鼻矣。”故鸟庵道人诗云:“有命尽贪生,无分人与畜。鱼鳖无声类,见死瞪两目。挣命砧几间,张口不能哭。死犹护其子,鳝烹将身鞠。”又昔人《戒杀琐咏》曰:“毋谓动物蠢,爱生同吃紧。黑鱼惜其胎,曲腰就汤殒。”盖谓此也。

  诗曰:饔人盐豉久调和,沸镬旁观惨若何。一点护儿心不死,自身余肉已无多。

  鱼乳(《册府元龟》)

  唐太宗贞观十七年,帝观鱼于西宫,见鱼跃,问其故。渔者曰:“此鱼乳也。”于是止网。

  鹤子曰:生机洋溢,宛然周文王灵沼气象。

  诗曰:微生呴湿沐皇仁,新乳鱼儿跃锦鳞。藻影花光朝雨后,绿波滟滟十分春。

  鱼为子贷命(《慈心宝鉴》 ○他本作“鳝”)

  李冲元,将破一鱼,先梦皂衣妪曰:“妾腹中有五千子。妾生,五千子亦生。妾死,五千子亦死。敢望哀怜,特贷一命。”元遂放之,立意戒杀,后于水滨得珠。

  诗曰:曾闻薛伟化鱼身,鱼腹如何也幻人。但贷儿生甘就死,慈心极处每通神。

  蜳[虫+禺](《酉阳杂俎》)

  蜳[虫+禺],形如蝉,其子如虾,着草叶。得其子,则母飞来就之。

  鹤子曰:蝙蝠来寻母,母死而气常存。蜳[虫+禺]来就子,子离而心常合。是中消息,微乎微乎!

  诗曰:飞来认取叶斑斑,母子潜通一气间。蜾蠃空劳呼似我,相亲毕竟不相关。

  ●恤孤鉴第五(十五案)

  彼亦人子,哀此藐孤。何怙何恃,无食无襦。物且保赤,旁观欷歔。辑恤孤

  斗谷於菟(《左传》)

  斗伯比,生子文,郧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郧子田见之,遂使收之。楚人谓乳曰“谷”,谓虎曰“於菟”(“於”音读“乌”),故名之曰“斗谷於菟”。

  鹤子曰:诞置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置之寒冰,鸟覆翼之

译○附录 《广信府志》记载:兴安县的差役郑某,前往乡下催缴粮税。夜晚投宿时,似乎听到隔壁有人说话,说道:“我明天就要被烹煮了,你们这些家伙要爱惜自己,不要扰害世人。”仔细倾听,那咿咿喔喔的声音,原来是母鸡和小鸡在对话。清晨,郑某对主人说:“不要宰杀鸡来招待我,恳请给我活的鸡。”郑某带着鸡离开,到了岑山,鸡奋力飞入山洞。郑某追踪而去,看见地上铺满了白银,感慨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吗?我该如何安置这些钱财呢?”于是修建桥梁道路,努力行善。他抛弃家庭出家为僧,严守戒律直至终老。

诗曰:贪官污吏若能回心转意,便是好人;鸡舍中的絮絮低语,难道是前世的因缘?余生如同在虎尾上行走,掉头离去,笑着领悟那碧空之下、身外之身的真谛。

双鲤救子(出自《迪吉录》)

吴江人刘子屿,拥有一处鱼塘。到了冬天,修筑小堰堤来排放塘水,排干水来捕鱼。水放掉了一半时,看见两条大鲤鱼,跳出堰堤外又跃回水中,如此反复多次。刘子屿感到奇怪,观察它们所去的地方,原来是数百条刚孵化的小鲤鱼,聚集在一个洞穴中,无法出来。所以两条大鲤鱼往来跳跃,一边衔着水一边涉水来拯救它们的幼子,即使自身陷入死地也不顾惜。刘子屿神情严肃地叹息,于是拆除堰堤放走鱼儿。过了两年,他在锄地时挖到了金子,于是变得极其富有。

颜光衷说:天地之间,只有这种有情的种子,到处都令人怜惜痛惜。被两条大鲤鱼活生生地画出了仁人孝子的血脉,横溢于四海之中。

鹤子说:彭尺木在《南园放生池碑铭》中说:“不要说这是鱼,它的形体非常细小。只要含有生命的本性,便与天地同气。”又说:“你有家庭,鱼有妻儿。互相呵气湿润,直到老死。”读这些话,使人猛然激发慈悲心。

诗曰:衔着幼子腾跃而出,几次犹豫不决;全家难以依靠丙穴居住。同队的鱼儿不必过河哭泣,主人的恩泽波及到了枯鱼。

鳝护子(出自《伤心录》)

学士周豫家中,曾经烹煮鳝鱼,看见有一条鳝鱼弓起身子向上,用头和尾去承受烹煮。周豫惊讶地剖开它,发现腹中有很多幼子。于是领悟到万物甘愿忍受痛苦,而爱护珍惜它们的幼子竟到了如此极致的地步。

俞仲宽说:佛经说:“一切众生都畏惧刀杖,没有不爱惜生命的。”所以受惊的禽鸟投奔案板,向魏君求救;困窘的野兽进入庐舍,向欧氏求生。近来,听说周学士烹鳝的事,更加感叹有生命者的爱恋,其情可怜。唉!当它们被擒获时,旁边看见亲人聚集,想要留恋却不能,抱着痛苦走向终结,含着悲伤走向尽头。有的惨受屠割,有的活活投入沸鼎,种种痛苦,深入骨髓。想到这些令人毛骨悚然,说出来令人魂飞魄散。现在有的人看见自家的儿女,稍有损伤,就说痛苦。至于杀生,则恣意残酷毒辣,毫无悲悯之心,为何如此缺乏宽恕之心呢!

刘念台先生的《人谱》说:“鳝鱼名叫护子鱼,仁人不忍心吃它。试看沸汤中惨痛的时候,尚且舍身护子如此,吃的人心中痛快,读的人却鼻子发酸。”所以鸟庵道人的诗说:“有生命的都贪恋生存,不分人与畜生。鱼鳖无声的类别,看见死亡瞪着两眼。在砧板几案间挣扎求生,张嘴却不能哭。死了还要护着幼子,鳝鱼烹煮时弓起身子。”又从前有人《戒杀琐咏》说:“不要说动物愚蠢,爱惜生命同样紧迫。黑鱼爱惜它的胎儿,弯曲腰身投入汤中殒命。”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诗曰:厨师的盐豉早已调和好,旁观沸锅中的惨状如何?一点护儿的心不死,自身的余肉已经不多。

鱼乳(出自《册府元龟》)

唐太宗贞观十七年,皇帝在西宫观看鱼,看见鱼跳跃,询问原因。渔夫说:“这是鱼在产卵。”于是停止撒网。

鹤子说:生机洋溢,宛然是周文王灵沼的气象。

诗曰:微小的生命呵气湿润,沐浴皇上的仁德,新产卵的鱼儿跃动着锦鳞。藻影花光在朝雨后,绿波荡漾十分春意。

鱼为子贷命(出自《慈心宝鉴》 ○其他版本作“鳝”)

李冲元,将要剖开一条鱼,先梦见一个穿黑衣的老妇人说:“我腹中有五千个幼子。我活着,五千个幼子也活着;我死了,五千个幼子也死了。敢希望哀怜,特别宽贷一条性命。”李冲元于是放走了它,立志戒杀,后来在水边得到了珍珠。

诗曰:曾听说薛伟化作鱼身,鱼腹中怎么也会幻化出人。只要宽贷幼子生存,甘愿赴死,慈心极处每每通神。

蜳[虫+禺](出自《酉阳杂俎》)

蜳[虫+禺],形状像蝉,它的幼子像虾,附着在草叶上。得到它的幼子,母亲就会飞来靠近它。

鹤子说:蝙蝠来寻找母亲,母亲死了但气息常存。蜳[虫+禺]来靠近幼子,幼子离开但心常相合。其中的消息,微妙啊微妙!

诗曰:飞来认取斑斑的叶子,母子在潜通一气之间。蜾蠃空自劳苦呼唤像自己,相亲毕竟不相关。

●恤孤鉴第五(十五案)

他也是人的儿子,哀怜这渺小的孤儿。依靠谁,倚仗谁,没有食物没有衣服。万物尚且保护幼子,旁观者叹息。辑录恤孤

斗谷於菟(出自《左传》)

斗伯比,生下子文,郧夫人让人把他丢弃在梦中,老虎给他喂奶。郧子打猎时看见他,于是让人收养他。楚国人称喂奶为“谷”,称老虎为“於菟”(“於”音读“乌”),所以给他取名叫“斗谷於菟”。

鹤子说:把他生在狭窄的巷子里,牛羊庇护哺育他。把他生在寒冰上,鸟儿覆盖翅膀保护他。

。自昔圣君贤相,生多磨折,万灵呵护,不特楚令尹子文也。(斗,子文姓也。)

译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和贤良的宰相,生前大多经历磨难挫折,受到万千神灵的护佑,这不仅仅是楚国令尹子文一个人的情况。(斗,是子文的姓氏。)

诗曰:呱呱何在隐深芦,梦泽风云气象殊。岂识他年贤令尹,无人乳哺遣於菟。

  虎怜孤苦(《警心录》)

  婺州根溪李姥,年六旬余,数子相继疫死。一孙七龄,相依为命。时方春,姥偕孙往撷茶。一虎跃出林间,径攫其孙。姥挺身直前,攀虎大恸,述平生孤苦,且曰:“不如食我。”虎闻言,垂目弭耳,若惭悔状,疾走而去。姥悲喜,挈孙以归。

  李斯义曰:语意悲切,猛如虎亦为感动。《中孚》“信及豚鱼”,实有此理。

  诗曰:虎前痛哭诉酸辛,乞宥孤孙食老身。羞恶心中兼恻忍,谁云物性不如人。

  狐卫小鸳鸯(《类林》)

  鸳鸯养雏于土窟、破冢之间,鸳鸯不在,狐则为卫其子。

  诗曰:鸳鸯他出代看雏,难得多情破冢狐。敢假虎威凌弱幼,记曾云水在梁俱。

  犬哺猫(《宋史》)

  宋,张孟仁妻郑氏,孟义妻徐氏,共室而居,妯娌无间,寸缕不入私室。其乳猫为人窃去,犬哺其儿。太宗闻之,旨表其门曰“二难”。

  诗曰:未闻黄耳哺乌员,失乳遗孤惨可怜。一视同仁忘物我,满庭春盎太和天。

  李氏猫(《警心录》)

  李氏,大庾岭民,畜二牝猫,各产四子。更出迭入,交相哺之,习以为常。旬日后,一牝为犬所噬。其一衔死者之子,置己窠,与其子合。死者之子,含怒作声,意不相安。猫母遍舐环附,缱绻先后,不忍舍也。久之,乳力不能周,日以羸瘠,而奔走遮护如初时。终其拥哺,能自食,乃已。

  李斯义曰:推幼幼之心,以及人之幼,全始全终,即圣人万物一体之意,不谓物且有然!

  诗曰:生死交情若此深,陵孤遑复念苔岑。试思一样同胞视,何等慈悲恳到心。

  猫代乳(《圣师录》)

  唐时北平王家,猫有生子同日者。其一死焉,二子欲乳咿咿,声甚惨,初不知其母死也。其一方乳己子,起而听,走而救,衔一子置于其栖,又往如之,反而乳之,若己子然。

  诗曰:讶母酣眠唤不醒,咿咿索乳两伶仃。此情惨痛凭谁告,难得关心掩泪听。

  鸟覆弃婴(《东观纪》)

  汉敬隐天后生时,会值扰攘,母弃之南山下。隆冬苦寒,再宿不死。外家偶过,闻啼声,怜之。因往就视,有飞鸟舒翼覆儿,以为神灵,携归养之,后为后。

  诗曰:雪里啼声窜虎狼,阿娇归抱外家藏。翩翩孰庇椒房贵,莫是丹山老凤凰。

  百鸟饲杜鹃(《博物志》)

  杜鹃生子,寄之他巢,百鸟为饲之。

  鹤子曰:杜少陵诗云:“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瞋,仍为饲其子,礼若奉至尊。”又云:“寄巢生子不自啄,群鸟至今与哺雏。”正云此也。

  诗曰:众巢效力饲雏饥,长养春风二月时。岂但蜀人思杜宇,衔恩百鸟不胜悲。

  鹊替哺(《圣师录》)

  大慈山之阳,有拱木,上有二鹊,各巢而生子。其母一为鸷鸟所搏,二子失母,啁啾不已。其一方哺子,见而怜之,赴而救之,即衔至一处哺之,不异其子。

  诗曰:昨同樾荫恸离俦,衔子巢中抚字周。底事风人诗未及,均平心但美鸤鸠。

  来鹤寺鹳(《警心录》)

  邵伯埭有来鹤寺,与佑圣观为邻。嘉靖癸巳,有鹳营巢其间,各二雏。佑圣之鹳,为弋者所毙,其雏嗷嗷,日待哺于来鹤之鹳。鹳字均己子,候其羽成,飞鸣相逐,依依不舍,一时诧为异事。

  李斯义曰:汉第五伦,谓兄子与己子,有寐与不寐之分,言不能无私也,邻又有间矣。均之一字,不意得之羽类。

  诗曰:哺雏如母悯牙牙,故侣同栖历岁华。身在东家夜常起,婆心一半在西家。

  慈鸡说(《广虞初新志》)

  陈子官京师,荆妇归,鲜以夙兴相警者。恐入公迟,畜雄鸡一,令司晨也。匹以一雌,已而生卵。仆好事,作窠使伏之。甫得雏四,而雌鸡已毙,窠内四雏,悲鸣不已,若失恃者然。雄丧偶,亦忘其为谁氏子,既而一雌匹之。雌至,环绕于雏之笼外,若瞰其幼而孤,若有悯恤状

译诗说:呱呱小儿身在何处,隐藏在深密的芦苇丛中,云梦泽的风云气象格外不同。哪里知道多年后的贤良县令,无人哺乳喂养,却派遣了猛虎。

虎怜悯孤苦(出自《警心录》)

婺州根溪有一位李姓老妇,年纪六十多岁,几个儿子相继因瘟疫而死。只有一个七岁的孙子,相依为命。当时正值春天,老妇带着孙子去采茶。一只老虎从林中跃出,径直抓走了她的孙子。老妇挺身而出,攀住老虎大声痛哭,诉说平生孤苦,并且说:“不如吃了我。”老虎听了这话,低垂眼睛,耷拉耳朵,好像惭愧悔恨的样子,迅速跑开了。老妇悲喜交加,带着孙子回家。

李斯义说:言语悲切,凶猛如虎也被感动。《易经》中孚卦说“诚信能感化豚鱼”,确实有这个道理。

诗说:在虎前痛哭诉说辛酸,请求宽恕孤孙,吃掉老身。羞恶之心兼有恻隐之心,谁说动物本性不如人。

狐守卫小鸳鸯(出自《类林》)

鸳鸯在土窟、破坟之间养育雏鸟,鸳鸯不在时,狐狸就代为守卫它的孩子。

诗说:鸳鸯外出,代为看护雏鸟,难得那多情破坟的狐狸。怎敢假借虎威欺凌弱小幼雏,记得曾经在梁上云水间共同栖息。

犬哺育猫(出自《宋史》)

宋朝,张孟仁的妻子郑氏,张孟义的妻子徐氏,同住一室,妯娌之间没有隔阂,一寸丝线也不进入私室。她们的哺乳期的猫被人偷走,狗哺育了猫的孩子。太宗听说后,下旨表彰她们的家门,题写“二难”。

诗说:未曾听说黄耳狗哺育乌员猫,失去乳汁的遗孤惨状可怜。一视同仁忘记物我之分,满庭春意盎然,太和之气充盈。

李氏的猫(出自《警心录》)

李氏,是大庾岭的百姓,养了两只母猫,各生了四只小猫。它们交替出入,互相哺育,习以为常。十天后,一只母猫被狗咬死。另一只母猫衔着死去母猫的孩子,放在自己的窝里,和自己的孩子们合在一起。死去母猫的孩子含着怒气发出叫声,意思是不安。母猫遍舔它们,环绕依附,情意缠绵,先后照顾,不忍舍弃。过了很久,乳汁不够周济,日渐瘦弱,但奔走遮护像当初一样。直到它们能够自己进食,才停止。

李斯义说:推己及人,爱护幼小的心,以及人的幼小,有始有终,这就是圣人万物一体的意思,没想到动物也有这样!

诗说:生死交情如此深厚,欺凌孤弱还顾念苔岑。试着想想一样同胞看待,何等慈悲恳切的心。

猫代乳(出自《圣师录》)

唐朝时北平王家,猫有同日生子者。其中一只死了,两只小猫想要吃奶,咿咿叫,声音很惨,起初不知道它们的母亲死了。另一只正在哺育自己的孩子,起来听,跑去救,衔一只小猫放在它的栖息处,又去像那样做,回来哺育它们,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诗说:惊讶母亲酣睡叫不醒,咿咿索奶两个伶仃。这情惨痛凭谁告知,难得关心掩泪倾听。

鸟覆盖弃婴(出自《东观纪》)

汉敬隐天后出生时,恰逢战乱,母亲把她丢弃在南山下。隆冬严寒,两夜不死。外家偶然经过,听到啼哭声,怜悯她。于是前往查看,有飞鸟展开翅膀覆盖婴儿,认为是神灵,带回家抚养,后来成为皇后。

诗说:雪里啼声窜虎狼,阿娇归抱外家藏。翩翩谁庇护椒房贵,莫是丹山老凤凰。

百鸟喂养杜鹃(出自《博物志》)

杜鹃生子,寄放在其他鸟巢,百鸟为它喂养。

鹤子说:杜甫诗云:“生子百鸟巢,百鸟不敢瞋,仍为饲其子,礼若奉至尊。”又说:“寄巢生子不自啄,群鸟至今与哺雏。”正是说的这个。

诗说:众巢效力喂养雏鸟饥饿,长养春风二月时。岂止蜀人思念杜宇,衔恩百鸟不胜悲。

鹊替哺(出自《圣师录》)

大慈山之南,有拱木,上有两只喜鹊,各筑巢生子。其中一只母亲被猛禽搏击,两只孩子失去母亲,啁啾不止。另一只正在哺育孩子,看见可怜,跑去救,即衔到一处哺育,不异于自己的孩子。

诗说:昨日同樾荫恸离俦,衔子巢中抚字周。底事风人诗未及,均平心但美鸤鸠。

来鹤寺鹳(出自《警心录》)

邵伯埭有来鹤寺,与佑圣观相邻。嘉靖癸巳年,有鹳在其中筑巢,各有两只雏鸟。佑圣观的鹳,被射鸟的人杀死,它的雏鸟嗷嗷待哺,每天等待来鹤寺的鹳喂养。鹳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等到它们羽毛长成,飞鸣相逐,依依不舍,一时人们诧为异事。

李斯义说:汉第五伦,说兄子与己子,有睡与不睡的区别,说不能无私,邻居又有间隔了。均之一字,没想到在鸟类中得到。

诗说:哺育雏鸟如母亲怜悯牙牙学语,故侣同栖历岁华。身在东家夜常起,婆心一半在西家。

慈鸡说(出自《广虞初新志》)

陈子在京师做官,荆妇归来,鲜有早起相警者。担心入公迟,养雄鸡一只,令司晨。匹以一雌,已而生卵。仆好事,作窠使伏之。甫得雏四,而雌鸡已毙,窠内四雏,悲鸣不已,若失恃者然。雄丧偶,亦忘其为谁氏子,既而一雌匹之。雌至,环绕于雏之笼外,若瞰其幼而孤,若有悯恤状

。命仆启笼纳之,竟呼雏若己子,覆之藉之,饮之食之。其四雏亦欣欣依恋,竟似母去重来,不复悲鸣矣。陈子感而叹曰:鸡亦有继母乎?鸡亦有继母而慈其前母之子者乎?鸡有五德,谁知又有一德,可异也。虽然,慈爱为性,物固有然,物岂能尽然哉?抑慈爱为性,物且有然,人岂有不然哉,而何以犹有不尽然者哉?人唯不能尽然,则凡天下能得继母之慈者,宜知幸矣。天下为继母而不慈前母之子者,宜知鉴矣。

译命令仆人打开笼子把它放进去,竟然像对待自己的幼雏一样呼唤它,为它遮护,为它铺垫,给它饮水,给它喂食。那四只幼鸡也欢欣地依恋着它,竟然像是母亲离去后又重新归来,不再悲伤鸣叫了。陈子感动而感叹说:鸡也有继母吗?鸡也有继母而慈爱前母所生的孩子吗?鸡有五种德行,谁又知道它还有一种德行,真是奇异啊。虽然如此,慈爱作为本性,万物本来就有这样的,但万物难道都能这样吗?或许慈爱作为本性,万物尚且有这样的,人难道有不这样的吗,可是为什么还有不能都这样的呢?人正因为不能全都这样,那么凡是天下能得到继母慈爱的人,应当知道这是幸运了。天下做继母而不慈爱前母所生孩子的,应当知道以此为鉴了。

悦旦自跋曰:余兄弟髫龄失恃,赖继慈母张太孺人抚如己出,得以成立,慈爱真出天性。然以吾母方之天下,百不得一。今见窗禽,慈爱若此,深为雏幸,益念余兄弟昔日之幸也。

  诗曰:伯劳哀泣绕亲车,此独恩勤更有加。倘使萱庭尽慈爱,孤儿何至衣芦花。

  鸡翼雏(王福徵述)

  余家近年买一鸡,雌而色白。已而买四雏,一毙于鼠。雏失母,日夜哀号。白鸡悯而翼之,哺以食。晨则俟雏食已,率就朝暾,卧而舒翼,俾诸雏环偎其体,若恐伏地之冷也者。暮则率雏归笼,有不知入者,引至笼口拦入之,己亦并入雏笼拥护之,每日如是。后雏长笼窄,不能入,乃率鸡群中宿焉。越年余,得一小雄鸡,有他鸡啄雏者,必怒而与之斗。时复有啄他雏,则舍此而与彼斗焉。又余二姑家,其伏雌护他雏,亦复相似,何物之恤孤比比也!

  诗曰:食息呼雏夙夜偕,相依如母戏苔阶。是何风日太初世,绘出融融无我怀。

  鹅护雏(《警心录》)

  常州陈四家,有黑白二雌鹅,两窠相并,各哺数雏。未几,黑鹅死。白鹅每晨必至其窠,呼雏与己雏,同啄园中。晚必领其雏至窠,乃去。

  李斯义曰:幼幼之道,物有之矣。奈人之残刻性成者,骨肉仇雠,不唯不育其雏,而且欲破其窠也,独何心哉?

  诗曰:朝暮看雏各出窠,垂怜一日几摩挲。故园更有凄情处,红掌青苔旧迹多。

  仁鱼(《圣师录》)

  海中有仁鱼,尝负一小儿登岸,偶以鳍触伤儿,儿死,鱼不胜悲痛,亦触石死。

  鹤子曰:无心死儿,痛悔莫及,未触石而死之先,鱼肠已寸断矣。

  诗曰:悲愤茫茫未有涯,仁鱼保赤愿空赊。死含余恨犹嘘气,散作慈云庇万家。

  蛛留一丝(《警心录》)

  陈恂六,偶坐檐下,见大蜘蛛结网檐畔,又一小蜘蛛连其旁,结小网于右。俄大网破,大蛛尽收其丝于腹中,将另结焉。独右畔一丝牵连小网,若去,则小网无所依,必毁。乃盘旋梁柱间,迟疑良久,竟不收而去。

  李斯义曰:天下唯大能字小,强可庇弱。若势处强大,唯图自便,不顾弱小之成毁,此不仁之甚者也。当此际而能存迟疑顾虑之意,则施恩无穷矣。

  诗曰:巧蛛收网雨黄昏,欲去迟疑小网存。人世张罗争利己,谁留缱绻一丝恩。

  ●眷旧鉴第六(二十六案)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古道云亡,悠悠陌路。感物情长,如泣如诉。辑眷旧

  义鹿冢(《圣师录》)

  银台侯广成先生家,放一鹿于尧峰,且数年。侯死,鹿跳踯断角,累日不食,亦死。山僧怜而葬之,碣曰“义鹿冢”。

  徐仲光赞曰:遂性离籓,依仁脱俎。生既蒙恩,没亦从主。无天可呼,有邱其所。折角摧肝,孤峰抔土。

  诗曰:啸傲深山乐未曾,侯嬴死后恨填膺。年年鹿冢凭谁荐,一掬寒泉付老僧。

  象悼亡(《博物志》)

  日南贡四象,各有雌雄。其一雌死于九贡,至南海百有余日,其雄泥土涂身,独不饮酒食肉。长史问其所以,辄流涕若有哀状。

  诗曰:象中荀粲黯神伤,身辱泥涂肉味忘。宴尔新婚花烛烂,何人回念旧糟糠!

  能仁寺猴(《警心录》)

  淳熙间,知策长老住持山阴能仁寺,畜猴甚驯,名“孙大”,以遗总管夏侯恪。策每访恪,猴识轿乘僮仆,即跳踯掣顿不已。恪怜之,仍归策。策住山六年,辞去不得,一日凌早为遁计。猴觉其不类常时,即泣下绝食,日未亭午而死。

  李斯义曰:世人或弃旧求新,此猴只恋旧主。人而若此,岂有背主罔上之行哉!

  鹤子曰:此猴竟以死送别耶,何情之激烈也!然优于朝秦暮楚者多多矣。斜阳拾橡之时,破窗落叶之夜,顾影寡耦,呼名谁应?长老何堪回首哉!

  诗曰:舍旧谋新耻未能,六霜丈室伴禅灯。凄惶亦欲追随去,又恐关河累老僧。

  东峰双猿(《池北偶谈》)

  铁汉和尚,居金陵牛首东峰下,独坐数十年。尝畜二猿子自随,

译悦旦自跋说:我兄弟幼年丧母,依靠继母张太孺人抚养,视如己出,才得以成人自立,她的慈爱真是出于天性。然而将我的母亲与天下人相比,百个中也难找到一个。如今看到窗边的禽鸟,慈爱竟如此深厚,深深为幼雏感到庆幸,更加怀念我兄弟昔日所受的恩幸。

诗说:伯劳鸟哀泣环绕着亲车,这禽鸟的恩情勤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世间母亲都充满慈爱,孤儿怎会穿着芦花做的衣服受冻呢。

鸡翼雏(王福徵叙述)

我家近年买了一只鸡,是白色的母鸡。不久又买了四只小鸡,其中一只被老鼠咬死。小鸡失去了母亲,日夜哀号。白鸡怜悯它们,用翅膀护着它们,喂食给它们。早晨等小鸡吃完后,率领它们迎着朝阳,卧下舒展翅膀,让小鸡们环绕依偎在它身上,好像担心它们伏在地上太冷一样。傍晚则率领小鸡回笼,有不知进入笼子的,就引导到笼口拦着让它们进去,自己也进入小鸡的笼中保护它们,每天都是这样。后来小鸡长大了,笼子狭窄进不去,于是率领小鸡在鸡群中过夜。过了一年多,得到一只小公鸡,有其他鸡啄小鸡时,它一定愤怒地与那鸡搏斗。有时又有鸡啄其他小鸡,它就舍弃这只而去与那只搏斗。又我家两位姑母家,那里的母鸡保护别人的小鸡,也与此相似,为何动物怜悯孤弱的情形如此普遍呢!

诗说:饮食休息呼唤小鸡早晚相伴,相依如母亲在苔阶上嬉戏。这是多么像太古时代的和风暖日,描绘出融洽无间、没有私我的胸怀。

鹅护雏(《警心录》)

常州陈四家,有黑白两只母鹅,两个巢穴相邻,各自哺育几只小鹅。不久,黑鹅死了。白鹅每天早晨必定到黑鹅的巢穴,呼唤黑鹅的小鹅和自己的小鹅,一起在园中啄食。傍晚必定领着黑鹅的小鹅回到巢穴,才离开。

李斯义说:爱护幼小之道,动物也有。无奈人性中残忍刻薄已成习性的人,骨肉之间如同仇敌,不仅不养育自己的幼雏,而且想要破坏它们的巢穴,究竟是何居心呢?

诗说:早晚看着小鸡各自出巢,垂怜之情一天中多次抚摸。故园中更有凄凉之处,红掌踏过的青苔上旧迹很多。

仁鱼(《圣师录》)

海中有仁鱼,曾经背负一个小儿登岸,偶然用鱼鳍触伤了孩子,孩子死了,鱼悲痛得无法承受,也撞石头而死。

鹤子说:无意中害死孩子,痛悔莫及,在撞石头而死之前,鱼的肠子已经寸断了。

诗说:悲愤茫茫没有边际,仁鱼保护婴儿的愿望落空。死后含着余恨还在喘息,散化作慈云庇护万家。

蛛留一丝(《警心录》)

陈恂六,偶然坐在屋檐下,看见大蜘蛛在屋檐边结网,又有一只小蜘蛛连接在旁边,在右边结小网。不久大网破了,大蜘蛛把丝都收进腹中,准备另结新网。唯独右边一丝牵连着小网,如果去掉,小网就无所依靠,必定毁坏。于是大蜘蛛在梁柱间盘旋,迟疑了很久,竟然不收起那一丝就离开了。

李斯义说:天下只有强大的能庇护弱小的,强势的可以保护弱势的。如果身处强势地位,只图自己方便,不顾弱小者的成败,这是最不仁道的。在这种时候能存有迟疑顾虑之意,那么施予的恩惠就无穷尽了。

诗说:灵巧的蜘蛛在黄昏雨中收网,想要离去却因小网尚存而迟疑。人世间的张罗网捕都争着利己,谁肯留下缠绵的一丝恩情。

●眷旧鉴第六(二十六案)

衣服不如新的,人不如故交的。古道已经消亡,路人悠悠陌生。感物之情长久,如泣如诉。辑录眷念旧情的篇章。

义鹿冢(《圣师录》)

银台侯广成先生家,放养一只鹿在尧峰,已经好几年了。侯先生死后,鹿跳跃挣扎折断鹿角,连续几天不进食,也死了。山僧怜悯它而埋葬它,立碑说“义鹿冢”。

徐仲光赞颂说:顺应本性离开牢笼,依从仁德脱离祭坛。生前既然蒙受恩惠,死后也追随主人。没有天可以呼告,有坟丘作为归宿。折断鹿角摧残肝肠,孤峰上的一抔泥土。

诗说:啸傲深山中的快乐未曾享受,侯嬴死后恨意填膺。年年鹿冢凭谁祭奠,一捧寒泉托付给老僧。

象悼亡(《博物志》)

日南进贡四头大象,各有雌雄。其中一头雌象死在九贡,到了南海一百多天后,它的雄象用泥土涂抹身体,独自不饮酒不吃肉。长史询问它的原因,它总是流泪,好像有哀伤的样子。

诗说:象中的荀粲黯然神伤,身体辱没在泥涂中忘记了肉味。你们新婚宴尔花烛灿烂,谁人回头念及旧日的糟糠之妻!

能仁寺猴(《警心录》)

淳熙年间,知策长老住持山阴能仁寺,养了一只猴子非常驯服,名叫“孙大”,把它送给总管夏侯恪。知策每次拜访夏侯恪,猴子认得轿子和僮仆,就跳跃拉扯不停。夏侯恪怜悯它,仍然把它归还给知策。知策在山中住了六年,想辞职不被允许,一天清早打算逃跑。猴子察觉他不像平常那样,就哭泣绝食,不到中午就死了。

李斯义说:世人有的抛弃旧的追求新的,这只猴子只眷恋旧主。人如果像这样,难道会有背叛君主欺瞒上级的行为吗!

鹤子说:这只猴子竟然以死送别吗,情感多么激烈啊!然而比起朝秦暮楚的人好多了。斜阳下拾橡子的时候,破窗落叶的夜晚,顾影自怜没有伴侣,呼唤名字谁应和?长老怎能回首往事呢!

诗说:舍弃旧的谋求新的耻辱未能做到,六年丈室陪伴禅灯。凄惶中也想追随而去,又恐怕关山阻隔累及老僧。

东峰双猿(《池北偶谈》)

铁汉和尚,居住在金陵牛首东峰下,独自坐禅几十年。曾经养两只小猿猴跟随自己,

有所须,猿辄解意。与龙眠方学士坦庵拱乾善,特构一轩,方来即居之,额曰“坦轩”。和尚化去,二猿悲鸣不食死,葬于塔侧。学士题其遗像云:“两个猕猴杖一根,献花石上独称尊。怪公事事能超脱,留此赃私误子孙。”

译有什么需要的,猿猴就能领会他的意思。他与龙眠方学士、坦庵拱乾交好,特意建造了一间小屋,方学士来时就住在这里,匾额题写为“坦轩”。和尚圆寂后,两只猿猴悲鸣不食而死,被安葬在塔旁。学士为他的遗像题诗道:“两个猕猴一根杖,献花石上独称尊。怪你事事能超脱,留下这些赃私误子孙。”

鹤子曰:此与华林觉禅师侍者大空、小空相类,然二空不闻随师去也。

  诗曰:无心鸿爪印泥中,画里双猿侍远公。一切有情都有性,可能抛性说真空?

  蜀乌猿(《莼乡赘笔》)

  蜀中产乌猿,性最黠,能解人意。楚帅进于上林,其使者归,猿长号而绝。宋宗卿徵舆作诗吊之曰:“潇湘寒月九嶷风,尽日哀吟云水中。借得上林无限树,却教归魄入巴东。”

  诗曰:魂随归使到巴山,也胜思乡恕劣顽。无恙峡云无恙月,不须怊怅未生还。

  巧哥捷儿(《柳崖外编》)

  绍兴程生幕于蜀,以一八哥、一猴自随,字八哥曰“巧”,字猴曰“捷”。客来则猴前导,客坐则八哥呼茶。及一切应用而细小者,辄令八哥衔之。客戏之曰:“林逋常妻梅子鹤,子殆仆捷妾巧耶?”捷与巧,亦深相得,左之右之,驯习而向程生。一刻不见,辄互相觅,觅见而愈驯。一日,生小院把酒对花,谕猴司阍,勿令俗客至。谕八哥:“巧儿,我围带在室,可取至。”八哥应命飞入室,方出户,有老雕自天陡下攫得之。八哥度不能免,松口落带花阶上,呼曰:“程相公!程相公!八哥被老雕攫去,带子在花阶上。”又呼曰:“猴哥!猴哥!”声愈哀而远。生回首,不见巧哥,阶上带犹存,鲜血沥沥,毛羽纷飞。大叫一声,酒杯掷十步许,摔坐凳几碎。须臾猴已至,向天哀号,跳四五尺,狰狞拍手,绕带血而转者数十回。生谓之曰:“捷,我与若及巧哥,性命之依也。今巧哥遭恶雕,若能为我雪此耻,为巧复仇乎?”猴点头,若解意者。署前有旗竿高数丈,近顶有斗。猴晨起,持一雏鸡,盘竿而上,蹲斗中,以一手擎雏鸡露斗旁。一雕旋而下,将及斗,猴跃起攫得之,详视裂杀之,而下置生前。生曰:“若即杀我巧哥者乎?”猴摆手,意以为非是。次日凌晨,又持雏鸡往斗间如前状,抵午,攫二雕裂杀之,又置于生前。生曰:“二雕中有杀我巧哥者乎?”猴又摆手。至三日,群雕方盘旋大树间,猴入厨取碎肉可升许,散而布于地。猴藏树间,群雕下贪食,猴审良久,疾下攫其一,急趋生前,活而按之。生曰:“此果杀我巧哥之罪雕乎?”猴点首。问:“何以知之?”猴指其翅间有血片,又有红绦挂于爪,视之,果即八哥所系者。程生设巧哥位,谓猴曰:“捷儿,行刑!”猴遂沥其血,滴巧哥位前,碎裂之。拜已,不胜欷歔焉。(此案亦可入“雪冤”)

  诗曰:同群鸟兽且忘形,骤听哀号入杳冥。妙手空空仇已得,血风洒处泣幽灵。

  诗送野宾(《警心录》)

  王仁裕,尝从事汉中巴山,有采捕者献猿儿焉。怜其小而黠,名曰“野宾”,呼之即应。后壮盛,縻絷稍懈,逢人必啮,纵鞭箠亦不畏。于是题诗红绡系于颈,诗曰:“放尔丁宁复故林,旧来行处好追寻。月明巫峡堪怜静,路隔巴山莫厌深。栖宿免劳青嶂梦,跻攀应惬碧云心。三秋果熟松梢健,任抱高枝彻晓吟。”使人送入孤云两角山,纵之,不复来矣。后罢职入蜀,行次嶓冢庙前,汉江之壖,群猿自峭岩连臂而下,饮于清流。有巨猿舍群而前,于道畔古木间,垂身下顾,红绡宛在。从者指之曰:“此野宾也。”呼之,声声相应。立马移时,不觉恻然。纵辔之际,哀叫数声而去。及陟山路,尚闻呜咽声。遂继吟曰:“嶓冢祠边汉水滨,此猿连臂下嶙峋。渐来仔细窥行客,认得依稀是野宾。月宿纵劳羁绁梦,松餐非复稻粱身。数声肠断和云叫,识是前年旧主人。”

  李斯义曰:离合聚散,悲喜交感,两情惓惓,如有故人之意,读此令人惜别。

  鹤子曰:黯然销魂,唯别而已。二诗缠绵婉约,如读江醴陵赋,野宾生色多矣。

  诗曰:红绡诗就讽回环,送别孤云两角山。嶓冢重逢各含泪,余声犹绕乱峰间。

  果然(《本草纲目》)

  交州及西南诸山有果然兽,其名自呼,状大于猿,体不过三尺。而尾长过头,鼻孔向天。雨则挂木上,以尾塞鼻。毛长柔滑,白质

译鹤子说:这与华林觉禅师的侍者大空、小空的情况类似,然而大空、小空并没有听说跟随师父离去。

诗说:无心留下的鸿雁爪印印在泥中,画里的两只猿猴侍奉着远公。一切有情的生命都有本性,怎么能抛弃本性去谈论真空呢?

蜀乌猿(出自《莼乡赘笔》)

蜀地出产乌猿,性情最狡猾,能理解人的意思。楚地主帅将它进献给上林苑,当使者返回时,乌猿长声哀号而死。宋宗卿徵舆作诗悼念它说:“潇湘寒月九嶷风,尽日哀吟云水中。借得上林无限树,却教归魄入巴东。”

诗说:魂魄随着归去的使者到达巴山,也比思念家乡而宽恕自己的劣劣顽劣要好。峡云无恙,月亮无恙,不必惆怅未能生还。

巧哥捷儿(出自《柳崖外编》)

绍兴年间,程生到蜀地担任幕僚,带着一只八哥和一只猴子随行,给八哥取名叫“巧”,给猴子取名叫“捷”。客人来了,猴子在前面引导;客人坐下,八哥喊人上茶。至于一切日常应用且细小的东西,就命令八哥衔着。客人戏弄他说:“林逋常常以梅为妻、以鹤为妾,您大概是仆从捷儿、妾室巧儿吧?”捷和巧,彼此也很投合,无论左右,都驯服顺从地向着程生。一刻看不见对方,就互相寻找,找到后更加驯服。一天,程生在小院里对着花喝酒,吩咐猴子看守门户,不要让俗客进来。又吩咐八哥:“巧儿,我的腰带在屋里,可以取来。”八哥答应命令飞进屋里,刚出门,有一只老雕从天上突然俯冲下来抓住了它。八哥估计无法逃脱,松开嘴让腰带落在花阶上,喊道:“程相公!程相公!八哥被老雕抓走了,腰带在花阶上。”又喊道:“猴哥!猴哥!”声音更加悲哀而遥远。程生回头,看不见巧哥,阶上的腰带还在,鲜血淋漓,羽毛纷飞。大叫一声,酒杯扔出十步远,摔坐在凳子上,凳子几乎碎了。不一会儿猴子已经到了,对着天空哀号,跳起四五尺高,狰狞地拍手,围着带血的腰带转了几十圈。程生对它说:“捷,我和你以及巧哥,是性命相依的。现在巧哥遭了恶雕的毒手,你能替我洗雪这个耻辱,为巧哥报仇吗?”猴子点头,好像理解意思的样子。署前有一根几丈高的旗竿,靠近顶端有一个斗状物。猴子早晨起来,拿着一只小鸡,盘旋着爬上旗竿,蹲在斗中,用一只手托着小鸡露在斗边。一只雕盘旋而下,快要接近斗时,猴子跃起抓住它,仔细查看后撕裂杀死,然后下来放在程生面前。程生说:“这就是杀我巧哥的那只雕吗?”猴子摆手,意思是不是。第二天凌晨,又拿着小鸡到斗中像以前一样,到了中午,抓住两只雕撕裂杀死,又放在程生面前。程生说:“两只雕中有杀我巧哥的吗?”猴子又摆手。到了第三天,群雕才在大树间盘旋,猴子进入厨房取出一升左右的碎肉,散开铺在地上。猴子藏在树间,群雕下来贪吃,猴子审视了很久,迅速下来抓住其中一只,急忙跑到程生面前,按着活雕。程生说:“这果然是杀我巧哥的罪雕吗?”猴子点头。问:“怎么知道的?”猴子指着它翅膀间有血片,又有红绦挂在爪上,查看后,果然是八哥所系的。程生为巧哥设了灵位,对猴子说:“捷儿,行刑!”猴子于是滴下它的血,滴在巧哥灵位前,将其撕裂。拜祭完毕,不禁叹息流泪。(这个案例也可以归入“雪冤”一类)

诗说:同群的鸟兽且能忘形,骤然听到哀号声传入幽深之处。妙手空空仇人已得,血风洒落处哭泣着幽灵。

诗送野宾(出自《警心录》)

王仁裕,曾经在汉中巴山任职,有采捕的人献上一只小猿。怜惜它小而狡猾,取名叫“野宾”,呼唤它立即应答。后来长大强壮,束缚稍微松懈,遇到人就咬,即使鞭打也不害怕。于是题诗写在红绡上系在它的脖子上,诗说:“放尔丁宁复故林,旧来行处好追寻。月明巫峡堪怜静,路隔巴山莫厌深。栖宿免劳青嶂梦,跻攀应惬碧云心。三秋果熟松梢健,任抱高枝彻晓吟。”派人送入孤云两角山,放走它,它不再回来。后来罢职入蜀,走到嶓冢庙前,汉江岸边,群猿从陡峭的岩壁连臂而下,在清流中饮水。有一只大猿离开群体走上前,在道旁古木间,垂下身子向下看,红绡宛然还在。随从指着说:“这就是野宾。”呼唤它,声声相应。骑马停留了一段时间,不觉心中悲伤。放开缰绳时,哀叫几声离去。等到登上山路,还能听到呜咽声。于是接着吟诗说:“嶓冢祠边汉水滨,此猿连臂下嶙峋。渐来仔细窥行客,认得依稀是野宾。月宿纵劳羁绁梦,松餐非复稻粱身。数声肠断和云叫,识是前年旧主人。”

李斯义说:离合聚散,悲喜交感,两情恳切,好像有故人的情意,读此令人惜别。

鹤子说:黯然销魂,只有离别而已。两首诗缠绵婉约,如同读江醴陵的赋,野宾因此增色不少。

诗说:红绡诗成反复吟诵,送别孤云两角山。嶓冢重逢各自含泪,余声犹绕乱峰间。

果然(出自《本草纲目》)

交州及西南诸山有果然兽,它的名字是自己叫出来的,形状比猿大,身体不超过三尺。而尾巴长过头,鼻孔朝天。下雨时就挂在树上,用尾巴塞住鼻子。毛长柔滑,白色质地

黑文,彩色斑斓,而颊多髯。喜群行,老者前,少者后,食相让,居相爱,生相聚,死相赴。柳子厚所谓“仁让孝慈”者,是也。罗愿云:“人捕其一,则举群啼而相赴,虽杀之不去。谓之‘果然’,以来之可必也。”

译毛色黑亮,花纹斑斓,脸颊上胡须很多。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地行走,年长的走在前面,年幼的跟在后面,进食时互相谦让,居住时互相友爱,活着时聚在一起,死亡时争相奔赴。柳宗元所说的“仁义、谦让、孝顺、慈爱”,说的就是这种情形。罗愿说:“人们捕捉其中一只,整个族群就会啼叫并争相奔赴,即使被杀死也不离去。称之为‘果然’,是因为招引它们来是必然可以实现的。”

诗曰:生死相随不独留,雍容啸侣碧山头。孝慈仁让人间少,谁锡嘉名柳柳州。

  犬恋主(《警心录》)

  复州签判厅,主管诸司钱物,常畜犬以警盗,有黄犬十余年矣。吴兴周砺居官,尤加意饲养,犬一如感恩者,常坐卧其傍。洎满秩,其侄皋代之,以小儿女多,虑为所惊,牵付莲台寺。明日复来,如是者再三。砺未去,尝访皋,犬认所乘轿,迎绕恋恋,伺其退,即随以行。皋会意,始置船中。后船至巴河,犬登岸未返,而舟人解缆东下。犬望见跳踯,嗥鸣奔随,凡三、四十里。砺顾见之,命小船呼载,既得上,不胜喜,遂至湖州。

  李斯义曰:十余年豢养,去而复来,终不忍舍,恩义所结耳。余尝读程婴、李善诸传,辄不禁慨然兴叹!

  诗曰:托君宇下感恩多,古刹回头怅若何。邂逅主人无限喜,看渠逐棹下巴河。

  猫恋主(《圣师录》)

  苏州齐门外,陆墓一小民,负官租,出避。家独一猫,催租者持去,卖之阊门铺商。忽小民过其地,跃入怀,为铺中所夺,辄悲鸣顾视不已。至夜衔一绫帨,内白金五两余,投之而去。

  诗曰:此身已矣忆奴无,寂寞花阴念主孤。去住两难心苦甚,留金料足抵官租。

  白香山鹤(《唐诗金粉》)

  唐刘禹锡诗序云:“友人白乐天,去年罢吴郡,挈双鹤雏以归。予相遇于扬子津,阅玩终日,翔舞调态,一符相书,信华亭尤物也。今年春,乐天为秘书监,不以鹤随,置之洛阳第。一旦,予入门问讯其家人,鹤轩然来睨,如旧相识。徘徊俯仰,似含情顾慕填膺,而不能言者。因作《鹤叹》,以赠乐天。”

  诗曰:萍水曾逢扬子津,洛阳宅里复相亲。多情尚认刘宾客,同忆长安远宦人。

  陈州鹤(《圣师录》)

  陈州倅卢某,畜二鹤,甚驯。一创死,一哀鸣不食,卢勉饲之,乃就食。一旦,鸣绕卢侧,卢曰:“尔欲去,不尔羁也。”鹤振翮云际,数四徊翔乃去。卢老病无子,后三年,归卧黄蒲溪上。晚秋萧索,曳杖林间,忽一鹤盘空,鸣声凄断。卢仰祝曰:“若非陈州故侣耶?果尔,即当下。”鹤径投怀中,以喙牵衣,旋舞不释,遂引之归。后卢殁,鹤亦不食死,家人瘗之墓左。

  鹤子曰:哀鸣不食,是眷念同群。鸣声凄断,是眷念故主。

  诗曰:放鹤徘徊不忍飞,孤山无子老何依。黄蒲溪上重相遇,岂接卢敖岛屿归。

  三燕殉墓(《警心录》)

  宋清溪王氏女,性柔惠,好阴德。堂有巢燕,一日,其母为猫噬,三雏饿将死,女以红稻饲之,长大飞去。其冬女病死,明春燕复来,飞绕不已。母曰:“吾女已死,葬园中矣。汝若觅之,可相随也。”燕随母至墓,飞鸣哀惋,以喙啄墓皆死。

  李斯义曰:燕赖女以生,复从女死,所谓一死一生,乃见交情耶!从古忠孝节烈,不过此一念真诚,激而为千古完人。读此,令人长叹,亦令人起舞。

  诗曰:三雏失母哺谁依,仗女恩勤幸免饥。如雪梨花春黯淡,年年魂绕故园飞。

  蜡丸如故(《耳新》)

  金安抚使田琢,少从军塞外,所居有双燕来巢,土人欲捕之,田曲为全护。忽一日,飞止坐隅,呢喃不去。田悟曰:“来朝秋社,汝当归,殆话别乎?”口占诗以赠之,诗云:“几年塞外历崎危,谁道乌衣亦此飞。朝向芦汀知有意,暮投茅舍重相依。卿怜我处频迎语,我忆卿时不掩扉。明日西风悲鼓角,卿应先我我何归。”细书为蜡丸,系其足。明年瓜代而归,越八稔,任潞州观察判官,偶坐廨舍之含翠堂。忽双燕至,一飞檐户间,一上砚屏,谛视之,系足蜡丸固在。乃知此燕,盖塞垣赠诗者也。同年庞才卿绘为图,作长歌记之。

  李斯义曰:榆塞荒凉,人、物相依,吟诗赠别,可称佳话。距经八载,双燕忽来,蜡丸如故,亦异矣哉!

  鹤子曰:蜡丸诗,抒情款款,含意深深。作伴还乡,送双飞而庆幸。塞居怀旧,怅孑影之飘零。主客两层,缠绵都到。

  诗曰:等是

译《诗经》说:生死相随不独自留下,雍容自在与伴侣在碧山之巅长啸。孝顺慈爱仁义谦让的人世间少有,谁赐予了“柳柳州”这样美好的名字。

犬恋主(出自《警心录》)

复州签判厅,主管各官府的钱财物资,常养狗来警戒盗贼,有一只黄狗已经养了十多年。吴兴人周砺在此任职,尤其用心饲养,狗像感恩一样,常坐卧在他身旁。等到任期届满,他的侄子周皋接替职位,因为家中儿女多,担心被狗惊吓,便牵着狗送给了莲台寺。第二天狗又回来了,像这样反复了多次。周砺还未离开,曾去拜访周皋,狗认出了他乘坐的轿子,迎上前环绕着依恋不舍,等周砺退下后,就跟着走。周皋领会了它的意思,才把它放在船中。后来船到了巴河,狗上岸后没有返回,而船夫解开缆绳向东驶去。狗望见船,跳跃着嗥叫奔跑跟随,一共跟了三四十里。周砺回头看见它,命令小船呼喊并载它上船,狗上船后高兴不已,于是随船到了湖州。

李斯义说:十多年喂养,离开后又回来,始终不忍舍弃,这是恩义所结成的啊。我曾经读程婴、李善等人的传记,常常不禁感慨叹息!

《诗经》说:寄居在你屋檐下感恩很多,回头望着古刹怅然若何。偶然遇见主人无限欢喜,看它追逐船桨来到巴河。

猫恋主(出自《圣师录》)

苏州齐门外,陆墓有一个平民,拖欠官租,出逃躲避。家里只有一只猫,催租的人把它抓走,卖给了阊门的铺商。忽然那平民经过那里,猫跳进他怀里,被铺商夺回,猫就悲鸣着不断回顾。到了夜里,猫衔着一块绫帕,里面装着五两多白金,投给平民后就离开了。

《诗经》说:这身子已经完了,回忆奴仆却无处寻觅,寂寞花荫下思念孤独的主人。去留两难心中痛苦至极,留下金钱料想足以抵偿官租。

白香山鹤(出自《唐诗金粉》)

唐代刘禹锡的诗序说:“友人白乐天,去年罢免吴郡官职,带着两只小鹤回家。我在扬子津与他相遇,观赏玩味整天,鹤飞翔舞蹈的姿态,完全符合相书的描述,确实是华亭的珍贵之物。今年春天,乐天担任秘书监,没有让鹤跟随,把它安置在洛阳的宅第。有一天,我进门问候他的家人,鹤昂首而来注视,像旧相识一样。徘徊俯仰,似乎含着深情顾念向往,充满胸臆,却不能言语。于是作了《鹤叹》,赠送给乐天。”

《诗经》说:像浮萍流水曾在扬子津相逢,在洛阳宅里又亲近。多情尚且认得刘宾客,一同回忆长安远宦的人。

陈州鹤(出自《圣师录》)

陈州副职卢某,养了两只鹤,很驯服。一只受伤而死,另一只哀鸣不吃东西,卢某勉强喂食,它才进食。有一天,鹤鸣叫着环绕卢某身边,卢某说:“你想离去,我不再束缚你了。”鹤振翅飞向云际,几次回旋飞翔后才离去。卢某年老多病没有儿子,三年后,回到黄蒲溪上卧病。晚秋萧条,他拄着拐杖在林间行走,忽然一只鹤在空中盘旋,鸣声凄厉断绝。卢某仰头祝告说:“你不是陈州的旧伙伴吗?如果是,就应当下来。”鹤径直投入怀中,用嘴拉扯衣服,旋转舞蹈不放开,于是引着它回家。后来卢某去世,鹤也不吃东西而死,家人把它埋在墓旁。

鹤子说:哀鸣不吃东西,是眷念同群。鸣声凄厉断绝,是眷念旧主。

《诗经》说:放鹤徘徊不忍飞,孤山无子老来依靠谁。在黄蒲溪上重新相遇,难道要接卢敖回到岛屿去吗。

三燕殉墓(出自《警心录》)

宋代清溪王氏的女儿,性情柔顺贤惠,喜好阴德。堂屋有燕子筑巢,一天,燕母被猫咬死,三只雏燕饿得将要死去,女子用红稻喂它们,长大飞走。那年冬天女子病死,第二年春天燕子又回来,飞绕不停。母亲说:“我女儿已经死了,葬在园中。你若寻找她,可以跟随去。”燕子跟随母亲到墓前,飞鸣哀惋,用嘴啄墓,全都死了。

李斯义说:燕子依靠女子得以生存,又跟随女子而死,所谓一死一生,才见交情啊!从古至今忠孝节烈,不过这一念真诚,激发而成千古完人。读此,令人长叹,也令人起舞。

《诗经》说:三只雏燕失去母亲哺育谁依靠,仗着女子恩惠勤劳幸免饥饿。如雪的梨花春天黯淡,年年魂魄环绕故园飞。

蜡丸如故(出自《耳新》)

金朝安抚使田琢,年轻时在塞外从军,所住的地方有双燕来筑巢,当地人想捕捉它们,田琢极力保护。忽然一天,燕子飞停在座位角落,呢喃不去。田琢领悟说:“明天是秋社,你们该归去了,大概是话别吧?”随口作诗赠送它们,诗说:“几年在塞外经历崎岖危险,谁说乌衣巷的燕子也在此飞。早晨朝向芦汀知道有意,傍晚投宿茅舍重重相依。你怜爱我处频繁迎语,我忆念你时不掩门扉。明日西风悲凉鼓角,你应先走我何时归。”细细书写成蜡丸,系在燕足上。第二年任期届满归来,过了八年,担任潞州观察判官,偶然坐在官舍的含翠堂。忽然双燕到来,一只飞在屋檐门户间,一只落在砚屏上,仔细观看,系在足上的蜡丸还在。才知道这燕子,是塞垣赠诗的那只。同年庞才卿画成图,作长歌记载此事。

李斯义说:榆塞荒凉,人、物相依,吟诗赠别,可称佳话。距离八年,双燕忽然到来,蜡丸如故,也奇异啊!

鹤子说:蜡丸诗,抒情款款,含意深深。作伴还乡,送双飞而庆幸。塞居怀旧,怅惘孑影之飘零。主客两层,缠绵都到。

《诗经》说:等是

杨花不住身,蜡丸珍重八回春。似曾相识来双燕,还觅缄诗赠别人。

译杨花飘零,身不由己,蜡丸封存的秘密历经八载春秋仍被珍重守护。那对似曾相识的双燕飞来,似乎还在寻觅那封缄藏的诗篇,想要赠予他人。

鸿赎妇(《聊斋志异》)

  天津弋人得一鸿,其雄者随至其家,哀鸣翱翔,抵暮始去。次日,弋人早出,则鸿已至,飞号从之。既而集其足下,弋人将并捉之,见其伸颈俯仰,吐出黄金半锭。弋人悟其意,乃曰:“是将以赎妇也。”遂释雌。两鸿徘徊,若有悲喜,遂双飞而去。弋人称金,得二两六钱强。

  鹤子曰:黄金何处衔来耶?而弋者悟其赎妇,亦解人哉。不知抵暮独去后,竟夕中何等辗转也。

  诗曰:秋胡重见喜开颜,几赎文姬入汉关。人世黄金如此易,不劳再筑望夫山。

  景州雁(《秋坪新语》)

  景州李镜亭,尝得一雁,蓄之庭,杂鹅鹜中,甚驯扰。一日,雁群过空中,所蓄雁昂首长鸣,倏一雁飞落,盖其牝也。交颈宛转,鸣声咿哑相应答,如诉离愁,如话久别,而乍相亲昵也,久之乃同飞去。明年雁来,前蓄者自投下,哑哑向鹅鹜群,如道故者。至前所栖食处,徘徊顾视,旋复升堂入户,周历几遍。见主人出,伸颈鼓翼,嘹呖长鸣,依恋迟回之态如不胜。逾刻许,乃翩然而起,追逐其群去。一时观者,莫不叹异。

  鹤子曰:读至交颈宛转,哀鸣话别,令人增伉俪之重。读至哑哑道故,徘徊不舍,令人增友谊之重。及见主人,悲喜交集,依恋迟回,令人增主恩之重。

  诗曰:空际闻声识故夫,不图意外遇罗敷。相怜云路分飞后,碧海红尘两地孤。

  陇山鹦鹉一(《警心录》)

  明皇宫中,养鹦鹉数百,一日,问之曰:“思乡否?”对曰:“思乡。”遂遣中贵送还山中。后数年,有使臣过陇山,鹦鹉问:“上皇安否?”使臣曰:“上皇宾天矣。”鹦鹉皆悲鸣不已。使臣赋诗曰:“陇口山深草木荒,行人到此断肝肠。耳边不忍听鹦鹉,犹在枝头说上皇。”

  李斯义曰:天宝之乱,贼臣如禄山,不足论矣。当日张均、张垍辈,在贼中指斥官家,岂豢养不如鹦鹉乎?或曰:枝头上皇之诗,使臣饰词耳。何也?郭浩,谄侫之尤者也,其过陇也,按边也,归宜曰:“韦皋杀朱泚之使,气尚烈烈也。”使上惕然思报忠与防奸。“李及款中贵之薄,风尚矫矫也。”使上恍然知扬清与激浊。且陇亭半多流离,秦城不堪食邑,如绘郑监之图,使上忧恤民生,思其艰以图其易。乃计不出此,而徒托诸林间恍惚之声,造为婉媚凄凉之调,嬖幸之容悦,曾何益于国家哉!

  鹤子曰:李评责唐使良是,但古来传记,物类笃于忠爱者不一,陇山悲鸣,又奚疑哉!

  诗曰:声声频问上皇安,曾记深宫带笑看。陇水不流助呜咽,鼎湖梦断路漫漫。

  陇山鹦鹉二(《圣师录》)

  宋高宗时,陇西献能言鹦鹉,命养于宫中。久之,问曰:“尔思乡乎?”曰:“岂不尔思,思之何益?”乃遣使送还陇山。数年后,使者过其地。鹦鹉问曰:“上皇安乎?”曰:“升遐矣。”鹦鹉南向悲鸣不已。

  诗曰:陇山南望不胜哀,目送迢迢使节回。五国城头霜月苦,可曾雁信问安来?

  滇南二鹦鹉(《圣师录》)

  李迈庵自记:自滇游回,有仆染瘴而死。仆携有二鹦鹉,流泪三日不休,亦死。

  诗曰:洱海烟黄瘴不收,主人白骨掩荒邱。如何一样伤心甚,死到黄泉泪尚流。

  韩通判鹦鹉(《春渚纪闻》)

  韩奉议官陇州通判,家人获鹦鹉,未几,忽语之曰:“比苦思乡。”家人怜而放之。后有自陇差至京师者,憩道旁树下,倏闻鹦鹉呼曰:“君认我否?我是韩通判家鹦哥,到京烦为我传语,多谢故人,家山甚乐也。”

  诗曰:云水翛然自在身,误谋红稻绊红尘。关山哪有家山乐,寄语天涯薄宦人。

  郎无恙否(《圣师录》)

  关中商人,得能言鹦鹉于陇山,爱而厚食之。因事下狱,归时叹恨不已。鹦鹉曰:“郎在囹圄未逾旬,懊恼如是。我闭笼累年,奈何?”商感而放之。后商同辈有过陇山者,鹦鹉必于林间问曰:“郎无恙否?幸寄声,幸寄声。”

  鹤子曰:“自起开笼放白

译鸿赎妇(《聊斋志异》)

天津有个捕鸟人捉到一只雌鸿,它的雄鸿一直跟随到捕鸟人家,哀鸣着在空中盘旋,直到傍晚才离去。第二天,捕鸟人一早出门,那只雄鸿已经到了,飞叫着跟随着他。不久,雄鸿落在捕鸟人脚边,捕鸟人打算连它一起捉住,却见它伸着脖子上下起伏,吐出了半锭黄金。捕鸟人明白了它的意思,就说:“这是要用来赎回雌鸿的。”于是放走了雌鸿。两只鸿徘徊不去,似乎既有悲伤又有喜悦,随即双双飞走了。捕鸟人称量黄金,得到二两六钱多。

鹤子说:黄金是从哪里衔来的呢?而捕鸟人领悟到它是为了赎回伴侣,也是懂得情理的人啊。不知道雄鸿在傍晚独自离开后,整夜中是如何辗转难眠的。

诗曰:秋胡重逢妻子喜笑颜开,几乎像赎回文姬进入汉关一样。人世间的黄金如此容易得到,不必再劳苦地修筑望夫山。

景州雁(《秋坪新语》)

景州人李镜亭,曾经得到一只雁,把它养在庭院里,混在鹅鸭中间,非常驯服。有一天,雁群从空中飞过,所养的雁昂首长鸣,忽然有一只雁飞落下来,原来是它的雌雁。两只雁交颈缠绵,鸣叫声咿哑相应,像是在诉说离愁,又像是在谈论久别之情,又像是乍相亲近的样子,过了很久才一同飞走。第二年雁群再来时,以前养的那只雁自己飞下来,对着鹅鸭群哑哑叫唤,像是在叙说旧事。它来到以前栖息进食的地方,徘徊着环顾四周,随即又升堂入户,到处走了一遍。见到主人出来,它伸着脖子鼓动翅膀,嘹亮地长鸣,依恋不舍的样子似乎难以承受。过了一会儿,才翩翩然飞起,追逐着雁群离去。当时观看的人,没有不感叹惊异的。

鹤子说:读到交颈缠绵、哀鸣话别,让人更加看重夫妻之情。读到哑哑叙旧、徘徊不舍,让人更加看重朋友之义。等到见到主人,悲喜交集,依恋迟回,让人更加看重主人之恩。

诗曰:在空中听到声音便认出了旧日伴侣,没想到意外遇到了罗敷。互相怜惜在云路分飞之后,碧海与红尘两地孤独。

陇山鹦鹉一(《警心录》)

明朝皇宫中,养着数百只鹦鹉,有一天,皇帝问它们:“想家吗?”鹦鹉回答说:“想家。”于是派遣宦官把它们送还山中。几年后,有使臣经过陇山,鹦鹉问:“皇上好吗?”使臣说:“皇上已经驾崩了。”鹦鹉都悲伤鸣叫不停。使臣赋诗说:“陇口山深草木荒凉,行人到此肝肠寸断。耳边不忍听鹦鹉,还在枝头说着皇上。”

李斯义说:天宝年间的叛乱,像安禄山那样的贼臣,不值得议论了。当时张均、张垍等人,在叛贼中指斥朝廷,难道他们被豢养的程度还不如鹦鹉吗?有人说:枝头说皇上那首诗,是使臣的修饰之词罢了。为什么呢?郭浩,是特别谄媚奸佞的人,他经过陇山时,巡视边疆,回来应当说:“韦皋杀死了朱泚的使者,气势依然刚烈。”让皇上警惕地想着报答忠臣与防范奸邪。“李及款待宦官态度淡薄,风气依然刚正。”让皇上恍然明白弘扬清高与激浊扬清。况且陇亭一半多是流离失所的人,秦城不堪忍受食邑之苦,如果像绘制郑监的图那样,让皇上忧虑体恤民生,思考艰难以图谋简易。然而计谋不出于此,却只寄托于林间恍惚的声音,制造出婉媚凄凉的曲调,宠幸之人的取悦,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呢!

鹤子说:李评指责唐使确实是对的,但自古以来传记中,动物笃于忠爱的不止一例,陇山悲鸣,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诗曰:声声频繁询问皇上安好,还记得深宫中带着笑容观看。陇水不流助长呜咽,鼎湖梦断道路漫漫。

陇山鹦鹉二(《圣师录》)

宋高宗时,陇西进献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命令养在宫中。过了很久,皇帝问它:“你想家吗?”鹦鹉说:“难道不想家吗,想家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派遣使者把它送还陇山。几年后,使者经过那里。鹦鹉问:“皇上好吗?”使者说:“已经驾崩了。”鹦鹉面向南方悲伤鸣叫不停。

诗曰:陇山南望不胜悲哀,目送遥远的使节回去。五国城头霜月凄苦,可曾有雁信来问安?

滇南二鹦鹉(《圣师录》)

李迈庵自记:从云南游历回来,有个仆人染上瘴气而死。仆人带着两只鹦鹉,流泪三天不停,也死了。

诗曰:洱海烟黄瘴气不散,主人的白骨掩埋在荒丘。为什么同样伤心如此厉害,死到黄泉眼泪还在流。

韩通判鹦鹉(《春渚纪闻》)

韩奉议在陇州做通判,家人捉到一只鹦鹉,不久,鹦鹉忽然对家人说:“最近苦苦思念家乡。”家人怜悯它便放了它。后来有从陇州出差到京城的人,在路边树下休息,忽然听到鹦鹉呼叫说:“你认得我吗?我是韩通判家的鹦哥,到了京城麻烦为我传话,多谢老朋友,家乡很快乐啊。”

诗曰:云水间自在逍遥的身躯,错误地谋求红稻羁绊在红尘。关山哪有家乡快乐,寄语天涯薄宦之人。

郎无恙否(《圣师录》)

关中商人,在陇山得到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喜爱它并给它丰厚的食物。因为事情下狱,回来时叹息怨恨不已。鹦鹉说:“你在牢狱中不超过十天,就懊恼成这样。我被关在笼子里多年,该怎么办呢?”商人感动便放了它。后来商人的同伴有经过陇山的,鹦鹉一定在林间问说:“郎君好吗?请捎个信,请捎个信。”

鹤子说:“自从打开笼子放白

鹇”,此商可嗣响雍陶矣。

  诗曰:片言打动主人心,可悟人心感易深。借问郎今无恙否,多情谁似陇山禽。

译“鹇”,这位商贾可以继承雍陶的诗风了。

诗说:只言片语就能打动主人的心,可见人心容易受到深深的感动。试问郎君如今是否安好,多情之人谁能比得上陇山的禽鸟。

秦吉了(《情史》)

  天后时,左卫兵曹刘景阳,使岭南,得秦吉了二只,能解人语。至都进之,留其雌者。雄烦怨不食。则天问曰:“何无聊也?”鸟曰:“吾配为使者所得,切思之。”因呼景阳曰:“卿何故匿一鸟耶?”景阳叩头谢罪,乃进之,则天不罪也。

  诗曰:一路双栖乍别离,难衔红豆寄相思。影孤怯对瑶阶月,何处声声叫画眉。

  李氏鸠(《陈忠裕集》)

  畜鸠者,以五月五日翦其舌,取汞硫火炼之,成灵砂,杂米菽,日三饲,变易其心,则能为人言,过于鹦鹉。李氏有一鸠,甚慧,养之数年矣。日则飞翔于栏楹、帘幕间,不远去,夕宿于笼,以避狸鼠。见童婢有私持物及摘花者,必告其主人。晋人贾于吴者见之,愿以十金易焉。鸠觉其意,告主人曰:“我居此久,不忍去,公必欲市我他所,我且不食。”主人绐之曰:“我友有欲观汝者,即携汝归耳。”至贾家,则舍之去。鸠竟不食,哀鸣告归。贾人怜其志,且恐鸠死,而金无取偿也,遂捐金十之二,而以鸠还李氏,鸠乃食。

  陈卧子曰:鸠,拙鸟也,不轻去就,其仪一兮,是以诗人比之君子。而屈氏犹恶其佻巧,何也?

  诗曰:故园桑径月凄清,情况依依梦不成。万想千思归去好,新人恩重报来生。

  径山寺鸡冢(《宋高僧传》)

  杭州径山释法钦,养一鸡,不食生类,随之若影,不游他所。及钦入长安,哀鸣三日而绝。今鸡冢在山也。

  诗曰:三生带得善根来,久傍禅扉旧绿苔。一片行云留不住,寒窗风雨助啼哀。

  乌郎苍女(《圣师录》)

  汤初焕,佐郡江右,在任生女,及周,郡人馈以鹅,颈为盒担压折,折成之字,夫人怜而畜之。后罢郡归,亲党又馈以鹅,乃缺一掌者,亦怜而畜之。一雌一雄,遂成匹偶。雄曰“乌郎”,雌曰“苍女”,呼其名,即应声至。行则让缺掌者先,食则让折颈者先。畜至三十余年,迨夫人殁,二鹅哀号不食死。

  鹤子曰:一缺掌,一折颈,偕老三十余年,漆园所云“以不材终其天年”也。

  诗曰:秩然有礼宛如宾,相敬相怜三十春。莫笑老鹅同缺陷,昂藏竟似两完人。

  觅偶而来(《警心录》)

  山阴陈尔诚,于门前罾获巨鳖,置厨内水缸。其祖华宇,自外暮归,窥见缸侧一鳖,意其为觅偶而来也,并取置缸内,则聚首眷恋不相舍。诚感叹,遂携放渎中。自此举家戒食鳖。

  诗曰:有情眷属尽堪哀,谁喻蹒跚觅偶来。假使夜阑人未见,不知含泪若何回。

  ●践信鉴第七(十三案)

  燕鸿应候,豚鱼孚诚。无輗无軏,车何以行。白水信誓,阴雨寒盟。辑践信

  申州虎(《警心录》)

  贞元间,王徵为申州牧,时多虎暴,徵约得一虎者酬十缣。有老卒丁岩,善为陷阱,不数日,得一虎,聚观者千百人。时岩方被酒,因衣襟挂树根,坠阱中。众骇甚,乃以辘轳下巨索,令岩自缚引之上。岩得索引,去地二、三尺,虎则蹑其索而留焉,如此数四。岩谓虎曰:“尔辈纵暴,理宜翦除,众所以未即屠者,以我故也。汝能从我,当白太守,舍尔之命,尔其率群辈远离此土。我当质之天日,不渝此约。”虎谛听,若有知解。岩再引绳,虎不复留。既得出,遂白太守曰:“今杀一虎,不足除群虎之暴,乞舍之,令其率群虎去耳。”徵许之。岩乃积土坑中,虎跃出,啸风而逝。自是,群虎屏迹。

  李斯义曰:为井得虎而自坠,此时虎何难噬岩,众何难屠虎。然众所以不遽屠虎者,以岩故。而虎所以不遽噬岩者,以求出故。从来两不相害,则可以两全。岩践约而虎屏迹,岂不两得乎哉!

  诗曰:食言罕见信由中,心诺潜消坎窞凶。擒虎不难难纵虎,腥风万壑转仁风。

  虎赴西关约(《排闷录》)

  山西孝义县郭外,环山多虎。一樵者,朝行丛箐中,失足堕虎穴。两小虎卧穴内,穴如覆釡,三面石齿廉利,前壁稍平,高丈许,藓落如溜,为虎径。樵踊

译秦吉了(《情史》)

武后时期,左卫兵曹刘景阳奉命出使岭南,得到两只秦吉了鸟,能听懂人说话。回到京城进献给武后,武后留下了雌鸟。雄鸟因烦闷怨恨而不吃东西。武后问它:“为什么这样无聊呢?”鸟说:“我的配偶被使者带走了,我深切地思念她。”于是呼唤刘景阳说:“你为什么要藏起一只鸟呢?”刘景阳磕头谢罪,于是将雌鸟也进献上来,武后没有怪罪他。

诗曰:一路双栖乍别离,难衔红豆寄相思。影孤怯对瑶阶月,何处声声叫画眉。

李氏鸠(《陈忠裕集》)

养斑鸠的人,在五月五日剪断它的舌头,取汞和硫磺用火炼制,制成灵砂,混杂在米豆中,每天喂三次,改变它的心性,就能让人说话,胜过鹦鹉。李氏有一只斑鸠,非常聪明,养了几年了。白天在栏杆、帘幕间飞翔,不远离,晚上住在笼子里,以躲避猫和老鼠。看见童仆婢女私自拿东西或摘花,一定告诉主人。有个晋地在吴地做买卖的人看见它,愿意用十两金子交换。斑鸠察觉了他的意图,告诉主人说:“我住在这里很久,不忍心离开,您一定要把我卖到别处,我就不吃东西了。”主人欺骗他说:“我的朋友想看看你,看完就带你回来。”到了商人家里,商人就把他丢下离开了。斑鸠竟然不吃东西,哀鸣着请求回家。商人怜悯它的志向,又担心斑鸠死了,金子无法收回,于是捐出十分之二的金子,把斑鸠还给李氏,斑鸠这才吃东西。

陈卧子说:斑鸠,是笨拙的鸟,不轻易离去或留下,它的仪态专一,所以诗人把它比作君子。而屈原还厌恶它轻浮巧诈,为什么呢?

诗曰:故园桑径月凄清,情况依依梦不成。万想千思归去好,新人恩重报来生。

径山寺鸡冢(《宋高僧传》)

杭州径山寺的释法钦,养了一只鸡,不吃活物,跟随他像影子一样,不去别的地方。等到法钦进入长安,鸡哀鸣三天后死去。现在鸡的坟墓还在山上。

诗曰:三生带得善根来,久傍禅扉旧绿苔。一片行云留不住,寒窗风雨助啼哀。

乌郎苍女(《圣师录》)

汤初焕,在江西辅佐郡守,在任期间生了女儿,等到女儿满周岁,郡里的人送给他一只鹅,鹅颈被盒担压折,折成“之”字形,夫人怜惜而养着它。后来罢官回家,亲戚又送给他一只鹅,这只鹅缺了一只脚掌,也怜惜而养着它。一雌一雄,于是成了配偶。雄的叫“乌郎”,雌的叫“苍女”,呼唤它们的名字,就应声而来。走路时让缺脚掌的先走,吃饭时让折颈的先吃。养了三十多年,等到夫人去世,两只鹅哀号不吃东西而死。

鹤子说:一只缺脚掌,一只折颈,共同生活三十多年,庄子所说的“以不材终其天年”啊。

诗曰:秩然有礼宛如宾,相敬相怜三十春。莫笑老鹅同缺陷,昂藏竟似两完人。

觅偶而来(《警心录》)

山阴的陈尔诚,在门前用网捕获了一只大鳖,放在厨房的水缸里。他的祖父陈华宇,从外面傍晚回来,看见缸边有一只鳖,猜想它是寻找配偶而来的,一并取来放在缸里,于是两只鳖聚在一起眷恋不舍。陈尔诚感叹,于是带着它们放到水沟中。从此全家戒食鳖。

诗曰:有情眷属尽堪哀,谁喻蹒跚觅偶来。假使夜阑人未见,不知含泪若何回。

●践信鉴第七(十三案)

燕鸿应候,豚鱼孚诚。无輗无軏,车何以行。白水信誓,阴雨寒盟。辑践信

申州虎(《警心录》)

贞元年间,王徵担任申州刺史,当时老虎为害多,王徵约定得到一只老虎的赏赐十匹绢。有个老兵丁岩,擅长设置陷阱,没几天,捕到一只老虎,围观的人成千上万。当时丁岩正喝醉了酒,因为衣襟挂在树根上,掉进陷阱里。众人非常惊慌,于是用辘轳放下粗绳,让丁岩自己绑住拉上来。丁岩得到绳子,离地两三尺,老虎就踩着绳子停留,像这样几次。丁岩对老虎说:“你们放纵暴虐,按理应当剪除,众人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你,是因为我的缘故。你能跟我走,我就告诉太守,饶了你的命,你率领群虎远离这里。我对着天日发誓,不违背这个约定。”老虎仔细听,好像能理解。丁岩再次拉绳,老虎不再停留。既然出来了,于是告诉太守说:“现在杀一只老虎,不足以消除群虎的暴虐,请求饶恕它,让它率领群虎离开罢了。”王徵答应了。丁岩就在坑中堆土,老虎跳出来,啸风而去。从此,群虎不再出现。

李斯义说:为了井得到老虎而自己掉下去,这时老虎哪里难咬丁岩,众人哪里难杀老虎。然而众人之所以不立刻杀老虎,是因为丁岩的缘故。而老虎之所以不立刻咬丁岩,是为了求出去。从来两不相害,就可以两全。丁岩履行约定而老虎不再出现,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

诗曰:食言罕见信由中,心诺潜消坎窞凶。擒虎不难难纵虎,腥风万壑转仁风。

虎赴西关约(《排闷录》)

山西孝义县城外,环绕的山上多老虎。一个樵夫,早晨走在丛林中,失足掉进虎穴。两只小老虎卧在穴内,穴像倒扣的锅,三面石壁锋利,前壁稍平,高约一丈,苔藓脱落像滑溜,是老虎的路径。樵夫跳

而蹶者数,彷徨绕壁,泣待死。日落风生,虎啸逾壁入,口衔生麋,分饲两小虎。见樵蹲伏,张爪奋搏。俄巡视,若有思者,反以残肉食樵,入抱小虎卧。樵私度虎饱,朝必及。昧爽,虎跃而出。卓午,复衔一麋来,饲其子,仍投馂与樵。樵馁甚,取啖,渴自饮其溺。如是弥月,浸与虎狎。既而小虎渐壮,虎负之出。樵急,仰天大号:“大王救我!”须臾,虎复入,卷双足,俯首就樵,樵骑虎腾壁上。虎置樵,携子行。阴崖灌莽,禽鸟声绝,风猎猎从黑林生。樵益急,呼大王,虎却顾。樵跽告曰:“蒙大王活我,今相失,惧不免他患。幸终活我,导我中衢,我死,不忘报也。”虎颔之,遂前,至中衢,反立视樵。樵复告曰:“小人西关穷民也,今去将不复见。归当畜一豚,候大王西关三里外,邮亭之下,某日时过飨,无忘吾言。”虎点头,樵泣,虎亦泣。迨归,家人惊讯,樵语故,共喜。至期,具豚,方事宰割,虎先期至,不见樵,竟入西关。居民见之,呼猎者闭关栅,矛梃铳弩毕集,约生擒以献邑宰。樵奔救,告众曰:“虎于我有大恩,愿公等毋伤。”众竟擒诣县,樵击鼓大呼。官怒,诘樵,具告前事,不信。樵曰:“请验之,如诳,愿受笞。”官亲至虎所,樵抱虎痛哭曰:“救我者大王耶?”虎点头。“大王以赴约入关耶?”复点头。“我为大王请命,若不得,愿以死从大王。”言未讫,虎泪堕地如雨。观者数千人,莫不叹息。官大骇,趋释之。驱至亭下,投以豚,矫尾大嚼,顾樵而去。后名亭曰“义虎亭”。南昌王猷定记。

译然而跌倒的次数多了,他在墙边徘徊绕圈,哭泣着等待死亡。太阳落山,风刮起来,老虎越过墙壁进来,嘴里叼着活的麋鹿,分给两只小老虎吃。看见樵夫蹲伏在那里,便张开爪子奋力扑击。过了一会儿,老虎巡视四周,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反而用剩下的肉喂樵夫,进去抱着小老虎躺下。樵夫私下揣测老虎吃饱了,早晨一定会来。天刚亮,老虎跳着出去了。中午时分,老虎又叼着一只麋鹿来,喂它的孩子,仍然把剩下的食物扔给樵夫。樵夫非常饥饿,拿起来吃,口渴就喝老虎的尿。像这样过了一个月,渐渐和老虎亲近了。不久小老虎渐渐长大,老虎背着它们出去了。樵夫焦急,仰天大声呼喊:“大王救我!”不一会儿,老虎又进来,蜷缩起双脚,低下头靠近樵夫,樵夫骑在老虎背上翻过墙壁。老虎放下樵夫,带着孩子走了。阴暗的山崖,茂密的草木,禽鸟的声音断绝,风呼呼地从黑树林中刮来。樵夫更加焦急,呼喊大王,老虎回头看他。樵夫跪着禀告说:“承蒙大王救活了我,现在与您失散,担心难免遭受其他祸患。希望您最终救活我,引导我走到大路中央,我即使死了,也不会忘记报答您。”老虎点头答应,于是向前走去,到了大路中央,转身站着看樵夫。樵夫又禀告说:“我是西关的穷苦百姓,现在离开后将不再相见。回去后我将养一头猪,等候大王在西关外三里处的驿站下面,某日某时过去享用,不要忘记我的话。”老虎点头,樵夫哭泣,老虎也哭泣。等到樵夫回家,家人惊讶地询问,樵夫讲述了缘故,大家都很高兴。到了约定的日期,准备好猪,正要宰杀,老虎提前到了,没看见樵夫,竟然进入了西关。居民看见了,呼叫猎人关闭城门栅栏,矛、棍棒、火枪、弩箭全部聚集,约定活捉老虎献给县令。樵夫奔跑去救,告诉众人说:“老虎对我有大恩,希望各位不要伤害它。”众人终究把老虎捉住送到县衙,樵夫击鼓大声呼喊。县令发怒,审问樵夫,樵夫详细讲述了之前的事,县令不相信。樵夫说:“请验证一下,如果是撒谎,我愿意接受鞭打。”县令亲自来到老虎那里,樵夫抱着老虎痛哭说:“救我的是大王吗?”老虎点头。“大王是为了赴约进入关内的吗?”老虎又点头。“我为大王请求活命,如果不行,愿意以死追随大王。”话没说完,老虎的泪水像雨一样滴落在地上。围观的几千人,没有不叹息的。县令非常惊骇,急忙释放了老虎。把老虎赶到驿站下面,扔给它猪,老虎翘着尾巴大嚼,看着樵夫离去。后来把驿站命名为“义虎亭”。南昌人王猷定记载。

王子曰:予闻唐时,有邑人郑兴者,以孝义闻,遂以名其县。今亭复以虎名,然则山川之气,固独钟于此邑欤!世往往以杀人之事,归狱猛兽,闻义虎之说,其亦知所愧哉!

  诗曰:虎解回思悯负薪,荷恩急难两全身。临歧对泣悲风起,千载荒亭感路人。

  黄耳冢(《述异记》)

  晋陆机,少好猎。在吴时,有客献快犬,曰“黄耳”。机入洛,常将自随。犬黠慧,能解人语。又尝借人三百里外,犬识路自还,一日至家。机羁官京师,久无家问,戏语犬曰:“我家久断音耗,汝能赍书取消息否?”犬喜,摇尾作声应之。机试为书,盛以竹筒,系犬颈。犬出驲路,走向吴。每经大水,辄依渡者弭毛掉尾向之,因得载渡。到机家,口衔筒,作声示之。机家启筒,取书看毕,犬又向人作声,如有所求。其家作答书内筒,仍系犬颈,犬复驰还洛。计人行五旬,犬往还才半。后犬死,葬机家村南二百步,聚土为坟,村人呼为“黄耳冢”。

  诗曰:绮年入洛饮香名,黄耳还乡路几程。一纸家书万金抵,洪乔投渚太无情。

  围城犬负米(《圣师录》)

  杨光远叛青州,有孙中舍,居围城中,族在西州别墅。城闭久食尽,举家愁叹。犬彷徨其侧,似有忧思。中舍因嘱曰:“尔能为我至庄取米耶?”犬摇尾若应状。至夜,置一布囊,并简,系犬背上。犬由水窦出,至庄鸣吠。居者开门,识其犬,取简视之,令负米还。如此数月,以至城开,孙氏阖门,赖以无饥,愈爱畜此犬。后数年毙,葬于别墅。至其孙彭年,语龙图赵师民,刻石表其墓,曰“灵犬志”。

  鹤子曰:四郊多垒,势将拔帜孤城。七日无粮,困更断炊累月。拟泛舟兮何所,同仰屋以兴嗟!当是时也,仓葛怒而呼,臣朔饥欲死矣。猗孙门之灵犬,忿戎莽之逼人。傍主若忧,含情莫诉。寸丹敢竭,虽历艰阻而甘心。尺素请裁,愿负橐囊以报命。怡然出窦,俄而还家。昼伏夜行,独越阡而度陌。惊声顾影,想履险而乘危。一时菜色回春,翳桑免饿,伊谁之力欤!夫见义必为,勇也。相时而动,智也。临蹇不惧,忠也。践约不渝,信也。厥后马鬣妥骸,龙图表碣,宜哉!吁!灵踪渺渺,尚护片石之苔花。寒食年年,合酹半盂之麦饭。

  诗曰:围城坐困绝糇粮,乞米帖谁邮旧庄。尽室回生灵犬力,亏他一路负归囊。

  博罗犬(《偃曝余谈》)

  博罗何宇,母死,庐墓。家无仆从,一黄犬,间日辄候墓所。有所需,即书片纸系颈,家人见之,具备,系使负还,无或爽者。

  诗曰:往来供乏历年华,庐墓邮书望眼赊。萧颖士奴输捷足,陆家黄耳复何家。

  鹤寄诗(《内观日疏》)

  才女晁采,养一白鹤,字“素素”。一日,小斋坐雨,念其夫于役,久乏音问。谓鹤曰:“昔西王母青鸾,郭绍兰紫燕,皆能寄书达远,汝独不能乎?”鹤延颈向采,若受命状。采即援笔直书二绝句系其足,竟致其夫,寻即俶装归矣。

  鹤子曰:“曰归曰归岁云暮,其雨其雨怨朝阳。”未免有情,谁能遣此?此情之得其正也。郁金堂上,望夫山头,乌得胎仙在在传书哉!

  诗曰:征夫聿至喜无端,鹤使多劳瘁羽翰。翦烛西窗同话雨,诗笺旧泪未全干。

  燕寄诗(《情史》)

  长安豪民郭行先,女绍兰,适巨商任宗。任久贾于湘,兰睹双燕戏梁间,长吁语曰:“我闻燕子自海东来,往还必经湘中。我婿离家数载矣,音耗杳然,存亡未卜。欲凭尔附书,投于我婿。”言讫雨泪。燕似有所诺。兰复问曰:“尔若相允,当泊我怀。”燕径飞膝上。兰吟诗云:“我婿去重湖,临窗泣血书。殷勤凭燕翼,寄与薄情夫。”遂小书缄系燕足,燕飞鸣而去。任时在荆州,忽双燕回翔头上,讶视之,遽泊其肩,有小函系足。解而览之,乃妻所寄诗也,感而泣下。燕复飞鸣而去。次年任归,以诗示兰。宰相张说,叙其事而传焉。

  鹤子曰:“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译王子说:我听说唐朝时,有个县民叫郑兴,因为孝顺和道义闻名,于是就用他的名字命名了那个县。如今亭子又以虎命名,那么山川的灵气,难道唯独聚集在这个县吗!世人往往把杀人的罪责归咎于猛兽,听了义虎的说法,他们难道也知道羞愧吗!

诗说:虎解开束缚回头思念,怜悯背着柴草的人,承受恩惠在急难中保全两方性命。在岔路口相对哭泣,悲风刮起,千年来荒凉的亭子让路人感动。

黄耳冢(《述异记》)

晋朝陆机,年少时喜欢打猎。在吴地时,有客人献上一只敏捷的狗,名叫“黄耳”。陆机进入洛阳,常常带着它跟随。狗聪明伶俐,能听懂人话。又曾经被借到三百里外,狗认识路自己回来,一天就到了家。陆机客居京城做官,很久没有家里的消息,开玩笑对狗说:“我家很久没有音信,你能带信回去取消息吗?”狗高兴,摇尾巴发出声音答应。陆机试着写信,装在竹筒里,系在狗脖子上。狗走出驿道,奔向吴地。每当经过大水,就依靠渡船的人,收起毛发摇尾巴向他们示意,因此得以渡河。到了陆机家,嘴里衔着竹筒,发出声音示意。陆机家人打开竹筒,看完信,狗又向人发出声音,像有所请求。家人把回信放入竹筒,仍然系在狗脖子上,狗又奔驰返回洛阳。计算人走需要五十天,狗往返才一半时间。后来狗死了,葬在陆机家村庄南面二百步处,堆土为坟,村里人称为“黄耳冢”。

诗说:年轻时进入洛阳饮下香名,黄耳回乡路有几程。一纸家书抵万金,洪乔把信投到水边太无情。

围城犬负米(《圣师录》)

杨光远叛乱青州,有个孙中舍,住在被围困的城中,家族在西州别墅。城门关闭很久食物吃尽,全家愁叹。狗在旁边徘徊,似乎有忧思。孙中舍于是嘱咐说:“你能替我去庄园取米吗?”狗摇尾巴像答应一样。到了夜里,放一个布袋,连同信简,系在狗背上。狗从水洞出去,到庄园鸣叫吠叫。居住的人开门,认出它的狗,取信简看后,让它背米回来。这样几个月,直到城门打开,孙氏全家,依赖它没有挨饿,更加喜爱饲养这只狗。几年后狗死了,葬在别墅。到他的孙子孙彭年时,告诉龙图阁学士赵师民,刻石标明它的墓,叫“灵犬志”。

鹤子说:四周郊野多堡垒,形势将要拔除旗帜孤立城池。七天没有粮食,困境更断炊数月。想泛舟去哪里,一同仰头看屋兴叹!在这个时候,仓葛愤怒呼喊,臣朔饥饿将死。猗孙门前的灵犬,愤恨戎莽逼人。陪伴主人如果忧愁,含着情感无法诉说。一寸丹心敢尽,虽然经历艰难险阻也甘心。尺素请裁,愿意背负口袋以报命。怡然走出水洞,不久回家。白天潜伏夜晚行走,独自穿越田间小路。惊声顾影,想履险乘危。一时菜色回春,翳桑免饿,是谁的力量呢!见义必为,是勇。相时而动,是智。临蹇不惧,是忠。践约不渝,是信。后来马鬣安葬骸骨,龙图刻石立碑,适宜啊!唉!灵踪渺渺,尚护片石之苔花。寒食年年,合酹半盂之麦饭。

诗说:围城坐困断绝粮食,乞米帖谁邮寄旧庄。全家回生灵犬力,亏他一路负归囊。

博罗犬(《偃曝余谈》)

博罗何宇,母亲死,在墓旁结庐守孝。家无仆从,一只黄狗,每隔一天就等候墓所。有所需要,就写片纸系在脖子上,家人看见,备齐,系上让它背回,没有差错的时候。

诗说:往来供乏历年华,庐墓邮书望眼赊。萧颖士奴输捷足,陆家黄耳复何家。

鹤寄诗(《内观日疏》)

才女晁采,养一只白鹤,字“素素”。一天,小斋坐雨,思念她的丈夫在外服役,很久缺乏音信。对鹤说:“从前西王母青鸾,郭绍兰紫燕,都能寄书达远,你难道不能吗?”鹤伸长脖子向晁采,像接受命令一样。晁采就拿起笔直接写两首绝句系在它脚上,最终送到她丈夫那里,不久就收拾行李回来了。

鹤子说:“曰归曰归岁云暮,其雨其雨怨朝阳。”未免有情,谁能遣此?此情之得其正也。郁金堂上,望夫山头,乌得胎仙在在传书哉!

诗说:征夫聿至喜无端,鹤使多劳瘁羽翰。翦烛西窗同话雨,诗笺旧泪未全干。

燕寄诗(《情史》)

长安豪民郭行先,女儿绍兰,嫁给大商人任宗。任宗久在湘地经商,绍兰看见双燕在梁间嬉戏,长叹说:“我听说燕子从海东来,往还必经湘中。我丈夫离家几年了,音信杳然,存亡未卜。想凭你们附信,投给我丈夫。”说完流泪。燕子似乎有所许诺。绍兰又问说:“你如果答应,应当停在我怀里。”燕子径直飞到膝盖上。绍兰吟诗说:“我婿去重湖,临窗泣血书。殷勤凭燕翼,寄与薄情夫。”于是小字写封信系在燕子脚上,燕子飞鸣而去。任宗当时在荆州,忽然双燕在头上回旋,惊讶看它,立刻停在他肩上,有小函系脚。解开看,是妻子寄来的诗,感动流泪。燕子又飞鸣而去。次年任宗回来,把诗给绍兰看。宰相张说,叙述这件事而流传。

鹤子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彼计以月,此计以年。任之归,燕之力也。唐人诗云:“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是商得诗泣下,挂席言旋,视瞿塘贾之爽信何如耶!

译那边的计划以月计算,这边的计划以年计算。让他回去,是燕国的力量。唐代诗人说:“嫁给了瞿塘的商人,天天耽误我的归期。早知道潮水有信约,就嫁给弄潮儿了。”于是商人读诗流泪,挂起船帆说就回去,看看这比瞿塘商人违背信约怎么样!

诗曰:裁诗好寄任公子,临发开封带泪哦。湘月莫迟送双影,倚楼南望夜如何。

  雁系书(《元史》)

  汴中人,射雁金明池,得系帛书。诗云:“霜落秋高恣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矢,穷海孤臣有帛书。至元五年九月一日放雁,获者勿杀。国信大使郝经,书于真州真勇军。”

  诗曰:雁足传书又子卿,海天雪窖共凄清。孤臣心事更谁寄,望断寒云此际情。

  飞奴(《开元遗事》)

  唐曲江张九龄,少养群鸽。与亲知书,系鸽足,依所教处,飞往投之,无一差舛,因目为“飞奴”。

  诗曰:雁帛鱼书杳莫寻,停云空自抚幽琴。相思绵渺关山隔,仗尔飞奴达素心。

  真定鸽(《辍耕录》)

  颜清甫幼子,获一鹁鸽,翎间有书一缄。签题云“家书付男郭禹开拆”,乃曲阜县尹郭仲贤也。盖其父自真定寄至者,时仲贤改授远平县尹去,鸽未知也,盘桓寻觅,遂遇害。清甫见之,责其子,使取木匣函鸽,直抵仲贤署,献书与鸽,具白以故。仲贤怃然曰:“畜此鸽已十七年矣,凡有家书,虽隔数千里能传至。”命左右瘗之。

  诗曰:拜命燕山寄好音,移官何处几回寻。一缄空系身先死,地下犹悬未了心。

  五时鸡(《洞冥记》)

  影娥池北鸣琴苑,有伺夜鸡,随鼓节而鸣。从夜至晓,一更为一声,五更为五声,亦曰“五更鸡”。

  诗曰:风雨潇潇夜色清,五更鸡唱听分明。影娥池畔瑶琴静,恰应谯楼画鼓声。

  潮鸡(《袖中记》)

  移风县有雄鸡,声如鼓角,每潮至则鸣,时号为“潮鸡”。

  诗曰:朝潮夕汐信谁知,喔喔鸡声壮且悲。一听海风先鼓翼,门前正到雪涛时。

  飞鱼失书(《居录续卷》)

  谢长裾,往观鱼洞天,每念琼卿,辄命一鱼寄讯。鱼飞入青天,轻于片纸,往来甚远(“远”疑为“速”字之讹)。一日,飞至桂海,与龙隐岩龙斗,失其书。恐长裾责之,立化于西山之后为石马,即今立鱼峰是也。

  鹤子曰:歘忽灵幻,鱼也龙乎?

  诗曰:日望空中接报书,故人问讯近何如。殷勤尺素千钧托,石马无声恨有余。

  ●守廉鉴第八(十五案)

  桑扈窃脂,马不食脂。鸡廉狼贪,物性难齐。我思古人,泌水乐饥。辑守廉

  周藩驯虎(《池北偶谈》)

  先祖方伯公,为河南按察使,时周王府有驯虎,日唯啖豆腐数斤。猛虎如此,何异驺虞。

  鹤子曰:似此寅客,愧杀封使君矣。

  诗曰:不知肉味有余欢,守素休嗤骨相寒。豪气渐平心渐淡,向来虎穴捋须难。

  豹廉(《埤雅》)

  古诗云:“饥豹食有余。”言豹廉也。

  按《字说》:“豹性勺物而取,程度而食,故字从勺,又名程。”(程,即豹也。)

  诗曰:深雾冥冥善晦藏,南山不自耀文章。老饕哪识盈虚理,自古留余味更长。

  浯溪白驴(王念莪述)

  莪外大父东川纪公,居浯溪,尝养一白驴,力而驯,虽饥甚,从不食田中物,公爱之。未几,人窃去。一日,偶过其地,驴远望哀鸣,视之,即所失驴也,以四金赎回。后驴衰病,有劝公杀以煎胶者。公曰:“此驴效力十余年,今因老惫而杀之,不忍也。”适驴在侧,泪潸然下。及驴死,埋以破席焉。

  诗曰:浯溪水草乐忘年,风雪桥头忍饿旋。天物岂容轻暴殄,怒渠黄犊惯蹊田。

  芮氏犬(《圣师录》)

  常州芮氏,家贫,日饲犬以糠粃。其邻为富室姚氏,犬多余食。所限仅一小竹篱,姚犬每向篱窦,低声摇尾,若招呼状。芮犬蟠曲卧地,唯昂首相应,绝不过食其余粒,如是以为常。

  鹤子曰:《五代史》云:“南唐江州陈氏,族七百口,畜犬百头,共一牢而食。一犬不至,诸犬不食。”观此则犬不特知廉介也,且知礼让。

  诗曰:食贫守窦历星霜,多谢邻情惠岂忘。糠粃膏粱都有命,触籓何敢效羝羊。

  陆氏犬(《警心录》)

  陆思俊,秀州吕氏老

译《诗经》说:裁好诗篇好寄给任公子,临出发时拆开信封带着泪水吟哦。湘江的月亮不要迟送双影,倚楼南望夜色如何。

雁系书(《元史》)

汴京的人,在金明池射雁,得到系在雁脚上的帛书。诗说:“霜落秋高任凭所往,回首归期已是春初。上林天子拉开弓矢,穷海孤臣有帛书。至元五年九月一日放雁,捕获的人不要杀它。国信大使郝经,在真州真勇军书写。”

诗说:雁足传书又像苏武,海天雪窖共凄清。孤臣心事更寄给谁,望断寒云此时情。

飞奴(《开元遗事》)

唐代曲江人张九龄,小时候养了一群鸽子。给亲友写信,系在鸽子脚上,按照所教的地方,飞往投递,没有差错,因此称为“飞奴”。

诗说:雁帛鱼书渺茫难寻,停云空自抚幽琴。相思绵邈关山阻隔,依靠你飞奴传达素心。

真定鸽(《辍耕录》)

颜清甫的小儿子,捕获一只鸽子,羽毛间有一封信。签条上写着“家书付男郭禹开拆”,是曲阜县尹郭仲贤。大概是他父亲从真定寄来的,当时郭仲贤改任远平县尹离去,鸽子还不知道,盘旋寻觅,于是遇害。颜清甫看到后,责备儿子,让他取木匣装鸽子,直接到郭仲贤的官署,献书和鸽子,详细陈述缘故。郭仲贤怅然说:“养这鸽子已经十七年了,凡有家书,即使相隔数千里也能传到。”命令左右埋葬它。

诗说:拜命燕山寄好音,移官何处几回寻。一封信空系身先死,地下犹悬未了心。

五时鸡(《洞冥记》)

影娥池北鸣琴苑,有伺夜鸡,随着鼓节而鸣。从夜到晓,一更一声,五更五声,也叫“五更鸡”。

诗说:风雨潇潇夜色清,五更鸡唱听分明。影娥池畔瑶琴静,恰应谯楼画鼓声。

潮鸡(《袖中记》)

移风县有雄鸡,声音如鼓角,每次潮水来到就鸣叫,当时称为“潮鸡”。

诗说:朝潮夕汐信谁知,喔喔鸡声壮且悲。一听海风先鼓翼,门前正到雪涛时。

飞鱼失书(《居录续卷》)

谢长裾,前往观鱼洞天,每次想念琼卿,就命令一条鱼寄信。鱼飞入青天,轻于片纸,往来甚远(“远”疑为“速”字之讹)。一天,飞到桂海,与龙隐岩的龙争斗,丢失了信。怕谢长裾责备,立刻在西山之后化为石马,就是现在的立鱼峰。

鹤子说:倏忽灵幻,是鱼还是龙呢?

诗说:日望空中接报书,故人问讯近何如。殷勤尺素千钧托,石马无声恨有余。

●守廉鉴第八(十五案)

桑扈窃脂,马不食脂。鸡廉狼贪,物性难齐。我思古人,泌水乐饥。辑守廉

周藩驯虎(《池北偶谈》)

先祖方伯公,任河南按察使,当时周王府有驯虎,每天只吃几斤豆腐。猛虎如此,何异驺虞。

鹤子说:像这样的寅客,愧杀封使君了。

诗说:不知肉味有余欢,守素休嗤骨相寒。豪气渐平心渐淡,向来虎穴捋须难。

豹廉(《埤雅》)

古诗说:“饥豹食有余。”说豹廉洁。

按《字说》:“豹性勺物而取,程度而食,所以字从勺,又名程。”(程,即豹。)

诗说:深雾冥冥善晦藏,南山不自耀文章。老饕哪识盈虚理,自古留余味更长。

浯溪白驴(王念莪述)

我的外祖父东川纪公,住在浯溪,曾经养一头白驴,有力且驯服,即使很饿,从不吃田里的东西,纪公喜爱它。不久,被人偷走。一天,偶然经过那里,驴远远望见哀鸣,看它,就是丢失的驴,用四两银子赎回。后来驴衰老生病,有人劝纪公杀了它煎胶。纪公说:“这驴效力十多年,现在因老惫而杀它,不忍心。”恰好驴在旁边,泪潸然下。等到驴死,用破席埋葬它。

诗说:浯溪水草乐忘年,风雪桥头忍饿旋。天物岂容轻暴殄,怒渠黄犊惯蹊田。

芮氏犬(《圣师录》)

常州芮氏,家贫,每天喂狗糠粃。他的邻居是富室姚氏,狗有多余的食物。所限仅一小竹篱,姚狗每次向篱笆洞,低声摇尾,像招呼的样子。芮狗蜷曲卧地,只昂首相应,绝不越过吃其余的米粒,这样成为常事。

鹤子说:《五代史》说:“南唐江州陈氏,族七百口,养狗百头,共一牢而食。一只狗不到,其他狗不吃。”看这个则狗不仅知道廉洁,而且知道礼让。

诗说:食贫守窦历星霜,多谢邻情惠岂忘。糠粃膏粱都有命,触籓何敢效羝羊。

陆氏犬(《警心录》)

陆思俊,秀州吕氏老

干也。家畜犬,剧驯,凡七、八年。陆夫妻继亡,遂空其室而扃之。犬犹日卧户下,傫傫然往来他所,已复归,常作声呜呜,若有所寻索而凄咽者。邻人不忍,或以糟糠呼饲之,不食。久而肉消骨立,长号数声而死。

译这是干某家的狗。家里养的狗,非常驯服,一共养了七八年。陆某夫妇相继去世,于是空出那间屋子并锁上门。狗仍然每天卧在门底下,瘦弱疲惫地往来于其他地方,随后又回来,常常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有所寻找而凄惨哽咽的样子。邻居不忍心,有人用酒糟米糠呼唤它来喂它,它不吃。时间久了,它消瘦得皮包骨头,长嚎几声后死去。

鹤子曰:犬何介而义哉!霜月寒宵,癯影独吊,恍若鬼火往来空中感泣也。

  诗曰:皮毛脱落卧柴关,老屋荒凉蔓草间。不食嗟来甘饿死,清风想见首阳山。

  丹穴凤(《孔演图》)

  凤生丹穴,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身备五色,鸣中五音,有道则见,飞则群鸟从之。

  诗曰:归昌应瑞德徽昭,不易来仪下绛霄。顾视清高桐百尺,劳劳尘世等鹪鹩。

  禽避食卵(《括地图》)

  孟亏,人首鸟身,其先为虞氏,驯百禽。夏后之末,民始食卵,孟亏去之,凤凰随焉,止于丹山,去九嶷万八千里。此山多竹,长千仞,凤凰食竹实,孟亏食木实。

  诗曰:丹山木实足忘饥,世味浓时古味稀。莫谓玉团非肉食,未开混沌满生机。

  审山鹤(《居易录》)

  予尝记扬署贞鸾事,适观朱近修《义鹤记》,异焉。审山周氏者,养鹤二。顺治乙酉,周阖门死,兵掠鹤去,鬻溪上陈氏。其雄哀鸣不食死,雌不偶他雄。一日,翔于野,见审山浮图,百里外飞赴之,徘徊浮图下三日。周之遗仆某,闻而往观,鹤望仆踊跃,投怀不去,遂携以归。始供鱼不给,继粟,又不给。鹤自投灶下,伺其饭,啄余粒。或竟日饥,羽毛凋敝,终不他去谋食。观者皆太息,或泣下云。

  鹤子曰:是雄是雌,节义兼而有之。观其随仆远归,忍饥竟日,又何其毅然自守耶!

  诗曰:未同殉主错孤飞,甘饿归来举目非。含泪相看唯老仆,青苔白骨黯斜晖。

  池上鸣鹤(《唐诗金粉》)

  夫己氏曰:予池上有鹤,介然不群。乌鸢鸡鹅,次第争噪,若相嘲者,鹤亦时复一鸣。予非公冶,不通其意,因戏代赠答,以意斟酌之,成八绝句,聊资一噱云尔。

  鸡赠鹤曰:“一声警露灵谁似,五德司晨世不多。未必立群尽嵇绍,重君轻我意如何?”

  鹤答鸡曰:“尔因争食泥中斗,我独鸣皋松上栖。尘世何知有仙骨,都轻野鹤重家鸡。”

  乌赠鹤曰:“与君黑白太分明,纵不相亲莫见轻。我每夜啼君怨别,七弦琴里忝同声。”

  鹤答乌曰:“矫矫凌云出尘表,纷纷攫肉下田中。我音中羽君音角,琴谱虽同调不同。”

  鸢赠鹤曰:“诗人称鹤亦称鸢,君也闻天我戾天。同病相怜复相笑,饥来一样癖腥膻。”

  鹤答鸢曰:“天空海阔莫相非,清浊仙凡各有归。碧落彩云鸾鹤侣,几时曾见汝曹飞。”

  鹅赠鹤曰:“君曾缑岭随王子,我幸山阴伴右军。标格一般人世重,但输捷足步青云。”

  鹤答鹅曰:“右军去后欲何依,月白霜高自在飞。见否牺牲及鸾鹤,大都我瘦让君肥。”

  诗曰:鸟言也足解人颐,三百篇中不废诗。老鹤一声倩谁语,素心唯有白云知。

  介鸟(《禽经》)

  雉,介鸟也,耿介而一志者也。

  《尔雅翼》云:“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因地之坟衍以为疆界,分而护之,不相侵越。”

  诗曰:棱棱介节仰昂藏,饮啄翛然步武详。尽日山光自怡悦,时哉何处不山梁。

  黄山白鹇(《唐诗金粉》)

  李太白诗序云:“闻黄山胡公有双白鹇,盖是家鸡所伏,自小驯狎,了无惊猜,以其名呼之,皆就掌取食。然此鸟耿介,尤难畜之。余平生酷好,竟莫能致。而胡公辄赠于我,唯求一诗。闻之欣然,适会宿意,因援笔三叫,文不加点,以赠之曰:请以双白璧,买君双白鹇。白鹇白如锦,白雪耻容颜。照影玉潭里,刷毛琪树间。夜栖寒月静,朝步落花间。我愿得此鸟,玩之坐碧山。胡公能辄赠,笼寄野人还。”

  鹤子曰:右军以书笼山阴之鹅以去,太白以诗换黄山之鹇而归,同一韵事。

  诗曰:拜贶双鹇喜且讴,飘然尘外两风流。他时好谢碧山月,还汝黄山云水秋。

  越王鸟(《本草纲目》)

  《罗山疏》云:越王鸟,状类乌鸢,足长口勾,末如冠。不践地,不饮江湖,不唼百草,不食鱼,唯啖木叶。

  诗曰:谁将乌喙越王称,木叶充

译鹤子说:狗为何如此耿介而合乎道义呢!在霜月寒宵,清瘦的身影独自哀悼,恍惚间如同鬼火在空中往来,令人感动哭泣。

诗说:皮毛脱落卧在柴门边,老屋荒凉处在蔓草丛间。不食嗟来之食甘愿饿死,清风中仿佛可见首阳山的景象。

丹穴凤(出自《孔演图》)

凤凰生于丹穴,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子的果实不吃,不是甘美的泉水不喝。身上具备五种颜色,鸣叫声合乎五音,政治清明时便出现,飞翔时众鸟都跟随它。

诗说:回归昌明应和瑞德徽号昭著,不因改变而来仪降临绛紫云霄。顾视清高梧桐百尺高,辛劳尘世等同鹪鹩。

禽避食卵(出自《括地图》)

孟亏,人首鸟身,他的祖先为虞氏,驯服百禽。夏朝末年,百姓开始吃鸟卵,孟亏离开那里,凤凰跟随他,停在丹山,距离九嶷山一万八千里。这座山竹子很多,长千仞,凤凰吃竹实,孟亏吃木实。

诗说:丹山木实足以忘却饥饿,世味浓厚时古味稀少。不要说玉团不是肉食,未开混沌时充满生机。

审山鹤(出自《居易录》)

我曾记得扬州官署贞鸾的事,恰好观看朱近修的《义鹤记》,感到奇异。审山周氏,养了两只鹤。顺治乙酉年,周家满门死亡,士兵掠夺鹤离去,卖给溪上陈氏。雄鹤哀鸣不食而死,雌鹤不与其他雄鹤配对。一天,在野外飞翔,看见审山浮屠,从百里外飞赴那里,在浮屠下徘徊三天。周家的遗仆某人,听说后前往观看,鹤望着仆人跳跃,投入怀中不去,于是带着它回家。起初供给鱼不够,接着供给粟,也不够。鹤自己投到灶下,等待吃饭,啄食剩余的米粒。有时整天挨饿,羽毛凋敝,终究不离开去别处谋食。观看的人都叹息,有的流泪说。

鹤子说:这雄鹤和雌鹤,节操道义兼而有之。看它跟随仆人远归,忍饥挨饿整天,又是多么毅然坚守自我呢!

诗说:未同殉主错孤飞,甘愿饿着归来举目非。含泪相看只有老仆,青苔白骨黯淡斜晖。

池上鸣鹤(出自《唐诗金粉》)

夫己氏说:我池上有鹤,耿介不群。乌鸦鸢鸟鸡鹅,依次争噪,好像互相嘲笑,鹤也时常鸣叫一声。我不是公冶长,不通晓它的意思,于是戏作赠答,凭心意斟酌,写成八首绝句,聊供一笑罢了。

鸡赠鹤说:“一声警露灵性谁似,五德司晨世间不多。未必立群都是嵇绍,看重你轻视我意思如何?”

鹤答鸡说:“你因争食在泥中争斗,我独自鸣叫在松上栖息。尘世哪里知道有仙骨,都轻视野鹤看重家鸡。”

乌赠鹤说:“与你黑白太分明,纵然不相亲莫见轻。我每夜啼叫你怨别,七弦琴里忝同声。”

鹤答乌说:“矫矫凌云出尘表,纷纷攫肉下田中。我音中羽你音角,琴谱虽同调不同。”

鸢赠鹤说:“诗人称鹤也称鸢,你也闻天我戾天。同病相怜复相笑,饥来一样癖腥膻。”

鹤答鸢说:“天空海阔莫相非,清浊仙凡各有归。碧落彩云鸾鹤侣,几时曾见汝曹飞。”

鹅赠鹤说:“你曾缑岭随王子,我幸山阴伴右军。标格一般人世重,但输捷足步青云。”

鹤答鹅说:“右军去后欲何依,月白霜高自在飞。见否牺牲及鸾鹤,大都我瘦让君肥。”

诗说:鸟言也足解人颐,三百篇中不废诗。老鹤一声倩谁语,素心唯有白云知。

介鸟(出自《禽经》)

野鸡,是耿介的鸟,耿介而意志专一。

《尔雅翼》说:“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依据地面的坟衍作为疆界,分开并守护,不相侵越。”

诗说:棱棱介节仰昂藏,饮啄翛然步武详。尽日山光自怡悦,时哉何处不山梁。

黄山白鹇(出自《唐诗金粉》)

李白诗序说:“听说黄山胡公有双白鹇,大概是家鸡所孵,从小驯服亲近,毫无惊惧猜疑,用名字呼唤它,都到掌上取食。然而这鸟耿介,尤其难以畜养。我平生酷爱,终究没能得到。而胡公却赠给我,只求一首诗。听说后欣然,恰逢宿愿,于是援笔三叫,文不加点,赠给他说:请用双白璧,买君双白鹇。白鹇白如锦,白雪耻容颜。照影玉潭里,刷毛琪树间。夜栖寒月静,朝步落花间。我愿得此鸟,玩之坐碧山。胡公能辄赠,笼寄野人还。”

鹤子说:右军用书法笼山阴的鹅离去,太白用诗换黄山的鹇归来,同一韵事。

诗说:拜贶双鹇喜且讴,飘然尘外两风流。他时好谢碧山月,还汝黄山云水秋。

越王鸟(出自《本草纲目》)

《罗山疏》说:越王鸟,形状类似乌鸢,足长口勾,末端如冠。不践踏地面,不饮江湖水,不啄百草,不吃鱼,只吃木叶。

诗说:谁将乌喙越王称,木叶充

饥冷笑鹰。罕见禽中陈仲子,不咽半李胜於陵。

  信天缘(《本草纲目》)

译饥饿时冷笑老鹰。禽类中罕见像陈仲子那样的人,不吃半个李子,胜过於陵的贤者。

晁以道云:鹈之属,有曰“漫画”者,以喙画水求鱼,无一息之停。有曰“信天缘”者,终日凝立,不易其处,俟鱼过乃取之。所谓“信天缘”者,即俗名“青翰”者也,又名“青庄”。此可喻人之贪廉。

  诗曰:终朝凝立冷云中,付予随天不怨穷。画水求鱼争一饱,欢娱无几转眸空。

  乌蛇食花气(《乾宁记》)

  乌蛇,不食生命,亦不害人,多在芦丛中,吸南风及其花气。

  诗曰:饮气餐风体欲仙,芦花丛里自年年。不戕生命全生理,应共螣蛇上九天。

  蝉五德(陆云《蝉赋》)

  昔人称鸡有五德,而作者赋焉。至于寒蝉,头上有緌,则其文也。含气饮露,则其清也。黍稷不享,则其廉也。处不巢居,则其俭也。应候守节,则其信也。君子则其操,可以事君,可以立身,岂非至德之虫哉!

  鹤子曰:曹植《蝉赋》云:“实淡泊而寡欲兮,独怡乐而长吟。声嗷嗷而弥厉兮,似贞士而介心。”骆宾王《蝉赋》云:“吟乔树之微风,韵资天纵。饮高秋之坠露,清畏人知。”合而观之,寒蝉高品,和盘托出矣。

  诗曰:咏蝉深讶玉溪生,难饱徒劳恨费声。岂识居高心淡定,任他树树碧无情。

  ●翼善鉴第九(十九案)

  善气氤氲,善量弥纶。云何动物,只是一真。真诚极处,且泣鬼神。辑翼善

  鹿绕坟鸣(《孝子传》)

  伍袭,字世公,居父丧,庐侧有一鹿,每袭哭,辄绕坟而悲鸣。

  诗曰:荒庐吊影独衔悲,怪鹿云何共涕洟。一样椎心风木痛,想他踯躅绕坟时。

  群鹿感孝(《唐书》)

  唐孝子褚无量,丁母忧,庐于墓侧。有鹿犯所植松柏,无量泣而谓曰:“山中草木不乏,何忍犯吾母茔树?”因竟夕守护。自是群鹿驯狎,不复侵害。

  按皇甫山《逸士传》云:罗威,字德仁,南海番禺人,母没尽哀。墓侧白鹿,乃驯绕其墓。

  诗曰:误侵茔木恕无知,怒犯山灵罪敢辞。万点长条短条泪,鹿群相视亦含悲。

  虎避孝子(《圣师录》)

  上虞杨威,少失父,事母至孝。尝与母入山采薪,为虎所逼,自计不能御,于是抱母,且号且行。虎睹其情,弭耳而去。

  诗曰:抱母惊惶走且哀,磨牙攫爪出蒿莱。回头底事荒山窜,知是樵苏孝子来。

  虎释孝女(《警心录》)

  鹳坑隶罗源,其地岭上有平巅,居民称为簥上。一田妇归宁过其处,见虎蹲踞,惧不得免,因疾呼之曰:“斑哥!我今归省父母,与汝无冤,何忍害我?”虎垂耳竦听,遽曳尾趋险而行,妇得脱。

  李斯义曰:孝心便可免难,从来事到无可如何处,只存一点正经心肠,直行将去,断不罹于祸,此亦天道也。

  鹤子曰:妇哭而哀,情何惨也。读此,泰山虎拜下风矣。

  诗曰:盘陀坐待怒张眸,有女前行哭诉愁。听到归宁风动谷,公然让路虎低头。

  虎守忠义尸(《莼乡赘笔》)

  南都既覆,隆武称号闽中。福州破,桂藩子永明王,复拥立于肇庆,改号“永历”。后遁入缅甸,为平西王吴三桂檄取遇害。永历称帝后,流离西粤,受制于孙可望。一时忠烈之士,大半殉难。辅臣严公起恒、杨公畏知,俱负声望。可望要封秦王,严固拒不许,遣贼遮杀之,推入河中,尸流三十余里。忽有虎负之登岸,守视不去。贼愕眙,因收葬之。杨公愤激,徒手击贼,亦被杀。张献忠诸养子,除伪晋王李定国反正外,如刘文秀、艾能奇等,皆好祸嗜杀,惨甚猰貐。乃此虎犹知忠义,彼逆贼者,真禽兽之不若也哉!

  鹤子曰:汉刘昆,为弘农太守,三年,仁风大行,虎皆负子渡河去。宋均,迁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数为民患,常募设槛阱,犹多伤害。均到任,令属县曰:“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阱。”乃除削课制,其后虎相与东游渡江。二事,见《后汉书》。昔则感德政而虎去,今则感忠义而虎来,虎亦奇杰也哉!《后汉书》又载刘陵为长沙安成

译晁以道说:鹈鹕这类鸟,有一种叫“漫画”的,用嘴在水面划动来捕鱼,没有片刻停歇。有一种叫“信天缘”的,整天凝立不动,不改变位置,等鱼经过才去捕捉。所谓“信天缘”,就是俗名“青翰”的鸟,又名“青庄”。这可以用来比喻人的贪婪与廉洁。

诗说:整日凝立在冷云之中,把命运托付给上天而不怨恨穷困。划水捕鱼争着填饱肚子,欢乐没多久转眼就成空。

乌蛇吸食花气(《乾宁记》)

乌蛇,不吃活物,也不伤害人,大多在芦苇丛中,吸食南风及其花气。

诗说:饮气餐风体态欲成仙,在芦花丛中自在度过年年。不伤害生命保全生理,应当和螣蛇一起飞升九天。

蝉的五种德行(陆云《蝉赋》)

从前人们说鸡有五种德行,于是作者为之作赋。至于寒蝉,头上有垂缨,这是它的文采。含气饮露,这是它的清高。不享用黍稷,这是它的廉洁。居住不筑巢穴,这是它的节俭。顺应时节坚守节操,这是它的守信。君子效法它的操守,可以用来侍奉君主,可以用来立身处世,难道不是具有至高德行的虫子吗!

鹤子说:曹植《蝉赋》说:“确实淡泊而少欲望啊,独自怡然快乐而长吟。声音嗷嗷而愈发严厉啊,像贞洁的士人而有耿介之心。”骆宾王《蝉赋》说:“在乔树的微风中吟唱,韵律得益于天资。饮用高秋的坠露,清高而畏惧被人知晓。”合起来看,寒蝉的高尚品格,全都显露无遗了。

诗说:咏蝉深深惊讶于玉溪生(李商隐),难以饱腹徒劳恨费声。哪里知道身处高位心境淡定,任凭那树树碧绿无情。

●翼善鉴第九(十九案)

善气氤氲弥漫,善量包罗万象。为何动物,只是一颗真心。真诚到了极点,甚至能让鬼神哭泣。辑录翼善

鹿绕坟鸣叫(《孝子传》)

伍袭,字世公,在父亲丧期,庐墓旁有一只鹿,每当伍袭哭泣,鹿就绕着坟墓悲鸣。

诗说:荒凉的庐舍吊影独自衔悲,奇怪的鹿为何一起流泪。同样锥心刺骨的风木之痛,想象它踯躅绕坟的时候。

群鹿感化孝子(《唐书》)

唐代孝子褚无量,遭逢母亲丧事,在墓旁结庐守孝。有鹿侵犯他所种植的松柏,褚无量哭着对它说:“山中草木不缺,怎么忍心侵犯我母亲的墓树?”于是整夜守护。从此群鹿驯服亲近,不再侵害。

按皇甫山《逸士传》说:罗威,字德仁,南海番禺人,母亲去世尽哀守孝。墓旁的白鹿,于是驯服绕着坟墓。

诗说:误侵墓树原谅无知,怒犯山灵罪责敢推辞。万点长条短条的泪水,鹿群相视也含悲。

老虎避开孝子(《圣师录》)

上虞杨威,年少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曾与母亲进山砍柴,被老虎逼迫,自料不能抵挡,于是抱着母亲,一边呼号一边行走。老虎看到他的情形,垂下耳朵离去。

诗说:抱着母亲惊惶走且哀,磨牙攫爪从蒿莱中出来。回头为何荒山窜逃,知道是砍柴的孝子来了。

老虎释放孝女(《警心录》)

鹳坑隶属罗源,那地方岭上有平巅,居民称为簥上。一个农妇回娘家探亲经过那里,看见老虎蹲踞,害怕无法逃脱,于是大声呼喊说:“斑哥!我现在回省父母,与你无冤,怎么忍心害我?”老虎垂耳耸听,立刻拖着尾巴走向险处,农妇得以脱身。

李斯义说:孝心就可以免除灾难,从来事到无可奈何的地步,只要存一点正经心肠,径直去做,绝不会遭遇祸患,这也是天道啊。

鹤子说:农妇哭泣而哀伤,情状多么凄惨。读到这里,泰山虎拜下风了。

诗说:盘陀石上坐待怒张眼眸,有女子前行哭诉愁苦。听到归宁风声动山谷,公然让路虎低头。

老虎守护忠义尸体(《莼乡赘笔》)

南都既已覆灭,隆武帝在闽中称帝。福州被攻破,桂藩之子永明王,又在肇庆拥立,改号“永历”。后来逃入缅甸,被平西王吴三桂檄文索取遇害。永历称帝后,流离西粤,受制于孙可望。一时忠烈之士,大半殉难。辅臣严公起恒、杨公畏知,都负有声望。孙可望要求封秦王,严公坚决拒绝不允许,派遣贼兵拦截杀害他,推入河中,尸体漂流三十多里。忽然有老虎背着尸体上岸,守护注视不离开。贼兵惊愕注视,于是收葬了他。杨公愤激,徒手击贼,也被杀害。张献忠众养子,除伪晋王李定国反正外,如刘文秀、艾能奇等,都喜好祸害嗜杀,残忍甚于猰貐。然而这老虎尚知忠义,那些逆贼,真是连禽兽都不如啊!

鹤子说:汉代刘昆,任弘农太守,三年,仁政大行,老虎都背着幼崽渡河离去。宋均,调任九江太守,郡中多虎患,屡次成为百姓祸患,常招募设置槛阱,还是多有伤害。宋均到任,命令属县说:“劳苦勤快地张设捕猎,不是忧恤的根本。务必退斥奸贪,思进忠善,可以全部撤去槛阱。”于是废除课制,后来老虎相与东游渡江。两件事,见于《后汉书》。从前是感于德政而老虎离去,现在是感于忠义而老虎前来,老虎也是奇杰啊!《后汉书》又记载刘陵为长沙安成

长,修德而群虎越境,此亦感德政也。

  诗曰:谁藏碧血慰泉台,抗节如山志不回。天悯忠魂葬鱼腹,怒涛驱虎渡河来。

译长,修养德行,群虎便越境而来,这也是被德政所感动的缘故。

《诗经》说:谁收藏碧血来安慰九泉之下的英魂,坚贞的节操如山般不可动摇,志向绝不回头。上天怜悯忠魂葬身鱼腹,激起怒涛驱赶老虎渡河而来。

善士义虎墓(《井蛙录》)

  清初时,赣邑郭士俊,砥躬淳厚,接物和平,乡里有善人之目。而事父母极孝,人鲜有知者。时邑有虎乱,往来者必戒严而出。郭一日往庄课租,二仆随往,忽途次密菁中,一虎突出,横阻于道。二仆弃袱被奔去。郭欲遁,而足不能履。坐而视,俟之,虎亦与郭对坐。郭自分难免,谓虎曰:“余不幸而与汝值,余之数也。请速啖我,毋俾我长栗。”虎忽起近郭身,宛转相依,如驯习者。郭曰:“汝既不加害,将欲何为?”虎即衔袱被置郭前,若欲为负荷者,仰首躬背而示郭以状。郭揣其意,系袱被于背。郭起,虎即随行。先是二仆遁至庄,以告诸佃,莫不骇嗟,谓郭死于虎,天道无常。顷忽见虎随郭至,皆反奔入室,扃其门而喧噪。郭曰:“毋恐,虎固与人不相扼也。”悉令辟户出。虎果弭耳帖尾,听郭指使。于是众乃返惊为喜,争啖以肉,虎一一舐而食之,夜宿门外。郭归,仍负袱被而行。将抵家,村人怪骇,郭悉语颠末。人谓郭盛德,感及于虎,益加敬爱。自此,而虎乱遂弭。适郡久亢旱,有司建坛祈祷,屡牒城社无应。忽郡长夜梦城隍神语曰:“来日北郊外,有一老人携虎往东行者,能得甘霖者也,曷往觅之?”次日令吏祗候,郭果至。吏固稔虎不伤人者,勿之忌,拉郭见郡长。郡长奇之,隆礼迎请,告以代祈雨意,郭固谢不能。而郡长请益坚,不得已,登坛拜跪,虎俯坛下。日亭午,有黑云一缕,蜿蜒如龙状,起于东南,顷之,大雨如注。郡长喜,欲延郭入郡款谢,而郭坚辞,携虎去。郡长归,乃手书“降龙伏虎”四大字,令吏备花酒,鼓吹送其家,郭名于是益噪。后郭死,虎绕榻长吼,家人闻其声而恐怖,遂不复鸣。殓之日,虎泪如绠,日夕宿棺下。及郭就窀穸,工竣,虎伏地大吼,触碑而死。人义之,报郡长,郡长诣郭葬所,见虎头破而死,恻然悲悼,于郭墓旁,择地帷裹葬之。封其碑,题曰“郭善士义虎之墓”,至今犹存。

  诗曰:虎俯坛前祷雨哀,一般真气薄风雷。白杨萧瑟累累墓,几见朱幡哭拜来。

  虎护高士庐(《独异志》)

  成应元《事统》云:刘牧,字子仁,尝居南沙野中,乐山鸟之啼,爱风松之韵,植果种蔬。野人欺之,多伐树践囿。牧曰:“我不负人,人何负我?”有一虎近其居作穴,见牧则摇尾。牧曰:“汝来护我耶?”虎辄俯首。历数年,野人不敢侵。后牧卒,虎乃去。

  鹤子曰:人欺善,虎庇善,是人之横逆,反不若虎之驯良也。

  诗曰:鸟啼松韵寂声闻,稳坐南沙一片云。可叹抱茅欺杜老,村童幸未遇山君。

  义虎传(祝枝山作)

  荆溪有二人,髫丱交,壮而贫富不同。窭子无他技,独微解书数,妻美而艳。富乃设谋,诳言:“若困甚,盍图济乎?”窭告以不能故。富子曰:“固知也。某山某甲,丰于财,乏主计吏,觅久矣,若才正应膺此耳。若欲,吾为若策之。”窭感谢。富子即具舟费,并载其艳者以去。将抵山,又诳言:“吾故未尝夙语彼,彼突见若夫妇,得无少忤乎?一忤,且不可复进。留而内守舟,吾若先容,可许也。”窭从之,偕上山,富子宛转引行险恶溪林中。窭胼胝碎破,血出被踝踵不已。至极寂处,乃蹴而委之地,出腰镰斫之,陨绝。富子谓死矣,哭下山,谓艳者:“若夫君,噬于虎矣,奈何?”妇恸哭。富子又诳言:“哭无益,吾试同若往检验,不见,乃更造计耳。”妇亦从之,偕上山。富子又宛转引行别险恶溪林中,至极寂处,拥而求淫之。妇未答,忽虎出丛柯间,咆哮奋前,啮富子去,毙焉。妇惊定,心念彼习行且尔,吾夫其果在虎腹中矣。不怨客,转身而归。迷故途,顺途而哭。倏见一老人步于傍,问故,妇陈之。老人言:“尔勿哭,当返诸舟,可归。尔舟在彼。”遂导之返,见舟而灭,盖神云。妇登舟,莫为计。俄而山中又一人哭以出,遥察之,厥雄也。妇疑骇,夫亦疑妇,当为贼收矣,何独尚存哉?

译善士义虎墓(出自《井蛙录》)

清朝初年,江西赣县有一位名叫郭士俊的人,他修身严谨,品行淳厚,待人接物平和,乡里人都称他为善人。而他侍奉父母极其孝顺,外人很少知道。当时县里闹虎患,往来的人必须戒备森严才能出行。郭士俊有一天去庄园收租,两个仆人跟随前往,忽然在路旁茂密的草丛中,一只老虎冲出来,横挡在路上。两个仆人扔下包裹被褥逃跑了。郭士俊想逃跑,但脚像被钉住一样无法迈步。他坐下看着老虎,等待它的动作,老虎也与郭士俊相对而坐。郭士俊自认为难免一死,对老虎说:“我不幸与你相遇,这是我的命数。请你快点吃了我,不要让我长时间战栗恐惧。”老虎忽然起身靠近郭士俊,温顺地依偎着他,像被驯服的样子。郭士俊说:“你既然不伤害我,想要做什么呢?”老虎立刻衔起包裹被褥放在郭士俊面前,好像想要替他背负,仰起头、弓着背向郭士俊示意。郭士俊揣度它的意思,把包裹被褥绑在背上。郭士俊站起来,老虎就跟随在后。先前那两个仆人逃到庄园,把情况告诉佃户,大家无不惊骇叹息,认为郭士俊死在虎口,感叹天道无常。不久忽然看见老虎跟着郭士俊来到,大家都转身跑进屋里,关上门大声喧哗。郭士俊说:“不要害怕,老虎本来与人不相残害。”全部命令他们开门出来。老虎果然垂下耳朵、贴住尾巴,听从郭士俊的指使。于是众人由惊恐转为欢喜,争着拿肉给老虎吃,老虎一一舔食,夜里睡在门外。郭士俊回家,仍然背着包裹被褥行走。快要到家时,村民感到奇怪惊骇,郭士俊把事情的始末全部告诉他们。人们说郭士俊德行盛大,感动了老虎,更加敬爱他。从此,虎患就平息了。恰逢郡里长期大旱,官府建立祭坛祈祷,多次向城隍社神发文祈求都没有回应。忽然郡长官夜里梦见城隍神说:“明天北郊外,有一位老人带着老虎向东走,他能求得甘霖,为什么不去找他?”第二天命令官吏等候,郭士俊果然到了。官吏本来就知道老虎不伤人,不忌讳它,拉着郭士俊去见郡长官。郡长官觉得奇怪,隆重地迎接邀请,告诉他代为祈雨的意思,郭士俊坚决推辞说自己不能。但郡长官请求更加坚决,不得已,郭士俊登上祭坛拜跪,老虎在坛下俯身。到了中午,有一缕黑云,蜿蜒像龙的样子,从东南升起,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郡长官很高兴,想挽留郭士俊进入郡城款待感谢,但郭士俊坚决推辞,带着老虎离开。郡长官回家后,亲手写下“降龙伏虎”四个大字,命令官吏准备花酒,吹打乐送他到家,郭士俊的名声于是更加显赫。后来郭士俊去世,老虎绕着床榻长吼,家人听到声音感到恐怖,老虎就不再叫了。入殓那天,老虎流泪如绳,日夜睡在棺材下。等到郭士俊下葬,工程完工,老虎趴在地上大吼,撞向石碑而死。人们认为它讲义气,报告郡长官,郡长官到郭士俊的葬地,看见老虎头破而死,悲伤哀悼,在郭士俊墓旁,选择地方用帷帐包裹埋葬它。封立石碑,题写为“郭善士义虎之墓”,至今仍然存在。

诗曰:老虎在祭坛前俯身,为祈雨而哀求,同样的真气能撼动风雷。白杨树萧瑟,累累坟墓,几次见到朱红色的幡旗哭拜而来。

虎护高士庐(出自《独异志》)

成应元的《事统》说:刘牧,字子仁,曾经住在南沙的野外,喜欢山鸟的啼叫,喜爱风过松林的韵律,种植果树蔬菜。野人欺负他,多次砍伐树木践踏园圃。刘牧说:“我不辜负别人,别人为什么辜负我?”有一只老虎靠近他的住所打洞,看见刘牧就摇尾巴。刘牧说:“你是来保护我的吗?”老虎就低下头。过了几年,野人不敢侵犯。后来刘牧去世,老虎才离开。

鹤子说:人欺负善良的人,老虎庇护善良的人,这是人的蛮横无理,反而不如老虎的驯良。

诗曰:鸟啼松韵寂静无声,安稳地坐在南沙的一片云彩中。可叹抱着茅草欺负杜甫老人,村童幸好没有遇到山君(老虎)。

义虎传(祝枝山作)

荆溪有两个人,小时候就是朋友,长大后贫富不同。贫穷的人没有其他技能,只稍微懂得书写计算,妻子美丽艳丽。富人于是设下计谋,欺骗说:“你困窘得很,何不图谋救济呢?”贫穷的人告诉他自己不能的原因。富人说:“本来就知道。某山的某甲,富有钱财,缺少主管会计的官吏,寻找很久了,你的才能正应该担任这个职位。你想要的话,我为你策划。”贫穷的人感谢。富人立即准备了船费,并带着他美丽的妻子一起离开。将要到达山时,又欺骗说:“我本来不曾事先告诉他,他突然看见你们夫妇,难道不会稍有违逆吗?一旦违逆,就不能再进去了。你留在船内守候,我先去引荐,可以答应。”贫穷的人听从了他,一起上山,富人曲折地引导他走在险恶的溪林中。贫穷的人手脚磨破,血流不止浸湿了脚踝脚跟。到了极其寂静的地方,富人踢他把他扔在地上,拿出腰间的镰刀砍他,使他昏死过去。富人以为他死了,哭着下山,对富人的妻子说:“你的丈夫,被老虎咬死了,怎么办?”妇人痛哭。富人又欺骗说:“哭没有用,我试着和你一起去检验,不见尸体,再另想办法。”妇人也听从了他,一起上山。富人又曲折地引导她走在另一处险恶的溪林中,到了极其寂静的地方,抱着她企图淫乱。妇人没有答应,忽然老虎从丛树间出来,咆哮着冲上前,咬住富人带走,咬死了他。妇人惊吓镇定后,心里想那人习惯这样做,我丈夫果然在老虎肚子里了。不怨恨客人,转身回去。迷失了原来的路,顺着路哭泣。忽然看见一位老人在旁边走路,问原因,妇人陈述了情况。老人说:“你不要哭,应当返回船边,可以回家。你的船在那里。”于是引导她返回,看见船就消失了,大概是神灵。妇人登上船,没有办法。不久山中又有一人哭着出来,远远观察,是她的丈夫。妇人疑惑惊骇,丈夫也疑惑妇人,应当被贼人收走了,为什么独自还活着呢?

既相逼,果夫果妻也,相携大恸,各道故。夫曰:“彼图淫若,固未淫若。图死我,固未死我。则我可置我憾也。”妇曰:“吾苦若死,若固不死。图报贼,固自得报矣。我憾何不可置耶!”于是更悲而慰,哭而笑,终归完于乡。

译两人既然互相逼迫,果然是一对夫妻,于是携手痛哭,各自诉说原委。丈夫说:“他们企图淫辱你,终究没有淫辱你;企图害死我,终究没有害死我。那么我的遗憾可以放下了。”妻子说:“我担心你死去,你终究没有死;企图向贼人报仇,终究自己得到了报仇。我的遗憾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于是两人更加悲伤又互相安慰,哭着笑着,最终完整地回到了家乡。

祝子曰:视贼始谋,亦何义哉。已而以巧败,受不义之诛于虎,虎亦巧矣。非虎也,天也。使妇不遇虎,得理于人而报贼,且未必遂,即遂,未若此快也。故巧不足以尽虎,以义表焉可也。

  退士曰:以虎啮诳妇,而反为虎所啮,神耶虎耶?以为神虎可也,非直义而已。

  鹤子曰:反手为云覆手雨,古道今人弃如土。彼以黄金而夺声气,此以红粉而换肝肠。人心深险,竟至于此,故择交宜慎。

  诗曰:杀心已伏见婵娟,一旦金兰化作烟。人巧十分天更巧,是神是虎总操天。

  三马惊逸(《阅微草堂外集》)

  洛阳郭石洲,言其邻县,有翁姑受富室二百金,鬻寡媳为妾者。至期,强被以彩衣,掖之登车。妇不肯行,则以红巾反接其手,媒媪拥之坐车上。观者多太息不平,然父母族无一人,莫能先发也。仆夫振辔之顷,妇举声一号,旋风暴作,三马皆惊逸,不可止。不趋其家,而趋县城,飞渡泥泞,如履康庄,虽仄径危桥,亦不倾覆,至县衙,乃屹然立,其事遂败。用知庶女呼天,雷电下击,非典籍之虚词也。

  诗曰:耻见金夫不有躬,翁姑夺志诉苍穹。一呼三马腾空起,白日冥冥鬼旋风。

  牛助孝子(《阅微草堂外集》)

  徐光大,慈溪人,康熙中,任清河主簿,著廉能声,以疾卒于官。子雅涵,扶柩归,渡黄河,忽风起冰合,夹舟不能行。诸人履冰登岸去,雅涵独拊柩长号,矢以身殉。众哀其志,谋以索挽之。甫数武,陷冰坎中,力不能施。雅涵仰天狂呼,血泪交迸。众束手无策,皆为掩泣。忽来一水牛,趋柩前,以角承之起。众无不踊跃呼曰:“天怜孝子,驱牛为之助也。”竞拽之,立达于岸。阖家感牛德,戒食牛肉,已历四世矣。

  诗曰:哀动河神水不寒,乌犍戮力万灵欢。请看孝子扶归榇,天意何曾负好官。

  群乌衔土(《广舆记》)

  颜乌,义乌人,父亡,负土筑墓。群乌衔土助之,其吻皆伤,因以名县。

  按《异苑》云:东阳颜乌,以纯孝著。后有乌衔鼓,集颜所居村,乌口皆伤。一境以为慈乌衔鼓,欲令至孝远闻,即于其处立县名“乌伤”,旋改为“乌孝”。

  诗曰:荒碣犹存黯夕阳,争传颜巷义乌乡。辛勤衔土成坟后,时听啼声隐白杨。

  群乌集舍(《周书》)

  宗懔,遭母忧,哭呕血。每有群乌数千集于舍,候哭而来,哭止乃去。

  诗曰:何处千乌绕帟帷,哭闻孝子百灵悲。思亲各有伤心泪,仰视苍天两不知。

  庭乌哀泣(《北史》)

  齐萧放,居丧,以孝闻。庐室前,有二乌来集,驯庭饮啄。每临哭时,舒翼悲鸣,若哀泣者。

  诗曰:孝动三灵色惨凄,有生各自念孩提。问乌何亦悲伤甚,声到心头不住啼。

  仁乌蔽树(《拾遗记》)

  晋文公,烧山求介之推,之推抱树,有白乌成群,绕烟飞噪蔽之。推死后,所焚山数百里,居人不设罗网,呼曰“仁乌”。

  鹤子曰:反哺则孝,护善则仁,成公绥目以祥禽,有以哉!

  诗曰:旌善绵田悔已迟,介山一炬到今悲。棠梨寒食烟和雨,尚有啼乌绕树枝。

  日南双雁(《警心录》)

  虞国,少有孝行,为日南太守,常有双雁宿止厅上。每出行县,辄飞逐车。既卒于官,雁逐丧还。至余姚,住墓前,历三年乃去。

  李斯义曰:二雁之于虞也,生而行止与俱,死而丧葬相随。天下人子,能如此者有几?蔡邕庐墓,雉兔驯扰不去,亦孝行之所感也夫!

  诗曰:双飞谁遣此勾留,五马相随几度秋。惆怅墓田离别后,白云渺渺水悠悠。

  神鹰(《坚瓠集》)

  嘉禾守杨公继宗,为人端庄勇决,爱民礼士。会郡饥荒,死者相踵。公悯念既深,不及关白司道,发仓赈之,全活万计。仇家以事上司道,以“擅支仓库,少给多侵”为辞,行文按公。及展牍,狂风起庭中,有群鹰数十丛集,掠牍飞上,或爪或喙,牍纸粉碎矣。司道怒曰:“鹰亦忤我乎?”遂白抚院。方

译祝子说:观察贼人最初的谋划,又有什么道义可言呢。后来因为奸巧而失败,在老虎那里遭受不义的诛杀,老虎也很奸巧啊。这并非老虎的本意,而是天意。假如妇人没有遇到老虎,能够向人申诉道理并报复贼人,尚且未必能成功;即使成功了,也不像这样痛快。所以,奸巧不足以完全解释老虎的行为,用道义来彰显它就可以了。

退士说:用老虎咬人的事来欺骗妇人,反而被老虎所咬,这是神呢还是老虎呢?认为是神虎也可以,不仅仅是因为道义罢了。

鹤子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古人的道义如今被人弃如尘土。那些人用黄金来夺取声望和气节,这些人用美色来换取真心。人心深险,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所以选择朋友应当谨慎。

诗说:杀心已经潜伏在见到美人之时,一旦结成的金兰之交化作青烟。人的奸巧十分,上天的安排更加巧妙,无论是神是虎,总归由上天操纵。

三马惊逸(《阅微草堂外集》)

洛阳郭石洲说,他的邻县,有公婆接受富人家二百两银子,把守寡的媳妇卖去做妾的。到了约定的日期,强行给她穿上彩衣,搀扶她上车。妇人不肯走,就用红巾反绑她的手,媒婆拥着她坐在车上。观看的人大多叹息不平,然而父母和族人没有一个人,没有人能抢先发声。仆人挥鞭正要出发的时候,妇人高声哭号,旋风突然大作,三匹马都受惊狂奔,无法阻止。马匹不奔向她们家,而是奔向县城,飞跃泥泞,如同走在平坦的大路上,即使是狭窄的小路和危险的桥梁,也没有倾覆,到了县衙,才稳稳地站立,这件事于是败露。由此知道庶女呼天,雷电下击,不是典籍中的虚词。

诗说:羞于见到有钱的男子而不保全自身,公婆夺走意志向苍穹申诉。一声呼号三匹马腾空而起,白日昏暗鬼旋风。

牛助孝子(《阅微草堂外集》)

徐光大,慈溪人,康熙年间,担任清河主簿,以廉洁能干闻名,因病死在任上。儿子徐雅涵,扶着灵柩回乡,渡过黄河,忽然风起冰合,夹着船不能行走。众人踏着冰上岸离去,徐雅涵独自抚摸着灵柩长声哭号,发誓以身殉父。众人哀怜他的志向,谋划用绳索拉他。刚走了几步,陷入冰坑中,力量无法施展。徐雅涵仰天狂呼,血泪交迸。众人束手无策,都为之掩面哭泣。忽然来了一头水牛,走到灵柩前,用角顶起灵柩。众人无不欢呼雀跃说:“上天怜悯孝子,驱赶牛来帮助他。”争着拉拽,立刻到达岸边。全家感激牛的恩德,戒吃牛肉,已经历经四代了。

诗说:哀痛感动了河神水不寒冷,黑牛尽力万灵欢欣。请看孝子扶归灵柩,天意何曾辜负好官。

群乌衔土(《广舆记》)

颜乌,义乌人,父亲去世,背负泥土修筑坟墓。成群的乌鸦衔土帮助他,它们的嘴都受伤了,因此用“乌伤”命名该县。

按《异苑》记载:东阳人颜乌,以纯孝著称。后来有乌鸦衔着鼓,聚集在颜乌居住的村庄,乌鸦的嘴都受伤了。一境的人认为慈乌衔鼓,想要让至孝远闻,就在那里设立县名“乌伤”,后来改为“乌孝”。

诗说:荒芜的石碑依然存在于黯淡的夕阳下,争相传颂颜巷义乌乡。辛勤衔土建成坟墓后,时常听到啼声隐没在白杨林中。

群乌集舍(《周书》)

宗懔,遭遇母亲丧事,哭得呕血。每当有成千上万只乌鸦聚集在房舍前,等着他哭而来,哭停止才离去。

诗说:何处千只乌鸦环绕着帷帐,哭声听到孝子百灵悲伤。思念亲人各自有伤心的泪水,仰视苍天两不相知。

庭乌哀泣(《北史》)

齐萧放,居丧期间,以孝闻名。庐室前,有两只乌鸦飞来聚集,在庭院里驯服地饮水啄食。每当临哭时,舒展翅膀悲鸣,如同哀泣的样子。

诗说:孝感动三灵神色惨凄,有生命各自怀念孩提。问乌鸦为何也悲伤得厉害,声音传到心头不住啼哭。

仁乌蔽树(《拾遗记》)

晋文公,烧山寻找介之推,介之推抱着树,有白乌成群,绕着烟雾飞噪遮蔽他。介之推死后,所焚的山数百里,居住的人不设罗网,称它们为“仁乌”。

鹤子说:反哺是孝,护善是仁,成公绥称之为祥禽,是有原因的!

诗说:表彰善行绵田后悔已迟,介山一把火至今悲伤。棠梨寒食烟和雨,尚有啼乌绕树枝。

日南双雁(《警心录》)

虞国,年少时有孝行,担任日南太守,常有双雁栖息在厅堂上。每次出行巡视各县,双雁就飞着跟随车。死后在任上,雁跟随灵柩返回。到了余姚,住在墓前,历经三年才离去。

李斯义说:两只雁对于虞国,活着时行止与他在一起,死后丧葬相随。天下为人子女的,能像这样的有几个?蔡邕在墓旁结庐,野兔驯服不去,也是孝行所感应的啊!

诗说:双飞谁派遣它们勾留,五马相随几度秋。惆怅墓田离别后,白云渺渺水悠悠。

神鹰(《坚瓠集》)

嘉禾太守杨公继宗,为人端庄勇决,爱民礼士。恰逢郡中饥荒,死者接踵。杨公怜悯之心既深,来不及报告上级,打开粮仓赈济,救活数以万计的人。仇家向司道告发,以“擅自支取仓库,少给多侵”为借口,行文按察杨公。等到展开文书,狂风在庭院中刮起,有数十只群鹰聚集,掠过文书飞上,有的用爪有的用喙,文书纸张粉碎了。司道愤怒地说:“鹰也违逆我吗?”于是报告抚院。正

下舟,群鹰复至,怒睛奋翅,驰逐飞鸣,若詈辱之状。司道怒,命卒缯猎之。弩者弹,弓者箭,网者丝,而罗绕愈众,卒莫能退。中一老鹰,迅掷而下,司道急以手蔽面,竟攫其纱帽而去。众鹰亦复爪喙申文,又纷然碎矣。司道骇异,返驾,事遂得寝。公在郡九年,风雨调和,祯祥叠见。及满去,七邑男女,攀车挽留。士夫为制《神鹰录》,以传其德政。

译下了船,成群的鹰又飞来了,瞪着怒目,振翅疾飞,追逐鸣叫,像是辱骂羞辱的样子。司道官大怒,命令士兵捕捉它们。拿弩的发射弹丸,拿弓的射出箭矢,拿网的抛出丝绳,然而环绕的鹰群越来越多,士兵们无法将它们驱退。射中了一只老鹰,它迅速坠落下来,司道官急忙用手遮脸,结果老鹰竟叼走了他的纱帽飞走。众鹰也再次伸出爪喙撕咬公文,公文又纷纷碎裂了。司道官惊骇诧异,返回车驾,这件事于是得以平息。公在郡中任职九年,风雨调和,吉祥的征兆接连出现。等到任期届满离去时,七个县的男人女人,都拉着车辕挽留他。士大夫们为他编撰了《神鹰录》,来传颂他的德政。

诗曰:万骨回生只手持,为民获罪复奚辞。愿书赫赫神鹰录,传遍黄堂太守知。

  龟负孝子(《九江记》)

  留京有孝行,时江水暴溢,居者皆溺。京负母号泣,忽有大龟至前。举家七口,俱上龟背,行十余里,至一高岸,龟乃去之。

  鹤子曰:大龟拯溺,事奇矣。然以孝行而至,事奇,理固常也。

  诗曰:一家鱼腹只须臾,跋浪神龟载乐都。仰见天心怜至孝,艰危随处百灵扶。

  龟负阁(《文苑汇隽》)

  徐瑞,幼时被水,处一阁将沉。闻空中有人言曰:“徐瑞真宰相,可护持之。”时有龟数千负阁,得不沉。后果位宰相。

  诗曰:神龟天遣庇贤才,百尺岧峣黑浪回。信是他年黄阁老,六鳌且戴海山来。

  龟衔树(颜真卿《石柱记》)

  余不亭侯孔愉墓,在城下,古木数株,坚如石。故老云:“愉卒后,龟衔巢木植于此。”至今号“龟衔树”,溪名“龟溪”,桥曰“龟回桥”。

  按《会稽俊贤传》云:孔愉,字康敬,尝至吴兴余不亭,见人笼龟于路,愉买而放于溪中。龟行至水,反顾视愉。及封此亭,三铸印,龟皆左顾。愉悟,遂取佩之。

  诗曰:当年翁仲记分明,亭外斜晖亦有情。神物尚留芳泽在,绿阴一带护佳城。

  ●救难鉴第十(二十七案)

  物难人救,人难物救。岂唯物救,天也垂救。不爽锱铢,善人自救。辑救难

  义虎桥(《闲居偶录》)

  彭城有义虎桥。昔有商于齐鲁之墟者,夜归迷道,堕虎穴,自分必死。虎熟睨之,不加噬,反善遇焉。昼衔物与食,夜为呵护。月余,人稍谙虎性,乃嘱之曰:“吾因失道误至此,幸君惠我,不及于难。家有父母妻子,久客欲思一见,君能置我于康庄乎?”虎作许诺状,乃伏地摇尾招之。商喻意,遽上虎背,遂跃而出。置诸道旁,相顾悲鸣而去。后历数载,商偶经此地,见诸猎缚一生虎,将献之官。商谛视,即前虎也。虎见商咆哮。商感虎德,与众道故,出重资以赎虎。众亦义之,释缚,纵之深山。后人于此地立桥表焉。

  鹤子曰:虎不乘人之危,且全人之生。何世之落井下石者纷纷也?

  诗曰:恩酬意外亦奇缘,义虎桥犹过客传。浪说无情情倍笃,含生同戴有情天。

  孙坚马(《警心录》)

  孙坚,讨董卓失利,被创坠马,卧草中。坚众分散,马还营鸣呼,军人随马至草中,乃得坚。

  李斯义曰:如此马者,真可谓与人一心者也。向使坚死,讨卓诸公丧魄矣,则胜负未可知也。坚不死,卓必亡,马之力欤!

  诗曰:江东气压万熊罴,讨贼无端折义旗。主帅死生犹未定,悲嘶情急反营时。

  苻坚马(《警心录》)

  秦苻坚,为慕容冲所袭,驰騧马堕涧中,追兵几及矣。坚计无由出,马即踟蹰临涧,垂缰与坚。坚不能及,马又跪而授焉。坚援之,得登岸,而走庐江。

  李斯义曰:古称老马之智可用,谓其识途耳,不谓堪托死生如此!

  诗曰:与人生死一心同,追骑何愁迅若风。天助苻秦王景略,扶危马亦出群雄。

  马跃水援主(《儆诫录》)

  伪蜀渠阳邻山,有富民王行思,尝爱一马,刍粟喂饲。一日,乘马往本都,遇夏潦暴涨。舟子先渡马,回舟以迎行思,至中流,风起船覆。其马跳入骇浪,接其主浩淼间,遂免溺。

  诗曰:势难共济浪滔天,悼主舟沉水底眠。国士何曾忘智伯,投躯犹幸报生前。

  向生骡(《警心录》)

  向生,乐平人,有陆圃在怀义乡,谕其佃仆种豆,仆乃改植山禾。一日,向乘骡按视,怒之,悉加芟荡。仆恚甚,即入室取利斧出,剚刃已及。向急跨骡走,因伤坠地。骡举足觝仆,又立啮之,且逐行数十武。仆既逸,乃还护向,复衔草覆向体。迨暮刍者至,乃嘶鸣往迎以视向,遂得脱归。

  李斯义曰:以刃剚主,固是大变。然不顺人情,加以不堪,实自取之,奚尤哉!

  诗曰:超忽追奴过孟贲,无惭都尉与将军。区区一顷南

译《诗经》说:万千枯骨因你手中的一举而重获生机,为了百姓甘愿获罪又何必推辞。愿将显赫的神鹰事迹记录下来,传遍各地让太守们知晓。

龟背负孝子(出自《九江记》)

留京有孝行,当时江水暴涨泛滥,居住的人都淹死了。留京背着母亲号啕大哭,忽然有一只大龟来到面前。全家七口人,都上了龟背,走了十多里路,到达一处高岸,大龟才离去。

鹤子说:大龟拯救溺水之人,事情很奇特。然而因为孝行而招致,事情虽奇特,道理却是平常的。

《诗经》说:全家落入鱼腹只在片刻之间,踏浪的神龟载着欢乐的家人。仰望可见上天怜悯极致的孝心,艰难危险之处总有百灵扶持。

龟背负阁楼(出自《文苑汇隽》)

徐瑞,小时候遭遇水灾,身处一座即将沉没的阁楼中。听到空中有人说话:“徐瑞真是宰相之才,可以保护他。”当时有数千只龟背负着阁楼,得以不沉。后来果然官至宰相。

《诗经》说:神龟是天派来庇护贤才的,百尺高的阁楼在黑色浪涛中回旋。相信他日后会成为黄阁老臣,六只巨鳌且托起海山而来。

龟衔树(出自颜真卿《石柱记》)

余不亭侯孔愉的墓,在城墙下,有几株古木,坚硬如石。老人说:“孔愉死后,乌龟衔着巢木种植在这里。”至今称为“龟衔树”,溪流名叫“龟溪”,桥叫“龟回桥”。

查考《会稽俊贤传》记载:孔愉,字康敬,曾经到吴兴余不亭,看见有人在路边用笼子装着龟,孔愉买下并放归溪中。龟走到水中,回头看着孔愉。等到孔愉被封为亭侯,三次铸造印信,龟都向左看。孔愉领悟了,于是取下佩戴。

《诗经》说:当年的翁仲记得清清楚楚,亭外的斜阳也富有情意。神物尚且留下美好的恩泽,一片绿荫守护着美好的墓地。

●救难鉴第十(共二十七案)

动物遇难时人去救,人遇难时动物去救。岂止是动物相救,上天也垂示救助。不差毫厘,善人自救。辑录救难之事

义虎桥(出自《闲居偶录》)

彭城有一座义虎桥。从前有个在齐鲁地区经商的人,夜晚回家迷了路,掉进虎穴,自认为必死无疑。老虎仔细端详他,没有咬他,反而善待他。白天衔来食物给他吃,夜晚为他守护。一个多月后,商人稍微了解老虎的习性,于是对它说:“我因为迷路误到这里,幸好你恩惠我,使我免于灾难。家里有父母妻子,长期在外想见一面,你能把我放到宽阔的大路上吗?”老虎做出答应的神情,于是趴在地上摇尾巴招呼他。商人明白意思,立刻骑上虎背,于是跳跃而出。老虎把他放在路边,互相看着悲鸣而去。后来过了几年,商人偶然经过此地,看见猎人们绑着一只活虎,将要献给官府。商人仔细一看,就是从前那只老虎。老虎看见商人咆哮。商人感激老虎的恩德,与众人说明缘故,拿出重金赎回老虎。众人也认为他讲义气,解开束缚,放归深山。后人在这座桥立碑纪念。

鹤子说:老虎不趁人之危,而且保全人的性命。为什么世上落井下石的人那么多呢?

《诗经》说:报答恩情出乎意料也是奇缘,义虎桥至今过客传颂。妄说无情其实情意更深厚,含生之灵共同戴着有情的天。

孙坚的马(出自《警心录》)

孙坚,讨伐董卓失利,受伤坠马,躺在草丛中。孙坚的部众分散,马回到军营鸣叫呼喊,军人跟随马到草丛中,于是找到了孙坚。

李斯义说:这样的马,真可以说是与人一心的人了。假使孙坚死了,讨伐董卓的各位将领就会丧魂落魄,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孙坚不死,董卓必定灭亡,这是马的功劳啊!

《诗经》说:江东气势压倒万头熊罴,讨伐贼寇无故折损义旗。主帅生死尚未确定,悲鸣嘶叫情急返回军营时。

苻坚的马(出自《警心录》)

秦苻坚,被慕容冲袭击,骑着騧马掉进山涧中,追兵几乎到了。苻坚没有办法脱身,马就在山涧边徘徊,垂下缰绳给苻坚。苻坚够不着,马又跪下递给他。苻坚拉着缰绳,得以登上岸,逃往庐江。

李斯义说:古人说老马的智慧可以用,是说它认识路途,没想到可以托付生死到这种地步!

《诗经》说:与人同生共死一心相同,追兵何必担心快如风。上天帮助苻秦的王景略,扶危的马也出自群雄。

马跃水救主(出自《儆诫录》)

伪蜀渠阳邻山,有个富人王行思,曾经喜爱一匹马,用草料粮食喂养。一天,骑马前往本都,遇到夏季洪水暴涨。船夫先渡马,回来渡王行思,到河中央,风起船翻。那匹马跳入惊涛骇浪,在浩渺水间接住主人,于是免于溺死。

《诗经》说:形势难以共济浪涛冲天,悼念主人舟沉水底长眠。国士何曾忘记智伯,投身水中幸而在生前报答。

向生的骡(出自《警心录》)

向生,乐平人,在怀义乡有块陆地菜园,吩咐佃仆种豆,佃仆却改种山禾。一天,向生骑骡子巡视,很生气,全部铲除。佃仆非常怨恨,就进屋取出利斧出来,刀刃已经逼近。向生急忙跨上骡子逃跑,因为受伤掉在地上。骡子抬脚抵挡佃仆,又站立咬他,并且追赶几十步。佃仆已经逃跑,骡子才回来守护向生,又衔草覆盖向生的身体。等到傍晚喂草的人到来,骡子就嘶鸣前往迎接以查看向生,于是得以脱身回家。

李斯义说:用刀刺主人,固然是大变。然而不顺人情,加以不堪,实在是自取灭亡,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诗经》说:超越追赶的奴仆胜过孟贲,无愧于都尉与将军。区区一顷南

山豆,来岁何妨督再耘。

  牛斗虎(《明纪》)

  天长县民戴某,朝出。其妻牧牛于野,犬随之,俄入草莽不出。戴妻牵牛寻之,未百步,见虎据而食之。虎见人至,弃犬而搏人。牛见主有难,忿然而前,虎乃释人而应牛。互相斗,不逾时,虎负牛胜,而人遂免难。牧监奏闻朝廷,赐一牛以代耕,前牛待其自终。

译山豆,来年不妨督促再次耕耘。

牛斗虎(《明纪》)

天长县百姓戴某,早晨出门。他的妻子在野外放牛,狗跟随在后面,不久狗进入草丛中不再出来。戴妻牵着牛去寻找它,没走一百步,看见老虎正趴着吃狗。老虎看见有人到来,丢下狗去攻击人。牛看见主人有难,愤怒地冲上前去,老虎于是放开人去应对牛。两者互相搏斗,不到一个时辰,老虎战败牛获胜,于是人便免除了灾难。牧监将此事上奏朝廷,朝廷赏赐一头牛用来替代耕种,之前的牛则让它自然老死。

诗曰:乳虎怀中气食牛,未闻牛斗虎低头。呼声一动千山应,风箨萧萧白日秋。

  牛斗盗(《阅微草堂外集》)

  护持寺村,在河间东四十里。有农夫于某,家小康。一夕,于外出。劫盗数人,从屋檐跃下,挥巨斧破扉,声丁丁然。家唯妇女弱小,伏枕战栗,听所为而已。忽所畜二牛,怒吼跃入,奋角与盗斗。梃刃交下,斗愈力,盗受伤狼狈去。盖乾隆癸亥,河间大饥,畜牛者不能刍秣,多鬻于屠市。是二牛,至屠者门,哀鸣伏地,不肯前。于见而心恻,解衣质钱赎之,忍冻而归,牛之效死固宜。唯盗在内室,牛在外厩,牛何以知有警?且牛非矫捷之物,外扉坚闭,何以能一跃逾墙?此必有使之者矣,非鬼神之为,而谁为之?此乙丑冬,在河间岁试,刘东堂为余言。东堂,即护持寺村人,云亲见二牛各身被数刃也。

  诗曰:斧劈重扉妇孺悲,两牛突至盗纷披。解衣赎命寒侵骨,牢记屠门伏地时。

  伏波滩犬(《异谈可信录》)

  伏波滩,入广之要区,因其地有汉伏波将军庙,故名也。某年,有客收债而返,泊其处。船户数人,夜操刀直入,曰:“汝命当毕于斯,我辈盗也,可出受死,勿令血污船舱,又需涤洗。”客哀求曰:“财物悉送公等,肯俾我全尸而毙,不唯中心无憾,且当以四百金为酬。”盗笑曰:“子所有,尽归吾囊橐,又何从另有四百金?”客曰:“君但知舟中物,岂识其余?”乃出券示之曰:“此项现存某行,执券往索可得。唯我清醒受死,殊难为情,请赐尽醉,裹败席而终,可乎?”盗怜其诚,果与大醉,席卷而绳缚之,抛掷于河。甫溺,有犬跃而从焉,俱顺流傍岸。犬起,抓击庙门,僧问为谁,不应。及启关,见犬走入,浑身淋漓,衔僧衣不放,若有所引。随至河边,见裹尸,俱欲散去,犬作遮拦状。僧喻其意,抬尸至庙,抚之,酒气熏腾,犹有鼻息。解其缚,验席上有齿痕,始知是犬啮断,乃与茶汤而卧。明晨,客醒曰:“盗走水路,我辈从陆告官,当有盗至。”盖度其必执券而往某行也。僧诺与俱,盗果未至,因告行主人以故,戒勿泄。俄而盗果持券至,主人伪为趋奉,遣客鸣官,遂皆擒获。客偕犬同归,终老于家,不复再出,著《义犬记》。

  鹤子曰:犬随跃奔逃时,遑计祸福利害哉?济则同生,不济则同死。忠义喷薄,可格三灵。其间机缘凑巧,又安知非伏波将军阴相也。

  诗曰:夜阑犬吠水声中,引衲滩头列炬红。摇尾归来心事了,花村稳傍主人翁。

  义灵(《井蛙录》)

  青乌家沈某,在闽时,见一客控苍卫。后二人以笋舆,肩巨犬而行。入肆少憩,群叩其故。言:“某海盐人,负贩江湖,懋迁多载。前从汀郡船行,买舟载货他往,为操舟者刘某利余金,中途乘余醉,以毡裹掷江心。所带随身犬,号叫入水,衔毡顺流而下。毡以犬故得不沉,复抵汀界,为渔人捞救。旋患寒疟,遂日丐通衢,夜栖古刹。欲回船行,而足不能履,辗转已越月矣。一日,此犬忽至行衔主衣,引至古刹。某正呻吟,主询知始末,舁某以归,犬忽不见。逾旬日,犬回,号叫跳舞。主知犬有异,复随行数十里,至江岸,遇刘。主穷究某下落,刘色变,遂絷以归。刘见客,怍无词。于是控刘于县,还货而服其辜。宰(宰,指县令)义犬,锡名‘义灵’,令某觅舆抬之归”云。

  原跋曰:犬报主,而以身出其难,复仇雪恨,卒赖其功,犬而人者也。

  鹤子曰:突去突来,煞有深意,嘉名“义灵”,犬无愧色矣。

  诗曰:裹毡掷水浩无津,万苦回生怨孰伸。犬坐笋舆从古少,敛容看杀道旁人。

  平望镇犬(《果报闻见录》)

  康熙元年,吴江平望镇,有徽商,见一店家,缚犬欲烹,商以银四钱买放,任其所之。不意此犬,随舟而行。至僻静处,有盗数人,沉舟子于河,将杀商。商求全尸,乃以大袋倒置商在内,结口掷水。盗去,犬见有后舟来,啼号若诉。径入水,口衔大袋,稍

译诗说:乳虎在怀中气势能吞牛,没听说牛斗虎会低头。一声吼叫千山响应,风吹竹皮萧萧作响,白日如秋。

牛斗盗(《阅微草堂外集》)

护持寺村,在河间以东四十里。有个农夫叫于某,家境小康。一天晚上,于某外出。几个强盗从屋檐跳下,挥动巨斧劈门,发出丁丁的声音。家里只有妇女和小孩,伏在枕上战栗,只能听任他们所为。忽然家里养的两头牛,怒吼着跳入,奋起牛角与强盗搏斗。棍棒刀刃交加,牛搏斗得更加用力,强盗受伤狼狈逃走。大概是乾隆癸亥年,河间大饥荒,养牛的人无法供给草料,大多把牛卖到屠宰市场。这两头牛,到了屠户门口,哀鸣着伏在地上,不肯前进。于某看见心里怜悯,脱下衣服当钱赎回它们,忍受寒冷回家,牛效死效力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强盗在内室,牛在外厩,牛怎么知道有警报?而且牛不是矫健敏捷的动物,外门紧紧关闭,怎么能一跃翻过墙?这一定有驱使它们的人,不是鬼神做的,是谁做的?这是乙丑年冬天,我在河间参加岁试,刘东堂对我说的。刘东堂,就是护持寺村人,说亲眼看见两头牛各自身上被砍了几刀。

诗说:斧劈重门妇孺悲,两头牛突然到来强盗纷乱披散。解衣赎命寒气侵骨,牢记屠门伏地之时。

伏波滩犬(《异谈可信录》)

伏波滩,是进入广东的要地,因为那里有汉伏波将军庙,所以叫这个名字。某年,有个客人收债回来,停泊在那里。几个船户,夜里拿着刀直接进来,说:“你的命该在这里结束,我们是强盗,可以出来受死,不要让血弄脏船舱,又需要清洗。”客人哀求说:“财物全部送给你们,肯让我全尸而死,不仅心里没有遗憾,还应当用四百金作为酬谢。”强盗笑着说:“你所有的,都归我口袋,又从哪来另外四百金?”客人说:“你们只知道船上的东西,难道不知道其他的?”于是拿出债券给他们看说:“这笔钱存在某行,拿着债券去索要可以得到。只是我清醒受死,实在难以面对,请让我喝醉,裹着破席子死,可以吗?”强盗怜悯他的诚意,果然让他喝醉,用席子卷起来用绳子绑住,抛到河里。刚溺水,有只狗跳着跟上去,都顺着水流靠岸。狗起来,抓击庙门,僧人问是谁,不回答。等到开门,看见狗走进来,浑身湿透,咬着僧人的衣服不放,好像有所引导。跟着到河边,看见裹尸,大家都想散去,狗做出遮拦的样子。僧人明白它的意思,抬尸体到庙里,抚摸他,酒气熏腾,还有鼻息。解开他的束缚,检查席子上有齿痕,才知道是狗咬断的,于是给他茶汤让他睡觉。第二天早上,客人醒来说:“强盗走水路,我们从陆路去官府报案,应当有强盗到。”大概估计他们一定拿着债券去某行。僧人答应和他一起去,强盗果然没到,于是告诉行主人缘故,告诫不要泄露。不久强盗果然拿着债券到,主人假装趋奉,派客人鸣官,于是都被擒获。客人和狗一同回家,终老在家,不再外出,写了《义犬记》。

鹤子说:狗跟随跳跃奔逃时,哪里顾得上祸福利害呢?成功则同生,不成功则同死。忠义喷薄,可以感动天地。其中机缘凑巧,又怎么知道不是伏波将军暗中相助呢。

诗说:夜深犬吠水声中,引僧人滩头列炬红。摇尾归来心事了,花村稳傍主人翁。

义灵(《井蛙录》)

风水先生沈某,在福建时,看见一个客人牵着苍卫。后来两个人用竹轿,抬着巨犬走。进入店铺稍作休息,大家询问缘故。说:“我是海盐人,在江湖上贩卖,经商多年。前从汀郡船行,买船载货去别处,被操船的刘某贪图余钱,中途趁我醉,用毡裹着扔进江心。随身带的狗,号叫着入水,衔着毡顺流而下。毡因为狗的缘故不沉,又回到汀界,被渔人捞救。随即患寒疟,于是白天在通衢乞讨,晚上住在古刹。想回船行,但脚不能走,辗转已经过了一个月。一天,这只狗突然到船行衔着主人的衣服,引到古刹。我正呻吟,主人询问始末,抬我回去,狗忽然不见。过了十几天,狗回来,号叫跳舞。主人知道狗有异,又跟着走了几十里,到江岸,遇到刘某。主人穷究我的下落,刘某脸色变了,于是绑着回去。刘某见客人,惭愧无言。于是控告刘某到县里,归还货物而服罪。县令义犬,赐名‘义灵’,让我找轿抬它回去”说。

原跋说:狗报主,而以身出难,复仇雪恨,最终依靠它的功劳,狗是人啊。

鹤子说:突然去突然来,煞有深意,嘉名“义灵”,狗无愧色了。

诗说:裹毡掷水浩无津,万苦回生怨孰伸。犬坐笋舆从古少,敛容看杀道旁人。

平望镇犬(《果报闻见录》)

康熙元年,吴江平望镇,有个徽商,看见一个店家,绑着狗要煮,商人用四钱银子买放,任它去。没想到这只狗,跟着船走。到僻静处,有几个强盗,把船夫沉入河,要杀商人。商人求全尸,于是用大袋倒置商人在内,结口扔进水里。强盗走,狗看见有后船来,啼号若诉。直接入水,口衔大袋,稍

起,舟人群拽之,解开救苏。商言其故,亟控于官,先擒店主人,物色盗,即卖犬诸人也。一一得之,犬亦随商至公堂,若为质证者然,盗皆枭斩。

译商人起身,船夫们合力将他拉出水面,解开绳索救活了他。商人陈述了事情的缘由,立即向官府控告,官府先逮捕了客栈主人,并搜捕盗贼,这些盗贼正是那些卖狗的人。盗贼一一被抓获,狗也跟随商人来到公堂,好像在为商人作证一样,盗贼都被斩首示众。

○附录 《阐义》云:吴有富家奴,征租于佃者,佃无以应,饮而馈之犬,曰:“以食汝。”奴牵犬拏舟。道有客附舟,弗忍犬烹也,请偿以值。启橐,金灿然。奴睨而心动,乃佯语客:“若实行仁,而我受金乎?曷以值沽饮?”遂沽酒强客醉,乃以二囊囊客挤水中,悉有其资以去。客之溺也,犬跃入水中,曳囊泊渚上。沿堤而望,有二农人,耦而治田,解衣陇畔。犬往啮其衣疾走,农追犬,至渚,则囊见焉。遂解囊,而客以酒故,虽濡水,犹惛然微动,不即死,徐之乃苏。叱问,乃知所以,相视而嘻。客乃大哭曰:“呜呼!微犬,吾腐鱼腹矣。”然莫知奴主名,而囊故有识宛然,视之,主人姓氏也。于是携囊抵主人,主人大惊,匿客室中,俟奴至。而奴以为客固已死,久之乃来,施施如也。主问租,奴诡辞以对。主出囊,掷示之,奴愕然。主呼客出,奴乃伏。送官,置之法,而还其资。客携犬归,终身养焉。予友李地山自吴归,为予言如此。

  诗曰:怅望奔涛趁舳胪,谁留丝喘剩残躯。岂知船上操刀盗,即是街头卖狗屠。

  杨褒犬(《集异记》)

  杨褒,庐江人也,旅游至亲知舍,家贫无备,唯养一犬,欲烹而饷之,已操刀矣。犬乃跪前足,泪眼视褒。异而止其杀,且求之,亲知奉褒。将犬归,常随出入。褒妻有异志,褒莫知也。岁余,妻与所私者谋害褒。褒是夕醉归,妻伺其外来杀褒。既至,甫逾阈,犬啮其足,并咬褒妻,俱伤甚。时褒骤惊醒,罔知所措,大呼有贼。邻里麇集,搜之,刀堕,缚而送县,研鞫得实,并伏法。

  诗曰:怒窥中冓捍奇灾,尚忆惊惶跪客哀。捷报不殊桴应鼓,都从刀下戴头来。

  犬救溺(《圣师录》)

  湖州颜氏,夫妇出佣,留五岁女守家,溺门首池内。家有畜犬,入水负至岸,复狂奔至佣主家,作呼导状。颜骇而归家,见女伏地,奄奄气息,急救乃苏。

  诗曰:悲号几度绕深池,倘俟爷娘救恐迟。无限彷徨人不见,犬心并不望人知。

  犬救火一(《警心录》)

  晋太和中,广陵杨生,畜一犬,甚怜爱之,行止与俱,有年矣。一日,生被酒,卧大泽草中,不能动。时值隆冬,野火燎原,风急焰炽。犬周走号唤,生罔觉。前有坑水,犬走浸水中,还以身水洒生左右草上,草皆沾湿,火止而免。后生宵行,误坠空井,犬哀吠彻晓,过者怪之,窥井见生。生曰:“君援我,当有厚报。”人曰:“须以此犬见与。”生有难色。人曰:“若尔,汝不得出。”犬目生,生喻意,诺之。乃出生,系犬而去。越五日,犬夜走归。

  诗曰:人世可怜忧患多,回思少日荷摩挲。报恩两度敢辞瘁,筋力非前将奈何。

  犬救火二(《警心录》)

  李信纯,襄阳纪南人,家养一犬曰“黑龙”,爱之。偶于城外饮大醉,卧草中。遇太守郑瑕出猎纵火,信纯恰当下风。犬以口拽纯衣不醒,北去三、五十步有溪,犬即奔往,入水濡毛,于卧处周回洒之,获免。犬力尽,竟毙于侧。俄信纯醒,见犬死,因大恸,闻于太守,太守命葬之。今纪南有“义犬墓”。

  李斯义曰:与杨生事同,而此犬竟以劳毙,惜哉!岂所谓鞠躬尽瘁者耶!

  诗曰:主人沉醉几时醒,九地难埋一点灵。厚葬多劳郑贤守,墓田春草至今青。

  犬救火三(《圣师录》)

  上党卢言,尝见路旁一犬羸瘠将死,悯而收养。一日,醉寝,适邻火发,犬忙迫上床,向言首嗥吠,又衔衣拽之。言惊起,火已爇其屋柱,突烟而出,始得免。

  诗曰:灾已燃眉势莫禁,黑甜乡里醉沉沉。丧家骨立何人顾,当日浑无责报心。

  犬咋虎(《圣师录》)

  乐平县民章华,元和初,尝养一犬,每樵采入山,犬必随。三年冬,比舍有王华者,偕上山采柴,犬亦随。忽一虎榛莽跃出,搏王盘踞于地,然犹未伤也。章叫且走,虎舍王趁章,既获,复坐之。时犬潜在深草,见章被衔,突出,跃上虎头,咋虎鼻。虎不意其来

译附录《阐义》记载:吴地有个富家奴仆,向佃户征收租税,佃户无力缴纳,便请他喝酒并送给他一条狗,说:“拿它来吃吧。”奴仆牵着狗,划着船。路上有个旅客搭船,不忍心让狗被烹煮,请求按狗的价值赔偿。打开钱袋,金光灿灿。奴仆斜眼一看,起了贪心,于是假装对旅客说:“你既然施行仁义,我怎么好意思收钱呢?不如用这笔钱买酒喝吧。”于是买了酒强行让旅客喝醉,然后把旅客装进两个袋子扔进水里,占有了他的财物离去。旅客溺水时,狗跳入水中,拖着袋子漂到沙洲上。沿着堤岸望去,有两个农夫,正成对地在田里耕作,把衣服解下放在田埂边。狗跑过去咬住他们的衣服快速奔跑,农夫追赶狗,到了沙洲,便看见了袋子。于是解开袋子,旅客因为醉酒,虽然浸了水,仍然昏沉微弱地动弹,没有立刻死去,慢慢才苏醒过来。农夫喝问,才知道原委,相对感叹。旅客于是大哭说:“唉!如果没有这条狗,我就腐烂在鱼腹中了。”然而没人知道奴仆主人的名字,而袋子上原本有清晰的标记,一看,是主人的姓氏。于是带着袋子去见主人,主人非常惊讶,把旅客藏在房间里,等待奴仆到来。而奴仆以为旅客已经死了,过了很久才来,得意洋洋的样子。主人问起租税,奴仆用谎话回答。主人拿出袋子,扔给他看,奴仆惊愕。主人叫旅客出来,奴仆于是伏地认罪。送交官府,依法惩处,并归还了财物。旅客带着狗回家,终身供养它。我的朋友李地山从吴地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诗曰:惆怅望着奔涌的波涛追逐船队,是谁留住了那一丝喘息,剩下残存的躯体。哪里知道船上操刀行窃的盗贼,就是街头卖狗杀狗的屠夫。

杨褒的狗(《集异记》)

杨褒,是庐江人,旅居到亲戚朋友家,那家贫穷没有准备,只养了一条狗,想杀了狗来招待他,已经拿起刀了。狗于是跪下前爪,含泪看着杨褒。杨褒觉得奇怪,停止了杀狗,并且请求亲戚朋友,亲戚朋友款待了杨褒。带着狗回家,狗常常跟随他出入。杨褒的妻子有外遇,杨褒不知道。过了一年多,妻子和奸夫密谋杀害杨褒。杨褒这天晚上喝醉回家,妻子等他出来杀他。刚到家,刚跨过门槛,狗咬住他的脚,并咬杨褒的妻子,两人都伤得很重。当时杨褒突然惊醒,不知所措,大喊有贼。邻居聚集,搜查,刀掉了,捆绑起来送到县里,审问查实,两人都伏法。

诗曰:愤怒地窥视内室抵御奇灾,还记得惊恐哀求跪拜客人的样子。捷报传来如同鼓声相应,都从刀下保住了性命。

狗救溺水者(《圣师录》)

湖州的颜氏夫妇,外出做佣工,留下五岁的女儿守家,女儿在门前的池子里溺水。家里养了一条狗,跳入水中把女儿驮到岸上,又狂奔到雇主家,做出呼唤引导的样子。颜氏夫妇惊骇地回家,看见女儿趴在地上,气息奄奄,紧急抢救才苏醒。

诗曰:悲号的次数几乎绕着深池,如果等待父母来救恐怕太迟。无限彷徨却没有人看见,狗的心并不希望被人知道。

狗救火一(《警心录》)

晋太和中,广陵的杨生,养了一条狗,非常喜爱它,行止都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了。一天,杨生喝醉了,躺在大泽的草丛中,不能动弹。当时正值隆冬,野火燎原,风急火焰炽烈。狗在周围跑着号叫,杨生没有察觉。前面有水坑,狗跑进去浸湿身体,回来用身上的水洒在杨生周围的草上,草都沾湿了,火停止蔓延而免于灾祸。后来杨生夜间行走,误坠空井,狗哀叫了一整夜,路过的人觉得奇怪,窥视井里看见杨生。杨生说:“你救我,会有厚报。”那人说:“必须把这条狗给我。”杨生面露难色。那人说:“如果这样,你就出不去。”狗看着杨生,杨生明白意思,答应了。于是救出杨生,牵着狗离去。过了五天,狗夜里跑回家。

诗曰:人世可怜忧患多,回想年少时受过的抚摩。报恩两次怎敢推辞劳苦,体力不如从前将怎么办。

狗救火二(《警心录》)

李信纯,襄阳纪南人,家里养了一条狗叫“黑龙”,喜爱它。偶然在城外喝得大醉,躺在草丛中。遇到太守郑瑕出猎放火,李信纯恰好在下风口。狗用嘴拽李信纯的衣服他不醒,向北走三五十步有溪流,狗就奔去,入水弄湿毛发,在睡觉的地方周围喷洒,得以幸免。狗力气用尽,竟然死在旁边。不久李信纯醒来,看见狗死了,于是大哭,上报太守,太守命令埋葬它。现在纪南有“义犬墓”。

李斯义说:与杨生的事相同,而这条狗竟然因劳累而死,可惜啊!难道就是所谓的鞠躬尽瘁吗!

诗曰:主人沉醉何时醒,九泉之下难埋一点灵。厚葬多亏了郑贤太守,墓田春草至今青。

狗救火三(《圣师录》)

上党卢言,曾经看见路旁一条狗瘦弱将死,怜悯而收养。一天,醉睡,恰好邻居起火,狗急忙跑上床,对着卢言的头嗥叫,又衔住衣服拽他。卢言惊起,火已经烧到屋柱,从烟囱冒出烟出来,才得以幸免。

诗曰:灾难已经燃到眉毛势不可禁,黑甜乡里醉得沉沉。丧家之犬骨立何人顾,当日全无报答之心。

狗咬虎(《圣师录》)

乐平县民章华,元和初年,曾经养了一条狗,每次进山砍柴,狗一定跟随。三年冬天,邻居有个叫王华的人,一起上山采柴,狗也跟随。忽然一只老虎从灌木丛中跳出,扑住王华盘踞在地上,但还没有受伤。章华叫喊着逃跑,老虎放开王华追赶章华,抓住后,又坐在他身上。当时狗潜伏在深草中,看见章华被咬,突然冲出,跳上虎头,咬虎鼻。老虎没想到它来

,惊而走。二人僵仆,如沉醉者。犬以鼻袭章口取气,即吐出涎水,如此数次,章稍苏。犬乃复以口袭王口,亦如前状。良久能行,相引而起。犬惫伏不能起,一夕而毙。时前山有樵者,目击其事,故知之。

译(有人)惊恐地跑开。两人僵卧在地,如同喝醉的人。狗用鼻子靠近章的口部吸取气息,随即吐出涎水,像这样多次,章稍微苏醒。狗又用嘴靠近王的口部,也像之前的样子。过了很久,(两人)能够行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狗疲惫地趴着不能起身,过了一夜就死了。当时前山有打柴的人,亲眼目睹了这件事,所以知道了(这件事)。

诗曰:虎奔坐守敢辞疲,起死回生此犬奇。纵使主人魂不返,已拌薄命夜台随。

  犬毙蛇一(《圣师录》)

  晋泰兴二年,吴人华隆,好弋猎。一犬曰“的尾”,每将自随。后至江边,被大蛇围绕周身,犬遂咋蛇死焉。而华僵仆无所知,犬彷徨嗥吠,往复路间。家人怪之,因随犬往,载华归,越二日乃苏。华未苏之际,犬终不食。

  鹤子曰:江边行人如织,而毒虺独厄其身,不得谓非平居喜猎之报也。

  诗曰:死生与共寸心安,御难仓皇力已殚。防护未先滋疚甚,悲来虽饿下咽难。

  犬毙蛇二(《警心录》)

  有士人某,性慈。其亲串家,犬生四子,以为不祥也,将弃之河。某见而乞归,养之。一日将暮,忽声如风雨,草木披靡,震撼山谷。遥见大蟒,身如车轮,目光闪闪,直趋某,将加吞噬。四犬径奔蟒,登跳扼其首,竞啮之,蟒死,某无恙。

  李斯义曰:方某之留养犬子,不过一念之不忍,而卒免大厄。故凡作善事,但尽我心焉耳。若有意求报,则为善之力浅,而诚不足以动物矣。

  诗曰:身缠毒蟒吐腥烟,并力酬恩始快然。溺犬路人尚怜死,自家溺女不知怜。

  燕侣营巢(《圣师录》)

  郁七家,有燕将雏,巢久而毁。邻燕衔泥,去来如梭,顷刻巢复成。明日,遂育数雏巢中。乃知仓皇急难时,群燕来助力者。

  诗曰:卵完难必覆巢时,骇听哓音相顾悲。来去衔泥风更雨,家家黄口正啼饥。

  鹦鹉救火(《警心录》)

  鹦鹉飞集远山,山中禽兽,辄相爱重。鹦鹉自念,此地虽乐,不可久留,遂去。后数日,山中火,鹦鹉遥见,相率入水,濡翎飞而洒之。天神言:“汝虽有志,何能救也?”鹦鹉曰:“虽知不能,然尝住此山,与若辈为兄弟,不忍见耳。”天神感之,即灭火。

  李斯义曰:凡相知在危难中,虽势不能救,亦当为之竭力。若谓事不干己,漠然置之,于心安乎?

  鹤子曰:精卫填海,衔木石以忘疲。愚公移山,感夸娥而下降。试观千古异行,都成一点真心。火已燎原,莫噀栾巴之酒。悲哉焦土,难忘介子之庐。濡翼讵效夫鹈梁,戮力争投于凫渚。亦知燃眉孔棘,敢竭鄙诚。倘笑烂额空劳,非臣逆料。卒之元精贯日,神力回飙。幸鸾鹤之重逢,慰鹡鸰而永叹。嗟乎!黄金交密,白水盟寒。谬托披肝,但知安乐与共。旁观袖手,谁似患难相怜。如斯禽者,良可风矣!

  诗曰:如山义重力惭绵,知己难忘邂逅缘。烈火陆浑谁扑灭,丹心一缕贯苍天。

  画眉警盗(《警心录》)

  黄祝,黟县人,庆元间,为鄱阳主簿。被盗入室,窃衣分置两囊。署有画眉,颇驯黠,解人语。是夜,家人熟睡,画眉忽跳踯笼中,鸣呼不辍。闻者以为遭猫搏噬,起视之。盗惊走,遗其囊,得不失。

  李斯义曰:鹅能警盗,不谓画眉亦能警盗。何人之愦愦,不如物之惺惺也!

  诗曰:尽室甜眠盗穴垣,夜深柝静掩重门。笼中未敢轻饶舌,饮啄多年被主恩。

  鹳吞蛇(《圣师录》)

  某氏园亭中,有古树,鹊巢其上,伏卵将雏。一日,二鹊回翔屋上,悲鸣不已。顷之,有数鹊相向,鸣渐益近,首皆向巢。忽数鹊对喙鸣,若相语状,飏去。少顷,一鹳横空来,阁阁有声,鹊亦尾其后,群鹊向而噪,若有所诉。鹳复作声,若允所请,瞥而上,衔一赤蛇吞之。群鹊喧舞,若庆且谢者,盖鹊招鹳搏蛇相救也。

  诗曰:何处飞来阁阁声,口吞赤虺鹊心平。莫非迎到虬髯客,怒扫腥烟一剑横。

  龟济将军(《搜神记》)

  毛宝行江上,见渔父钓一白龟,宝赎而放之。后于邾城战败投江,有物载之,渐得至岸。视之,乃昔所放白龟,甲长四尺许。龟至中流,犹反顾宝。

  李斯义曰:人能以好生为心,虽遇祸不为凶,机缘凑合,若有使之者。

  诗曰:鼓鼙声死哭貔貅,龟载将军达岸头。反顾江心阴雾起,长天无际暮涛愁。

  巨鱼救商(《悬榻编》)

译诗说:猛虎奔袭时静坐坚守,怎敢推辞疲惫?起死回生,这狗真奇特。即便主人魂魄不返,也愿拼上薄命,在阴间相随。

犬毙蛇一(《圣师录》)

晋泰兴二年,吴地人华隆,喜好射猎。有一只狗名叫“的尾”,常常跟随他。后来到了江边,被大蛇缠绕全身,狗于是咬死了蛇。而华隆僵卧在地,毫无知觉,狗徘徊哀嚎,在路上往返。家人觉得奇怪,于是跟着狗前往,把华隆载回家,过了两天才苏醒。在华隆未苏醒期间,狗始终不吃东西。

鹤子说:江边行人如织,而毒蛇唯独困住他的身体,不能说这不是平时喜好射猎的报应。

诗说:生死与共,内心才安稳;抵御危难仓促间,力气已耗尽。防护未能提前,愧疚更深;悲伤袭来,虽饿却难以下咽。

犬毙蛇二(《警心录》)

有一位读书人某,性情仁慈。他亲戚家的狗生了四只小狗,认为不吉利,打算把它们扔进河里。某看见了,乞求带回去,养着它们。一天傍晚,忽然声音像风雨一样,草木倒伏,震撼山谷。远远看见一条大蟒,身体像车轮一样粗,目光闪闪,直奔某而来,将要吞噬他。四只狗径直冲向蟒蛇,跳跃着扼住它的头,争相撕咬,蟒蛇死了,某安然无恙。

李斯义说:当某留下狗崽时,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不忍,最终却免去了大难。所以凡是做善事,只要尽到自己的心意罢了。如果有意求取回报,那么为善的力量就浅薄了,而且真诚不足以感动万物。

诗说:身体缠绕毒蟒,吐出腥臭的烟气;合力报答恩情,这才痛快。路人淹死狗尚且怜惜,自家溺死女儿却不知怜惜。

燕侣营巢(《圣师录》)

郁七家,有燕子将要孵化雏鸟,巢穴因时间久而毁坏。邻居家的燕子衔来泥土,来来去去像梭子一样,顷刻间巢穴又建成了。第二天,就在巢中养育了几只雏鸟。这才知道,在仓促急难之时,是群燕来助力的。

诗说:卵完整时难以预料覆巢之时,听到雏鸟哀鸣,互相看着悲伤。来来去去衔泥,风雨更急,家家户户的雏鸟正啼哭着饥饿。

鹦鹉救火(《警心录》)

鹦鹉飞集到远山,山中的禽兽,都喜爱尊重它。鹦鹉自己心想,这里虽然快乐,不可久留,于是离去。几天后,山中起火,鹦鹉远远看见,率领同伴进入水中,沾湿羽毛飞起来洒水。天神说:“你虽然有志向,怎么能救得了呢?”鹦鹉说:“虽然知道不能,但曾经住在这座山,与你们结为兄弟,不忍心看见罢了。”天神被感动,立即灭了火。

李斯义说:凡是相知的人在危难中,虽然势力不能救助,也应当尽力去做。如果说事情与自己无关,冷漠地置之不理,于心安吗?

鹤子说:精卫填海,衔木石而忘记疲劳。愚公移山,感动夸娥氏而下降。试看千古异行,都源于一点真心。火已燎原,不要喷洒栾巴的酒。可悲啊焦土,难忘介子推的庐舍。沾湿翅膀岂能效仿鹈鹕在梁上,力争投身于凫鸟的水渚。也知道燃眉之急非常棘手,敢竭尽鄙陋的诚意。倘若嘲笑烂额空劳,不是我逆料。最终元精贯通太阳,神力回转暴风。庆幸鸾鹤重逢,安慰鹡鸰而永叹。唉!黄金交情亲密,白水盟约寒冷。谬托披肝沥胆,只知道安乐与共。旁观袖手,谁像患难相怜。像这样的禽鸟,真值得效法啊!

诗说:如山义重,力薄而惭愧;知己难忘邂逅的缘分。烈火陆浑谁扑灭,丹心一缕贯通苍天。

画眉警盗(《警心录》)

黄祝,黟县人,庆元年间,担任鄱阳主簿。被盗贼入室,偷窃衣服分装在两个袋子里。官署里有画眉鸟,很驯服狡猾,通晓人语。这天夜里,家人熟睡,画眉忽然在笼中跳跃,鸣叫不停。听到的人以为遭到猫捕咬,起来查看。盗贼惊慌逃走,遗落了袋子,得以没有丢失。

李斯义说:鹅能报警防盗,没想到画眉也能报警防盗。为什么人昏庸糊涂,不如动物清醒呢!

诗说:全家甜睡,盗贼挖墙;夜深柝声静,掩上重门。笼中未敢轻易饶舌,多年饮啄蒙受主人恩惠。

鹳吞蛇(《圣师录》)

某氏园亭中,有古树,喜鹊在树上筑巢,伏卵将孵化雏鸟。一天,两只喜鹊在屋上回旋飞翔,悲鸣不止。过了一会儿,有几只喜鹊相对,鸣叫渐渐靠近,头都朝向巢穴。忽然几只喜鹊对着嘴鸣叫,像互相说话的样子,飞走了。不久,一只鹳横空而来,发出阁阁的声音,喜鹊也跟在后面,群鹊向着鹳噪叫,像有所诉说。鹳又发出声音,像答应请求,瞥然向上,衔着一条赤蛇吞了下去。群鹊喧闹飞舞,像庆祝且感谢的样子,原来是喜鹊招来鹳搏杀蛇相救。

诗说:何处飞来阁阁声,口吞赤虺鹊心平。莫非迎到虬髯客,怒扫腥烟一剑横。

龟济将军(《搜神记》)

毛宝在江上行走,看见渔父钓到一只白龟,毛宝赎下并放生了它。后来在邾城战败投江,有东西载着他,渐渐到达岸边。看它,乃是昔日所放的白龟,甲壳长四尺左右。龟到中流,还回头顾望毛宝。

李斯义说:人能以好生为心,虽然遇到祸患也不为凶险,机缘凑合,好像有使之者。

诗说:鼓鼙声死哭貔貅,龟载将军达岸头。反顾江心阴雾起,长天无际暮涛愁。

巨鱼救商(《悬榻编》)

徽商某,挟资自淮归,误附盗舟。适有渔人获巨鱼,商放之。盗夜缚商,将投之水。偶里许外,有逻卒泊。鱼跃入,舟荡,卒醒,得鱼喜,就舟取火,因获盗救商,而鱼已重创死矣。商悼而收之,葬以人礼。

译徽州商人某甲,带着资财从淮安回家,误上了盗贼的船。恰逢有渔人捕获了一条大鱼,商人便将其放生。盗贼夜里绑住商人,准备把他扔进水里。偶然间,一里多外有巡逻的士卒停泊船只。鱼跃入水中,船身晃动,士卒醒来,得到大鱼很高兴,靠近船取火照明,于是抓获了盗贼并救下了商人,而那条鱼已经受重伤死去了。商人悲痛地收殓了它,用人的礼仪安葬了它。

徐仲光赞曰:郢破胥哭,燕急荆匕。往即尔艰,早办一死。幸既脱罛,岂难掉尾。受躯虽微,负心窃耻。

  诗曰:好生一念动江神,少缓须臾浪里身。谁遣逻舟飞到此,是鱼智士亦仁人。

  鳝救火伤(《异谈可信录》)

  高怀中,业鳝面于扬州小东门,日杀鳝数十。一婢悯之,每夜分,窃缸中鳝,从后窗抛入河,如是积年。一日,店焚,婢踉跄逃出,为火所伤,困卧河滨,夜深睡去,比醒而痛减,火疮尽愈。视之,有河中污泥堆于疮处,而鳝行迹宛然地上,始知向所放生鳝,来救之也。高感其异,遂罢业。及拆灶,穴盘活鳝数石,尽举而纵之河。(医书:河底泥,能涂汤火伤。)

  ○附录 《圣师录》云:宋傅庆中,家得大鳖,其婢不忍杀,放之沟中。年余婢病,将卒,夜有大鳖,被泥登婢胸冰之,遂愈。又黄德环,家人烹鳖,将箬笠覆其釡,揭,其鳖仰把其笠,背皆蒸烂,然头足犹能伸缩。家人愍之,潜放河泾间。后因患热将危,夜有一物,徐徐上身,觉甚冷。及曙能视,胸臆悉涂淤泥,其鳖在土间,三曳三顾而去,即日病瘥。

  鹤子曰:店之焚,杀鳝之毒心,自焚之也。婢之活,救鳝之慈心,自活之也。

  诗曰:德怨分明报不空,青衣亦复抱慈衷。痛心杀业何时了,酣梦沉沉火宅中。

  仁蜂(《广虞初新志》)

  太仓张用良,素恶蜂螫人,见辄扑杀之。一日,睹飞虫误投蛛网,蛛束缚之,甚急。忽一蜂来螫蛛,蛛避,蜂数衔水湿虫,久之得脱去。因感蜂义,自是不复杀蜂。

  张山来曰:佛氏谓“蠢动含灵,皆有佛性”,良然。

  鹤子曰:救密罗之雀,济涸辙之鱼,一切拔困扶危,仁民爱物,皆此一点慈祥之念,扩而充之耳。

  诗曰:虫裹蛛丝望救穷,游蜂乍见切慈衷。有生牵挂悲尘世,更待何人脱网中。

  蚁啮械(《警心录》)

  富阳董昭之,渡钱塘江,至中流,见一蚁着短芦,环走遑遽。昭之曰:“此畏死也。”欲取着船。船中人詈:“此毒螫物,我当踏杀之。”昭之意甚怜,因以绳系芦着船,船至岸,蚁得上。夜梦一乌衣者,从百许人来谢曰:“仆,蚁中王也,不慎堕江,感君活济,若有急,当相告语。”历十余年,所在劫盗,昭之被横录为劫主,系狱余杭。忽思蚁梦,方结念间,有三两蚁来,取着掌中语之。夜果梦乌衣人云:“可急投余杭山中,赦不久矣。”既寤,蚁啮械已尽,因得出,过江投余杭山,旋遇赦得免。

  鹤子曰:怜蚁者如此,杀蚁者当何如?一念慈忍,祸福攸分,理固然也。

  诗曰:渡江飘苇意含凄,莫报洪恩与海齐。休讶元驹能断械,试看一穴溃金堤。

  ●酬德鉴第十一(三十四案)

  无德不报,物且有然。德岂期酬,天性缠绵。出尔反尔,如矢应弦。辑酬德

  鹿报恩一(《警心录》)

  楚元王出猎,群鹿趋山背,王引兵逐之。鹿陷大谷,王塞以兵,诘朝,欲尽其类。既晓兵合,一巨鹿突围跪请曰:“我鹿首也,为王见逐,欲逃无地。然古者不掩群,故仁及兽。我愿日输一鹿,使王庖不虚,我类亦得蕃息,何如?”王掷弓曰:“汝鹿王也,知爱汝众。”下令:“杀鹿者与杀人罪同。”后吴侵楚,万鹿乘月黑奔吴军,若万马声,吴军惊遁。楚王为立“鹿王庙”。

  李斯义曰:立言哀而婉,可以感动楚王。立功奋而奇,可以仰酬大德。君子宜以爱物为心,立庙非礼也。

  诗曰:万鹿飞驰万马声,昏黄蹴踏破吴营。猎场兵合无噍类,想到王恩泪雨倾。

  鹿报恩二(《晋书》)

  石勒,少贫,于临水为游军佣。一日,群鹿过,军人竞逐。勒获一鹿,纵之。后勒出军被围,会有群鹿过,军竞逐,勒得溃围出。见道旁一老父谓勒曰:“我即群鹿之一也,蒙君不杀,故相报耳。”

  李斯义曰:勒放鹿,鹿解围,是鹿得生,而勒因得不死。其得为赵王,应由纵鹿一心充之耳。

  诗曰:众皆逐鹿独全生,解救重围感

译徐仲光赞叹说:郢都被攻破时伍子胥痛哭,燕国危急时荆轲持匕首赴难。前往面对你的危难,早早便抱定必死的决心。幸好已经脱开罗网,难道还难逃摆尾离去?身躯虽然微小,但辜负了这份心意我私下感到羞耻。

诗说:爱惜生命的一个念头感动了江神,稍微延缓片刻便能在浪涛中保全性命。是谁派遣巡逻的船只飞速赶到这里?这鱼是智士,也是仁人。

鳝鱼救火治伤(出自《异谈可信录》)

高怀中,在扬州小东门经营鳝鱼面馆,每天杀几十条鳝鱼。一个婢女怜悯它们,每到半夜,偷偷从缸里捞出鳝鱼,从后窗抛入河中,像这样持续了多年。一天,店铺失火,婢女跌跌撞撞逃出,被火烧伤,困卧在河边,夜深睡去,等到醒来疼痛减轻,火伤全都痊愈了。查看伤口,有河底的污泥堆在疮口处,而鳝鱼爬行的痕迹清晰地留在地上,这才知道是以前放生的鳝鱼来救了她。高怀中感激这奇异的事,于是改行。等到拆灶时,发现灶洞里活鳝鱼好几石,全部捞起放归河中。(医书记载:河底泥,能涂抹汤火造成的烫伤。)

○附录 《圣师录》说:宋朝傅庆中,家里得到一只大鳖,他的婢女不忍心杀,把它放到了沟里。一年多后婢女生病,快要死了,夜里有一只大鳖,裹着泥爬上来冰敷在婢女胸口,于是病就好了。又有一个叫黄德环的人,家人煮鳖,准备用箬笠盖住锅,揭开时,那鳖仰头抓着箬笠,背部都被蒸烂了,然而头脚还能伸缩。家人怜悯它,偷偷把它放到河沟间。后来黄德环患热病快要危急,夜里有一个东西,慢慢爬上他的身体,感觉非常冷。等到天亮能看见时,胸口都涂满了淤泥,那鳖在泥土间,三次拖行三次回头才离去,当天病就好了。

鹤子说:店铺被烧毁,是杀鳝鱼的毒心,自己烧毁了自己。婢女活下来,是救鳝鱼的慈心,自己活了下来。

诗说:恩德与怨恨分明,报应不会落空,青衣婢女也怀着慈悲的心肠。痛心那杀生的业障何时才能了结,在深深的酣梦中沉溺于这火宅般的尘世。

仁义的蜜蜂(出自《广虞初新志》)

太仓人张用良,一向厌恶蜜蜂蜇人,见到就扑杀它们。一天,看见飞虫误投蛛网,蜘蛛紧紧束缚着它,情况很危急。忽然一只蜜蜂飞来蜇蜘蛛,蜘蛛躲避,蜜蜂多次衔来水弄湿虫子,过了很久虫子得以脱身离去。因此感激蜜蜂的义气,从此不再杀蜜蜂。

张山来说:佛教说“蠢动的生物含有灵性,都有佛性”,确实如此。

鹤子说:救助被困在密网中的雀鸟,救济干涸车辙里的鱼,一切解除困境扶助危难,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是这一点慈祥的念头,扩充发扬罢了。

诗说:虫子裹在蛛丝里盼望救援以摆脱穷困,游荡的蜜蜂乍见它急切地怀着慈悲的心肠。有生命的东西牵挂着悲苦的尘世,还要等待谁来从网中解脱呢。

蚂蚁咬断刑具(出自《警心录》)

富阳人董昭之,渡过钱塘江,到江心时,看见一只蚂蚁附着在短芦苇上,环绕着惊慌失措地跑。昭之说:“这是害怕死啊。”想把它取到船上。船上的人骂道:“这是毒虫,我应当踩死它。”昭之意念非常怜悯,于是用绳子系住芦苇绑在船上,船靠岸后,蚂蚁得以爬上去。夜里梦见一个穿黑衣的人,带领一百多人来道谢说:“我是蚂蚁中的王,不慎掉进江里,感激您活命救助,如果有急事,应当告诉您。”过了十多年,各地发生劫盗,昭之被横加诬陷为劫盗头目,被关押在余杭监狱。忽然想起蚂蚁的梦,正在凝神思考间,有三两只蚂蚁爬来,取到掌中对他说话。夜里果然梦见黑衣人云:“可以急忙投奔余杭山中,赦免不久就会到来。”醒来后,蚂蚁已经把刑具咬断,因此得以脱身,过江投奔余杭山,随即遇到赦免得以幸免。

鹤子说:怜悯蚂蚁的人如此,杀蚂蚁的人又当如何?一念之间慈忍与否,祸福由此分开,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诗说:渡江时飘浮的芦苇含着凄切之意,无法报答的洪恩与大海齐平。不要惊讶元驹能咬断刑具,试看一个蚁穴就能溃决金堤。

●酬德鉴第十一(三十四案)

没有恩德不报应的,万物尚且如此。恩德难道期望回报,天性缠绵相连。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就怎样回报你,像箭射中靶心一样准确。辑录酬德

鹿报恩一(出自《警心录》)

楚元王出猎,群鹿奔向山背,元王率领军队追逐它们。鹿陷入大谷,元王用士兵堵住,第二天早晨,想杀尽它们。天亮时士兵合围,一只巨大的鹿突围跪下请求说:“我是鹿群的首领,被大王追逐,想逃跑没有地方。然而古时候不掩捕群兽,所以仁爱波及野兽。我愿意每天输送一只鹿,使大王的厨房不空,我的同类也能繁衍生长,怎么样?”元王扔掉弓说:“你是鹿王,知道爱护你的众鹿。”下令:“杀鹿的人与杀人罪同。”后来吴国侵犯楚国,万只鹿趁着月黑奔向吴军,像万马奔腾的声音,吴军惊恐逃遁。楚王为鹿王建立了“鹿王庙”。

李斯义说:言语哀婉,可以感动楚王。功业奋起奇特,可以仰报大德。君子应当以爱护万物为心,立庙不符合礼制。

诗说:万鹿飞驰发出万马的声音,昏黄中蹴踏攻破吴军营地。猎场士兵合围没有活口,想到王恩泪水如雨倾泻。

鹿报恩二(出自《晋书》)

石勒,年轻时贫穷,在临水做游军的佣工。一天,群鹿经过,军人争相追逐。石勒捕获一只鹿,放走了它。后来石勒出兵被围困,恰逢群鹿经过,军人争相追逐,石勒得以突围而出。看见路边一位老人对石勒说:“我就是群鹿中的一只,蒙您不杀,所以来报答您。”

李斯义说:石勒放鹿,鹿解围,是鹿得以生存,而石勒因此得以不死。他能够成为赵王,应当是因为放鹿的那颗心扩充发扬罢了。

诗说:众人都追逐鹿唯独保全了生命,解救重重围困感激

旧情。因果昭昭人不识,道旁老叟话分明。

  鹿报恩三(《南史》)

译旧日的情分。因果报应清清楚楚,世人却看不明白,路旁的老翁讲得十分清楚。

鹿报恩三(《南史》)

孙法宗,宅心慈善,每麇鹿触网,必解放之,偿以钱物。后患头疮,夜有女郎至云:“我天使也,特来相谢。小恙无恐,取牛粪煮傅之,立瘥。”倏不见。如其言,果验。

  诗曰:麇至罗中向客哀,谁怜梃走角双摧。头风不待陈琳檄,冉冉花前鹿女来。

  华容象(《圣师录》)

  上元中,华容县有象,入庄家中庭卧,其足下有槎,人为出之。象乃伏,令人骑入深山,以鼻掊土,得牙数十以报之。

  诗曰:芒刺微伤亦累深,多劳妙手喜回春。也同一饭千金报,满目悠悠负德人。

  虎助祭(《安城记》)

  都区宝者,后汉人,居父丧。邻人格虎,虎走入庐中,即以簑衣覆藏之。邻人寻迹问。宝曰:“虎岂有可念而藏之乎?”他日,虎送禽兽以助宝祭。孝慈之至,通于神明,由是知名。

  鹤子曰:杀一兽非孝,矧急而求我耶?慈心于物,由孝而推。

  诗曰:不腆微诚当野蔬,离离白草谷风徐。虎心善等人心善,随拜斜晖孝子庐。

  虎送新妇(《纪闻》)

  勤自励,少以勇闻。路过一山,闻虎哮声,四处寻觅,见一虎堕阱,勤不忍,救而出之。后勤投军,五载不归,讹传已死,妻父以女另择婿焉。迎娶之夕,道经一山,暴风四起,突出一虎,从者惊散,虎衔新人而去。不三日,勤以军功授职回家,过此山中,见虎驮一女子,奔至其前,舍之而去。勤细询之,乃所聘妻也,殆虎来报恩欤!相视惊异,回家成婚。

  诗曰:五载从军返故都,山前放虎记哀呼。报恩雄快多情甚,怜汝罗敷自有夫。

  病马报恩(《亦复如是》)

  元生公,先曾祖父也。余少时闻先君云:公尝见一西客,以骡马负运皮货,内一马脊背破烂,血肉淋漓,卧不起。客鞭之数百,辗转于地,终不能起立。公恻然曰:“是马想不能负运,何苦加鞭?”客曰:“不如此,然则弃之乎?”公曰:“何不卖去?”曰:“玄黄如是,其谁肯受?”公问:“索价几何?”曰:“昔以三十金买得,今唯求一半足矣。”公如数与之,客另雇马负货去。是时,人皆笑公愚,且谓马必不起。公试牵之,马乃勉强支持起,遂牵至家,调养月余。疮愈后,肥健而驯,从不惊蹶,大称公意。一日,骑至亲友家赴宴归,公因过饮,行不数里,已在马背上熟睡矣。路经山麓,旁临深涧,崎岖难行,马至此不前,而公睡如故。马大嘶,公亦不醒。寻日已西沉,马长嘶不辍。村人闻马声有异,觇之,乃公也,急唤醒焉。公讶曰:“马若冒险前行,祸必不测,马诚不负余哉!”后马死,公泣而埋之。

  诗曰:伏枥谁怜缕喘存,俯鞍沉醉怯黄昏。青山埋骨频挥泪,何日驽骀再报恩。

  邬氏犬(《陈忠裕集》)

  余少时,有苍头尤愚者,语余:曩尝从先王父刑部公,居莘村别墅。邻有邬氏犬甚猛,晨夕过舍摇尾,众皆叱之,先王父独令愚时饲以余食。至春月,先王父携愚一人,从田舍饮且醉,归行阡陌中,菽麦菶菶,不见前后。有蚩蚩然出于草间者,则瘈狗也,迎人突如,相距五武。世传瘈狗噬者必死,方皇遽间,且奔且回顾。忽见邬氏犬,从间道横截之,相啮狺狺,因得以脱。明日视之,二犬俱毙矣。盖瘈者屈于猛,良者殄于毒也。先王父命愚瘗之竹林。

  陈卧子曰:嗟乎!桑下之饿夫,以一饭而免宣孟。苟非其人,虽岁禄万钟,日享太牢,无益也。

  诗曰:区区一饭已沦肌,瘈狗摧锋竟脱危。食客三千俱碌碌,毛生去后报恩谁!

  芜湖犬(《聊斋志异》)

  周村有贾某,贸易芜湖,获重资,赁舟将归。见堤上有屠人缚犬,倍价赎之,豢养舟上。舟人固积寇也,窥客装丰,荡舟入莽,操刀欲杀。贾哀赐以全尸,盗乃以毡裹置江中。犬见之,哀鸣投水,口衔裹具,与共沉浮,流荡不知几远,浅阁乃止。犬泅出,至有人处,狺狺哀吠。或以为异,从之而往,见毡束水中,引出,断其绳,客固未死,始言其情。另求舟人载还芜湖,将以伺盗

译孙法宗,心地慈善,每当麋鹿触网,必定解开放生,并赔偿钱物。后来他患头疮,夜里有一位女郎来,说:“我是天使,特意来感谢你。小病不要害怕,取牛粪煮了敷上,立刻就会痊愈。”忽然就不见了。孙法宗照她说的去做,果然灵验。

诗曰:麋鹿落入罗网向客人哀求,谁怜惜它奔跑时双角折断。头风病不用等陈琳的檄文,鹿女缓缓来到花前。

华容象(《圣师录》)

上元年间,华容县有一头大象,走进农家院子卧下,它的脚下有木刺,人们帮它取出。大象于是伏下身子,让人骑上它进入深山,用鼻子刨土,挖出几十颗象牙来报答人们。

诗曰:微小的芒刺伤害也深重,多亏妙手欣喜地挽回生机。这也如同受一饭之恩而千金相报,满眼都是那些辜负恩德的人。

虎助祭(《安城记》)

都区宝,是后汉人,在为父亲守丧。邻居猎杀老虎,老虎跑进区宝的房舍,区宝就用蓑衣把它覆盖藏起来。邻居顺着踪迹来询问。区宝说:“老虎哪里值得怜悯而藏它呢?”过了几天,老虎送来禽兽来帮助区宝祭祀。区宝的孝慈到了极点,感动了神明,因此闻名。

鹤子曰:杀一只野兽不算孝,何况是危急时来求我?对万物怀有慈心,是由孝心推广开来的。

诗曰:微薄的诚意当作野蔬,白草茂盛谷风缓缓吹拂。虎心善如同人心善,随着斜晖拜在孝子庐前。

虎送新妇(《纪闻》)

勤自励,年轻时以勇猛闻名。路过一座山,听到虎啸声,四处寻找,看见一只老虎掉进陷阱,勤自励不忍心,救它出来。后来勤自励参军,五年没有回家,误传他已经死了,岳父把女儿另许配给别人。迎娶的那天晚上,经过一座山,暴风四起,突然跳出一只老虎,随从们惊慌散去,老虎衔着新娘子走了。不到三天,勤自励因军功授职回家,经过这座山中,看见老虎驮着一位女子,跑到他面前,放下女子就走了。勤自励仔细询问,原来是他的未婚妻,大概是老虎来报恩吧!两人相对惊异,回家成婚。

诗曰:五年从军返回故都,山前放虎记得哀呼。报恩的雄虎快意多情,可怜你罗敷自有丈夫。

病马报恩(《亦复如是》)

元生公,是我的曾祖父。我小时候听父亲说:生公曾经看见一位西域客人,用骡马驮运皮货,其中一匹马脊背破烂,血肉淋漓,卧着起不来。客人鞭打它几百下,它在地上翻滚,终究不能站起来。生公怜悯地说:“这马想必不能驮运,何必苦加鞭打?”客人说:“不这样,难道丢弃它吗?”生公说:“为什么不卖掉?”客人说:“毛色如此杂乱,谁肯接受?”生公问:“要价多少?”客人说:“以前用三十金买得,现在只求一半就够了。”生公按数给他,客人另雇马驮货走了。这时,人们都笑生公愚蠢,并且说马必定起不来。生公试着牵它,马才勉强支撑起来,于是牵回家,调养了一个多月。疮愈后,肥壮健壮而且驯服,从不惊跳,非常符合生公的心意。一天,骑它到亲友家赴宴回来,生公因为喝多了,走了没几里路,已经在马背上熟睡了。路过山脚,旁边临近深涧,崎岖难行,马到这里不走,而生公睡得像原来一样。马大声嘶叫,生公也不醒。不久太阳已经西沉,马长嘶不停。村里人听到马声有异,查看,原来是生公,急忙唤醒他。生公惊讶地说:“马如果冒险前行,祸患必定不可测,马确实没有辜负我啊!”后来马死了,生公哭着埋葬它。

诗曰:伏在槽枥谁怜惜它喘息尚存,俯在马鞍沉醉畏惧黄昏。青山埋骨频频挥泪,何日驽骀再报恩。

邬氏犬(《陈忠裕集》)

我小时候,有个叫尤愚的老仆,告诉我:从前曾跟随先祖父刑部公,住在莘村别墅。邻居有一只邬氏犬很凶猛,早晚经过我家摇尾巴,大家都斥责它,先祖父唯独让尤愚时常用剩饭喂它。到了春天,先祖父带着尤愚一个人,从田舍喝酒喝醉了,回来走在田间小路上,豆麦茂盛,看不见前后。有个蠢蠢然从草间出来的,是疯狗,迎面突然扑来,相距五步。世传被疯狗咬的人必死,正当惊慌匆忙间,边跑边回头看。忽然看见邬氏犬,从小路横截过来,互相撕咬汪汪叫,因此得以脱身。第二天查看,两只狗都死了。大概是疯狗屈服于猛犬,良犬死于毒犬。先祖父命尤愚把它们埋在竹林里。

陈卧子曰:唉!桑树下饿着的赵宣孟,因为一顿饭而免于一死。如果不是那个人,即使每年俸禄万钟,每天享用太牢,也没有益处。

诗曰:区区一顿饭已经深入肌肤,疯狗摧锋竟然脱险。食客三千都碌碌无为,毛生走后报恩的是谁!

芜湖犬(《聊斋志异》)

周村有个商人贾某,在芜湖做买卖,获得很多钱财,租船准备回家。看见堤上有屠夫绑着狗,加倍价钱赎下它,养在船上。船夫本来就是积年强盗,窥见客人行李丰厚,划船进入芦苇丛,拿刀想要杀人。贾某哀求赐给全尸,强盗于是用毡子包裹扔进江中。狗看见,哀鸣跳入水中,口衔包裹,一起沉浮,漂流不知多远,搁浅才停止。狗游出水面,到有人的地方,汪汪哀叫。有人觉得奇怪,跟着它去,看见毡束在水中,捞出来,割断绳子,客人本来没死,才说出情况。另找船夫载回芜湖,准备伺机抓捕强盗

船之归。登舟失犬,心甚悼焉。抵关三、四日,估楫如林,而盗船不见。适有同乡贾,将携俱归。忽犬自来,望客鸣嗥,唤之却走。客下舟趁之,犬奔上一舟,啮人胫股,挞之不解。客近呵之,则所啮即前盗也。衣服与舟皆易,故不得而认之矣。缚而搜之,曩金犹存。呜呼!一犬也,而报恩如是。世无心肝者,其亦愧此犬也夫!

译船要回去了。登上船时丢失了狗,心里非常哀痛。到达关卡三四天后,商船像树林一样密集,却看不见那艘盗船。恰逢有一位同乡商人,准备带我一起回去。忽然狗自己来了,望着客人鸣叫,呼唤它却跑开。客人下船追赶它,狗跑上一艘船,咬住人的小腿和大腿,打它也不松口。客人靠近呵斥它,发现被咬的正是之前的盗贼。因为盗贼的衣服和船都换了,所以没能认出他。把他捆绑起来搜查,当初的金子还在。唉!只是一条狗,报恩竟然如此。世上那些没有良心的人,难道不为此感到羞愧吗!

诗曰:倍值售身荷主慈,囊空主在喜兼悲。芜湖关外千艘泊,愁绝茫茫觅贼时。

  龛中犬(《圣师录》)

  扶风县西,有太和寺,在高冈上。其下有龛,豁若堂,中有贫者赵叟家焉。叟无妻儿,病足,伛偻,常策杖行邑里中。人哀其老病,且穷无所归,率给以食。叟既得食,常先聚群犬以饲之。后岁余,叟病寒,卧于龛中。时大雪无衣,裸形俯地,且战且呻。群犬俱集叟前,摇尾而嗥,已而环其衽席,竞以身蔽叟体,由是寒少解。后旬余,竟以寒死龛中,犬皆哀鸣,昼夜不歇。

  诗曰:垂怜群犬日摩挲,老病交侵唤奈何。绕榻温存号且泣,饱飏饥附胜鹰多。

  阍者犬(《宣室志》)

  郭司空钊,太和中,自梓潼移镇西凉府。时有阍者甚愿,钊爱之,每委以事。一日,遣市纹缯丝帛百余段,其价倍,钊以为欺也,置于狱。狱既具,命挞于庭,忽有十余犬,争拥其背,吏卒莫能制,大异之。讯其事,阍者曰:“某好诵《金刚经》,自孩稚常以食饲群犬,不知其他。”钊叹曰:“犬尚能感其惠,吾安可以不施恩?”遂释阍者。

  诗曰:犬声喧杂杖声中,骤免公庭背血红。分痛情甘身不顾,一时感动郭司空。

  母犬投兔(《后周书》)

  张元,性仁孝。有犬子为人所弃,元见,收而养之。其叔父怒曰:“何用此为?”对曰:“有生之类,莫不重其性命,是以收养之。”未几,犬母衔一死兔,置元前而去。

  诗曰:道旁闻吠费沉吟,母犬酬恩感戴深。见善若无真胆识,多缘片语易初心。

  獭贿(《异谈可信录》)

  凉州多獭,吐鲁番,腌而货之,百钱一头,味似南方果子狸,而肥大过之。武生折兰者,肤施人,虬髯伟质,食兼数人,而尤喜啖獭。雍正间,从军出塞,经山丹道上,见獭数十头,皆人立,连臂而趋。折下马逐之,獭翻身反面,向折长跪,声啾啾可辨,同声曰:“饶命饶命!”折与同行四人共闻之,大以为异,遂舍去。是夜,露宿于野,闻帐外簌簌声,出视,见群獭各挟草叶裹沙枣,置枑畔而去,收之,得二斗余。折乃誓不食獭。后有人劝之,折曰:“吾曾受獭贿,可复食其类乎?”

  诗曰:裹枣赎身类巧狙,老饕大嚼且踌躇。可怜物命贪生共,夜夜溪喧喜趁鱼。

  鼠荐卷(《闻奇录》)

  诸生李昭嘏,入秋闱。主司昼寝,忽寤,见一卷在枕前,阅之平平,殊不当意,令吏置架上。复寝,睨视,有硕鼠衔其卷,复呈枕前。如是者三,勉录取之。李榜后来谒,主司问其故。李曰:“先人阴德不可知,但三世不养猫耳。”主司曰:“此鼠报德也。”李来春联捷。

  ○附录 《宣室志》云:宝应中,有李氏子,亡其名,家洛阳,屡世戒杀,未尝畜猫。迨其孙,亦克体先人意。一日,李氏集亲友,会食于堂,既坐,忽门外有数百鼠俱人立,前足相鼓,如甚喜状。家僮惊异以白,群趋而聚观,堂忽圮,其家无一伤者,已而鼠尽去。悲乎!鼠微物也,尚能识恩而知报,况人乎?如是,则施恩者宜广其恩,报恩者亦宜力其报也。

  诗曰:家家猫喜食鱼肥,世庇茅庐报棘闱。不俟帘官三度荐,点头卷已拔朱衣。

  鼠捧珠(《异苑》)

  宋景平中,东阳大水。永康蔡喜夫,避住南垄。夜有大鼠浮水而来,伏蔡奴床角,奴愍而不犯,每以饭饲之。水势既退,蔡返故居,鼠以前足捧青囊,有径寸许珠,留置奴床前,声啾啾,状如欲语也。

  诗曰:阳侯驱迫共高原,患难相怜岂市恩。自愧青囊珠径寸,千金一饭有王孙。

  鹤衔珠一(《感应篇注》)

  哙参,事母孝。有鹤中矢,穷而归参,乃收养疗治,疮愈,放之。后鹤夜到参门,秉烛视之,雌雄各衔一明珠,投地而去。参易缗数万,因是致富,得备孝养焉。

  诗曰:衔珠孝子旧衡庐,蒙悯伤弓负痛初。海碧天青无限意,春晖长愿奉潘舆。

  鹤衔珠二(《张氏家传》)

  张禧,除敦煌令。有鹤负箭集庭,以

译《诗经》说:加倍的价钱卖身,承受主人的慈爱,口袋空空主人还在,欢喜中夹杂着悲伤。芜湖关外千艘船停泊,愁苦到了极点,在茫茫中寻找贼人的时候。

龛中的狗(《圣师录》)

扶风县西面,有一座太和寺,建在高高的山冈上。山冈下面有一个石龛,宽敞得像厅堂一样,里面住着贫苦的老人赵叟。赵叟没有妻子儿女,脚有毛病,驼着背,经常拄着拐杖在乡里行走。人们可怜他年老多病,而且穷困无家可归,大都给他食物。赵叟得到食物后,经常先聚集一群狗来喂它们。一年多以后,赵叟得了寒病,躺在石龛里。当时大雪纷飞,他没有衣服,裸露身体趴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呻吟。一群狗都聚集在赵叟面前,摇着尾巴嚎叫,过了一会儿,围在他的席子周围,争着用身体遮盖赵叟的身体,因此寒气稍微减轻了一些。十多天后,赵叟终究因为寒冷死在石龛里,狗们都哀鸣,昼夜不停。

《诗经》说:怜悯那群狗每天抚摸,年老多病交加无可奈何。绕着床榻温暖安慰,嚎叫哭泣,吃饱了飞扬饥饿了依附,胜过鹰犬多。

守门的狗(《宣室志》)

郭司空郭钊,在唐文宗太和年间,从梓潼调任西凉府。当时有一个守门人非常顺从,郭钊喜爱他,经常把事情委托给他。有一天,派他去买一百多段纹缯丝帛,价格加倍,郭钊认为他欺骗自己,把他关进监狱。案件审理完毕,命令在庭院里鞭打他,忽然有十多只狗,争着拥住他的背部,官吏和士兵无法制服,感到非常奇怪。询问事情的原委,守门人说:“我喜欢诵读《金刚经》,从小经常用食物喂狗,不知道其他原因。”郭钊感叹说:“狗尚且能感激他的恩惠,我怎么可以不施恩?”于是释放了守门人。

《诗经》说:狗的声音混杂在鞭打声中,突然免除公堂上的鞭打,背部没有血迹。分担痛苦心甘情愿不顾自身,一时感动了郭司空。

母狗献兔(《后周书》)

张元,性格仁义孝顺。有一只小狗被人抛弃,张元看见后,收养了它。他的叔父生气地说:“要这有什么用?”张元回答说:“有生命的动物,没有不重视自己性命的,因此收养它。”不久,母狗叼着一只死兔子,放在张元面前然后离开。

《诗经》说:路边听到狗叫让人沉吟,母狗报答恩情感激深厚。看见善行如果没有真正的胆识,多是因为片面的话容易改变初心。

水獭行贿(《异谈可信录》)

凉州多水獭,吐鲁番人,腌制后出售,一百钱一头,味道像南方的果子狸,而且比果子狸肥大。武生折兰,肤施人,长着卷曲的胡须,体格魁梧,饭量相当于几个人,尤其喜欢吃水獭。雍正年间,从军出塞,经过山丹道上,看见几十头水獭,都直立行走,手拉手奔跑。折兰下马追赶它们,水獭翻身背对着他,向折兰长跪,声音啾啾可以分辨,同声说:“饶命饶命!”折兰和同行的四个人都听到了,认为非常奇怪,于是放弃追赶离开。当晚,露宿野外,听到帐篷外簌簌的声音,出来查看,看见一群水獭各自夹着草叶包裹的沙枣,放在栅栏边然后离开,收集起来,得到两斗多。折兰于是发誓不吃水獭。后来有人劝他,折兰说:“我曾经接受水獭的行贿,可以再吃它们的同类吗?”

《诗经》说:包裹红枣赎身像狡猾的猴子,老饕大嚼且犹豫。可怜物命贪生共同,夜夜溪边喧闹喜欢追逐鱼。

老鼠推荐试卷(《闻奇录》)

诸生李昭嘏,参加秋闱考试。主考官白天睡觉,忽然醒来,看见一卷试卷在枕头前,阅读后觉得平平,很不满意,命令吏员放在架子上。再次睡觉,斜眼看见,有一只大老鼠衔着那卷试卷,再次呈现在枕头前。像这样三次,勉强录取了他。李昭嘏中榜后来拜见,主考官询问原因。李昭嘏说:“先人的阴德不可知,只是三代不养猫罢了。”主考官说:“这是老鼠报答恩德。”李昭嘏后来在春联捷。

○附录 《宣室志》说:宝应年间,有李氏子,忘记了他的名字,家在洛阳,几代戒杀,不曾养猫。到了他的孙子,也能体会先人的心意。一天,李氏聚集亲友,在堂上会餐,刚坐下,忽然门外有几百只老鼠都直立行走,前足互相击打,像非常高兴的样子。家僮惊异报告,大家聚集观看,堂屋忽然倒塌,他家没有一个人受伤,不久老鼠全部离开。可悲啊!老鼠是微小的动物,尚且能识别恩惠并且知道报答,何况人呢?像这样,那么施恩的人应该扩大他的恩惠,报恩的人也应该尽力报答。

《诗经》说:家家猫喜欢吃肥鱼,世代庇护茅庐报答棘闱。不等待帘官三次推荐,点头的试卷已经拔朱衣。

老鼠捧珠(《异苑》)

宋景平年间,东阳发生大水。永康蔡喜夫,避难住在南垄。夜里有一只大老鼠浮水而来,趴在蔡喜夫奴仆的床角,奴仆怜悯而不伤害它,经常用饭喂它。水势退去后,蔡喜夫返回故居,老鼠用前足捧着青色的袋子,里面有直径一寸左右的珠子,留在奴仆床前,声音啾啾,样子像要说话。

《诗经》说:阳侯驱迫共同到高原,患难相怜岂是市恩。自愧青囊珠直径一寸,千金一饭有王孙。

鹤衔珠一(《感应篇注》)

哙参,侍奉母亲孝顺。有一只鹤中了箭,困窘而归附哙参,于是收养治疗,伤口痊愈,放走了它。后来鹤夜里到哙参门前,拿着蜡烛看它,雌雄各衔着一颗明珠,扔在地上离开。哙参换了几万钱,因此致富,得以完备孝养。

《诗经》说:衔珠孝子旧衡庐,蒙悯伤弓负痛初。海碧天青无限意,春晖长愿奉潘舆。

鹤衔珠二(《张氏家传》)

张禧,被任命为敦煌令。有一只鹤背着箭聚集在庭院,用

甘草汤洗之,傅药,留养十余日,飞去。月余,衔赤珠二枚置前。

译用甘草汤清洗伤口,敷上药物,休养了十多天,(它)就飞走了。一个多月后,(它)衔着两颗红色的珠子放在(主人)面前。

按《搜神记》云:隋侯于道左,见大蛇伤,以药涂之。其后蛇于江中衔珠以报,径寸纯白,光可烛室,故世称“隋珠”焉,是蛇衔珠报德也。《三辅决录》云:昆明池中有神泉,武帝夜梦一鱼,乞去其钩。明日,诣池上,见大鱼衔缗向前,帝命去其索。后三日,池侧得明珠一双,是鱼衔珠报德也。

  诗曰:惊弦鹤堕悯哓哓,灵药回生手自调。不待三年拜君赐,衔珠充佩傍王乔。

  梦雉拜(《北史》)

  后魏裴安祖,行值溽暑,憩树下。有鸷鸟逐雉,雉急,触树而死。安祖愍之,取置阴凉地,护视良久,得苏,喜而放之。夜梦绣衣丈夫,向安祖再拜云:“感君垂救,故来谢德。”

  诗曰:骤逐鹰鹯堕杀风,幸留残喘返幽丛。感君无量缠绵意,都在深深再拜中。

  雀衔环(《警心录》)

  汉弘农杨宝,甫九龄,至华阴山北,见一黄雀,为枭搏坠地,困于蝼蚁,深愍之。取归置梁上,又虑蛇啮,移巾箱中,采黄花饲之。羽毛既成,朝去暮来,忽与群雀俱至,哀鸣环绕,数日乃去。一夕,梦黄衣童子再拜云:“我西王母使者,往蓬莱过此,为枭所搏。感君拯救,数承恩养。今当受使南海,不得朝夕奉侍。”流涕辞别,以白环四枚与宝曰:“君子孙洁白,位登三公,当如此环矣。”光武高其行,封“靖节先生”。宝生震,震生秉,秉生赐,赐生彪,四世三公,果应白环之数。

  李斯义曰:无论人、物,凡在危急中,皆当引手救援。靖节先生积之厚矣,伯起之“畏四知”,叔节之“三不惑”,则更久而弥芳,衔环特其验耳。

  鹤子曰:黄雀衔环,隐寓“天道好还”微旨。

  诗曰:瑶池奉使到蓬山,小劫红尘喜再还。童子何知知恻隐,几曾奢望报衔环。

  雀获盗(《警心录》)

  宋井陉尉何经,广昌人,性仁慈。每出,见捕雀者,辄毁其具。见活雀,必买放之,戒其人易业。三年代期将近,乡民有被盗劫杀者,上官督捕甚急,不能获。忽群雀数百,飞迎马首,何异之,既而群雀集百步外茅舍上。何领卒搜索,见七人醉卧未醒,及赃伏在旁。擒之,乃真盗也,遂解郡,正典刑焉。后擢东阳令。

  ○附录  余晦斋曰:明道先生为上元主簿,尝云:“一命之士,苟存心于爱物,于人必有所济。”始至邑,见人持竿道旁,以黏宿鸟,取其竿折之,教之使弗为。及任满,停舟郊外,闻数人共语:“自主簿折黏竿,乡民子弟不敢畜禽鸟。”由程子之言推之,人于此心,能时怀不忍,视人、物如一体,扶人不以手,利人不以口,凡天地间有萌可生,有气可吹,必求长养,无使零落,大生广生,在吾心内,方是儒者气象。

  李斯义曰:人果能积功累行,遇万难了结之处,定有奇缘巧合。经擢为令,自是仁慈之报。第非获盗免罪,又乌能得此超擢哉!

  诗曰:何来群雀马前迎,获盗讴歌四境清。又听仁声程主簿,满腔慈爱岂邀名。

  鼋报恩一(《警心录》)

  唐江西观察使韦丹,年近四旬,举五经未第。尝乘蹇驴至洛阳桥,见渔者得一鼋,长数尺,置桥上,呼吸余喘。丹悯然,问其值,答以二千。时正隆冬,计衣袄无可当者,乃以所乘驴易之,放水中,徒行而去。时有胡卢先生,占事如神,韦因问卜。先生忻然曰:“吾友元长史,谈君美不容口,求识君,可偕行。君之福寿,当自详之。”相与至通利坊,见小扉,叩之,应门者延入,见大门宏丽非常。俄一修伟老人,须眉皓然,自称元浚之,向韦先拜。韦惊拜曰:“贫贱鮿生,不意丈人过垂采录,实所未喻。”老人曰:“老夫垂死之命,蒙君幸生,敢不报德?”款留竟日,既暮,辞归。老人袖出文字一通,曰:“知公问卜,辄于天曹录得一生官禄行止,聊以为报。”又谓胡卢先生曰:“幸借缗大衍之数,以充韦君改置一乘,早决西行,是所愿也。”韦再拜而去。明日,胡卢先生如约。因览其文,具言明年五月及第,又某年授某尉,历十七迁,皆有年

译查考《搜神记》记载:隋侯在路边看见一条大蛇受伤,便用药膏涂抹治疗。后来,那条蛇在江中衔来一颗珍珠作为报答,珍珠直径一寸,纯白无瑕,光芒足以照亮室内,所以世人称之为“隋珠”,这就是蛇衔珠报恩的故事。《三辅决录》记载:昆明池中有一股神泉,汉武帝夜里梦见一条鱼,请求去掉它身上的鱼钩。第二天,武帝来到池边,看见一条大鱼衔着钓线游到面前,武帝命令取掉钓线。三天后,在池边得到一对明珠,这就是鱼衔珠报恩的故事。

诗曰:惊弓之箭射落仙鹤,哀鸣声声令人怜悯,灵丹妙药使其复生,亲手精心调治。不必等到三年之后才拜谢君恩,如今已衔珠充作佩饰,陪伴仙人王乔。

梦雉拜(《北史》)

后魏时期的裴安祖,出行时正值酷暑炎热,在树下休息。有一只猛禽追逐野鸡,野鸡情急之下撞到树上而死。裴安祖怜悯它,把它取来放在阴凉处,守护注视了很久,野鸡得以苏醒,裴安祖高兴地将它放生。夜里,他梦见一位穿绣衣的男子,向裴安祖拜了两拜说:“感激您垂手相救,特来感谢您的恩德。”

诗曰:猛禽追逐,野鸡在狂风中坠落面临死亡,幸好留得残喘,得以返回幽深的草丛。感激您无限缠绵的深情厚意,都蕴含在那深深的两次拜谢之中。

雀衔环(《警心录》)

汉朝弘农郡人杨宝,刚满九岁,来到华阴山北,看见一只黄雀被猫头鹰搏击后坠地,被困在蝼蚁之中,杨宝深感怜悯。把它带回家放在屋梁上,又担心被蛇咬伤,便移到头巾箱中,采集黄花喂养它。等到黄雀羽毛长成,早晨飞走傍晚回来,忽然有一天和一群黄雀一起来到,哀鸣环绕,过了几天才离去。一天夜里,杨宝梦见一个穿黄衣的童子拜了两拜说:“我是西王母的使者,前往蓬莱经过此地,被猫头鹰搏击。感激您拯救,多次承蒙您的恩惠供养。如今我将受命前往南海,不能早晚侍奉您。”流着泪告别,把四枚白环送给杨宝说:“您的子孙清白纯洁,地位会登上三公,就像这白环一样。”光武帝赞赏他的品行,封他为“靖节先生”。杨宝生了杨震,杨震生了杨秉,杨秉生了杨赐,杨赐生了杨彪,四代人都担任三公,果然应验了白环的预言。

李斯义说:无论人还是物,凡是处于危急之中,都应当伸手救援。靖节先生积累的德行深厚啊,杨震的“畏四知”,杨秉的“三不惑”,更是历久弥香,黄雀衔环只是其中的验证罢了。

鹤子说:黄雀衔环,隐含了“天道好还”的微妙旨意。

诗曰:奉命从瑶池来到蓬莱山,经历红尘小劫欢喜再次归来。童子哪里知道懂得恻隐之心,几曾奢望回报衔环之恩。

雀获盗(《警心录》)

宋朝井陉县尉何经,是广昌人,生性仁慈。每次外出,看见捕雀的人,就毁坏他们的捕具。看见活雀,一定买下来放生,告诫那些人改行。三年任期将满时,乡民有人被盗贼抢劫杀害,上级督促抓捕很急,无法抓获。忽然几百只麻雀飞来迎接马头,何经觉得奇怪,随后麻雀聚集在百步外的茅舍上。何经带领士兵搜索,看见七个人醉卧未醒,赃物伏在身旁。抓获他们,果然是真盗贼,于是押解到郡府,依法判刑。后来何经被提拔为东阳令。

○附录 余晦斋说:明道先生担任上元主簿时,曾说:“即使是一命之微的士人,如果心存爱护万物之心,对人一定有所救济。”刚到达县邑,看见有人拿着竿子在路边粘捕宿鸟,便折断他的竿子,教导他不要这样做。等到任期结束,停船在郊外,听见几个人一起议论:“自从主簿折断粘竿后,乡民子弟不敢蓄养禽鸟。”从程子的话推论,人对于这颗心,能时常怀有不忍之心,视人与物为一体,扶助人不靠手,利人不靠口,凡是天地间有萌芽可以生长,有气息可以吹拂,一定寻求长养,不使其零落,大生广生,都在我们心中,这才是儒者的气象。

李斯义说:人如果能积累功德善行,遇到万难了结之处,一定有奇缘巧合。何经被提拔为县令,自然是仁慈的回报。但如果没有抓获盗贼免除罪责,又怎么能得到这样的超擢呢!

诗曰:从何而来群雀在马前迎接,抓获盗贼歌颂四境清明。又听到仁声程主簿,满腔慈爱岂是追求名声。

鼋报恩一(《警心录》)

唐朝江西观察使韦丹,年近四十,考中五经仍未及第。曾经骑着跛驴来到洛阳桥,看见渔夫得到一只鼋,长几尺,放在桥上,只剩下一丝呼吸。韦丹怜悯它,问它的价格,回答说两千。当时正值隆冬,计算衣袄没有可以抵当的,于是用所骑的驴交换了它,放入水中,徒步离去。当时有胡卢先生,占卜事情如神,韦丹因此问卜。先生欣然说:“我的朋友元长史,谈论你的美德赞不绝口,想认识你,可以一起走。你的福寿,应当自己详细知晓。”一起走到通利坊,看见小门,敲门,应门的人请他们进去,看见大门宏伟壮丽非常。不久一位身材高大老人,须眉雪白,自称元浚之,向韦丹先拜。韦丹惊拜说:“贫贱之人,没想到老丈过垂采录,实在不明白。”老人说:“老夫垂死的性命,承蒙您幸而救活,怎敢不报恩?”款待留宿整天,傍晚,辞别回家。老人袖中拿出一份文书,说:“知道您问卜,便在天上官署录得一份一生官禄行止,聊以作为报答。”又对胡卢先生说:“有幸借大衍之数的钱,用来充实韦君改置一辆车,早日决定西行,这是我所愿的。”韦丹再拜离去。第二天,胡卢先生如约。于是阅览那文书,详细记载明年五月及第,又某年授予某尉,历经十七次升迁,都有年份

月日时。最后某年迁江西观察使,至御史大夫,后三年,厅前皂荚树花开,当有迁改,可北归矣。后历官果如其言。元和八年,韦在洪州,厅前皂荚树生花,遂解组,至途而卒。其子宙,尚书仆射,同平章事。岫,福建观察使。

译某月某日某时。最后在某年调任江西观察使,官至御史大夫,三年之后,官署厅前的皂荚树开花,应当会有职务变动,可以北归了。后来历任官职果然如他所说。元和八年,韦在洪州,厅前皂荚树开花,于是解官离职,在途中去世。他的儿子韦宙,官至尚书仆射,同平章事。韦岫,任福建观察使。

李斯义曰:长史能通天曹,录文书,几不免洛阳之厄,殆亦白龙困于豫且者耶?丹为急救,即得好报,故凡遇善事,不可当面错过也。

  诗曰:谒祠我幸识公孙,轶事曾闻德报鼋。长史蠡湖劳入梦,西江雁户共沾恩。

  鼋报恩二(《警心录》)

  江西军吏宋某,尝市木至星渚,见渔人得大鼋,以千钱赎之,放江中。后数年,泊舟龙沙,忽一苍头至云:“元长史相召。”宋茫然。既至,见府君出迎与坐曰:“君尚相识乎?”宋思之,实未谋面。又曰:“君记星子江中放鼋乎?顷有罪,帝命谪为水族,微君之惠,骨朽矣。今忝为九江长,相召者,有以奉报。君儿某,命当溺死,今有一人姓名正同,亦当溺死,取以代君儿,宜速登岸。”宋谢而出,数日果遇风涛,宋儿竟免。

  李斯义曰:为九江长,权有所属。其子当溺,及时而救。恩不忘报,安问迟速耶!

  诗曰:豫且脱网拜嘉多,欣晤龙沙挂席过。救物哪知还救子,免教老泪洒西河。

  鼋报恩三(《果报闻见录》)

  康熙七年,松江黄浦渔人获大鼋,有徽商以银三两买放浦中。渔人窥见多银,夜即劫之,船家及小僮,悉被杀死。商跪乞命,盗缚其手足投浦中,即若有物负之,逆流而上,行二十里许。天明,有船至,大呼救命,乃巡兵也。见大鼋负一人来,捞起问故,共疑盗即渔人。鼋遂顺流下,众随之,至买鼋所,鼋没水中,而渔舟尚在分银。兵悉擒之,追出银四百余两,不失一厘。解盗松江府问罪。商因舟子、小僮被杀难归,求太守起批知会。同谋渔人立斩,无一脱者。

  诗曰:怜鼋失水费徘徊,孰料慈心伏祸胎。何待招魂劳宋玉,逆流负客翦涛来。

  白鱼书(《警心录》)

  陵阳子明,铚乡人,尝钓于旋溪,得白龙子。明惧解钓,拜而放之。后得白鱼,腹中有书,教以服食法。遂走黄山,采五石脂,沸水服之,三年,龙来迎去。

  李斯义曰:子明自有仙骨,与龙有缘,故得服食法。不然,世之炼服食者夥矣,何每每受害也?法贵得真,仙亦有种耳。

  诗曰:放生一念已仙胎,谢罪龙宫释钓回。三载黄山饱风月,此身潇洒即蓬莱。

  龙宫方(《警心录》)

  孙思邈,京兆华原人,隐太白山,炼气养神,精究医药,以济物为心。偶出行,见牧童击一小蛇出血,脱衣赎之,以药封裹,放草泽中。后月余,道遇白衣少年,邀至宫殿。有帢帽绛衣者出,欣然相接曰:“前小儿独出,为人所伤,赖道者赎救。”又一妃,率青衣小儿,再三谢命。殷勤设筵,留三日,以轻绡、金珠赠行,辞不受。乃出药方三十,曰:“此可以助道者济世救人矣。”命仆马送之。既归,历试皆效,乃编入《千金方》中传世。至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晨起沐浴更衣,遂尸解焉。

  李斯义曰:志在济物,是学道根基。辞金珠而受药方,去世俗何啻千万!

  诗曰:大德沦肌浃髓深,龙宫秘授胜千金。利人济物浑忘报,但尽区区一寸心。

  龟引路(《广异记》)

  唐刘彦回父,官湖州刺史。有下僚于银阬得一龟,长一尺,持献刺史。群僚毕贺云:“得此龟者,寿可千龄。”使君谢非其人,遂骑马送龟至阬。后十余年,刺史亡,彦回为房州司士,将家属之官。会山水泛溢,平地尽没,一家惶惧,不知所适。俄有大龟来引其路。与家人谋曰:“龟乃神物,今来相导,当非无因。”于是三十余口,随龟而行,所经悉是浅处。历十余里,乃至平地,举家惊喜。是夕,彦回梦龟云:“昔在银阬,蒙先使君之惠,因此报恩。”

  李斯义曰:寿当千岁,献龟者谀言耳。送还原所,便是知足,种下善根。其后三十余口得脱水难,虽云灵龟之报,其实使君自致之福。

  诗曰:争介湖州刺史卮,愀然五马送灵龟。十年梦示银阬事,恰遇郎君失路时。

  龟授方(《警心录》)

  黄叔达,宋时人,同社友得一龟,将刳其壳,黄怜而买放之。后病亟,其子入京

译李斯义说:长史能够通达天庭,掌管文书,几乎未能免除洛阳的灾祸,大概也是像白龙被困于豫且那样吧?我急忙救助,随即得到好的回报,所以凡是遇到善事,不可当面错过啊。

诗说:参拜祠堂我有幸结识公孙,曾听闻恩德报恩的轶事。长史在蠡湖劳苦入梦,西江雁户共同蒙受恩泽。

鼋报恩二(《警心录》)

江西军吏宋某,曾经买木材到星渚,看见渔人捕获大鼋,用一千钱赎回它,放入江中。几年后,停船在龙沙,忽然有一个苍头来,说:“元长史相召。”宋某感到茫然。到了之后,看见府君出来迎接并与他坐下,说:“您还记得我吗?”宋某思考,实在未曾谋面。又说:“您记得在星子江中放鼋吗?我近来有罪,天帝命令贬谪为水族,如果没有您的恩惠,骨头早已腐朽了。现在我有幸担任九江长官,召见您,有东西奉报。您的儿子某,命中应当溺死,现在有一人姓名正相同,也应当溺死,取他来代替您的儿子,应该速速登岸。”宋某谢恩而出,几天后果然遇到风涛,宋某的儿子竟然得免。

李斯义说:担任九江长官,权力有所归属。他的儿子应当溺死,及时救助。恩德不忘回报,哪里还问迟速呢!

诗说:豫且脱网拜谢恩德多,欣喜在龙沙相遇挂席而过。救助万物哪里知道还救了儿子,免得老泪洒向西河。

鼋报恩三(《果报闻见录》)

康熙七年,松江黄浦渔人捕获大鼋,有徽商用三两银子买下放入浦中。渔人窥见银子多,夜里就抢劫他,船家和小僮,全被杀死。商人跪着乞命,盗贼绑住他的手脚投入浦中,随即好像有东西背负着他,逆流而上,走了二十里左右。天亮,有船来,大声呼救,原来是巡兵。看见大鼋背负一人来,捞起问原因,共同怀疑盗贼就是渔人。鼋于是顺流而下,众人跟随,到买鼋的地方,鼋没入水中,而渔舟还在分银子。士兵全部擒获他们,追出银子四百多两,没有损失一厘。押解盗贼到松江府问罪。商人因为舟子、小僮被杀难以回家,请求太守起批知会。同谋的渔人立即斩首,没有一个逃脱的。

诗说:怜悯鼋失水费徘徊,谁料慈心伏祸胎。何待招魂劳宋玉,逆流负客翦涛来。

白鱼书(《警心录》)

陵阳子明,铚乡人,曾经在旋溪钓鱼,得到白龙子。子明害怕解开钓钩,拜谢后放走它。后来得到白鱼,腹中有书,教以服食法。于是走向黄山,采集五石脂,用沸水服用,三年,龙来迎接离去。

李斯义说:子明自有仙骨,与龙有缘,所以得到服食法。不然,世上炼服食的人很多,为什么每每受害呢?法贵在得真,仙也有种啊。

诗说:放生一念已仙胎,谢罪龙宫释钓回。三载黄山饱风月,此身潇洒即蓬莱。

龙宫方(《警心录》)

孙思邈,京兆华原人,隐居太白山,炼气养神,精究医药,以济物为心。偶尔出行,看见牧童击打一条小蛇出血,脱下衣服赎回它,用药封裹,放入草泽中。后来一个多月,路上遇见白衣少年,邀请到宫殿。有戴帢帽穿绛衣的人出来,欣然相接说:“以前小儿独自外出,被人所伤,依靠道者赎救。”又有一位妃子,率领青衣小儿,再三谢命。殷勤设筵,留住三天,用轻绡、金珠赠行,辞谢不接受。于是拿出药方三十首,说:“这可以帮助道者济世救人啊。”命令仆马送他。回来后,历次试验都有效,于是编入《千金方》中传世。到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早晨起床沐浴更衣,于是尸解而去。

李斯义说:志在济物,是学道根基。辞谢金珠而接受药方,远离世俗何啻千万!

诗说:大德沦肌浃髓深,龙宫秘授胜千金。利人济物浑忘报,但尽区区一寸心。

龟引路(《广异记》)

唐刘彦回的父亲,官任湖州刺史。有下属在银阬得到一只龟,长一尺,持献给刺史。群僚都祝贺说:“得到这只龟的人,寿命可达千岁。”使君谢绝非其人,于是骑马送龟到阬。后来十多年,刺史去世,彦回担任房州司士,将家属之官。恰逢山水泛溢,平地全被淹没,一家惶恐,不知去哪里。不久有大龟来引导他的路。与家人商量说:“龟是神物,现在来相导,应当不是没有原因。”于是三十多口人,跟随龟而行,所经过的都是浅处。走了十多里,才到平地,全家惊喜。这天晚上,彦回梦见龟说:“以前在银阬,蒙先使君的恩惠,因此报恩。”

李斯义说:寿命应当千岁,献龟者是谀言罢了。送还原处,便是知足,种下善根。其后三十多口人得脱水难,虽然说是灵龟的回报,其实是使君自致的福。

诗说:争介湖州刺史卮,愀然五马送灵龟。十年梦示银阬事,恰遇郎君失路时。

龟授方(《警心录》)

黄叔达,宋时人,同社友得到一只龟,将刳其壳,黄叔达怜悯而买放它。后来病重,他的儿子入京

省视,途遇一老人,曰:“予姓归,前日将被杀,幸荷尊君垂救得全,此恩未报。今尊君疾,因食鱼过多,停积胸次,急用姜附汤治之。”言讫不见。后服果愈。叔达因悟所遇老人,即前龟化身耳。

译去探望时,路上遇见一位老人,说:“我姓归,前几天将被杀害,幸好承蒙您父亲施恩相救得以保全性命,这份恩情尚未报答。如今您父亲生病,是因为吃鱼过多,导致食物停滞积聚在胸中,急需服用姜附汤来治疗。”说完便消失了。后来服用此药果然痊愈。叔达因此领悟到所遇到的老人,就是之前那只乌龟的化身。

李斯义曰:子省父病,如何急切。得方疗病,如何欣慰。则放生竟是救病良方,为人子者,当宝之不失。

  诗曰:老人道左致缠绵,好慰高堂病即痊。怜物十分生意满,危时物亦十分怜。

  禹门鲤(《好生传》)

  庄麟,山右永宁州临县乡人也,年三十,未婚。暑浴于河,见大鲤困网中,约重百余斤,轩鳍若诉,麟悯而脱之。鲤游行作回首状,跃波而逝。后麟陇上假寐,梦秀才骑从甚都,皆翩翩俊逸,揖麟而言曰:“予德子甚,已请于家君,将以妹适子,幸勿辞。”麟曰:“仆山泽之癯耳,素未识荆,何德之有?矧乔野不称,敢妄结丝萝乎?”秀才曰:“子不忆河上之鲤耶?予乃禹门龙王第三子也,化鱼出游,为渔所困。微子,将鲙于市矣。舍妹淑慎,可云佳偶,子何拒之深耶?”麟闻之,心惴曰:“水府路殊,蒙君厚意,是速仆死也,敢辞。”秀才色恚,怀中出水晶一颗,赠麟曰:“倘旱魃为虐,子以此祷,甘霖可立至也。”及寤,而晶在手,遇旱辄效,号曰“雨师庄老”。凡州县赠遗皆却焉,远近甚德之。顺治初,年七十余。临殁前三日,复梦秀才曰:“君数将尽,晶应见还。”麟探怀与之。秀才曰:“子仁且介,当庙食兹土。”土人立祠河干,颜曰“放鲤”,肖麟像其中,祷雨犹验焉。

  诗曰:无心放鲤缔奇缘,不愿龙宫坦腹眠。罗拜祠前旗卷雨,灵风飒爽尚年年。

  鲤报延龄(《渚宫故事》)

  梁刘之亨,仕南郡。尝梦二人姓李,诣之亨乞命,之亨不解其意。既明,有人遗生鲤两头。之亨曰:“此必梦中所感。”乃放之。其夕,梦二人谢恩云:“已令君延寿算矣。”

  华梧栖曰:能入人梦,能延人算,此二鲤者,殆龙种耶?

  诗曰:刀砧折算怨何人,入梦分明信有神。奚俟延年双鲤告,生机活泼满怀春。

  放鲤增纪(《警心录》)

  屈师,于元村遇得双鲤,买放之。后梦龙延至水府,谓曰:“君本寿尽,以君救放,增寿一纪。”

  李斯义曰:遇赤鲤,不知其为龙也。买放,非以求福也。偶尔放生,便得是报,即不必有是报,亦当留心放生。

  诗曰:买鲤元村喜动天,慈悲无限寄长川。放生都笑浑闲事,不易延生十二年。

  鲤负舟(《异谈可信录》)

  江南诸生某,夜梦环介胄者,长跪请曰:“诘朝有难,在公某友家,幸垂怜往救。”生惊寤亟起,造友家,见一奴携竹篮入。问:“何物?”曰:“市得鱼,充早膳耳。”前视,则活鲤也,鳍鬣张动,泼刺不休,目光烁烁,若乞怜者。向友白其故,放之江中。逾年,渡扬子江,陡遇狂飙,飘船至山下,石伤船底,瞬息将沉。众呼号莫措,咸谓无生理矣。顷,随风鼓浪而前,若有物负而行者。水虽盈舟,行益疾,竟达于岸。回望之,一巨鲤摇尾而逝。

  鹤子曰:不入梦友家,而转求往救,此友必非仁心为质者。然述梦即放江中,还是善根路上人。

  诗曰:今朝江上鱼援我,去岁江中我放鱼。百丈飞涛负舟起,回头相视乐何如。

  群鱼解毒(《警心录》)

  李景文,尝就渔人货其所获,仍放水中。景文素好服食,火炼丹砂,积热成疾,疽发于背,药莫能疗。昏寐中,似有群鱼濡沫其毒,清凉快人,遂获瘥。

  李斯义曰:恍惚中得群鱼解其疽毒,是自跻清凉世界也。

  诗曰:同在清凉世界行,临渊底事杀心萌。求仙不少丹砂误,哪识长生即放生。

  定风珠(《韵圃群芳》)

  昔有远宦者,于署中偕内子食,见窗前大蜘蛛,每下就食,内子分食之。食已,仍缘丝而上,如是有年。及罢官,乃遗一珠于案而去,盖酬德也。宦者归,值风涛大作,他舟皆溺,独此舟无恙。识者谓:“舟必有宝,吾望气而知之。”宦检箧得珠。其人曰:“此定风珠也,可度水厄。”

  诗曰:布帆无恙谢蜘蛛,饱德难忘每饭俱。平地波涛何处度,人心各有定风珠。

  蚁入闱(《警心录》)

  明胡僖,字伯安

译李斯义说:你探望父亲的病,为何如此急切。得到药方治疗疾病,为何如此欣慰。那么放生竟是救治疾病的良方,作为人子的,应当珍视它而不丢失。

诗说:老人在路边缠绵病榻,好慰父母病体立即痊愈。怜悯万物十分生机满满,危急时万物也十分怜悯。

禹门鲤鱼(出自《好生传》)

庄麟,是山西永宁州临县乡下人,三十岁,未婚。夏天在河里洗澡,看见大鲤鱼被困在网中,大约重一百多斤,扬起鱼鳍好像在诉苦,庄麟怜悯它而把它放掉。鲤鱼游动时做出回首的样子,跃出水面而离去。后来庄麟在田埂上小睡,梦见一位秀才骑着马随从很多,都很俊秀飘逸,向庄麟作揖说:“我感激你的恩德很深,已经向家父请求,要把妹妹嫁给你,希望你不要推辞。”庄麟说:“我只是山野间的瘦弱之人,向来不认识您,有什么恩德呢?况且门第不匹配,怎敢妄自结为婚姻呢?”秀才说:“你不记得河上的鲤鱼吗?我是禹门龙王的第三个儿子,变成鱼出游,被渔夫所困。如果不是你,就要在集市上被切成肉片了。舍妹贤淑谨慎,可以说是好配偶,你为何拒绝得这么深呢?”庄麟听了,心里害怕说:“水府道路不同,承蒙您厚意,这是加速我的死亡啊,我敢推辞吗。”秀才脸色愤怒,从怀中取出一颗水晶,送给庄麟说:“如果遇到旱灾肆虐,你用这个祈祷,甘霖可以立刻到来。”等到醒来,水晶在手里,遇到干旱就灵验,号称“雨师庄老”。凡是州县赠送的礼物都推辞了,远近的人都感激他。顺治初年,七十多岁。临死前三天,又梦见秀才说:“你的寿命将尽,水晶应该归还。”庄麟从怀里取出给他。秀才说:“你仁义且廉洁,应当在这土地上享受祭祀。”当地人在河边立祠,匾额题写“放鲤”,里面塑有庄麟的像,祈祷降雨仍然灵验。

诗说:无心放鲤鱼缔结奇缘,不愿在龙宫坦腹而眠。在祠堂前罗拜旗帜卷起雨水,灵风飒爽年年如此。

鲤鱼报恩延长寿命(出自《渚宫故事》)

梁朝刘之亨,在南郡做官。曾经梦见两个姓李的人,到刘之亨那里请求救命,刘之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天亮后,有人送给他两条活鲤鱼。刘之亨说:“这一定是梦中所感应的。”于是放掉它们。那天晚上,梦见两个人感谢恩德说:“已经让你延长寿命了。”

华梧栖说:能进入人的梦,能延长人的寿命,这两条鲤鱼,大概是龙种吧?

诗说:刀砧折算怨恨何人,入梦分明信有神。何必等待延年双鲤告知,生机活泼满怀春。

放鲤鱼增加寿命(出自《警心录》)

屈师,在元村遇到得到两条鲤鱼,买下来放掉。后来梦见龙延请他到水府,对他说:“你本来寿命已尽,因为你救放,增加寿命十二年。”

李斯义说:遇到红鲤鱼,不知道它是龙。买下来放掉,不是为了求福。偶尔放生,便得到这样的回报,即使没有这样的回报,也应当留心放生。

诗说:在元村买鲤鱼喜悦感动上天,慈悲无限寄托长川。放生都笑是闲事,不容易延长生命十二年。

鲤鱼背负船只(出自《异谈可信录》)

江南某书生,夜里梦见环绕着铠甲的人,长跪请求说:“明天有灾难,在你的朋友家,希望你垂怜前往救援。”书生惊醒急忙起来,到朋友家,看见一个仆人提着竹篮进来。问:“什么东西?”回答说:“买来的鱼,充作早餐罢了。”上前一看,是活鲤鱼,鱼鳍张开摆动,泼刺不停,目光闪烁,好像在乞求怜悯。向朋友说明原因,放掉到江中。过了一年,渡扬子江,突然遇到狂风,船飘到山下,石头伤了船底,瞬息间将要沉没。众人呼号没有办法,都说没有活路了。不久,随着风鼓浪向前,好像有东西背负着前行。水虽然充满船,行进更快,竟然到达岸边。回头看,一条大鲤鱼摇着尾巴离去。

鹤子说:不进入朋友家做梦,而是转而请求前往救援,这朋友一定不是以仁心为本质的人。然而讲述梦就放掉到江中,还是善根路上的人。

诗说:今天江上鱼援助我,去年江中我放鱼。百丈飞涛背负船只升起,回头相视快乐如何。

群鱼解毒(出自《警心录》)

李景文,曾经向渔人购买他所捕获的鱼,仍然放掉到水中。李景文向来喜好服食,火炼丹砂,积热成病,背上发疽,药不能治疗。昏睡中,好像有群鱼湿润他的毒,清凉快人,于是病愈。

李斯义说:恍惚中得到群鱼解除他的疽毒,是自己跻身清凉世界。

诗说:同在清凉世界行走,临渊何事杀心萌。求仙不少丹砂误,哪识长生即放生。

定风珠(出自《韵圃群芳》)

从前有个远地做官的人,在官署中和妻子吃饭,看见窗前大蜘蛛,每次下来就吃食物,妻子分食物给它。吃完后,仍然沿着丝上去,像这样有一年。等到罢官,就留下一颗珠子在桌上离去,大概是酬谢恩德。做官的人回家,遇到风浪大作,其他船都沉没,只有这船无恙。识货的人说:“船一定有宝物,我望气而知。”做官的人检查箱子得到珠子。那人说:“这是定风珠,可以度过水厄。”

诗说:布帆无恙感谢蜘蛛,饱德难忘每顿饭都在一起。平地波涛何处度过,人心各有定风珠。

蚂蚁进入考场(出自《警心录》)

明朝胡僖,字伯安

,家兰溪,官至按察使,生平全活龟鳖螺蛤之属无算。初为诸生时,入省试,谋徙僻地,得潘氏园。群蚁聚于室,以数十万计,童子构火将爇之。公蹙额曰:“以吾一夕安,伤数十万命,不忍。”亟返故邸。暨入试,文思窘甚。至暮,蚁戢戢笔端,麾不去。久之,思忽泉涌,七艺立就,蚁遂不见。既获荐,司试者谓有神助。公心知为蚁报,好生戒杀,行之弥力。

译(他)家住在兰溪,官职做到按察使,一生救活龟、鳖、螺、蛤等生物无数。起初他作为生员时,到省城参加乡试,打算搬到偏僻的地方居住,得到潘家的园子。屋内聚集着许多蚂蚁,多达数十万只,童子生起火来准备烧死它们。他皱着眉头说:“为了我一夜的安适,而伤害数十万条生命,我不忍心。”于是急忙返回原来的住所。等到参加考试时,文思非常困窘。到了傍晚,蚂蚁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笔端,挥之不去。过了一会儿,他的文思忽然如泉水般涌出,七篇文章立刻写成,蚂蚁随即消失。既然被推荐录取,主考官说是有神灵相助。他心中知道是蚂蚁报恩,于是更加努力地践行爱护生命、禁止杀生的原则。

李斯义曰:士子窗下属文,笔花腾采。及入场屋,往往江郎才尽,岂非天夺其聪也耶?此际当自猛省。

  诗曰:宋郊救蚁又胡僖,万命回生寸念慈。下笔飙驰有神助,报恩多在入闱时。

  ●雪冤鉴第十二(三十一案)

  干卿什事,恨深骨髓。旁观快心,当局切齿。恩怨分明,夐哉侠士。辑雪冤

  毗陵猴(《坚瓠集》)

  万历中,毗陵有乞儿,日系一猴,至街坊施技索钱,积数岁,约有五、六金。偶与同伴一丐饮,醉中夸诩。丐忽起恶心,置毒于酒,强灌之而死。取其所藏,瘗尸于野外,无人知觉。独猴不顺从,丐日加捶楚,猴勉随之,一日忽失所在。时县尹张廷杰,初下车,升堂,瞥见一猴突入,趺坐堂前,向令叫号。张异之,命一隶随其去向。猴至养济院,觅丐不获,复扯隶行,沿途乞糕饼与隶点心。行至大市桥遇丐,双手拽住,跳上丐肩,批颊抓面,丐不能脱。隶拥至县,张鞫问再三,丐始伏辜。命隶押丐取银,包裹宛然。乃于野外爬开浮土,将尸入棺火厝,烟焰方炽,猴向隶叩头,跳入火中焚死。隶复命,张惊异,因作《义猴记》,刻石以垂不朽。

  诗曰:拜谢幽明恨已伸,悔教怀璧竟戕身。漫将一死看轻易,赴义从容世几人?

  金华猴(《圣师录》)

  汪学使可受,初尹金华。有丐者行山中,见群儿缚一小猴,虐之。丐者买而教之戏,日乞于市,得钱甚多。他丐忌且羡,因酒醉丐者,诱至空窑,椎杀其中。异日绳其猴,复使作戏,而汪公呵导声遽至,猴即啮断绳,突走公前,作诉冤状。公遣人随而往,得尸窑中,亟拘他丐鞫问伏法,阖邑骇而悼之。买棺焚丐者尸,烈焰甫腾,猴哀叫跃入死矣。

  诗曰:何幸抽身诉长官,金华仙尹亦心酸。碎躯粉骨非奇事,也当逢场作戏看。

  騟复仇(《警心录》)

  宋开禧间,九江戍校王成,见病騟,收秣之。嘉定庚午,峒寇李元砺犯龙泉,成战死,騟屹立不动,悲鸣尸侧。寇将顾曰:“是良马也。”献之元砺弟。弟喜,日乘之,复犯永新。騟识我军旗帜,冒阵驰归,勒控不能止。军士识之,共擒乘騟者,噪而进,寇大骇,遂败。

  李斯义曰:收秣之恩可报,战死之仇可复,称曰良马,真良马哉!

  鹤子曰:擒马上贼,兵也,非马也。而突阵怒驰,血胆报主,功归之马,谁曰不然?嗟乎!风尘困顿中,岂乏超群奇骏哉?真赏如王成者,何寥寥也。成畜騟而以为德,寇赞騟而以为仇,认得真,处得当,孟子所谓“是非之心”也,武侯所谓“汉贼不两立”也。

  诗曰:骁腾谁识凌波騟,身紫心丹世所无。望帜驰归蜚捷电,生擒吐谷万人呼。

  牛报两世仇(陈定九《义牛传》)

  义牛者,宜兴铜棺山农人吴孝先家牯牛也。力而有德,日耕山田二十亩,虽饥甚,不食田中苗,吴宝之。令其十三岁子希年牧之,希年跨牛背,随牛所之。牛方食草涧边,忽一虎从牛后林中出,意欲攫希年。牛知之,即旋身转向虎,徐行啮草。希年惧,伏牛背不敢动。虎见牛来,且踞以俟,意相近,即攫牛背儿也。虎将迫,牛即遽奔以前,猛力触虎。虎方垂涎牛背儿,不及避,踣而仰偃隘涧中,不能辗,水壅浸虎首,虎毙。希年驱牛返白父,集众舁虎归,烹之。他日,孝先与邻人王佛生争水,佛生富而暴,素为乡里所怨,皆不直之,而袒孝先。佛生益怒,率其子殴死孝先。希年讼于官,佛生重赂邑令,反杖希年。希年毙杖下,无他昆季可白冤者。孝先妻周氏,日号哭于牛之前,且告牛曰:“曩幸藉汝,吾儿得免果虎腹。今且父子俱死于仇人矣,皇天后土,谁为我雪恨耶?”牛闻之大怒,抖擞长鸣,飞奔至佛生家。佛生父子三人,方延客欢饮,牛直登其堂,竟觝佛生,佛生毙。复觝二子,二子毙。客有持杆与牛斗者,皆伤。邻里趋白令,令闻之,怖死。

  外史氏曰:不共戴天之仇,而人子不能报者,比比矣。乃是牛,竟能为吴氏报两世杀身仇。噫,牛亦

译李斯义说:读书人在窗下写文章,笔下文采飞扬。等到进入考场,往往江郎才尽,难道不是上天夺去了他们的聪慧吗?这时候应当自己猛然醒悟。

诗说:宋郊救蚁又有胡僖,万千生命因一寸慈悲之心而复活。下笔如风驰电掣有神助,报恩多在进入考场之时。

●雪冤鉴第十二(三十一案)

与你何干,却恨之入骨。旁观者痛快,当事人切齿。恩怨分明,真是了不起的侠士。辑录雪冤

毗陵猴(《坚瓠集》)

万历年间,毗陵有个乞丐,每天系着一只猴子,到街坊表演技艺讨钱,积累几年,约有五六两银子。偶然和同伴一个乞丐喝酒,醉中夸耀。那乞丐忽然起了歹心,在酒里下毒,强行灌死他。取走他藏的钱,把尸体埋在野外,没人察觉。只有猴子不听话,乞丐每天鞭打它,猴子勉强跟着,一天忽然不见了。当时县令张廷杰,刚上任,升堂,瞥见一只猴子突然闯入,盘腿坐在堂前,对着县令叫喊。张廷杰觉得奇怪,命一个差役跟着它走。猴子走到养济院,找乞丐没找到,又拉着差役走,沿途讨糕饼给差役吃。走到大市桥遇到乞丐,双手拽住,跳上乞丐肩膀,打脸抓脸,乞丐无法挣脱。差役把他押到县衙,张廷杰再三审问,乞丐才认罪。命差役押着乞丐去取银子,包裹完好。于是去野外扒开浮土,把尸体入棺火化,火焰正旺,猴子向差役磕头,跳入火中烧死。差役回报,张廷杰惊异,因此写《义猴记》,刻石以传后世。

诗说:拜谢天地仇恨已伸,后悔因怀璧之罪竟被杀身。不要将一死看得轻易,赴义从容世上有几人?

金华猴(《圣师录》)

汪学使可受,初任金华知县。有个乞丐在山中行走,看见一群孩子绑着一只小猴子,虐待它。乞丐买下并教它表演,每天在集市乞讨,得到很多钱。其他乞丐嫉妒又羡慕,于是灌醉乞丐,诱骗到空窑,用椎击杀在其中。后来捆绑他的猴子,又让它表演,而汪公呵斥引导的声音突然来到,猴子就咬断绳子,冲到汪公面前,做出诉冤的样子。汪公派人跟着去,在窑中找到尸体,急忙拘捕其他乞丐审问伏法,全城震惊而哀悼。买棺材焚烧乞丐的尸体,烈焰刚起,猴子哀叫跃入火中死了。

诗说:何幸脱身诉长官,金华仙尹也心酸。碎躯粉骨非奇事,也当逢场作戏看。

騟复仇(《警心录》)

宋开禧年间,九江戍校王成,看见病弱的騟马,收留喂养它。嘉定庚午年,峒寇李元砺侵犯龙泉,王成战死,騟马屹立不动,在尸体旁悲鸣。寇将看见说:“这是良马。”献给李元砺的弟弟。弟弟高兴,每天骑它,又侵犯永新。騟马认出我军旗帜,冒阵驰归,勒控不能止。军士认出它,一起擒拿骑騟马的人,呐喊前进,寇军大骇,于是败退。

李斯义说:收留喂养之恩可报,战死之仇可复,称为良马,真是良马啊!

鹤子说:擒拿马上贼,是兵的事,不是马的事。而突阵怒驰,血胆报主,功劳归于马,谁说不然?唉!风尘困顿中,岂乏超群奇骏哉?真正赏识如王成者,为何寥寥无几。王成畜养騟马而以为德,寇军赞美騟马而以为仇,认得真,处得当,孟子所谓“是非之心”也,武侯所谓“汉贼不两立”也。

诗说:骁腾谁识凌波騟,身紫心丹世所无。望帜驰归蜚捷电,生擒吐谷万人呼。

牛报两世仇(陈定九《义牛传》)

义牛,是宜兴铜棺山农人吴孝先家的公牛。有力又有德,每天耕山田二十亩,即使很饿,也不吃田中的苗,吴孝先珍视它。让十三岁的儿子希年牧养它,希年跨牛背,随牛所到之处。牛正在涧边吃草,忽然一只老虎从牛后林中出来,意欲攫取希年。牛知道,就转身面向虎,慢慢行走吃草。希年害怕,伏在牛背不敢动。虎见牛来,且蹲着等待,意相近,即攫牛背儿也。虎将迫,牛就迅速奔向前,猛力撞虎。虎正垂涎牛背儿,不及避,跌倒仰面躺在狭窄的涧中,不能翻滚,水壅积浸虎首,虎死。希年驱牛返回告诉父亲,集合众人抬虎归,烹煮它。后来,孝先与邻人王佛生争水,佛生富而暴,素为乡里所怨,都不认为他直,而袒护孝先。佛生更怒,率其子殴打死孝先。希年告官,佛生重赂县令,反而杖打希年。希年死于杖下,没有其他兄弟可申冤。孝先妻周氏,每天在牛前号哭,且告诉牛说:“过去幸赖你,我儿得免果虎腹。现在且父子俱死于仇人矣,皇天后土,谁为我雪恨耶?”牛闻之大怒,抖擞长鸣,飞奔至佛生家。佛生父子三人,正延客欢饮,牛直登其堂,竟撞佛生,佛生死。又撞二子,二子死。客有持杆与牛斗者,皆伤。邻里趋白令,令闻之,怖死。

外史氏说:不共戴天之仇,而人子不能报者,比比矣。乃是牛,竟能为吴氏报两世杀身仇。噫,牛亦

义矣哉!

  鹤子曰:孝先父子之毙于仇也,牛不待周氏哭告,度其热血填膺,静以观变,久矣。不然,睨虎且若鼠子,讵尚畏撄仇人之锋哉?吾不知愦愦此令,森罗殿如何对簿也。

译真是大义啊!

鹤子说:孝先父子死于仇人之手,牛氏不等周氏哭诉告知,就推测孝先满腔热血、悲愤填膺,于是冷静地观察事态变化,这已经很久了。不然的话,连老虎都敢斜视,何况是像鼠辈一样的仇人,难道还会害怕触犯仇人的锋芒吗?我真不知道昏庸糊涂的这位县令,在森罗殿里如何对质受审呢。

诗曰:牛背儿谁脱虎牙,沉冤两世雪仇家。不图戴角披毛辈,也有英豪古押衙。

  牛白冤(《圣师录》)

  齐河县洪店,有盗杀人于王臻户前,众执臻,已诬服久矣。知县赵清过洪店,一牛奔清前,跪而悲鸣,久不肯起,若有所诉。清曰:“谁氏之牛?”众曰:“王臻牛也。”清曰:“臻其有冤乎?”抵邑,即辩释臻父子。后鞫剧盗王山,得其杀人状。齐河人称神明焉,作《义牛记》。

  诗曰:赭衣诬服枉谁怜,牛泪空悬定谳年。不肯望尘轻乞诉,车声预识使君贤。

  牛报怨(《阅微草堂外集》)

  姚安公官刑部日,德胜门外,有七人同行劫,就捕者五矣,唯王五、金大牙二人未获。王五逃至漷县,野田中阻深沟,唯小桥可通一人。有健牛怒目当路卧,近辄奋触,退觅别途,乃猝与逻者遇。金大牙逃至清河,桥北有牧童驱二牛,挤仆泥中,怒而角斗。清河距京近,有识之者告里胥,缚送官。二人皆回民,皆业屠牛,而皆以牛败。岂非宰割惨酷,虽畜类亦含怨毒,厉气所凭,借其同类以报哉!然而遇牛触仆,犹事理之常。无故而当桥,谁使之也?

  诗曰:戾气缠身不自知,一牛惨死万牛悲。冤冤狭路相逢巧,古往今来放过谁。

  犬断仇头(《阐义》)

  浙西有宦裔某甲,与某乙居相接也。甲贪乙产,诬乙与盗通,而指所有为己物,悉干没之,毙乙于狱。先是,乙有高犬,绝爱之。自是,常往食甲家,夜则归故宅悲泣,时作诟声。年余,甲寝疾,犬忽跃登床,断甲喉。家人惊救,以刀断犬首,其齿犹切切有声。吾谓犬于是乎忠臣。感恩图报,物诚有之。顾豢养可期,安能择主,虽或情深,久将易念,事新忘故,仇或为亲。而乃含怨忍志,卒得当以报故主,犬于是乎亦志士。

  李斯义曰:唐人所记红线、聂隐娘剑侠之事,不谓异类亦能之。

  诗曰:恸伤主死未分明,满意踌躇事竟成。犬断仇头头亦断,尚闻切齿不停声。

  犬杀狄灵庆(《圣师录》)

  袁粲,值萧道成将革命,自以身受顾托,谋起义,遂遇害。有儿方数岁,乳母携投粲门生狄灵庆。庆曰:“吾闻出郎君者厚赏。”乳母号呼曰:“公昔有恩于汝,故冒难归汝。若杀郎君以求利,神明有知,行见汝族灭也。”儿竟死。先是,儿尝骑一大[宁+毛]犬戏。死后年余,忽有犬入庆家,遇庆于庭,啮杀之,并其妻,即向所骑犬也。

  鹤子曰:岂犬杀灵庆哉?粲杀之也。岂粲杀灵庆哉?天杀之也。岂天杀灵庆哉?灵庆自杀也。而庾公之斯,视逄蒙天壤矣!

  诗曰:烈烈宁为袁粲死,悠悠不作褚渊生。负恩毕竟饮仇血,快极仰天双泪横。

  寺僧犬(《圣师录》)

  滁州一山僧,被盗杀死。徒往报官,畜犬尾其后。至一酒肆中,盗方群聚纵饮,犬忽奔噬盗足。众以为异,执之至官,立讯,伏法。

  诗曰:环滁无处不青山,犬吠僧旁盗斩关。历历分明心眼里,何须大索遍尘寰。

  崔仲文犬(《广古今五行记》)

  安帝义熙年间,谯县崔仲文,与会稽石和,俱为刘府君属吏。仲文养一犬,以猎麋鹿,无不得也。和爱之,愿易以丁奴,不与。和及仲文入山猎,至草中杀仲文,将取犬。犬啮和,守其主尸,爬地覆之。后诸军出猎,见犬守尸,人识其主,因还启府君。和假还至府门,犬牵衣号吠,人复白府君:“此人必杀犬主。”因录之,拷问得实,遂杀和。

  诗曰:爱根难割两忘躯,业镜相看懊悔无。会猎山前怕重过,寒烟蔓草血模糊。

  武林犬(《旷园杂志》)

  武林门外有二孀妇,共抚一子。子十二岁,日卖角黍于市。里有潘三者,故无赖,利其颈上银锁,诱之入水阁,命妻以衣蒙其头,缢杀之,缚石沉于水。孀妇求弗得,越二日,控于县,按验,无佐证。先是,家有黄犬,随童子出门,已而犬归,狂吠不休。时孀妇方叫号失子,无心理犬。及是,犬数数牵二孀妇裾,如欲出门然。二妇微悟,即如所牵

译《诗经》说:牛背上的少年谁能摆脱虎口般的险境,两世沉冤终于得以昭雪,报了仇家。没想到那些戴角披毛的牲畜中,也有像古押衙那样的英雄豪杰。

牛白冤(出自《圣师录》)

齐河县洪店,有盗贼在王臻家门口杀人,众人抓获王臻,他已经含冤认罪很久了。知县赵清路过洪店,一头牛跑到赵清面前,跪下悲鸣,很久不肯起来,好像有什么冤情要诉说。赵清问:“这是谁家的牛?”众人说:“是王臻的牛。”赵清说:“王臻难道有冤屈吗?”回到县城后,立即审理并释放了王臻父子。后来审讯大盗王山,查出了他杀人的真相。齐河人称赵清为神明,并写了《义牛记》。

《诗经》说:穿囚服的人含冤认罪,谁来可怜?牛泪空悬,直到案件定谳的那一年。不肯在尘土飞扬中轻易乞求申诉,因为预先从车声中识破了使君的贤明。

牛报怨(出自《阅微草堂外集》)

姚安公在刑部任职时,德胜门外,有七人一起抢劫,其中五人已被捕,只有王五、金大牙二人未被抓获。王五逃到漷县,野外田地中有深沟阻隔,只有一座小桥可以通过一人。有一头强壮的牛怒目圆睁,横卧在路上,靠近就奋力顶撞,王五退后寻找别的路,却突然遇到了巡逻的人。金大牙逃到清河,桥北有个牧童驱赶两头牛,牛挤倒在泥中,愤怒地角斗。清河离京城近,有认识它们的人报告了里胥,将二人捆绑送官。这两人都是回民,都以杀牛为业,却都因为牛而败露。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宰杀惨酷,即使是牲畜也怀有怨毒,被厉气所凭借,借同类来报复吗!然而遇到牛顶撞扑倒,还是事理中的常情。无缘无故挡在桥头,是谁让牛这么做的呢?

《诗经》说:戾气缠身自己却不知道,一头牛惨死万头牛悲伤。冤冤相报在狭路相逢如此巧合,古往今来放过谁呢。

犬断仇头(出自《阐义》)

浙西有一个官宦后裔某甲,与某乙住得很近。甲贪图乙的财产,诬陷乙与盗贼勾结,并将乙的所有财产据为己有,把乙害死在狱中。此前,乙有一条高犬,非常喜爱它。从此,狗常常去甲家吃饭,晚上则回到旧宅悲泣,有时发出骂声。一年多后,甲卧病在床,狗突然跳上床,咬断了甲的喉咙。家人惊叫救援,用刀砍断了狗的脑袋,它的牙齿还在切切作响。我认为狗在这里是忠臣。感恩图报,动物确实有这种本性。但是豢养可以期待,怎么能选择主人呢?虽然有时感情深厚,时间久了也会改变念头,喜新厌旧,仇人也可能变成亲人。然而狗含怨忍志,最终得以报答旧主,狗在这里也是志士。

李斯义说:唐人记载的红线、聂隐娘等剑侠之事,不能说异类也能做到。

《诗经》说:为主人死而悲痛,事情未明,满意地踌躇,事情终于成功。狗咬断仇人的头,头也被砍断,还能听到切齿不停的声音。

犬杀狄灵庆(出自《圣师录》)

袁粲,正值萧道成将要革命,自认为身受顾托,谋划起义,于是遇害。有个儿子才几岁,乳母带着他投奔袁粲的门生狄灵庆。狄灵庆说:“我听说交出郎君的人会有厚赏。”乳母哭号说:“您过去对他有恩,所以他冒着危险回到您这里。如果杀了郎君以求利,神明有知,很快就会看到您灭族。”儿子最终死了。此前,儿子曾经骑着一只大[宁+毛]犬玩耍。死后一年多,忽然有狗进入狄灵庆家,在庭院里遇到狄灵庆,咬死了他,连同他的妻子,就是之前骑的那只狗。

鹤子说:难道是狗杀了狄灵庆吗?是袁粲杀了他。难道是袁粲杀了狄灵庆吗?是天杀了他。难道是天杀了狄灵庆吗?是狄灵庆自杀。而庾公之斯,与逄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了!

《诗经》说:宁可烈烈为袁粲而死,也不悠悠作褚渊而生。负恩的人终究要饮仇人的血,痛快极了,仰天双泪横流。

寺僧犬(出自《圣师录》)

滁州一个山僧,被盗贼杀死。徒弟去报官,养的狗跟在后面。来到一家酒肆中,盗贼正聚在一起纵饮,狗突然奔去咬盗贼的脚。众人认为奇怪,抓住狗带到官府,立即审讯,盗贼伏法。

《诗经》说:环滁无处不青山,狗在僧旁吠叫,盗贼斩关。历历分明在心眼里,何须大索遍尘寰。

崔仲文犬(出自《广古今五行记》)

安帝义熙年间,谯县崔仲文,与会稽石和,都是刘府君的属吏。仲文养了一只狗,用来猎麋鹿,没有得不到的。石和喜爱它,愿意用丁奴交换,仲文不给。石和与仲文进山打猎,在草中杀了仲文,想夺取狗。狗咬石和,守着主人的尸体,爬在地上覆盖尸体。后来军队出猎,看见狗守着尸体,人认出主人,于是回去报告府君。石和请假回到府门,狗拉着衣服号叫吠叫,人又报告府君:“此人一定杀了狗的主人。”于是逮捕他,拷问得到实情,于是杀了石和。

《诗经》说:爱根难割,两忘躯。业镜相看,懊悔无。会猎山前怕重过,寒烟蔓草血模糊。

武林犬(出自《旷园杂志》)

武林门外有两个寡妇,共同抚养一个儿子。儿子十二岁,每天在市场上卖角黍。村里有个叫潘三的,本来是个无赖,贪图他脖子上的银锁,诱骗他进入水阁,命令妻子用衣服蒙住他的头,勒死他,绑上石头沉入水中。寡妇寻找不到,过了两天,到县里控告,查验,没有佐证。此前,家里有一只黄狗,跟着童子出门,不久狗回来,狂吠不休。当时寡妇正哭号失子,没有心思管狗。到了这时,狗屡次拉着两个寡妇的衣襟,好像要出门的样子。两个妇女稍微领悟,就按照狗拉的方向

以往,径入潘三之门,至水阁,犬即跳入水,衔一鞋出。孀妇大哭曰:“贼果杀吾子!”四邻闻哭声咸集,以状报县。典史至,命人入水取其尸,面犹生也,一讯即伏。童子死,为康熙丁卯五月初三日,在赦诏后,夫妇论如法。

译以往,径直进入潘三的家门,到了水阁,狗就跳入水中,衔着一只鞋出来。寡妇大哭说:“强盗果然杀了我的儿子!”四邻听到哭声都聚集过来,将情况报告给县衙。典史来到,命人下水打捞尸体,死者脸上还有生气,一审问就招供了。童子死在康熙丁卯年五月初三日,在赦诏之后,夫妇二人依法论处。

诗曰:慢藏诲盗祸谁贻,块肉无余倍怆悲。可惜报仇犹未快,当时扑杀更扬眉。

  太原客犬(徐仲光《义犬传》)

  顺治丙申秋,有太原客,南贾还,策一卫,橐金可五、六百。偶过中牟县境,憩道左,有少年人,以梃荷犬至,亦偕憩。犬向客咿哑,若望救者,客买放之。少年窥客装重,潜蹑至僻处,以梃搏杀之,曳至略彴水滨,盖以沙苇,负橐去。犬见客死,阴尾少年至其家,识之。却诣县中,适县令升座,衙班甚肃。犬直前,据地叫号,若哭若诉,驱之不去。令曰:“尔何冤?吾遣吏随尔。”犬导吏出,至客死所,向水而吠。隶掀苇得尸,还报,顾无从得贼。犬亦复至,号踯如故。令曰:“若能知贼乎?我且遣吏随尔。”犬又出,令又遣数隶尾去,行二十余里,至一僻村人家,犬竟入,逢一少年,跳而啮其臂,衣碎血濡。隶因绁之到县,且供杀客状。问其金,尚在,就家取之,因于橐中得小籍,知其邑里姓字。令乃抵少年辟,而籍其橐归库。犬复至令前吠不已。令因思曰:“客死,其家固在,此橐金安属?犬怏,将无是乎?”乃复遣隶直往太原,此犬亦随去。既至其家,方知客死,又知橐金无恙,大感恸。客有子,束装偕隶至,贼已瘐死狱中,令乃取橐验而付之。其犬仍尾其子,至扶榇偕返,往还数千里,旅食肆宿,与人无异。

  论曰:夫人赴几在智,观变在忍。祸起仓卒,张皇震慑,而不知所出,智不足也。不忍忿忿之心,蹈义赴难,而规画疏略,志虽诚而谋卒无济,忍不足也。故曰成事难。使犬当少年戕客之时,奋其齿牙以与贼角,糜身巨梃而不之避,烈矣,然于客无补。衔哀茹痛,疾走控吁,而于贼之窟宅未能晓识,纵令当事怜而听我,荒畦旷野,于何索之?冤虽达,贼不可得也。唯明有报贼之心,而不骤起以骇之。知县之可诉,而姑忍以候。逡巡追蹑以识其处,贼已在吾目中,而后走诉之。已落吾彀中,而后奋怒于一啮,而仇可得,金可还,太原之音可通,而客之榇可以归矣。其经画细稳,不必痛之遽伸,而务其忠之克济。是荆轲、聂政之所不能全,子房、豫让诸人所不遂,而竟遂之者也。岂独狺讼公庭,旅走数千里外之奇且壮哉!夫人孰不怀忠,而遇变则渝。孰不负才,而应猝则乱。智取其深,勇取其沉,以此临天下事,何弗办焉?予既悲客,又甚羡客之有是犬而胜人也。

  赞曰:一饭犹偿,而况生我。庭讼何奇,藁诛竟妥。矢力唯坚,用智在琐。惜不须眉,虽犬亦可。

  诗曰:桥畔深芦哭旅魂,待谁申雪犬鸣冤。扶棺万叠云山外,一路悲随到太原。

  西华门外犬(《虞初续志》)

  有友自京师回,云:雍正三年间,有过客于西华门外旷野,遇屠者牵一黄犬就屠。客见其觳觫而哀之,向屠买放,屠允,遂解囊与值。屠见其囊富,遂乘其无备而杀之,且攫其囊。越日,乡保见尸报县,县令往验,见一犬守尸旁。验毕,犬来摇尾盘旋,如有所诉。令异之,曰:“尔知此冤乎?”犬又摇尾点头。令曰:“果知此冤,即引差役往捕杀人之人。”犬去,差随之,至一村落,犬入草庐内,有一人卧,扑而啮之,役即捕获。其人见犬惊愕,直吐实情。令立申报,正以法,并禁屠犬者。

  原跋曰:《涌幢小品》亦有类此者,可见古今事之相同也。

  诗曰:屠虽抵法恨难伸,眼见挥刀未敢瞋。一念前恩应万死,为谁赎命自忘身。

  范翊犬(《集异记》)

  范翊,河东人,以武艺授裨将。养一犬,甚伟异。有亲知陈福,亦署裨将。翊充使淮南,命市绸绮,时福副焉。翊因中酒,恃气蔑福,因成仇恨。乃构翊罪,潜申主帅。帅不审其由,谓其摭实,乃停翊职。翊饮恨而归,福获补署。其犬见翊废置,径往福舍,伺寝时,断其首,衔归示翊。翊惊,将福首及犬,诣帅请罪。帅诘之,以前事闻,还翊本职,遂留犬府中。

  诗曰:鼓簧夺印不须臾,怒目臣獒帐下趋。沥血断头情过激,胆寒亦足慑谗

译诗说:随意收藏财物是教唆盗贼,灾祸是谁招致的?尸骨无存,加倍令人悲伤。可惜报仇还不够痛快,当时若能扑杀盗贼,更能扬眉吐气。

太原客犬(出自徐仲光《义犬传》)

顺治丙申年秋季,有一位太原客商,从南方经商归来,骑着一匹卫马,行囊里装着五六百两银子。偶然经过中牟县境内,在路边休息时,有一个年轻人扛着木棍,牵着一只狗来到,也一同休息。狗对着客商咿咿呀呀地叫,好像在盼望救援的样子,客商便买下这只狗并将其放生。年轻人窥见客商行李沉重,暗中尾随到偏僻处,用木棍将客商打死,拖到小桥水边,用沙土芦苇掩盖,背着钱袋离去。狗看见客商死了,暗中尾随年轻人到他的家,记住了这个地方。随后狗来到县衙,恰逢县令升堂坐席,衙门班列非常严肃。狗径直上前,趴在地上叫喊,像哭又像诉,驱赶它也不走。县令说:“你有什么冤屈?我派差吏跟随你。”狗引导差吏出去,到客商死亡的地方,对着水边吠叫。差役掀开芦苇找到尸体,回来报告,但无从得知盗贼是谁。狗又再次来到,号叫徘徊如前。县令说:“你能知道盗贼是谁吗?我再派差吏跟随你。”狗又出去,县令又派几名差吏尾随而去,走了二十多里,到一个偏僻村庄的人家,狗竟然进去,遇到一个年轻人,跳起来咬他的手臂,衣服破碎,鲜血淋漓。差役于是将他捆绑押到县衙,他供认了杀害客商的事实。追问他的钱财,还在,便从他家中取回,于是从钱袋中得到一本小册子,知道了他的籍贯、姓名。县令于是依法惩办年轻人,并将钱袋没收入库。狗又来到县令面前不停地吠叫。县令因而思考说:“客商死了,他的家固然还在,这袋银子归属谁呢?狗不高兴,莫非是这个原因吗?”于是又派差吏直接前往太原,这只狗也跟随而去。到了客商家中,才得知客商已死,又得知钱袋完好无损,家人大为感伤痛哭。客商有个儿子,收拾行装跟随差吏来到,盗贼已在狱中病死了,县令于是取出钱袋查验后交给客商儿子。那只狗仍然尾随着客商儿子,直到扶着灵柩一同返回,往返数千里,在旅店吃饭住宿,与人没有区别。

论曰:人面对危急关头在于智慧,观察变化在于忍耐。祸事突然兴起,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应付,这是智慧不足。不能忍耐愤恨之心,逞义赴难,而谋划疏漏,志向虽然真诚但最终无济于事,这是忍耐不足。所以说成事很难。假如狗在年轻人杀害客商的时候,奋起牙齿与盗贼搏斗,粉身碎骨也不躲避,非常刚烈,然而对客商毫无补益。含着悲哀忍受痛苦,快速奔跑控诉,但对盗贼的老巢未能清楚识别,纵然让当权者怜悯并听从我的诉说,在荒凉的田地和旷野,到哪里去寻找呢?冤屈虽然申达,盗贼却抓不到。只有明确有报复盗贼的心,而不突然行动去惊动他。知道县令可以申诉,就暂且忍耐等待。徘徊追踪以识别他的住处,盗贼已经在我的眼中,然后跑去申诉。已经落入我的圈套,然后奋起愤怒咬他一口,仇人得以抓获,钱财得以归还,太原的消息得以互通,客商的灵柩可以归葬了。它的谋划细致稳妥,不急于立刻伸冤,而务必使忠诚得以实现。这是荆轲、聂政所不能保全的,张良、豫让等人所不能完成的,而竟然完成了。难道仅仅是奇特地公堂鸣冤,壮烈地奔走数千里之外吗?人谁不怀有忠心,但遇到变故就改变。谁不自负才华,但应对突发情况就混乱。智慧取其深沉,勇气取其沉稳,用这种态度处理天下事务,有什么办不成的呢?我既为客商感到悲伤,又非常羡慕客商有这样一只胜过人的狗。

赞曰:一顿饭尚且要报答,何况是给了我生命。公堂鸣冤有什么奇特,最终诛杀罪犯得以妥当。用力在于坚定,用智在于细微。可惜没有胡须眉毛,虽然是狗也可以。

诗说:桥边深芦哭泣着旅人的魂魄,等待谁来申雪冤屈,狗在鸣冤。扶着灵柩翻越万重云山之外,一路悲伤跟随到太原。

西华门外犬(出自《虞初续志》)

有位朋友从京城回来,说:雍正三年间,有客商在西华门外的旷野,遇到屠夫牵着一只黄狗去屠宰。客商见它恐惧发抖,可怜它,向屠夫买下并放生,屠夫答应,于是解下钱袋付了钱。屠夫见他的钱袋富裕,便趁他不备将他杀死,并且抢走了他的钱袋。第二天,乡保看见尸体报告县衙,县令前往查验,看见一只狗守在尸体旁。查验完毕,狗来摇尾巴盘旋,好像有所诉说。县令觉得奇怪,说:“你知道这冤屈吗?”狗又摇尾巴点头。县令说:“如果知道这冤屈,就引导差役去抓捕杀人的人。”狗离去,差役跟随,到一个村落,狗进入草庐内,有一个人躺着,扑上去咬他,差役立即捕获。那人看见狗惊愕,直接吐露实情。县令立即上报,依法正法,并禁止屠夫杀狗。

原跋说:《涌幢小品》也有类似的事情,可见古今事情相同。

诗说:屠夫虽然抵罪但恨难伸张,眼见挥刀却不敢发怒。一念前恩应万死,为谁赎命而自忘自身。

范翊犬(出自《集异记》)

范翊,河东人,凭借武艺被授予副将。养了一只狗,非常雄壮奇异。有亲戚朋友陈福,也署理副将。范翊充任使者去淮南,命令购买绸缎,当时陈福作为副手。范翊因为喝醉了酒,仗着气势轻视陈福,因而结下仇恨。陈福便构陷范翊的罪行,暗中向主帅申诉。主帅不审查缘由,认为他搜集的事实属实,于是停掉范翊的职务。范翊饮恨而归,陈福获得补署。那只狗看见范翊被废置,径直前往陈福家,等他睡觉时,砍下他的头,衔回来给范翊看。范翊惊骇,带着陈福的头和狗,到主帅处请罪。主帅审问,将以前的事听说,恢复范翊原职,于是将狗留在府中。

诗说:鼓动簧言夺取印信不过片刻,怒目圆睁的臣下猛犬在帐下奔走。沥血断头情意过于激烈,胆寒也足以震慑谗言。

夫。

  犬魂白冤一(《广异记》)

译犬魂白冤一(出自《广异记》)

唐开元中,高都主婿崔惠童,其家奴万敌者,性暴,忍于杀害。主家牝犬名“黄女”,失之数日。适主召敌,将有所使。黄女忽于主前,进退咋敌,他人呵叱不能禁,良久方退,呼之则隐,主家怪焉。敌自首云:“前数日,实烹此犬,不知何以至是?”初不信。敌云:“现埋首某所。”取以为信,由是知其冤魂。

  诗曰:主前摇尾泪潸潸,回首依稀灭没间。对簿莫言无赤据,衔刀待汝鬼门关。

  犬魂白冤二(《亦复如是》)

  乾隆年间,于公可斋家,所畜犬为军犯杖杀其一。军犯故栖县署右侧,距于公家甚远。是日,犬入军犯处,犯遂以杖击之,应手而毙,盖欲寝其皮而饱其肉也。正拟奏刀,犬忽苏,奔逸,血淋漓,至地保家,又至仵作家,又至捕厅署中,遍历大堂、二堂,复至县署大堂,始归。归家时,屋前后皆游遍,若负创诉主人,并冀众目共验者然。俄顷死,尚不识为谁杀也。是时捕厅为陈公锦,见而异之,令人因血往迹。地保、仵作,已查明为于公之犬,被某军犯杖杀。因同役系军犯到案,无可抵赖,拟枷杖焉。

  或问:“畜类何知,竟能诉冤,岂果知觉不昧,抑或有物凭之欤?”愚谓:有生之物,莫不惜命,张元论之详矣。盖喜怒哀乐之情,人有之,物亦有之。予以食,则摇尾而至者,喜也。食既饱,则帖然而卧者,乐也。施以棁,则嗥者,哀也。投以骨,则狋者,怒也。生死之际,尤喜怒哀乐之大者,其乞怜于人,乃其真情发现之处,宜其不稍殊于人,不过物有时而昏耳,奚必有所凭藉哉?夫犬尚不肯安心就死,彼人之被人恃强残害,一时死无人知,或巧伏机阱,使之死而无词者,九泉之下,讵能甘心乎?

  诗曰:刀底逃生浴血来,讼庭历遍有余哀。薄惩草草难销案,一路呼冤彻夜台。

  猪道人(《异谈可信录》)

  凤阳贾某,贩猪为业。内一猪甚驯,似识人意者,某爱之,留为样猪。每猪结队行,此猪为前导,豢养十数年矣。一日,至宿州徐溪口,憩逆旅。主人利其金,杀之,投尸眢井,人莫知也。鬻猪于屠,逸,追之。值州牧出,猪伏舆前啼,若有所诉。官异之,命役随所往,奔至眢井侧而嗥,探之,得一尸。诘屠,曰:“不知。”问猪所自,曰:“买之某店者。”往唤,以久出告。猪突入其室,啮店主人衣不释,捕至,一讯而伏。猪送庙,日给粟升许。牧升任去,新任者不复给。僧忧食乏,呼猪募化,猪点首,若会意状。悬袋猪项,导入市,众皆乐施。次日,猪即自往,已给者不更讨,未给者守之不去。众曰:“此猪道人也。”自是风雨无间,有以“猪道人”呼者,即摇尾奔至。给瓜果,不食,欲人并入袋中负归,人益奇之。垂三十年,僧赖以活。乾隆戊子,猪老毙,僧以棺葬庙后,表曰“义猪坟”。

  鹤子曰:前后报主,曲折分明,众以道人目猪也,猪已人矣。特笔纪毙之年也,又非直以寻常人等之。

  诗曰:披毛乃以道人呼,跳出刀山快意无。灵蠢原来同佛性,何曾依样画葫芦。

  大鸟助鹳(《聊斋志异》)

  天津某寺鹳,巢于鸱尾。承尘上藏大蛇如盆,每至鹳雏团翼时,辄出吞食净尽,鹳悲鸣数日乃去。如是三年,群料其必不复至。而巢如故,约雏长成,即径去,三日始还入巢,哑哑哺子如初。蛇又蜿蜒而上,甫近巢,两鹳惊飞鸣哀急,直上青冥。俄闻声蓬蓬,一瞬间,天地似晦,众骇共视,乃一大鸟,翼蔽天日,从空直下,以爪击蛇,蛇首立堕,摧殿角数尺许,振翼而去。鹳从其后,若将送之。巢既倾,两雏俱堕,一生一死。僧取生者置钟楼上,少顷鹳返,仍就哺之,翼成而去。

  鹤子曰:逾三年而后报,酿毒深矣,太史公所谓“怨毒之于人甚矣哉”!

  诗曰:多载恩勤付子虚,九霄控告也欷歔。乍伸玉爪蛇头落,笑杀张椎中副车。

  小鸟助鹳一(《见闻录》)

  西湖灵隐寺,有鹳巢于古松之上,新雏出鷇。未几,清晨见巨蛇三丈余,从下

译唐朝开元年间,高都主的女婿崔惠童,家中有个名叫万敌的奴仆,生性凶暴,残忍好杀。主家的母狗名叫“黄女”,丢失了几天。恰逢主家召见万敌,准备派他做事。黄女忽然在主家面前,进退之间撕咬万敌,别人呵斥制止不住,过了很久才退下,呼唤它便躲藏起来,主家对此感到奇怪。万敌自己招供说:“前几天,确实煮吃了这只狗,不知它为何会这样?”起初主家不信。万敌说:“狗的尸首现在埋在某处。”取来作为证据,由此知道是冤魂作祟。

诗曰:在主家面前摇尾泪水涟涟,回首之间身影依稀隐没。对质时不要说没有确凿证据,衔着刀在鬼门关等你。

犬魂白冤二(《亦复如是》)

乾隆年间,于公可斋家里,所养的狗被一名军犯用棍棒打死了一只。军犯原本住在县衙右侧,距离于公家很远。那天,狗跑到军犯住处,军犯就用棍棒击打它,狗当场毙命,大概是军犯想剥它的皮并吃它的肉。正打算动刀时,狗忽然苏醒,奔跑逃走,鲜血淋漓,先到了地保家,又到了仵作家,又到了捕厅衙门,遍历大堂、二堂,又回到县衙大堂,这才回家。回家时,屋子前后都走遍了,像是带着创伤向主人诉冤,并希望众人共同验证的样子。不久后狗死了,当时还不知道是谁杀的。这时捕厅长官是陈公锦,见到这种情况感到奇异,派人顺着血迹追踪。地保、仵作,已经查明是于公的狗,被某军犯用棍棒打死。于是连同差役将军犯带到案前,军犯无法抵赖,判处枷刑和杖刑。

有人问:“牲畜有什么知觉,竟然能诉冤,难道真是知觉不昧,还是有什么东西附身呢?”我认为:有生命的东西,没有不吝惜性命的,张元论述得很详细。大概喜怒哀乐的情感,人有,物也有。给它食物,摇着尾巴过来的,是喜。吃饱了,安静躺下的,是乐。施加棍棒,嚎叫的,是哀。扔给它骨头,狺狺狂吠的,是怒。生死关头,更是喜怒哀乐的大表现,它向人乞求怜悯,乃是真情流露之处,理应与人没有多大差别,只是动物有时昏昧罢了,何必一定要有所凭借呢?狗尚且不肯安心赴死,那些被人恃强残害,一时死去无人知晓,或者被巧妙设下陷阱,使之死而无言的人,在九泉之下,难道能甘心吗?

诗曰:从刀下逃生浴血而来,遍历公堂哀怨未尽。草草薄惩难以销案,一路呼冤响彻阴间。

猪道人(《异谈可信录》)

凤阳有个姓贾的人,以贩猪为业。其中一头猪很驯服,似乎能识人意,贾某喜爱它,留下作为样猪。每当猪群结队行走,这头猪在前面引导,豢养了十几年。一天,到了宿州徐溪口,在旅店休息。店主贪图他的钱财,杀了这头猪,把尸体扔进枯井,没人知道。贾某把猪卖给屠夫,猪逃跑了,贾某去追赶。恰逢州牧出行,猪伏在轿前啼叫,好像有所诉说。州牧感到奇异,命令差役跟随猪去,猪跑到枯井旁嚎叫,派人探井,发现一具尸体。审问屠夫,说:“不知道。”问猪是从哪里来的,说:“从某店买的。”派人去叫店主,店主说已经出门很久了。猪突然冲进房间,咬住店主的衣服不松口,逮捕店主,一审问就招供了。猪被送到庙里,每天供给一升左右的粮食。州牧升迁调离,新任者不再供给。僧人担心食物匮乏,叫猪出来化缘,猪点头,好像明白意思的样子。在猪脖子上挂个袋子,引导进入市场,众人都乐意施舍。第二天,猪就自己去了,已经给过的不再讨要,没给过的守着不走。众人说:“这是猪道人。”从此风雨无阻,有人用“猪道人”称呼它,它就摇着尾巴跑过来。给它瓜果,不吃,想让人把瓜果放进袋中背回去,人们更加觉得它奇特。将近三十年,僧人靠它活命。乾隆戊子年,猪老死,僧人用棺材葬在庙后,立碑曰“义猪坟”。

鹤子说:前后报答主人,曲折分明,众人把猪看作道人,猪已经像人了。特意记下它死去的年份,又不仅仅把它当作普通人看待。

诗曰:披着毛皮却被称作道人,跳出刀山快意无穷。灵性与愚钝原来同具佛性,何曾依样画葫芦。

大鸟助鹳(《聊斋志异》)

天津某寺的鹳,在鸱尾上筑巢。天花板上藏着一条大蛇,像盆一样大,每当鹳雏羽翼未丰时,蛇就出来吞食干净,鹳悲鸣几天才离去。像这样过了三年,大家料想它必定不再来了。但巢还在,大约鹳雏长成,就径直离去,三天后才回来进入巢中,哑哑地哺育幼鸟像当初一样。蛇又蜿蜒而上,刚靠近巢,两只鹳惊飞鸣叫,声音哀急,直冲青天。忽然听到蓬蓬声响,一瞬间,天地仿佛昏暗,众人惊骇一起观看,原来是一只大鸟,翅膀遮蔽天日,从空中直冲而下,用爪子击打蛇,蛇头立刻掉落,摧毁殿角几尺,振翅离去。鹳跟在它后面,好像要送它一样。巢既已倾覆,两只幼鸟都掉落,一死一生。僧人把活着的幼鸟放在钟楼上,不久鹳返回,仍然哺育它,羽翼长成后离去。

鹤子说:过了三年才报仇,积怨太深了,太史公所说的“怨毒对人太厉害”啊!

诗曰:多年恩情付之东流,九霄控告也叹息。忽然伸出玉爪蛇头掉落,笑杀张椎中副车。

小鸟助鹳一(《见闻录》)

西湖灵隐寺,有鹳在古松上筑巢,新雏刚出壳。不久,清晨看见一条三丈多长的巨蛇,从下面

而上,欲食其雏。鹳雌雄磔磔作声,张喙向之,蛇则昂首咋舌,相持片时,蛇始下,如是者数日。一日,雄鹳不知所之,薄暮,背负一鸟来巢,羽色灰,小于鹳三之二。明晨,二鹳翱翔云际,负来鸟则与雏巢居焉。少顷,蛇复上,昂首向巢。负来鸟喔然一声,略伸其喙,蛇即豁落。少顷,雄鹳仍负鸟去,自是蛇不复来,鹳巢乃宁。旬日余,僧舍臭秽不堪,莫知所自,启地板,见巨蛇死,而腐溃其中。

译而蛇向上攀爬,想要吞食鹳鸟的雏鸟。雌雄鹳磔磔地发出叫声,张开嘴对着蛇,蛇则昂起头吐着信子,双方僵持了一会儿,蛇才退下,像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有一天,雄鹳不知去了哪里,傍晚时分,它背着一只鸟回到巢中,这只鸟羽毛呈灰色,体型比鹳小三分之二。第二天清晨,两只鹳在云间翱翔,而那只被背来的鸟则和雏鸟一起住在巢里。过了一会儿,蛇又爬上来,昂着头对着鸟巢。那只被背来的鸟喔然叫了一声,稍微伸出它的嘴,蛇立刻跌落下来。过了一会儿,雄鹳依然背着那只鸟离去,从此蛇不再来,鹳巢才得安宁。十多天后,僧舍里臭气熏天,无法忍受,不知道气味从哪里来,打开地板,看见一条巨蛇死在里面,已经腐烂溃散。

诗曰:古刹风腥白日昏,长蛇肆毒冤谁伸。岂知短小偏精悍,未到松巢气已吞。

  小鸟助鹳二(《排闷录》)

  润之焦山,有鹳巢于松者,生三子,羽将成。一日,鹳从外觅食,有巨蛇长丈余,缘松巅入其巢而吞其子。忽鹳归,知为蛇也,绕树悲鸣,三日乃去。去之七日,有僧坐殿前,见鹳率群雀至,前后以十数,皆绕殿飞。一小鸟独入殿中,啾啾向梁间语,梁间忽有巨蛇昂首直出,将攫小鸟而噬之。小鸟则忽近忽远,若相诱者,蛇遂出半身以攫鸟。忽一鸟从佛后突出喙,长利如锥,霍然破其腹而去,盖先伏以伺者。蛇遂肠裂,坠殿前死。鹳入殿,翱翔不已,群雀皆噪,久之乃散。僧异其事以语客。客曰:“蛇所噬不知凡几矣。夫鹳固食蛇者也,饲之以子,无可如何。率群雀以攻,而复仇者,乃得之小鸟,异哉!”

  诗曰:杏梁惨雾接松云,虺腹彭亨尽鸟群。诱敌楚羸潜盬脑,公然黄雀亦能军。

  鸦集铃索(《警心录》)

  晋京兆尹温璋,置铃索厅前,使冤诉得以速达。一日独坐,屡闻铃声,迹之无人,如此者三,乃见一鸦飞集其上。璋曰:“是必有人探其雏,故来诉耳。”命吏随鸦所在捕之,其鸦盘旋引吏至城外树间,果有人探其雏,尚憩树下。吏随拘至,璋以事异于常,重杖之。

  李斯义曰:鸦固善诉,尹亦神明,想其行县录囚,多所平反可知矣。

  诗曰:公庭两造判分明,无怪慈鸦诉不平。几见循良京兆尹,风传铃阁遍仁声。

  盱眙鸦(《阐义》)

  盱眙有商,乘蹇就道,而驱者随之。见二鸦争枝坠地,驱者攫其一。商曰:“是不足当一脔,可纵之。”驱者难之。商曰:“吾以一脔资给汝,可乎?”发囊而金现,颇饶,驱者睨之。遂抵前僻途,近夜,推商堕地,以鞭撞杀之,置深阱而挈其囊去。明发,鸦噪邑令堂,若有诉。令异之,遣健卒视鸦所往,鸦故低傍人,引而至阱所,乃得尸并鞭以白,然莫知其谁何也。鸦复噪若有诉,又视鸦所往,而至驱者家。其人甫归,而金尚未发,顾见鞭而色沮,遂吐实。令抵其罪,而笼鸦以饲之。

  诗曰:囊金宛在旅魂依,引隶门前贼乍归。客死凄凉缘底事,伤心不忍故巢飞。

  绿衣使者(《春渚纪闻》)

  长安富民妻刘氏,与邻李弇私,共杀崇义。将葬,戚党麇至,有鹦鹉大呼堂侧,曰:“杀主者,刘氏、李弇也。”遂败。明皇闻之,封为“绿衣使者”。

  李斯义曰:鹦鹉为主报仇,忠矣。乘会葬白其事,不亦智哉!真不愧“使者”之封。

  诗曰:胸中怀恨欲号呼,事有难言且缓图。人世覆盆冤不少,绣衣曾听绿衣无。

  鹊衔草衣(《第一功德录》)

  鲁山令元汝之,公庭判事,胥隶毕集。忽一鹊衔草衣堕庭前。元立命物色之,果有人脱草衣上树,覆巢取雏。元命笞之。

  诗曰:灵鹊含冤欲诉难,草衣掷下众惊看。伤心纵遇神明宰,巢覆何能卵再完。

  鸟衔诬牒(《果报闻见录》)

  宜兴陆某,绕宅皆茂林修竹,百鸟咸集,不许猎人弹射。遇雨雪寒冱时,取米谷散布林中以饲之。顺治三年,仇家陷以逆党,入衙门严讯,时械系共千人,众词积案。忽百鸟盈庭,喧噪震天。及讯至陆,一鸟飞至案头,衔所诬首陆词一纸而去,群鸟始散。问官惊诧,刑讯陆之仇人,知其诬而出之。陆构“义鸟亭”于郡中,以识其异,今在毗陵城中。

  诗曰:亭标义鸟德难忘,衔牒高飞释桁杨。若果化身讼庭遍,如何六月下金霜。

  高平县鸡(《旷园杂志》)

  顺治丁酉秋,有行脚僧,过高平县南关。一鸡自肆中出,飞扑之,啄其面碎,傍人驱斥终不舍,已行,尚追赶十数步,众以为怪。他日,僧再过,鸡再扑啄如前,流血被体,众益怪之。有两捕卒执诘之,僧支离丧魄,遂送官拷鞫,具言,半月前,于某乡饼店借宿,见有赢钱在橐,因杀主人,攫之去。再问此鸡从来,则主人死后,其家鬻于市,南关人买之。此事已曾

译《诗经》说:古寺风腥白日昏暗,长蛇肆虐毒害冤屈谁来伸张。岂料短小却格外精悍,未到松巢气势已吞没。

小鸟助鹳二(《排闷录》)

润州焦山,有鹳在松树上筑巢,生了三个孩子,羽毛即将长成。一天,鹳从外面觅食回来,有一条巨蛇长一丈多,顺着松树顶端爬入巢中吞吃了它的孩子。忽然鹳归来,知道是蛇所为,绕着树悲鸣,三天后才离去。离去七天,有僧人坐在殿前,看见鹳率领一群麻雀到来,前后有十几只,都绕着殿飞。一只小鸟独自飞入殿中,啾啾地向梁间说话,梁间忽然有巨蛇昂首直出,将要攫取小鸟吃掉。小鸟则忽近忽远,好像在引诱它,蛇于是伸出半身去攫取鸟。忽然一只鸟从佛像后突出喙,长利如锥,霍然刺破蛇的腹部离去,原来是先前埋伏等待的。蛇于是肠裂,坠落在殿前死去。鹳飞入殿中,翱翔不停,群雀都噪鸣,很久才散去。僧人对此事感到奇异,告诉客人。客人说:“蛇所吞食不知有多少了。鹳本来吃蛇,拿孩子喂养它,无可奈何。率领群雀去攻击,而复仇的,却是小鸟,真是奇异啊!”

《诗经》说:杏木梁间惨雾连接松间云,蛇腹膨胀装满鸟群。诱敌示弱暗中算计,公然黄雀也能领军。

鸦集铃索(《警心录》)

晋代京兆尹温璋,在厅前设置铃索,使冤屈申诉得以迅速传达。一天独自坐着,屡次听到铃声,追踪却无人,像这样三次,于是看见一只乌鸦飞集在铃索上。温璋说:“这一定是有人掏了它的幼鸟,所以来申诉。”命令官吏跟随乌鸦所在的地方捕捉,那乌鸦盘旋引导官吏到城外树间,果然有人掏了它的幼鸟,还在树下休息。官吏随即拘捕到官府,温璋因这事异于平常,重重杖打了他。

李斯义说:乌鸦本来善于申诉,京兆尹也神明,想他巡行各县审理囚犯,多有平反冤狱可知了。

《诗经》说:公堂两造判决分明,无怪慈鸦申诉不平。几见循良京兆尹,风传铃阁遍仁声。

盱眙鸦(《阐义》)

盱眙有个商人,骑着跛驴上路,而车夫跟随他。看见两只乌鸦争枝坠地,车夫攫取了一只。商人说:“这不足以抵一块肉,可以放了它。”车夫为难。商人说:“我用一块肉的钱资助你,可以吗?”打开钱袋金子显现,颇为富裕,车夫斜眼看他。于是走到前面的僻静路途,临近夜晚,推商人坠地,用鞭子撞杀了他,放在深井中而带着钱袋离去。天亮,乌鸦在邑令厅堂噪鸣,好像在申诉。邑令对此感到奇异,派遣健壮的士兵看乌鸦往哪里去,乌鸦故意低飞傍人,引导到井边,于是得到尸体和鞭子来报告,然而不知道是谁干的。乌鸦又噪鸣好像在申诉,又看乌鸦往哪里去,而到了车夫家。那人刚回来,而金子尚未取出,看见鞭子脸色沮丧,于是吐露实情。邑令判了他的罪,而用笼子装着乌鸦喂养它。

《诗经》说:囊中金子宛在旅魂依,引导吏役门前贼乍归。客死凄凉缘底事,伤心不忍故巢飞。

绿衣使者(《春渚纪闻》)

长安富民妻子刘氏,与邻居李弇私通,共同杀了崇义。将要安葬时,亲戚党羽聚集,有鹦鹉在堂侧大呼,说:“杀主人者,是刘氏、李弇。”于是败露。明皇听说后,封它为“绿衣使者”。

李斯义说:鹦鹉为主人报仇,忠诚啊。趁着会葬时机表白其事,不也是智慧吗!真不愧“使者”的封号。

《诗经》说:胸中怀恨欲号呼,事有难言且缓图。人世覆盆冤不少,绣衣曾听绿衣无。

鹊衔草衣(《第一功德录》)

鲁山令元汝之,在公堂判案,胥吏全部聚集。忽然一只喜鹊衔着草衣坠落在庭前。元汝之立即命令查访,果然有人脱下草衣上树,覆盖鸟巢取雏鸟。元汝之命令鞭打他。

《诗经》说:灵鹊含冤欲诉难,草衣掷下众惊看。伤心纵遇神明宰,巢覆何能卵再完。

鸟衔诬牒(《果报闻见录》)

宜兴陆某,宅院周围都是茂林修竹,百鸟都聚集,不允许猎人弹射。遇到雨雪寒冷时,取米谷散在林中喂养它们。顺治三年,仇家以逆党罪名陷害他,进入衙门严讯,当时械系共千人,众词积案。忽然百鸟充满庭院,喧噪震天。等到审讯到陆某,一只鸟飞到案头,衔着诬告陆某的词状一纸离去,群鸟才散去。问官惊诧,刑讯陆某的仇人,知道是诬告而释放了他。陆某在郡中建造“义鸟亭”,以铭记其奇异,现在在毗陵城中。

《诗经》说:亭标义鸟德难忘,衔牒高飞释桁杨。若果化身讼庭遍,如何六月下金霜。

高平县鸡(《旷园杂志》)

顺治丁酉年秋,有个行脚僧,经过高平县南关。一只鸡从店铺中出来,飞扑他,啄碎他的脸,旁人驱斥终不放弃,已经走了,尚追赶十数步,众人都以为怪异。另一天,僧人再经过,鸡再扑啄如前,流血满身,众人更加怪异。有两个捕卒执问,僧人支离丧魄,于是送官拷问,全部说出,半月前,在某乡饼店借宿,看见有赢钱在袋中,因而杀了主人,攫取离去。再问这鸡的来历,则是主人死后,他家卖到市场,南关人买了它。此事已曾

报官,但以远村无从究缉,是僧亦渐心安,谓人无复知者。不意遇鸡见窘如此,乃知鸡为主人报仇也。

译向官府报案,但因为地处偏远乡村,无法追查缉拿,这名僧人也就渐渐心安理得,以为不会再有人知道了。没想到遇到公鸡竟如此窘迫,这才知道是公鸡替主人报仇。

徐仲光赞曰:其质羽毛,其气桓纠。我仇在前,致死敢后?鼓喙代言,锄凶假手。张椎豫剑,悲壮一偶。

  诗曰:疑案何从缉僻村,饼师孰杀久沉冤。缚鸡岂乏淮阴力,暗有幽灵褫衲魂。

  龟诉客冤(《警心录》)

  卢文璧,字伯玉,至正初,尹荆山。忽一巨龟登厅前,两目瞠视,若有所诉者。令卒尾之行,去县六、七里,有废井,遂跳入。既得报,往集里社汲水,获尸。乃两日前,二人同出为商,一人谋其财而杀之,遂掩捕抵罪。死者之家属云:“其人在生不食龟,见即买放,故为之雪冤。”

  李斯义曰:使无巨龟,商命谁抵?使非放龟,商冤谁雪?以无形迹之死,而得偿其死。以不期然之报,而得食其报。可见德无不酬,果必有因耳。

  诗曰:龟虽介属久通灵,张目含冤叩讼庭。恨未当时全客命,累抛眢井血风腥。

  丹阳蛙(《现果随录》)

  苏州同知王君,道经句容,将近丹阳,忽见群蛙数百,舆前叫喧跳踯。君停舆告曰:“果有冤,指我处。”众蛙遂群集一所。君命人掘之,得一尸,口塞一鞭,鞭上有脚夫名。至丹阳,一询而获。立属县令拷问,乃一商买蛙放生,露白,而被脚夫害也。断为抵命,吴人因呼君曰“田鸡王”。

  ○附录  房壮丽,巡按苏、松等处。一商客舟行,遇一人捕蛤蟆数千满舟内,将剥鬻之。客见蛤蟆鸣跃无已,意甚恻然,问所值,因取笥中银,如价与之,取蛤蟆悉置水中。而囊内白金灿然,其人心动,夜乃劫至僻所,杀商客,埋沙中,尽有其资。一日,群差以捕他盗,夜经其地,见蛤蟆数万,环列而鸣。其人怪之,视其土裒然,掘之,得客尸以鸣府。而客家认其尸,捕舟人至,始知以劫见杀。蛤蟆之感义如此,人为作《义蛤蟆说》。

  诗曰:埋鞭贾祸尔何痴,蛙控舆前孰使之。不少沉冤泉下哭,问谁怜物切慈悲。

  蝌蚪呼冤(《阐义》)

  绍兴郡丞张公佐治,擢金华守,去郡,至一处,见蝌蚪无数,夹道鸣噪,皆昂首若有诉。公异之,下舆步视,而蝌蚪皆跳踯为前导,至田间,三尸叠焉。公有力,手挈二尸起,其下一尸微动,命汤灌之,逡巡间复活,曰:“我商也,道见二人肩两筐适市,皆蝌蚪也,意伤之,购以放生。二人允,复曰:‘此浅水,虽放之,而人复获之,无益也,不如与尔至清渊。’我从而至此,则斧出,遂被害。不知何幸,得不死以见公。其二人,我仆也,随后尚远,有腰缠。必求之不获,解金以购,而累累者见,故诱至此,并杀而夺之也。”因命急捕之,人、金皆得。以属其守石公昆玉,一讯吐实。抵死,而归其腰缠,皆蝌蚪力也。

  诗曰:五马欲行悲不行,路旁蝌蚪何纵横。似呼冤枉一齐哭,惨雾濛濛舆畔生。

  百狮池蟹(《湖壖杂记》)

  藩伯治前,有百狮池,甚深广。顺治八年季冬,群儿绕栏嬉戏,忽见赤蟹浮于水上。共讶严寒,焉得有此,遂钩取之。有囊吞钩而起,举之甚重,视之,一肢解人也。报藩伯,藩伯陈姓,曰:“蟹具八足,此间岂有行八之人,与名八之地乎?”一卒曰:“去司不远,八足子巷中有丁八。”藩伯曰:“速捕之。”至则遁矣。廉得巷中有皮匠妇,与丁八有私,而匠复数日不见,邻人疑而举之。捕匠妇,一讯而伏,诚与丁八成谋,以皮刀磔匠,而沉之池,将偕奔,而未逮也。狱成,究不得八。藩伯旋开府粤西,偶至一山寺,寺僧具迎。随开府者一童子,忽执一僧曰:“杀人丁八在是矣!”僧失色。开府曰:“若安识之?”童子曰:“余邻也,虽变服,而貌不可变。”童子盖浙人,而挈之以适粤者也。既得八,械送之浙,同伏法。穷凶冤债,虽髡发万里之外,安能避乎!

  诗曰:翛然飞锡罕人知,血污游魂不暂离。共倚石栏风雪后,谁教蟹现百狮池。

  蝇集笔端(《警心录》)

  王五,京师酒保。酿酒时,蝇每投其中,王觅炭灰数器于旁,遇溺者,辄取置灰次,俟翅干飞去,所活

译徐仲光赞颂道:它的本质是羽毛,它的气势刚正纠葛。仇敌就在面前,敢把死置之度后吗?鼓动喙部代为申诉,借助他人之手铲除凶恶。张椎与豫剑,是一对悲壮的伴侣。

诗曰:疑难的案件如何从偏僻的村落中侦破,卖饼的人究竟被谁杀害,这沉冤已久。缚鸡难道缺乏淮阴侯那样的力量,暗中却有幽灵夺去了僧人的魂魄。

龟诉客冤(《警心录》)

卢文璧,字伯玉,在至正初年,任荆山县令。忽然有一只大龟登上厅堂前,两眼圆睁注视,好像有什么冤屈要诉说。卢文璧命令差役跟随它走,离开县城六七里,有一口废井,大龟就跳了进去。得到报告后,卢文璧前往召集乡里百姓打水,捞出了一具尸体。原来两天前,两人一同外出经商,一人贪图钱财而杀害了同伴,于是逮捕凶手抵罪。死者的家属说:“那个人活着的时候不吃龟,见到龟就买下来放生,所以大龟为他洗雪冤屈。”

李斯义说:如果没有大龟,商人的命谁来抵偿?如果不是放生龟,商人的冤屈谁来洗雪?凭借没有形迹的死,而得以偿还其死;凭借意想不到的回报,而得以享受其回报。可见德行没有不得到酬报的,结果必定有原因。

诗曰:龟虽然是甲壳类动物却长久通灵,睁着眼睛含着冤屈叩击诉讼的厅堂。恨没能当时保全客人的性命,累得抛尸枯井血风腥。

丹阳蛙(《现果随录》)

苏州同知王君,途经句容,快到丹阳时,忽然看见数百只青蛙,在轿子前叫喊跳跃。王君停下轿子说:“如果有冤屈,指给我地方。”众蛙于是聚集在一处。王君让人挖掘,发现一具尸体,嘴里塞着一根鞭子,鞭子上有脚夫的名字。到了丹阳,一查问就抓获了凶手。立即嘱咐县令拷问,原来是一个商人买青蛙放生,显露了钱财,而被脚夫杀害。判决脚夫抵命,吴地人因此称王君为“田鸡王”。

○附录 房壮丽,巡按苏、松等地。一个商客乘船出行,遇到一个人捕捉几千只蛤蟆装满船舱,将要剥皮卖掉。商客看见蛤蟆鸣叫跳跃不停,心里非常怜悯,问值多少钱,于是从箱子里取出银子,按价格给他,把蛤蟆全部放到水中。而箱子里的白金闪闪发光,那个人动了贪念,夜里将商客劫持到偏僻的地方,杀死商客,埋在沙中,占有了他的财物。一天,一群差役因为捕捉其他盗贼,夜里经过那个地方,看见几万只蛤蟆,环绕排列鸣叫。那个人觉得奇怪,看那土堆隆起,挖掘后,得到商客的尸体并报告官府。而商客的家属认出了尸体,逮捕了船夫,才知道是被抢劫杀害。蛤蟆感念恩义如此,人们为此写了《义蛤蟆说》。

诗曰:埋鞭招祸你多么痴傻,青蛙在轿前控诉是谁指使。不少沉冤在泉下哭泣,问谁怜悯万物深切慈悲。

蝌蚪呼冤(《阐义》)

绍兴郡丞张公佐治理政事,被提拔为金华太守,离开郡城,走到一处,看见无数蝌蚪,夹道鸣叫喧闹,都昂着头好像有冤屈要诉说。张公觉得奇怪,下轿步行查看,蝌蚪都跳跃着在前面引导,到了田间,三具尸体叠在一起。张公力气大,亲手提起两具尸体,下面一具尸体微微动弹,让人灌汤,不一会儿复活了,说:“我是商人,路上看见两人肩挑两筐去集市,都是蝌蚪,心里怜悯,购买下来放生。两人答应,又说:‘这水浅,虽然放了,但人又会捕捉,没有益处,不如带你去清澈的深潭。’我跟随他们来到这里,他们就拿出斧头,于是我被杀害。不知何幸,没死得以见到您。那两人,是我的仆人,随后还远,有腰缠的财物。必定是求取不到,解开金子购买,而看到累累的蝌蚪,所以引诱到这里,一并杀害并夺取财物。”于是命令紧急抓捕,人和金子都得到了。交给太守石公昆玉,一审讯就吐露实情。判处死刑,并归还腰缠的财物,都是蝌蚪的力量。

诗曰:五马想要前行却悲伤不能行,路旁的蝌蚪为何纵横。好像呼喊冤枉一齐哭泣,惨雾濛濛在轿子旁升起。

百狮池蟹(《湖壖杂记》)

藩伯治所前,有百狮池,很深很广。顺治八年冬季,一群孩子绕着栏杆嬉戏,忽然看见红色的螃蟹浮在水面上。大家都惊讶严寒中怎么会有螃蟹,于是用钩子钩取。有一个袋子吞钩而起,举起来很重,看时,是一具肢解的人体。报告藩伯,藩伯姓陈,说:“螃蟹有八只脚,这里难道有走八字步的人,或者名字带八的地方吗?”一个差役说:“离官署不远,八足子巷中有丁八。”藩伯说:“快去抓捕。”到了那里丁八已经逃跑了。查访得知巷中有皮匠的妻子,与丁八有私情,而皮匠又几天不见,邻居怀疑并举报。逮捕皮匠妻,一审讯就服罪,确实与丁八合谋,用皮刀肢解皮匠,沉入池中,打算一起逃跑,却没来得及。案件判决,终究没有找到丁八。藩伯随即开府粤西,偶然到一座山寺,寺僧准备迎接。跟随开府的一个童子,忽然抓住一个僧人说:“杀人的丁八在这里!”僧人失色。开府说:“你怎么认识他?”童子说:“我是他的邻居,虽然变了服装,但面貌不能变。”童子原来是浙江人,而带着他到粤西的。抓到丁八后,戴枷送回浙江,一同伏法。穷凶极恶的冤债,即使剃发在万里之外,怎么能逃避呢!

诗曰:潇洒地飞锡很少有人知道,血污的游魂暂时不离开。共同倚靠石栏风雪后,谁让螃蟹出现在百狮池。

蝇集笔端(《警心录》)

王五,京师的酒保。酿酒时,苍蝇常常投入其中,王五在旁边找了几只盛炭灰的容器,遇到溺死的苍蝇,就取出来放在灰旁边,等翅膀干了飞走,所救活的

无数。后遭陷官法,置之死,执笔欲判,蝇辄群集其笔端,挥去复来,不得下笔。乃知此人有冤,为解其狱。

译无法计算。后来他因触犯官方法律,被判死刑,官员拿起笔准备写下判决时,苍蝇总是成群地聚集在笔尖,挥赶后又飞回来,导致无法落笔。于是知道这个人有冤情,便为他解除囚禁。

李斯义曰:人果好生,随在可婉转护持,以行方便,岂必定费物力哉?

  诗曰:甘酒忘躯祸若斯,仁心甫动帝天知。笔头落纸阴飙起,慎重秋曹断狱时。

  ●知几鉴第十三(十三案)

  巢居知风,穴居知雨。问何以知,物莫能语。知几其神,静者领取。辑知几

  荆州马(《渚宫故事》)

  晋时司马休之为荆州,宋公遣使图之。休之未觉,常所乘马忽连鸣不食,注目视鞍。休之试鞴之,即不动。鞴讫,还坐,马又惊跳。遂骑马,骤出门,顾使已至矣,去而获免。

  诗曰:红尘飞骑向荆州,刺史堂前马注眸。去去跨鞍追使到,一鞭风助四蹄秋。

  慕容廆马(《广古今五行志》)

  慕容廆,有赭白马,常自乘之。石虎围急,将鞴马逃去,马见鞍辄啼啮,乃止。俄而邺使至,石虎国有难,虎旋归。

  李斯义曰:祸福将至,皆有几焉,人不知而物知之,亦造物者示之端倪也。尝见有人积恶已稔,一切凶兆,毫无见闻,彼方扬扬得意,谓高枕可以无虞。一旦祸临,身亡家破,岂非天夺其鉴耶!

  诗曰:城下蜂屯遍邺师,刀光丛里着鞭驰。不劳谍告乌栖幕,望气苍黄马预知。

  陆粮长马(《圣师录》)

  天顺中,嘉定姚生,性险异,尝构怨于母弟陆某。陆充粮长,乘马自本都夜归。姚候至中途无人,操刃伏桥下。马觉之,至桥踯躅不进。陆加鞭楚,马始进,而已杀桥下矣。是夜,月色黯淡,寂无知者。马逸归,对陆妻惊嘶不已,若有诉状。妻知夫必死非命,持灯尾马后,至旷野,夫果死焉。哭谓马曰:“吾夫尸得矣,然正犯不得,何以雪冤?”马即前行,首撞姚门,见姚啮之蹴之。遂闻之官,姚弃市。

  鹤子曰:其度桥不行也,何其智。其见仇立啮也,何其勇。

  诗曰:蹄却不前君竟行,挥刀桥畔月初更。蹴仇筋断啮仇肉,喜跃哀嘶风怒生。

  牛前知(《慈航人天度》)

  明江山朱恺,字寿仁,性淳力学。其家不食牛犬三世矣。少失怙,体羸善病,啜牛汤即瘥。因贫,课徒邻村,端节得束脩八金,归途避雨古庙。见壁黏二纸,一杀牛果报,一食牛果报,读之辞旨惨切,惭汗弥襟。怃然曰:“我今二十九岁,尚未游泮,未必非食牛之故也。况违祖父之戒,不孝。食有功之畜,不仁。恣口腹之欲,不义。睹兹果报而不痛戒,不智。犯此四罪,祸且至矣,尚何功名福泽之有?”即叩祷神前,誓不食牛。雨霁将行,适村屠尤光宇入庙。朱问:“何来?”云:“近买一瘦牛,虑亏本,特来求签。”问:“牛何在?”云:“在庙外。”朱出视之,牛双膝跪地,泪下如雨。朱恻然心动,问其值,言七金,如数付之。尤嫌色低,复索三钱,朱益之。既成,朱书“神明放生”四字于版,悬牛项,遂解鼻绳,纵牛去。是岁,朱遂游泮,赘于乡中王贤家,王固望族也。一日,樽酒间,与翁谈放牛事。苍头报:“门外有牛,项悬版,麾之不去。”朱出,认是己所放生者,令引住后圃空房。先是,乡有积贼,浑号“人猕猴”者,素稔王家。因窥女妆丰,夜傍牛住空房,穴墙而进,径至朱房,囊卷衣饰,将出。牛突入,闯倒奁案,声甚厉。朱惊醒,大呼有贼,尽室亦惊呼。贼惧,趋牛腹下过,牛怒,举蹄绊囊,呼声又急,贼弃囊而遁。翁视囊物无恙,甚德牛,仍绳鼻,住牛空房,由是翁家永戒不食牛。已而雨夕,贼复至,破后圃扉,见牛若怒状,因前被牛败,不敢入。随牵牛出,抛所悬版,售屠,获四金。适朱代翁收债,经屠门,瞥见所放牛,叩其由,屠以实告。牛向朱跪泣如前,朱如数又买之,另悬一版,书“雷电放生”,复解绳,纵牛去。越数载,馆古田富室钟宽家。近村有盗,鸠众劫掠,钟甚恐。朱代画策,俾缮高垣,以备不虞。忽小僮报曰:“何来一牛,项悬版,久立馆外。”朱瞿然曰:“是吾放生牛也,素灵警,渠来,盗将至矣。”遂与钟缕述翁家御贼事,促严防之。待三日二鼓,盗果至,持刀放火

译李斯义说:人如果真的爱惜生命,随时随地都可以委婉地保护扶持,以此施行善举,难道一定要耗费物力吗?

诗说:贪恋美酒忘却自身,灾祸就像这样;仁慈之心刚刚萌动,上天神明就会知晓。笔尖落在纸上,阴风骤起,在秋官断案时务必慎重。

●知几鉴第十三(十三案)

住在树上的鸟知道风,住在洞穴里的兽知道雨。问它们怎么知道,万物不能言语。预知细微征兆真是神奇,只有内心宁静的人才能领会。辑录知几

荆州马(《渚宫故事》)

晋朝时司马休之担任荆州刺史,宋公派遣使者谋划对付他。休之没有察觉,他平常骑乘的马忽然连续鸣叫不吃东西,盯着马鞍看。休之试着给马备鞍,马就不动弹。备完鞍,休之回到座位上,马又惊跳起来。于是休之骑马,快跑出门,回头看见使者已经到了,离开后得以幸免。

诗说:红尘中飞骑奔向荆州,刺史堂前马儿注目凝视。快快跨上马鞍追赶使者到来,一鞭风助四蹄如秋。

慕容廆马(《广古今五行志》)

慕容廆,有一匹赭白色的马,常常自己骑乘。石虎围困紧急,将要备马逃跑,马看见马鞍就啼叫啃咬,于是停止。不久邺城的使者到来,石虎的国家有难,石虎随即返回。

李斯义说:祸福将要到来,都有细微的征兆,人不知道而动物知道,这也是造物主显示的端倪。曾经看见有人积恶已久,一切凶兆,毫无察觉,他正得意洋洋,认为高枕无忧。一旦祸患降临,身死家破,岂不是上天剥夺了他的鉴识吗!

诗说:城下蜂屯遍布邺城的军队,刀光丛中挥鞭奔驰。不劳间谍报告乌鸦栖息幕帐,望气苍黄马儿预先知道。

陆粮长马(《圣师录》)

天顺年间,嘉定姚生,性格阴险怪异,曾经与弟弟陆某结怨。陆某担任粮长,骑马从本都夜间归来。姚生等到中途无人,拿着刀埋伏在桥下。马察觉了,到桥边徘徊不前。陆某加鞭抽打,马才前进,但陆某已经被杀在桥下了。这夜,月色黯淡,寂静无人知晓。马逃回家,对着陆妻惊嘶不停,好像有冤状要诉说。妻子知道丈夫必死非命,拿着灯跟随马后,到旷野,丈夫果然死了。哭对马说:“我丈夫的尸体找到了,但正犯抓不到,怎么洗雪冤屈?”马就前行,头撞姚家门,看见姚生就啃咬踢打。于是报告官府,姚生被处死示众。

鹤子说:它过桥不走,多么智慧。它看见仇人就立起啃咬,多么勇敢。

诗说:蹄子却不前行你竟走,挥刀桥畔月初更。踢断仇人筋啃咬仇人肉,喜跃哀嘶风怒生。

牛前知(《慈航人天度》)

明朝江山朱恺,字寿仁,性格淳朴力学。他家三代不吃牛狗肉。少年丧父,身体瘦弱多病,喝牛汤就痊愈。因为贫穷,在邻村教书,端节得到八两束脩,归途避雨古庙。看见墙上贴着两张纸,一张杀牛果报,一张食牛果报,读后辞意惨切,惭愧汗水湿透衣襟。怅然说:“我今年二十九岁,尚未进入县学,未必不是吃牛的缘故。况且违背祖父的告诫,不孝。吃有功的牲畜,不仁。放纵口腹之欲,不义。看见这果报而不痛下决心戒除,不智。犯这四条罪过,祸患将要到了,还有什么功名福泽可言?”就在神前叩拜祈祷,发誓不吃牛。雨停将要走,恰逢村屠尤光宇进入庙里。朱问:“从哪里来?”说:“最近买一头瘦牛,担心亏本,特地来求签。”问:“牛在哪里?”说:“在庙外。”朱出去看,牛双膝跪地,泪下如雨。朱恻然心动,问它的价值,说七两,如数支付。尤嫌颜色低劣,又索要三钱,朱增加了。交易完成,朱在木板上写“神明放生”四字,挂在牛脖子上,于是解开鼻绳,放牛离去。这一年,朱进入县学,入赘乡中王贤家,王家本是望族。一天,酒席间,与岳父谈放牛的事。仆人报告:“门外有牛,项悬木板,驱赶不走。”朱出去,认出是自己放生的牛,让引到后园空房住下。先前,乡里有积贼,浑号“人猕猴”,素来熟悉王家。因为窥见女儿妆饰丰厚,夜间靠近牛住的空房,挖墙进入,径直到朱的房间,卷走衣物首饰,将要出去。牛突然闯入,撞倒梳妆台,声音很厉。朱惊醒,大呼有贼,全家也惊呼。贼害怕,从牛腹下跑过,牛发怒,举蹄绊住袋子,呼声又急,贼丢弃袋子逃跑。岳父看袋中物品完好,很感激牛,仍拴住牛鼻,让牛住空房,从此岳父家永远戒除不吃牛。不久雨夜,贼又来到,打破后园门,看见牛好像发怒的样子,因为先前被牛打败,不敢进入。于是牵牛出去,扔掉所悬木板,卖给屠夫,获得四两。恰逢朱代岳父收债,经过屠夫门,瞥见所放牛,询问缘由,屠夫如实告知。牛向朱跪泣如前,朱如数又买下,另挂一木板,写“雷电放生”,再次解开绳子,放牛离去。过了几年,在古田富室钟宽家教书。近村有盗贼,聚集众人劫掠,钟很恐惧。朱代出谋划策,让他修缮高墙,以备不测。忽然小童报告说:“从哪里来一头牛,项悬木板,久立馆外。”朱惊讶说:“这是我放生的牛,向来灵警,它来,盗贼将要到了。”于是与钟详细叙述岳父家御贼的事,催促严防。等到第三天二更,盗贼果然来到,持刀放火

。钟梯望之,火光中睹一牛,怒吼冲击,四蹄如飞,觝辄披靡。比家人麇集,而群盗窜。当是时,牛惫甚,仰天踯躅而死。牛旁横二尸,烛之,尤光宇、人猕猴也。缚送县,捕缉余党,盗悉平。钟德牛,瘗之,碣表“义牛墓”,由是钟家永戒不食牛。未几,岁值大比,朱赴秋闱,卷落归安令某房,阅朱卷不惬意,置之。梦牛跪地,且哭且求。觉而覆阅,文殊不佳,曰:“是必有阴德。”强荐之,竟中。揭晓,谒房师,师问:“何阴德?”朱曰:“无之。”再问,朱述近年放牛事。师叹异,因告前梦。及联捷南宫,房师亦有异兆。选授商邱令,有政声,严禁屠牛,备示义牛颠末,婉劝部民,民多化之。后擢显秩,乞归养母。母享年九十一,朱年九十六。子二,俱登仕版,至今子姓蕃衍焉。

译钟梯远远望去,在火光中看见一头牛,怒吼着冲撞过去,四蹄飞跑,所到之处盗贼纷纷溃败。等到家人聚集过来,那群盗贼已经逃窜了。当时,牛非常疲惫,仰头踯躅而死。牛旁边横躺着两具尸体,用烛光照看,是尤光宇和人猕猴。将他们捆绑送到县衙,追捕其余党羽,盗贼全部被平定。钟德感激这头牛,将其埋葬,立碑标记为“义牛墓”,从此钟家永远戒除不吃牛肉。不久,正值科举大比之年,朱赴参加乡试,试卷落入归安县令某人的房中,那人审阅朱赴的试卷不满意,将其搁置一旁。夜里梦见牛跪在地上,一边哭泣一边恳求。醒来后重新审阅,文章实在不好,便说:“这一定是有阴德。”勉强推荐了他,竟然考中了。放榜后,朱赴拜见房师,房师问:“你有什么阴德?”朱赴说:“没有。”房师再问,朱赴叙述了近年放牛的事。房师感叹惊奇,于是告知之前的梦境。等到朱赴在会试、殿试中连续考中,房师也有异样的征兆。朱赴被选授为商邱县令,有政治声誉,严禁屠宰牛,详细告示义牛的始末,委婉劝诫百姓,百姓大多被感化。后来朱赴升任高官,请求辞官回家奉养母亲。母亲享年九十一岁,朱赴享年九十六岁。有两个儿子,都步入仕途,至今子孙繁衍众多。

鹤子曰:悯牛买放,竟出于舌耕寒士之手,较多金者功加一等矣。独不解盗贼未至时,牛何以预知之?且何以既放之牛,而知朱生住足之所哉?岂鬼神使之欤?抑义牛之灵光炯炯也。

  诗曰:残碑几度藓花秋,传说朱家旧放牛。热血黄泉埋不得,尚腾灵气暮山头。

  郑韶犬(《集异记》)

  隋炀帝时,左散骑常侍郑韶,出授闽中太守,怜爱一犬。从者数十人,内有薛元周者,韶未达之日,已事之,及迁太守,略无恩恤。元周忿恨,屡思阴害,未得其间。时在闽,朝廷有使到,韶排马往迎之。其犬衔拽衣襟,不令出宅。馆吏驰告云:“天使入郭矣。”韶将出,为犬拽衣不放,韶怒,令缚之柱。韶出,犬啮断绳而走如前,拽衣不令去。韶抚犬曰:“汝知吾有不测之事乎?”犬乃嗥,飞跃元周队内,咬杀元周。韶遣搜元周身,衣下隐藏短剑,拂之,锋芒逼人。

  诗曰:小人难养圣言深,覆雨翻云怨积心。谁料肘旁随刺客,马前杀气昼沉沉。

  刘都督犬(《摭异记》)

  刘巨麟,开元末,为广府都督,养一犬,有力而驯。巨麟尝夜迎使,犬忽遮护,不欲令出。巨麟悟曰:“犬不使我行耶?”徘徊良久。役至,白:“使近。”巨麟叱曰:“我行部从如云,讵有非意之事?”使家人关犬而出。上马之际,犬又随之,忽咋断一从者喉,立毙。巨麟惊愕,搜死者怀中,得利匕首。初,巨麟尝鞭箠此仆,故修其怨,私欲报复,而犬逆知之,是以免难。

  诗曰:星轺火急驻双旌,遮护门前阻莫行。匕首怀中犹未现,贼颅已堕寂无声。

  秦氏犬(《阐义》)

  秦邦,永乐时人,家丰,子幼。将贸于京,卜之不利,妻谏弗听,遂解缆。家有白犬,衔衣裙,若阻行者。邦不悟,挈之偕行。舟次张家湾,有寇王甲、王乙者,执刀登舟,遂被刺死。犬乃从后舱跃出,啮乙手几陨,持刀逐犬,犬赴水遁。二贼悉卷其资,埋邦尸水浒而去。犬潜尾二贼抵家,而还守邦尸。昼则乞食,夜伏其侧,殆数月,人咸异之,莫测也。巡河御史吕希望,驻节道旁,犬号呼而向,若有诉者然。吕异之曰:“此得毋有冤耶?”吏从犬守处视之,则犬以足爬土,掘地而见尸焉。吕曰:“必故主被害耳。”因问犬曰:“能知害者处乎?”犬摇尾,欣然引吏卒,行里许,至一户,二贼方与众聚饮,犬先入啮甲衣裙,次啮乙履。吏因缚至御史前,拷掠未服。俄一人啼而至,曰:“尸,吾主也。予与俱被刺,以落水,幸不死,乃有今日哉!”二贼遂伏法,而追还其资。仆乃扶舁主柩归,犬亦随之,仍昼夜伏柩旁,时时悲号,见者无不堕泪。及厝柩,犬复随柩至墓所。葬甫毕,犬猝触树而死,人为埋主冢旁。

  诗曰:飞盖巡河御史来,沉冤一旦雪泉台。白杨已拱魂犹恋,落叶秋风片片哀。

  潞安犬(《聊斋志异》)

  潞安某,父陷狱将死,搜括囊蓄,得百金,将诣郡关说。跨骡出,则所养黑犬从之。呵逐使退,既走,则又从之,鞭逐不返,从行数十里。某下骑,趋路侧私焉,既乃以石投犬,犬始走去。某既行,则犬歘然复来,啮骡尾。某怒鞭之,犬吠不已,忽跃在前,愤龁骡首,似欲阻某去路。某以为不祥,益怒,回骑驰逐之。视犬已远,乃返辔,疾驰,抵郡已暮。及扪腰橐金,亡其半,涔涔汗下,魂魄都失。辗转终夜,顿念犬吠有因。候关出城,细审来途。又自计南北冲衢,行人如蚁,遗金讵有存理?逡巡至下骑所,见犬毙草间,毛汗湿如洗,提耳启视,则封金俨然。感其义,买棺葬之,人以为“义犬冢”云。

  诗曰:何独前知力效忠,行行日暮怅途穷。郎君不谅牵衣意,死抱遗金蔓草中。

  分水犬(《圣师录》)

  淳熙中,王日就,字成德,分水县人。少负侠气,夜猎,从骑四出。有畜犬呜呜衔衣,捶之不却,且逐且前。怪之,亟随以归。明日,复视其处,虎迹纵横。叹曰:“犬,畜也,犹知爱主。吾奉父母遗体,不自爱可乎?”遂

译鹤子说:怜悯牛被买走而放归,竟然出自靠教书为生的寒士之手,比起那些多金之人的功劳还要高出一等。只是不明白盗贼还没到来时,牛怎么预先知道了?况且已经放归的牛,怎么知道朱生停宿的地方呢?难道是鬼神指使的吗?还是义牛灵光闪闪的缘故。

诗说:残破的石碑几次被秋苔覆盖,传说朱家曾经放归过牛。热血埋入黄泉无法掩埋,依然腾起灵气在暮色中的山头。

郑韶的狗(《集异记》)

隋炀帝时,左散骑常侍郑韶,外放担任闽中太守,怜爱一只狗。随从有几十人,其中有个叫薛元周的,郑韶还没到任时,就已经侍奉他,等到郑韶升任太守,对他毫无恩惠体恤。元周愤恨,多次想暗中加害,没找到机会。当时在闽地,朝廷有使者到来,郑韶排列马队前去迎接。那只狗衔住拉扯衣襟,不让他出宅。馆吏快马报告说:“天使进入城郭了。”郑韶将要出去,被狗拉扯衣服不放,郑韶发怒,让人把它绑在柱子上。郑韶出去后,狗咬断绳子跑上前,拉扯衣服不让他离开。郑韶抚摸着狗说:“你知道我有意外的事吗?”狗于是嚎叫,飞跃到元周的队伍中,咬死了元周。郑韶派人搜查元周的身,衣服下藏着短剑,拂拭它,锋芒逼人。

诗说:小人难以供养,圣人的话意蕴深远,翻云覆雨怨恨积在心里。谁料到肘旁跟着刺客,马前杀气白天也沉沉。

刘都督的狗(《摭异记》)

刘巨麟,开元末年,担任广府都督,养了一只狗,有力而且驯服。巨麟曾经夜晚迎接使者,狗忽然遮挡保护,不想让他出去。巨麟醒悟说:“狗不让我去吗?”徘徊了很久。差役到来,报告说:“使者近了。”巨麟斥责说:“我出行的随从像云一样多,哪会有意外的事?”让家人关住狗然后出去。上马的时候,狗又跟着他,忽然咬断一个随从的喉咙,立刻死了。巨麟惊愕,搜查死者的怀中,得到一把利匕首。起初,巨麟曾经鞭打这个仆人,所以他修怨,私下想报复,而狗预先知道了,因此免于灾难。

诗说:星轺火急停下双旌,遮护门前阻止不要行走。匕首在怀中还未显现,贼人的头颅已经掉落寂静无声。

秦氏的狗(《阐义》)

秦邦,永乐年间的人,家境富裕,儿子年幼。将要到京城做买卖,占卜说不吉利,妻子劝谏不听,于是解开缆绳。家里有只白狗,衔住衣裙,好像阻止出行。秦邦不醒悟,带着它一起走。船停在张家湾,有强盗王甲、王乙,拿着刀登上船,于是被刺死。狗于是从后舱跃出,咬乙的手几乎致死,持刀追赶狗,狗跳入水中逃脱。两个贼人全部卷走他的财物,把秦邦的尸体埋在河边然后离开。狗悄悄尾随两个贼人到家,然后回来守护秦邦的尸体。白天乞食,夜晚伏在尸体旁边,将近几个月,人们都感到奇怪,无法测知。巡河御史吕希望,驻扎在道旁,狗号叫面向他,好像有诉说的样子。吕希望感到奇怪说:“这难道有冤屈吗?”官吏跟着狗守护的地方查看,只见狗用脚扒土,挖地而见到尸体。吕希望说:“一定是旧主人被害了。”于是问狗说:“能知道害你的人在哪里吗?”狗摇尾巴,欣然引导官吏士兵,走了一里多,到一户人家,两个贼人正与众人聚饮,狗先进入咬甲的衣裙,接着咬乙的鞋子。官吏于是把他们绑到御史面前,拷打没有服罪。不久一个人哭着到来,说:“尸体,是我的主人。我和他一起被刺,因为落水,幸好没死,才有今天啊!”两个贼人于是伏法,而追回他的财物。仆人于是扶着抬着主人的棺材回去,狗也跟着,依然昼夜伏在棺材旁,时时悲号,看见的人没有不落泪的。等到暂厝棺材,狗又跟着棺材到墓地。埋葬刚完毕,狗突然撞树而死,人们把它埋在主人坟墓旁。

诗说:飞盖巡河御史来,沉冤一旦在泉台洗雪。白杨已经合抱灵魂依然眷恋,落叶秋风片片哀伤。

潞安的狗(《聊斋志异》)

潞安某人,父亲陷入牢狱将死,搜罗积蓄,得到百金,将要到郡里疏通关系。跨上骡子出去,所养的黑狗跟着他。呵斥驱赶让它退下,已经走了,又跟着他,鞭打驱赶不返回,跟着走了几十里。某人下马,走到路边小便,于是用石头投掷狗,狗才走开。某人已经出发,狗忽然又来,咬骡子的尾巴。某人发怒鞭打它,狗吠叫不停,忽然跃到前面,愤怒地咬骡子的头,好像想阻止某人去路。某人认为不吉利,更加愤怒,回马奔驰追赶它。看狗已经远了,才掉转马头,疾驰,到达郡里已经傍晚。等到摸腰间的钱袋,丢失了一半,汗水涔涔而下,魂魄都失。辗转整夜,忽然想到狗吠叫有原因。等城门打开出城,仔细审视来路。又自己考虑南北交通要道,行人像蚂蚁一样,丢失的金子哪有存在的道理?徘徊到下马的地方,看见狗死在草间,毛汗湿得像洗过一样,提起耳朵打开查看,封好的金子俨然在。感激它的义气,买棺材埋葬它,人们称为“义犬冢”。

诗说:为何独自预先知道尽力效忠,行走日暮惆怅路途穷尽。郎君不谅解牵衣的意思,死抱着遗金在蔓草中。

分水的狗(《圣师录》)

淳熙年间,王日就,字成德,分水县人。年少时负有侠气,夜晚打猎,随从骑马四处出击。有只畜养的狗呜呜地衔住衣服,捶打它不退却,边追边前。感到奇怪,急忙跟着回家。第二天,再看那个地方,虎迹纵横。感叹说:“狗,是畜生,尚且知道爱护主人。我奉养父母留下的身体,不自爱可以吗?”于是

散徒读书。

  诗曰:退步常怀蹈虎忧,孰教侠气一时收。带来慧业转头快,几个人间周孝侯。

译散徒读书。

《诗经》说:退步时常常怀着如履虎穴般的忧虑,是谁让侠义之气一时收敛?带来的慧业转眼即逝,世间能有几个像周孝侯那样的人呢。

灵猫覆酒(《见闻录》)

  山右富人所畜之猫,形异而灵且义。其睛金,其爪碧,其顶朱,其尾黑,其毛白如雪,富人畜之,珍甚。里有贵人子,见而爱之,以骏马易,不与。以爱妾换,不与。以千金购,不与。陷之盗,破其家,亦不与。因携猫逃至广陵,依于巨商家。商亦爱其猫,百计求之,不得,以鸩酒毒之。其猫与人不离左右,鸩酒甫斟,猫即倾之。再斟再倾,如是者三。富人觉,挈猫宵遁,遇一故人,匿于舟后。渡黄河,失足溺水。猫见主人堕河,叫呼跳踯,捞救不及,猫亦投水与波俱汩。是夕,故人梦见富人云:“我与猫不死,俱在天妃宫中。”天妃,水神也。故人明日谒天妃宫,见富人尸与猫,俱在神庑下,买棺瘗之,埋其猫于侧。

  原跋曰:呜呼!虫鱼禽兽,或报恩于生前,或殉死于身后。如毛宝之白龟,思邈之青蛇,袁家儿之大狞犬,楚重瞳之乌骓马,指不胜屈。若猫之三覆鸩酒,灵何如也。呼救不得,殉之以死,义何如也。又岂畜类中所多见者耶!然其人以爱猫故,被祸破家,流离异域,复遭鸩毒,非猫知几,先有以倾覆之,其不死于毒者几稀矣。及主人失足河流,叫跳求援,得相从于洪波之中,以报主人珍爱之恩。以视夫为人臣妾,患至而不能捍,临难而不能决者,其可愧也夫!其可愧也夫!

  鹤子曰:“玩人丧德,玩物丧志”,《旅獒》二语,包孕古今来国家天下,无限公案。偏之为害,酿毒无穷,如石季伦之嬖绿珠而夷族,郑子华之好鹬冠以杀身,可慨也!

  诗曰:识疏捍主憾如何,烈烈灵风黯黯波。无数神鸦迎水府,天留正气壮黄河。

  燕培城(《北凉录》)

  鲁有群燕数万,衔土培城,鲁侯乃大城曲阜。方讫,而齐师至,不克而还。

  诗曰:一丸信可塞函关,万燕衔泥倦不还。却敌何须烦展喜,回看雉堞彩云间。

  鹳留笺(《渊池说林》)

  周宏正,字思方,幼时于林下见一鹳,为弹所伤,取归养之,俟其愈纵去。后数日,夜读书,闻有物击其扉,启视之,乃向所纵鹳也。背负金串卸于地,串中结纸条,上书云:“始于博士,终于大夫。”后果然。

  诗曰:微禽风义与云高,一串黄金亦足豪。寸楮分明未来事,不知何自录天曹。

  蛤知不第(《感应篇注》)

  镇江邵彪,久未第。梦至一所,见大釜煮蛤蜊,皆作人声,呼彪姓名,曰:“汝之不第,以此故也。”彪遂念“南无阿弥陀佛”,蛤蜊皆变黄雀飞去。彪醒痛戒,广劝世人,后乃及第,官至安抚。

  华梧栖曰:见人杀生,有钱买放,无钱念佛,是亦救生一法也。

  鹤子曰:“莫管他事,且食蛤蜊”,至今传为美谈。然细味釜蛤“不第”一语,憔悴青衫,岂特邵生一人已哉?雀入大水为蛤,是飞而潜矣。此则蛤化为雀,是潜而飞矣。阴阳变化,不可思议,类如此。但不知釜蛤何以能言,且能知人祸福也。

  诗曰:幻中复幻幻中真,戒杀分明示鬼神。会得蛤蜊言外意,升沉何必问严遵。

  ●通慧鉴第十四(二十九案)

  这点灵光,清净本体。人性物性,浑然一理。举指见月,月不在指。辑通慧

  天狐指窍(《警心录》)

  太和中,处士姚坤,性仁爱,居东洛万安山,其侧有猎人网取狐兔,辄买放之,凡数百。坤有庄,质于嵩岭菩提寺,持价往赎。其知庄僧惠沼,尝于阒处凿井,深数丈,投黄精数百斤,求人试服,以观其变化。乃饮坤沉醉,纳于其中,覆以硙石。坤醒,无计可出,但茹黄精而已。数日,忽有人语井上曰:“我狐也,感君活我子孙,故来教君术。我初穴于冢,因上窍窥天汉,有所慕焉,遂凝盼注神,久之不觉飞出。君但能如此精确,不三旬自跃而上,虽窍至微无所碍。”坤依行一月,忽跳出硙孔。僧见之大骇,诘其事。坤曰:“但于中饵黄精,自然身轻能飞,窍所不碍。”僧然之,乃遣弟子以索坠下,约一月开视。及期视之,僧已毙矣。

  按莲池《放生

译灵猫覆酒(《见闻录》)

山西一位富人养的猫,形态奇异且灵性十足、重情重义。它的眼睛呈金色,爪子呈碧色,头顶是朱红色,尾巴是黑色,身上的毛白如雪。富人把它当作珍宝一样饲养。村里有位权贵家的公子,见到后喜爱它,想用骏马交换,富人不肯;想用爱妾交换,富人不肯;想用千金购买,富人不肯。富人甚至被诬陷为盗贼,家产被抄没,也不肯交出猫。于是富人带着猫逃到广陵,依附在一位大商人家里。商人也喜爱这只猫,用尽各种办法想得到它,未能成功,便用毒酒想毒死它。这只猫与人形影不离,毒酒刚斟满,猫就把它打翻。再斟再打翻,像这样三次。富人察觉后,带着猫连夜逃跑,遇到一位老朋友,藏在船尾。渡过黄河时,富人失足落水。猫看见主人掉进河里,叫喊着跳跃挣扎,来不及打捞救援,猫也跳入水中,随波沉没。当晚,老朋友梦见富人说:“我和猫没有死,都在天妃宫里。”天妃是水神。第二天,老朋友去拜谒天妃宫,看见富人的尸体和猫,都在神堂的廊下,便买棺材埋葬了富人,把猫埋在旁边。

原跋说:唉!虫鱼禽兽,有的在生前报恩,有的在死后殉难。像毛宝的白龟,孙思邈的青蛇,袁家儿的大黑狗,项羽的乌骓马,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像猫三次打翻毒酒,其灵性如何呢?呼救无果,以死殉主,其义气如何呢?这难道是畜类中常见的吗?然而那人因为喜爱猫的缘故,遭祸破家,流落异乡,又遭受毒酒之害,如果不是猫能洞察先机,事先打翻毒酒,他几乎不可能不死于毒手。等到主人失足落入河流,猫叫跳求援,得以在洪波中相随,来报答主人珍爱的恩情。比起那些身为臣妾,灾祸来临不能捍卫,面临危难不能决断的人,难道不可羞愧吗!难道不可羞愧吗!

鹤子说:“玩弄人丧失德行,玩弄物丧失志向”,《旅獒》中的这两句话,包蕴了古今国家天下无数的公案。偏执造成的危害,毒性无穷,像石崇因宠爱绿珠而灭族,郑子华因喜好鹬冠而丧命,令人感慨!

诗曰:见识浅薄不能护主遗憾如何,凛凛灵风黯淡波涛。无数神鸦迎接水府,上天留下正气壮威黄河。

燕培城(《北凉录》)

鲁国有数万只燕子,衔着泥土培筑城墙,鲁侯于是大力修筑曲阜城墙。刚完工,齐国的军队就到了,未能攻克便回去了。

诗曰:一丸泥信可堵塞函谷关,万燕衔泥疲倦也不返回。抵御敌寇何须麻烦展喜,回头看那城墙在彩云间。

鹳留笺(《渊池说林》)

周宏正,字思方,小时候在树林下看见一只鹳,被弹弓射伤,带回家养好,等它痊愈后放走。几天后,夜里读书,听到有东西敲击门扉,开门看,是之前放走的那只鹳。它背上背着金串放在地上,金串中系着纸条,上面写着:“始于博士,终于大夫。”后来果然如此。

诗曰:微小禽鸟的风义与云一样高,一串黄金也足以豪气。小小的纸片分明预示未来之事,不知从哪里记录了天曹的簿册。

蛤知不第(《感应篇注》)

镇江的邵彪,很久没有考中功名。梦见来到一个地方,看见大锅煮着蛤蜊,都发出人声,呼叫邵彪的姓名,说:“你考不中,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邵彪于是念“南无阿弥陀佛”,蛤蜊都变成黄雀飞走了。邵彪醒来后痛加戒止,广泛劝诫世人,后来考中功名,官至安抚使。

华梧栖说:看见别人杀生,有钱就买下来放生,没钱就念佛,这也是救生的方法之一。

鹤子说:“莫管他事,且食蛤蜊”,至今传为美谈。然而细细品味锅中蛤蜊“不第”这句话,憔悴的青衫书生,难道只是邵生一个人吗?雀鸟进入大水变成蛤蜊,这是由飞变潜。这里蛤蜊化为雀鸟,这是由潜变飞。阴阳变化,不可思议,类似这样。只是不知道锅中的蛤蜊为什么能说话,而且能知道人的祸福。

诗曰:幻中复幻幻中真,戒杀分明示鬼神。会得蛤蜊言外意,升沉何必问严遵。

●通慧鉴第十四(二十九案)

这点灵光,清净本体。人性物性,浑然一理。举指见月,月不在指。辑通慧

天狐指窍(《警心录》)

太和年间,处士姚坤,性格仁爱,住在东洛万安山,旁边有猎人用网捕捉狐狸兔子,他就买下来放走,共几百只。姚坤有座庄园,抵押在嵩岭菩提寺,他拿着钱去赎回。管理庄园的僧人惠沼,曾经在僻静处凿井,深几丈,投入几百斤黄精,求人试服,以观察其变化。于是让姚坤喝醉,把他放进井中,盖上磨盘石。姚坤醒来,没有办法出去,只能吃黄精罢了。几天后,忽然有人对井上说:“我是狐狸,感激你活了我的子孙,所以来教你法术。我起初在坟墓中打洞,因为上面的孔洞窥视天河,有所向往,于是凝神注视,久而久之不知不觉飞了出来。你只要能这样精确,不出三十天自然跃出上面,即使孔洞再微小也没有阻碍。”姚坤依照实行一个月,忽然跳出磨盘孔。僧人看见非常害怕,追问事情。姚坤说:“只要在中间吃黄精,自然身体轻盈能飞,孔洞不能阻碍。”僧人相信了,于是派弟子用绳子吊下去,约定一个月后打开查看。到期查看时,僧人已经死了。

按莲池《放生

文注》载此事,云:“其人入井,狐俯井语之曰:‘我狐之通天者,穴于冢上,卧其下,目注穴中,久之则飞出,《仙经》所谓神能飞形也。君其注视磨盘之孔乎!吾昔为猎夫所获,赖君赎命,故来报恩耳,幸无忽也。’人从其言,旬余,从井飞出。”余略同。

译《文注》记载了这件事,说:“那个人掉进井里,狐狸俯身对着井口对他说:‘我是狐狸中能够通天的,在坟墓上打洞,躺在坟墓下面,眼睛注视着洞中,时间久了就能飞出来,这就是《仙经》所说的神能飞形。你一定要注视磨盘的孔洞!我过去被猎人捕获,依靠你赎回了性命,所以前来报恩,希望你不要忽视。’那人听从了他的话,十多天后,从井中飞了出来。”我的记录大致相同。

李斯义曰:坤跃井,狐拯之也。僧入井,自毙之也。故必死者不死,而贪生者不生。是仁爱者生,而阴险者死,天道往往如此。

  鹤子曰:人人各有妙窍,只缘逐妄迷真,闭塞不通,良可惜也。《心印经》云:“知者易悟,昧者难行。”大士云:“一个人心一个天。”回仙云:“念开妙窍通灵慧。”无垢子云:“悟得心经道眼开。”如是如是。(按:白舫太史,学问渊博,惜善根复杂,少择法眼,故于似是而非,三教笼统等外道言论,无所分晓,皆与佛法等视,在所难免,祈阅者谅之。)

  诗曰:黄精辟谷可飞形,不助阴功药不灵。观定天光开妙窍,存无守有悟仙经。

  猪得舍利(《纪闻》)

  唐开元十八年,京师菩提寺,有长生猪,体柔肥硕。在寺十余年,颇驯静。后猪死,僧焚之,火既烬,灰中得舍利子百余粒。

  诗曰:寂静光中坐十年,达摩面壁印真传。寒灰舍利分明在,各自灵台种火莲。

  猪修行(《现果随录》)

  僧戒显曰:“黄梅石氏子,牧一猪,前二足五爪。因请道士作醮,乃以猪售于屠人,取资酬道士,明晨将杀矣。石氏之母,忽梦东禅寺六祖诫曰:‘汝家所卖五爪猪,此杀不得者,可急赎回,不尔,有奇祸。’母问:‘师何人?’祖曰:‘我六祖也,汝家连日在我殿上作醮。道士无知,妄以三清像蒙我面前,汝还不知耶?’母戄然而醒,念果有此事,方为叹异。是夜,屠人亦梦猪身服人衣,谓屠人曰:‘昨石氏卖我在汝家,我非猪,人也,不信,试看我足五爪。汝杀不得者,可急急还我本主,送我至东禅寺修行。’屠人梦觉,大惊,不敢杀。凌晨,牵猪还石氏,互相述梦,大为诧怪。乃共语猪云:‘汝既有灵性,任尔到何处修行去。’猪即出门,望东禅寺投奔,并无人引导也。主人铁壁师,命之曰‘梦修’。不论亲疏,呼‘梦修’即应,余乃与授三皈五戒焉。系甲辰五月初三事。”

  诗曰:大千热闹逐红尘,说到清修冷笑人。去去东禅犹怕晚,可怜石火电光身。

  鼠听经(《湖壖杂记》)

  一亩田,在武林门内,有某庵者,僧静然主之。静然晨夕焚修,诵经不怠。于顺治戊子元旦,方宣梵呗,有鼠窥于梁。嗣后每扣木鱼,鼠即至,渐乃由梁及户,由户及几。僧呼:“鼠子,汝亦知听经耶?”鼠即点首,蹲伏金经之右,经止,乃徐徐去,率以为常,如是逾年。一日,复来听经,经毕,向僧顶礼,俄寂然不动。僧抚之曰:“尔圆寂耶?”已涅槃矣。越数日,体坚如石。有栴檀香,僧为制小龛,塔而瘗之,如浮屠法。

  张山来曰:余亦曾于讲院听经,竟不解所谓。而妇人女子,见其作点首会意状,殊不可解。然异类往往能之,则妇人女子,听经会意,又不足奇矣。

  诗曰:无量佛中种善因,木鱼敲处点头频。且看腐鼠坚如石,信否金刚不坏身。

  念佛鸟(《池北偶谈》)

  唐韦蟾《岳麓道林诗》:“静听林飞念佛鸟,细看壁画驮经马。”王得臣《麈史》:“安陆有念佛鸟,小如鸲鹆,色青黑,常言‘一切诸佛’。宋元宪诗:‘鸟解佛经言。’张齐贤守郡日,作古诗一篇以纪之。”

  按《华山志》云:念佛鸟,音韵清滑,如诵佛声,一名“念佛子”。

  诗曰:鸟能念佛入三摩,人不回心奈若何。一听佛声双泪堕,前身我岂老头陀。

  佛现鸟(《峨眉志》)

  蜀大峨峰普光殿,有佛现鸟,状如鸲鹆,其声圆转,山僧名为“佛现鸟”。

  按《弥陀经》云:“极乐国有迦陵频伽、共命之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

  诗曰:有生佛各现心头,几见弥陀念不休。夜阒禽声声入妙,峨眉月白满轮秋。

  鹤检书(《金城记》)

  卫济川养六鹤,日以粥饭啖之,三年识字。济川检书,皆使鹤衔,取之无差。

  诗曰:牙签万轴邺侯居,六鹤分司甲乙厨。勿讶羽禽聪颖甚,前身曾校玉堂书。

  鹦鹉警梦(《异苑》)

  晋张华,有白鹦

译李斯义说:坤卦跃入井中,是狐狸将它救出的。僧人落入井中,是自己导致死亡的。所以必定该死的人不死,而贪生怕死的人反而不得生。这是仁爱者得以生存,而阴险者走向死亡,天道往往就是这样。

鹤子说:人人各自都有奇妙的窍穴,只是因为追逐虚妄而迷失了真性,导致闭塞不通,实在可惜。《心印经》说:“明智的人容易领悟,愚昧的人难以实行。”大士说:“一个人的心就是一个天。”回仙说:“念头开启,妙窍通达灵慧。”无垢子说:“领悟了心经,道眼就打开了。”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按:白舫太史,学问渊博,可惜善根混杂,缺乏择法的慧眼,所以对于似是而非、三教笼统等外道言论,无法分辨,都把它们与佛法同等看待,这是难免的,希望读者谅解。)

诗说:黄精辟谷可以飞升形体,如果不辅助阴德,丹药就不灵验。观照定力,天光开启妙窍,存养虚无,守持真意,就能领悟仙经。

猪得舍利(《纪闻》)

唐开元十八年,京城菩提寺,有一头长生猪,身体柔软肥硕。在寺里十多年,非常驯良安静。后来猪死了,僧人焚烧它,火熄灭后,在灰烬中得到了百余粒舍利子。

诗说:在寂静的光中静坐十年,达摩面壁印证真传。寒灰中的舍利分明存在,各自在灵台种下火莲。

猪修行(《现果随录》)

僧人戒显说:“黄梅石家的儿子,放养一头猪,前两只脚有五个爪子。因为请道士做法事,就把猪卖给了屠夫,拿钱酬谢道士,第二天早上就要杀猪了。石家的母亲,忽然梦见东禅寺六祖告诫说:‘你家卖的那头五爪猪,是杀不得的,可以赶快赎回,不然,会有奇祸。’母亲问:‘师父是什么人?’六祖说:‘我是六祖,你家连日在我殿上做法事。道士无知,妄用三清像蒙在我的面前,你还不知道吗?’母亲惊惧地醒来,心想果然有这件事,才感叹奇异。这夜,屠夫也梦见猪身穿人衣,对屠夫说:‘昨天石家把我卖到你家,我不是猪,是人,不信,试试看我脚上的五爪。你杀不得我,可以赶快还给我主人,送我至东禅寺修行。’屠夫梦醒,大惊,不敢杀。凌晨,牵着猪还给石家,互相讲述梦境,大为诧异奇怪。于是共同对猪说:‘你既然有灵性,任凭你到何处修行去。’猪就出门,朝着东禅寺投奔,并没有人引导。主人铁壁禅师,给它取名叫‘梦修’。不论亲疏,叫‘梦修’就答应,余下我就给它传授三皈五戒。这是甲辰年五月初三的事。”

诗说:大千世界热闹追逐红尘,说到清修冷笑世人。去去东禅还怕晚,可怜石火电光身。

鼠听经(《湖壖杂记》)

一亩田,在武林门内,有一座某庵,由僧人静然主持。静然早晚焚香修行,诵经不懈怠。在顺治戊子年元旦,刚宣唱梵呗,有老鼠在梁上窥视。此后每次敲击木鱼,老鼠就到,渐渐从梁上到门口,从门口到桌案。僧人叫:“鼠子,你也知道听经吗?”老鼠就点头,蹲伏在金经的右边,经诵完,才慢慢离去,总是这样,超过一年。一天,又来听经,经毕,向僧人顶礼,不久寂然不动。僧人抚摸它说:“你圆寂了吗?”已经涅槃了。过了几天,身体坚硬如石。有檀香,僧人为它制作小龛,建塔埋葬,如同佛家法度。

张山来说:我也曾在讲院听经,竟不理解所谓。而妇人女子,见其作点头会意的样子,实在不可理解。然而异类往往能做到,那么妇人女子,听经会意,又不足为奇了。

诗说:无量佛中种下善因,木鱼敲处点头频繁。且看腐鼠坚硬如石,信不信金刚不坏身。

念佛鸟(《池北偶谈》)

唐韦蟾《岳麓道林诗》:“静听林飞念佛鸟,细看壁画驮经马。”王得臣《麈史》:“安陆有念佛鸟,小如鸲鹆,色青黑,常言‘一切诸佛’。宋元宪诗:‘鸟解佛经言。’张齐贤守郡日,作古诗一篇以纪之。”

按《华山志》说:念佛鸟,音韵清滑,如诵佛声,一名“念佛子”。

诗说:鸟能念佛入三摩,人不回心奈若何。一听佛声双泪堕,前身我岂老头陀。

佛现鸟(《峨眉志》)

蜀大峨峰普光殿,有佛现鸟,形状像鸲鹆,声音圆转,山僧名为“佛现鸟”。

按《弥陀经》说:“极乐国有迦陵频伽、共命之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

诗说:有生佛各现心头,几见弥陀念不休。夜阒禽声声入妙,峨眉月白满轮秋。

鹤检书(《金城记》)

卫济川养六只鹤,每天用粥饭喂它们,三年识字。济川检阅书籍,都让鹤衔取,取之无差错。

诗说:牙签万轴邺侯居,六鹤分司甲乙厨。勿讶羽禽聪颖甚,前身曾校玉堂书。

鹦鹉警梦(《异苑》)

晋张华,有白鹦

鹉,华每出行还,辄说僮仆善恶。后寂无言,华问其故。曰:“被藏瓮中,何由得知?”华后在外,令唤鹦鹉。鹦鹉曰:“昨夜梦恶,不宜出户。”华强之,至庭,为鹯所搏。教其啄鹯脚,仅而获免。

译鹦鹉,华每次外出回来,总是说僮仆的善恶。后来沉默无言,华问其原因。鹦鹉说:“我被藏在瓮中,怎么能够知道?”华后来在外面,让人叫鹦鹉。鹦鹉说:“昨夜做了恶梦,不宜出门。”华强行让它出来,到了庭院,被鹯鸟搏击。教它啄鹯鸟的脚,才勉强得以幸免。

诗曰:饶舌休论是与非,聪明自古伏危机。脱身幸未践妖梦,何似冥冥黄鹄飞。

  鹦鹉念经一(《明皇杂录》)

  天宝中,岭南献白鹦鹉,颇聪慧,上呼为“雪衣娘子”。每与嫔御及诸王博戏,上稍不胜,左右乃呼“雪衣娘”,即飞至,鼓翼以乱其行列,或啄嫔御及诸王手,使不得争道。一日,飞贵妃镜台上语曰:“昨夜梦为鸷所搏,将尽于此乎?”贵妃授以《多心经》,记诵颇精熟,日夜不息,若惧祸难有所禳者。后上与贵妃游别殿,置鹦鹉辇上。既至,命从官较猎于前,鹦鹉方嬉戏殿槛,瞥有鹰击之而毙。上与贵妃叹息久之,命瘗苑中,立鹦鹉冢。

  李斯义曰:至人无梦,世之蠢蠢者曾不知梦,鹦鹉亦知梦耶?唯其聪慧,故多一番恐惧,而究数不能逃,聪慧何益哉!

  诗曰:课经宫静月斜廊,漫道无灵谤法王。艳福十分暗磨折,埋香不仅雪衣娘。

  鹦鹉念经二(《警心录》)

  东都有人养鹦鹉,以其慧也,施于僧,僧教之诵经。每在架上,不言不动。问其故,对曰:“身心俱不动,为求无上道。”及其死,焚之,有舍利。

  李斯义曰:鹦鹉之慧者能言,此却不言不动,而又能言人所不能言,可谓聪明内用,参透玄机者。

  诗曰:心生无住悟曹溪,得意忘言直到西。多少聪明成底事,如如不动即菩提。

  鹦鹉念佛一(《警心录》)

  韦南康镇蜀时,有一鹦鹉甚慧。养者晓以佛理曰:“若欲念佛,当由有念以至无念。”即仰首奋翼,若听若承。及使念佛,则默然不答。或诘其不念,则唱言“阿弥陀佛”一声。意若有悟,以有念为缘生,无念为真际也。一日,不震不仆,敛翼委足,奄然而绝。焚之,有舍利十粒,公立塔瘗之,号曰“鹦鹉塔”。

  李斯义曰:无念岂易言哉!中州刘石渠,静者也,一日,论养生曰:“心静则气调,令主人翁常在腔子内。养生之道,思过半矣。”予听受而勉行之,而心之遁也无迹,觉复收来,来复遁去,真如猿之跳跃而不定也。予唯从事于“知止”之说,庶几或有得欤。

  诗曰:无念心空月满山,自来自去白云间。脚跟止处知何在,各认生初第一关。

  鹦鹉念佛二(《警心录》)

  淳煕间,麻成忠客荆南,有长老寿普来,相见良久,成忠入室取《圆觉经》。一鹦鹉忽鸣曰:“樊笼三年,无缘解脱,望师慈悲。”普曰:“小畜,谁教尔能言?”鹦鹉顿悟,不复作声。劝成忠放使自如,径赴普老坐侧,啁啾致谢。普戒之曰:“宜高飞深林,免再堕罗网。”又求教,普令诵“阿弥陀佛”。少顷,即去。后历八载,普游至桃源,一小儿来谢曰:“昔为麻家鹦鹉,今已在西乡萧家作男子矣。”

  李斯义曰:唯慧故能言,能言故受絷。不言则自如,自如则解脱。

  诗曰:幸脱雕笼结净因,未空福报又回轮。卵生不及胎生好,总是拖泥带水身。

  鹦鹉念佛三(《见闻录》)

  岭南有士人,养白鹦鹉,每晨必诵观音宝号、《白衣咒》,兼能诵《归去来辞》、《赤壁赋》,及李太白等诗。或晨课未毕,导以诗文不应也。一日,谓士人曰:“我从西方来,还从西方去。”是夕,奄然而化。

  鹤子曰:谢灵运以心多杂念,不入远公莲社。鹦鹉每晨清课,旁观者导之不应,是屏除杂念也,是湛然常寂境界也。予近寄老友韦子净庵诗云:“《六祖坛经》一字无,无中字字现明珠。灵台直接灵山路,万里澄空海月孤。”偶书所得,附识存参。

  诗曰:无来无去了空空,藐尔鹦哥慧性通。都恨西方尘世隔,西方只在此心中。

  鸲鹆念佛一(《语林》)

  宋时天台黄岩寺僧,畜一鸲鹆,随僧念佛。一日,立死笼中。僧葬之,生紫色莲华,穿土而出。大智律师为之颂曰:“笼中立死浑闲事,化紫莲华也大奇。”

  诗曰:不敲鱼子不袈裟,念念西方认旧家。愿化亿身供养佛,一枝先放紫莲华。

  鸲鹆念佛二(《警心录》)

  昆山清华寺僧

译诗说:饶舌休要议论是与非,聪明自古潜伏着危机。幸好脱身未陷入妖梦,怎比得上那冥冥中黄鹄高飞。

鹦鹉念经一(《明皇杂录》)

天宝年间,岭南进献了一只白鹦鹉,非常聪慧,皇上称它为“雪衣娘子”。每当皇上与嫔妃及诸王博弈游戏,皇上稍有不敌,左右侍从便呼唤“雪衣娘”,它便飞至,鼓动翅膀扰乱棋局行列,或者啄咬嫔妃及诸王的手,使他们无法争夺棋道。一天,它飞到贵妃的镜台上说道:“昨夜梦见被猛禽搏击,难道我将死在这里吗?”贵妃传授它《多心经》,它记诵得非常精熟,日夜不停,好像畏惧祸难有所禳解的样子。后来皇上与贵妃游览别殿,将鹦鹉放在车辇上。到达后,命令随从官员在前面狩猎,鹦鹉正在殿槛嬉戏,忽然有鹰袭击它而死。皇上与贵妃叹息了很久,命令将它埋葬在御苑中,立了鹦鹉冢。

李斯义说:至人无梦,世间蠢蠢之人尚且不知梦,鹦鹉也知道梦吗?正因为它聪慧,所以多了一番恐惧,而终究命运不能逃脱,聪慧有什么益处呢!

诗说:诵经时宫室寂静月斜照走廊,休说它无灵而诽谤法王。艳福十分暗中遭磨折,埋葬香魂的不仅雪衣娘。

鹦鹉念经二(《警心录》)

东都有人养鹦鹉,因为它聪慧,把它施舍给僧人,僧人教它诵经。每当它在架上,不言不动。问它原因,回答说:“身心都不动,为了求取无上大道。”等到它死后,焚烧它,有舍利子。

李斯义说:鹦鹉中聪慧的能说话,这只却不言不动,而又能说出人不能说的话,可谓聪明内用,参透玄机的人。

诗说:心生无住悟透曹溪禅意,得意忘言直抵西方。多少聪明成就什么,如如不动即是菩提。

鹦鹉念佛一(《警心录》)

韦南康镇守蜀地时,有一只鹦鹉非常聪慧。饲养者用佛理开导它说:“若想念佛,应当从有念以至于无念。”它便仰起头奋起翅膀,好像倾听又好像接受。等到让它念佛,却默然不答。有人质问它为什么不念,它就唱一声“阿弥陀佛”。意思好像有所领悟,认为有念是缘起,无念是真际。一天,不震动不仆倒,收敛翅膀放下脚,忽然断气。焚烧它,有十粒舍利子,韦南康公建塔埋葬它,号称“鹦鹉塔”。

李斯义说:无念岂是容易说的!中州刘石渠,是位静修者,一天,谈论养生说:“心静则气调,让主人翁常在腔子内。养生之道,思考过半了。”我听从接受并努力实行,但心之遁去也无踪迹,觉察后收回来,回来又遁去,真像猿猴跳跃而不安定。我只从事于“知止”的说法,或许能有收获吧。

诗说:无念心空月满山,自来自去白云间。脚跟止处知何在,各认生初第一关。

鹦鹉念佛二(《警心录》)

淳熙年间,麻成忠客居荆南,有位长老寿普来,相见很久,成忠入室取《圆觉经》。一只鹦鹉忽然鸣叫说:“樊笼三年,无缘解脱,望师父慈悲。”寿普说:“小畜生,谁教你能说话?”鹦鹉顿悟,不再作声。劝成忠放它自由,它径直飞到寿普坐侧,啁啾致谢。寿普告诫它说:“应当高飞深林,以免再堕罗网。”又请求教诲,寿普让它诵“阿弥陀佛”。不久,就离开了。后来过了八年,寿普游历到桃源,一个小孩子来感谢说:“过去是麻家的鹦鹉,如今已在西乡萧家做男子了。”

李斯义说:正因为它聪慧所以能说话,能说话所以受束缚。不言则自由,自由则解脱。

诗说:幸脱雕笼结净因,未空福报又回轮。卵生不及胎生好,总是拖泥带水身。

鹦鹉念佛三(《见闻录》)

岭南有位士人,养白鹦鹉,每天早晨必定诵观音宝号、《白衣咒》,兼能诵《归去来辞》、《赤壁赋》,以及李太白等人的诗。有时晨课未毕,引导它诵诗文它不应答。一天,它对士人说:“我从西方来,还从西方去。”当晚,忽然圆寂。

鹤子说:谢灵运因为心多杂念,不入远公莲社。鹦鹉每天早晨清课,旁观者引导它不应答,这是屏除杂念,这是湛然常寂的境界。我近来寄给老友韦子净庵的诗说:“《六祖坛经》一字无,无中字字现明珠。灵台直接灵山路,万里澄空海月孤。”偶然书写所得,附记存参。

诗说:无来无去了空空,藐小鹦哥慧性通。都恨西方尘世隔,西方只在此心中。

鸲鹆念佛一(《语林》)

宋朝时天台黄岩寺僧人,养了一只鸲鹆,随僧人念佛。一天,立在笼中死去。僧人埋葬它,生出紫色莲花,穿土而出。大智律师为之颂曰:“笼中立死浑闲事,化紫莲华也大奇。”

诗说:不敲鱼子不袈裟,念念西方认旧家。愿化亿身供养佛,一枝先放紫莲华。

鸲鹆念佛二(《警心录》)

昆山清华寺僧人

,养一鸲鹆,性驯,尝随僧念“阿弥陀佛”。一日,低头敛翼而终。僧怜之,葬之后山。不数日,葬处忽生青莲一朵,芬馥异常。启视之,莲花正从鸲鹆舌根迸出,合郡往观。郡守设斋题偈云:“天产飞禽八八儿,解随僧语念阿弥。飞禽尚证无生理,我辈为人岂不知。”

译养了一只八哥,性情温顺,曾经跟随僧人念诵“阿弥陀佛”。有一天,它低头收拢翅膀而死。僧人怜悯它,将它葬在后山。没过几天,埋葬的地方忽然长出一朵青色的莲花,香气异常芬芳。打开查看,莲花正是从八哥的舌根处迸发而出,全郡的人都前往观看。郡守设斋供养并题写偈语说:“天生飞鸟八哥儿,懂得随僧念阿弥。飞鸟尚且证悟无生之理,我们为人难道不知?”

李斯义曰:佛家所谓“舌吐青莲”,乃见之鸲鹆也。观其低头敛翼,绰有来去自如之妙。

  鹤子曰:随僧念佛,非无众衲子,何独让八儿之顿悟哉?一惺惺,一昏昏也。(按:古今来,衲子念佛往生之记载,汗牛充栋。因衲子念佛往生为平常,八儿往生为稀有。知此,自知鹤子此失言。)

  诗曰:念佛无他念自心,信根全仗慧根深。低头直入三摩地,冉冉香来薝蔔林。

  鸡念佛立化(《第一功德录》)

  闽僧多茹荤,桐城吴国琦雪崖为司理,谕止不听。一日,雪崖在禅堂,闻鸡念佛声,异之。因诘僧曰:“汝云寺中无鸡,何以有鸡念佛声乎?”索之果得,痛责之。后送此鸡于丹阳海会庵,旋立化。子宏安,顺治壬辰翰林,诸子皆秀立。

  诗曰:兖州刺史昔谈玄,不谓家禽亦解禅。一片江南干净土,翛然此去喜登天。

  明宇寺鸡(《池北偶谈》)

  明宇寺有一鸡,在佛前晨夕听经,如是四十年,化去。一夕,见梦老僧曰:“弟子已托生武冈王府,三年后,师可来相视。”僧异其言,及期往武冈郡,王生子,适三岁矣,不能言。见老僧至,忽问讯曰:“别师三载无恙乎?”僧归,纪其事于石。有吴君者,从军湖南,至寺亲见之。

  诗曰:人身难得展欢颜,鼎食钟鸣几闭关。四十年来风雨苦,不知何日到灵山。

  鹅听经一(《第一功德录》)

  明侍中钟公复秀、徐公遵寿,俱住罗家巷,奉佛,持《金刚经》。别洁一佛堂,二公联坐而诵。钟家有双白鹅,闻其念佛,辄尾二公后,作声而行,逐之不去,亦不近逼。其行其止,皆随鱼子声。严寒行多,鹅掌冻裂露骨,强行益力。逾数年,双鹅并对经案立化。二公为瘗于净业寺后地,号“听经鹅冢”。

  净因居士曰:二鹅亦僧爽白鸡、八八儿之类,物犹如此,人奈何不精进耶!

  诗曰:同来同去认家乡,蹩躠忘疲意味长。净业寺旁僧引客,听经鹅冢带炉香。

  鹅听经二(《池北偶谈》)

  靖州观音寺,与副将某署相邻。一日,厨人宰鹅,鹅忽飞上寺殿鸱尾。僧异之,因乞施寺中。每朝夕课诵,鹅辄上殿谛听,日食蔬饮水而已。自顺治至今二十余年,尚在。

  诗曰:入道多从忧患余,鬼门跃出佛天居。廿年蔬水生涯乐,日侍僧旁听木鱼。

  鹅听经三(《两京记》)

  净因寺沙门慧远,养一鹅,尝随听经。每闻讲经,则入堂伏听。泛说他事,则鸣翔而出。

  诗曰:闻到妙来心即神,香云花雨幸皈身。此间未许谈风月,不似孤高鹤傲人。

  鹅听经四(《感应事迹》)

  明万历二年,无锡秦贞,中年无子。时届蒲节,家人将宰鹅。贞见羽毛洁白,冠足如硃,偶动慈念,遂不宰,送至北禅寺放生。越三年,贞梦鹅来谢曰:“蒙君不杀,在寺闻讲诵《金刚经》,特来报恩。”贞醒,妻腹痛,遂生子,名梦奇。聪明清秀,年十二入泮。

  诗曰:六道无常疾电催,明珠老蚌孕慈胎。青衫一领休看易,三载闻经佛座来。

  鱼知经数(《蜀普录》)

  东川降魔寺,僧吉祥,魁梧多力,受饭五钵,日夜诵经九函。池中鱼喜跃,似知经数。以名召之,皆出水面,使去即没。

  诗曰:鱼解琴声出水听,未闻知数解听经。耳根各有波罗蜜,不在堂堂策策灵。

  万鱼念佛一(谢肇淛《五杂俎》)

  唐天宝中,丹徒渔人刘成、李晖,载鱼往丹阳贩卖,泊舟浦中。李他往,刘遽见船上大鱼,振鬣摇首,称“阿弥陀佛”。刘惊,奔于岸。俄闻万鱼俱跳跃念佛,声动天地。刘大恐,尽投鱼于江。李至不信,刘即用己财偿之。明日,于荻中得钱万五千,题云“还汝鱼值”。

  鹤子曰:鱼念佛,奇矣。还鱼值,尤奇。

  诗曰:万鱼念佛幻耶真,还汝烟波自在身。何处飞蚨荻花里,请君回棹问江滨。

  万鱼念佛二(《搜神记》)

  彭蠡湖侧,有李进勍者,贩鱼于金陵,夜泊三山之浦。偶步岸,闻舟中有千万人念佛声

译李斯义说:佛家所说的“舌吐青莲”,其实是看到了鸲鹆(八哥)的情形。看它低头收敛翅膀,颇有来去自如的妙处。

鹤子说:跟随僧人念佛的,并非没有众多僧人,为何唯独让八儿顿悟呢?这是因为一个清醒,一个昏沉罢了。(按:自古以来,僧人念佛往生的记载,堆积如山。因为僧人念佛往生是平常事,八儿往生则是稀有之事。知道这一点,自然明白鹤子此言失当。)

诗曰:念佛时没有杂念,自然回归本心,信根完全依靠慧根深植。低头直入三摩地,香气缓缓飘来,仿佛置身于薝蔔花林。

鸡念佛立化(出自《第一功德录》)

福建的僧人多吃荤腥,桐城人吴国琦字雪崖担任司法官时,劝谕制止他们,他们不听。一天,雪崖在禅堂,听到鸡念佛的声音,觉得奇怪。于是质问僧人说:“你说寺中没有鸡,为什么有鸡念佛的声音呢?”寻找后果然找到了,严厉责罚了他们。后来把这只鸡送到丹阳海会庵,不久就站立着圆寂了。吴国琦的儿子吴宏安,是顺治壬辰年的翰林,他的儿子们都很优秀出众。

诗曰:兖州刺史过去谈论玄理,没想到家禽也懂得禅理。一片江南干净的土地,潇洒地离去,欢喜地登天。

明宇寺鸡(出自《池北偶谈》)

明宇寺有一只鸡,在佛前早晚听经,像这样过了四十年,圆寂离去。一天晚上,梦见老僧说:“弟子已经投生在武冈王府,三年后,师父可以来探望。”僧人觉得他的话很奇怪,到了约定的时间前往武冈郡,王爷生了个儿子,刚好三岁,不能说话。见到老僧到来,忽然问安说:“离开师父三年,还好吗?”僧人回来,把这件事刻在石头上。有个吴君,从军湖南,到寺里亲眼看到了这块石碑。

诗曰:人身难得,展开欢颜,钟鸣鼎食的生活几乎要闭关修行。四十年来风雨艰辛,不知何日才能到达灵山。

鹅听经一(出自《第一功德录》)

明代侍中钟复秀、徐遵寿,都住在罗家巷,信奉佛教,持诵《金刚经》。另外洁净出一个佛堂,两位先生联坐诵读。钟家有一对白鹅,听到他们念佛,就跟在两位先生后面,发出声音行走,赶它也不走,也不靠近逼迫。它的行止,都随着木鱼声。严寒时节行走很多,鹅掌冻裂露出骨头,强行走得更努力。过了几年,双鹅对着经案站立圆寂。两位先生把它们埋葬在净业寺后的土地,称为“听经鹅冢”。

净因居士说:这两只鹅也是僧爽白鸡、八八儿之类,动物尚且如此,人怎能不精进呢!

诗曰:同来同去认家乡,蹒跚忘记疲惫意味深长。净业寺旁僧人引导客人,听经鹅冢带着炉香。

鹅听经二(出自《池北偶谈》)

靖州观音寺,与某副将的官署相邻。一天,厨人杀鹅,鹅忽然飞上寺殿的鸱尾。僧人觉得奇怪,于是请求施舍给寺中。每天早晚课诵,鹅就上殿仔细聆听,每天吃蔬菜喝水而已。从顺治到现在二十多年,还在。

诗曰:入道多从忧患之后,从鬼门关跃出居住佛天。二十年蔬水生涯快乐,日侍僧旁听木鱼。

鹅听经三(出自《两京记》)

净因寺沙门慧远,养了一只鹅,曾经跟随听经。每当听到讲经,就进入堂内伏地聆听。泛说其他事情,就鸣叫飞翔而出。

诗曰:听到妙处心即神灵,香云花雨庆幸皈依。这里不允许谈论风月,不像孤高的鹤傲视世人。

鹅听经四(出自《感应事迹》)

明代万历二年,无锡人秦贞,中年没有儿子。当时到了端午节,家人将要杀鹅。秦贞看到羽毛洁白,冠足如朱红,偶然动了慈悲念头,于是没有杀,送到北禅寺放生。过了三年,秦贞梦见鹅来感谢说:“承蒙你不杀,在寺中听到讲诵《金刚经》,特来报恩。”秦贞醒来,妻子腹痛,于是生了儿子,名叫梦奇。聪明清秀,十二岁入县学。

诗曰:六道无常疾电催促,明珠老蚌孕育慈胎。青衫一领不要看轻,三年闻经佛座前来。

鱼知经数(出自《蜀普录》)

东川降魔寺,僧人吉祥,魁梧有力,受饭五钵,日夜诵经九函。池中鱼喜欢跳跃,似乎知道经数。用名字召唤它们,都浮出水面,让走就沉没。

诗曰:鱼解琴声出水听,未闻知数解听经。耳根各有波罗蜜,不在堂堂策策灵。

万鱼念佛一(谢肇淛《五杂俎》)

唐代天宝年间,丹徒渔人刘成、李晖,载鱼往丹阳贩卖,泊舟浦中。李晖去了别处,刘成忽然看到船上的大鱼,振鬣摇首,称“阿弥陀佛”。刘成吃惊,跑到岸上。不久听到万鱼都跳跃念佛,声动天地。刘成大恐,把鱼全部投入江中。李晖来了不相信,刘成就用自己的钱偿还他。第二天,在荻花中得到了钱一万五千,题字说“还汝鱼值”。

鹤子说:鱼念佛,奇怪了。还鱼值,尤其奇怪。

诗曰:万鱼念佛幻耶真,还汝烟波自在身。何处飞蚨荻花里,请君回棹问江滨。

万鱼念佛二(出自《搜神记》)

彭蠡湖侧,有个叫李进勍的人,在金陵贩鱼,夜泊三山之浦。偶然走到岸边,听到船中有千万人念佛声

,察之,乃鱼也。

  诗曰:梵呗声声彻太空,卵胎湿化佛心同。月高籁寂三山浦,大地光明法界中。

译仔细查看,原来是鱼。

《诗》说:梵呗声声传遍太空,卵生、胎生、湿生、化生,佛心与之相同。月高风静,三山浦畔,大地光明,法界之中。

万鱼顶经(《现果随录》)

  黄梅汪静峰居士,名可受,官大司马,长斋事佛。偶舟次江浔,日色将晚,忽见万鱼顶一木匣浮水面。公命舟人摝起,置于船头。一夜蹴踏有声,似有天人朝谒,心甚异之。早起,劈开木匣,乃一部篆书《金刚经》也。三十二分,每分各篆文一种。公立请书家洪公度,摹勒刊板,自作序流通。以系龙宫物也,仍焚香顶礼奉还江流。至今刻本流传于世焉。

  鹤子曰:紫气东来,曾驻青牛之驾。彩云西望,不劳白马之驮。厥有汪伦弭棹,河伯送经。龙象蹴腾,事虽奇而且幻。人天感应,理固常而非虚。漫等蜃楼之观,可资龟鉴之助。试念舳舻千里,岂乏载宝陶朱。何为蝌蚪一编,独赠长斋苏晋。借问因果于微波,万鱼无语。莫讶荒唐之公案,诸佛唯心。

  诗曰:祇园多劫礼金仙,才得龙宫贝叶传。不负西来万鱼捧,法施无量度人天。

  万螺还经(《狯园志异》)

  相传唐朝王待制,不记名里,精持《金刚经》不辍,积有年矣。一日,自川中下汉江,暴风歘起,波涛汹涌,其船将次就没,举家惶怖。待制不得已,将平日所持经函,捧向江心而祝之曰:“岂老龙王欲取吾经,故相试耶?吾当出此经奉施可也。”言讫,遂举经函沉之于水,风波骤息。既得济,待制追忆失经,郁郁不乐。还至金山下,见船尾百步许,有物如毬,出没水中。须臾渐近,急命停船,谛视之,是螺蛳一队,几数万结成大团,浮至船傍,蜿蜒欲上。待制呼左右捞取,劈而开之,乃前所沉《金刚经》,宛然在也。汉江至京口,相距二千里而遥,梵夹宝函,不湿一字。盖昆虫之异,以龙象故,而共护持焉,人弗若矣。待制惊喜不自胜,遂拜而受之,召寺僧作佛事,津济螺蛳而去。

  ○附录 《金刚经果报》云:嘉靖四十三年,东南郡县大祲。苏州洞庭山寺,有唐白乐天所书《金刚经》全卷,为镇寺至宝。是年寺众饥,主僧不得已,取此经质山塘王宦米五十石为食。越岁,王宦呼主僧至家,愿舍前米斋僧,以经还寺。僧归过湖,对众称王德。舟众共求一看,才展卷时,风忽大作,竟揭经前数页,飘空入云而去,僧懊悔不已。三年后,忽有上官闻此经名,陷主僧以他事系狱,逼献经。及见经非全卷,不惬意,释僧罪,仍以经还之。僧过湖,风又大作,时已昏黑,舣舟入一深村避风。登岸索火,诣一老渔户家,壁间黏前所失经数幅,毫无伤损。渔户姓姚,询之,但云:“前三年有火光一道堕田中,惊视之,乃是字纸,因黏于壁。”僧向经悲泣,顶礼呼“护法韦天”不休,曰:“非两番神风显异,此经必入权门,不得完璧镇寺矣。”因备述颠末。渔父惊感,遂改业务农,又出重资装裹。每岁遇得经还经之日,必往寺展礼,后寿八十二。

  诗曰:割爱投经怅逝波,汉江帆送好风多。二千里水函无恙,扬子船头拜万螺。

  蜘蛛龛(《新异录》)

  公安袁伯修,弟中郞、小修,俱奉佛。母龚氏,常虔诵《金刚经》。一日,有巨蜘蛛自梁而下,绕案头经数匝,俄蹲伏。母曰:“尔听经来耶?”乃诵经,至“六如偈”,蜘蛛微动,若作礼状。终卷视之,已化去矣。因为龛葬之,筑小塔焉。

  诗曰:闻经妙处辄神怡,妙处难言妙慧知。度脱是经还不是,有为法已悟无为。

  蜘蛛塔(《池北偶谈》)

  京师城西慈慧寺,有蜘蛛塔。万历中,少詹南充黄公平倩辉书碑。平倩耽禅悦,与僧愚庵善,尝住此寺。一日,方诵《般若经》,一蜘蛛缘案上,向佛而俯,驱之复来。黄曰:“尔解听经耶?”为诵终卷,又为说情想因缘竟,蜘蛛立蜕化去。因以桑门法起塔,复书碑记其事云。

  诗曰:化身经畔复精蓝,袁宅蜘蛛旧有龛。不挂一丝向何去,生生长愿礼瞿昙。

  蜈蚣听说法(《竹窗三笔》)

  莲池大师,挂搭一庵,有人擒蜈蚣数条,以竹弓弓其首尾,师赎放之。余俱半死,唯一全活,急走而去。后共一友夜坐,壁

译万鱼顶经(出自《现果随录》)

黄梅汪静峰居士,名可受,官至大司马,长期吃斋念佛。偶然乘船停泊在江浔,天色将晚,忽然看见万鱼顶着一个木匣浮在水面上。汪公命船夫捞起,放在船头。一夜之间,脚下有踩踏的声音,好像有天人在朝拜谒见,心里非常诧异。早起劈开木匣,是一部篆书《金刚经》。全经三十二分,每一分各用一种篆文书写。汪公立即请书法家洪公度,摹刻上石刊板,自己作序流通。因为这是龙宫之物,仍然焚香顶礼,奉还江流。至今刻本流传于世。

鹤子说:紫气东来,曾让青牛车驾驻足。彩云西望,不劳白马驮经。这里有汪伦停船,河伯送经。龙象踩踏腾跃,事情虽然奇特而且虚幻。人天感应,道理本来平常而非虚妄。不要等同于海市蜃楼的景观,可以借作龟鉴的助益。试看千里舟船,难道缺乏装载珍宝的陶朱公。为何蝌蚪文的一卷,独赠长斋的苏晋。向微波借问因果,万鱼无语。不要惊讶荒唐的公案,诸佛唯心。

诗曰:祇园多劫礼金仙,才得龙宫贝叶传。不负西来万鱼捧,法施无量度人天。

万螺还经(出自《狯园志异》)

相传唐朝王待制,不记得姓名籍贯,精持《金刚经》不辍,积累多年了。一日,从四川顺汉江而下,暴风突然兴起,波涛汹涌,他的船将要沉没,全家惶恐恐惧。待制不得已,将平日所持的经函,捧向江心祝祷说:“难道老龙王想取我的经,所以来试探我吗?我应当拿出此经奉施也可以。”说完,便将经函沉入水中,风波骤然平息。既然得以渡河,待制追忆失去经书,郁郁不乐。回到金山下,看见船尾百步左右,有物如球,在水中出没。一会儿渐渐靠近,急忙命令停船,仔细观看,是一队螺蛳,几万个结成一大团,浮到船旁,蜿蜒欲上。待制呼左右捞取,劈开一看,是先前所沉的《金刚经》,完好地在那里。汉江到京口,相距二千里之遥,梵夹宝函,不湿一字。大概是昆虫的奇异,因为龙象的缘故,而共同护持,人比不上啊。待制惊喜得不能自持,于是拜而受之,召寺僧作佛事,渡济螺蛳后离去。

○附录 《金刚经果报》说:嘉靖四十三年,东南郡县大旱。苏州洞庭山寺,有唐白乐天所书《金刚经》全卷,是镇寺至宝。这一年寺众饥饿,主僧不得已,取此经抵押给山塘王宦米五十石为食。过了一年,王宦叫主僧到家,愿意舍前米斋僧,把经还寺。僧人回去经过湖,对众人称赞王的德行。船众共同请求一看,才展开卷轴时,风忽然大作,竟揭起经前数页,飘空入云而去,僧人懊悔不已。三年后,忽然有上官听说此经的名声,以其他事陷害主僧入狱,逼献经。等到看见经不是全卷,不惬意,释放僧人罪,仍然把经还给他。僧人过湖,风又大作,当时已经昏黑,靠船入一深村避风。登岸索火,到一老渔户家,墙上贴着先前所失经数幅,毫无伤损。渔户姓姚,询问他,只说:“前三年有火光一道堕田中,惊视之,乃是字纸,因此贴在墙上。”僧人对着经悲泣,顶礼呼“护法韦天”不停,说:“如果不是两番神风显异,此经必入权门,不得完璧镇寺了。”于是详细叙述始末。渔父惊感,于是改业务农,又出重资装裹。每年遇到得经还经之日,必往寺展礼,后寿八十二。

诗曰:割爱投经怅逝波,汉江帆送好风多。二千里水函无恙,扬子船头拜万螺。

蜘蛛龛(出自《新异录》)

公安袁伯修,弟中郞、小修,都信奉佛。母亲龚氏,常虔诵《金刚经》。一日,有巨蜘蛛从梁上下来,绕案头经数匝,一会儿蹲伏。母亲说:“你是来听经的吗?”于是诵经,到“六如偈”,蜘蛛微动,好像作礼状。终卷视之,已经化去。因此建龛葬之,筑小塔焉。

诗曰:闻经妙处辄神怡,妙处难言妙慧知。度脱是经还不是,有为法已悟无为。

蜘蛛塔(出自《池北偶谈》)

京师城西慈慧寺,有蜘蛛塔。万历中,少詹南充黄公平倩辉书碑。平倩耽禅悦,与僧愚庵善,尝住此寺。一日,正诵《般若经》,一蜘蛛缘案上,向佛而俯,驱之复来。黄说:“你解听经吗?”为诵终卷,又为说情想因缘竟,蜘蛛立蜕化去。因此以桑门法起塔,复书碑记其事云。

诗曰:化身经畔复精蓝,袁宅蜘蛛旧有龛。不挂一丝向何去,生生长愿礼瞿昙。

蜈蚣听说法(出自《竹窗三笔》)

莲池大师,挂搭一庵,有人擒蜈蚣数条,以竹弓弓其首尾,师赎放之。余俱半死,唯一全活,急走而去。后共一友夜坐,壁

有蜈蚣焉,以木尺从旁击而驱之,竟不去。师曰:“昔所放者,得非尔耶?尔其来谢余耶?果尔,吾当为尔说法,尔其谛听。”乃告之曰:“一切有情,唯心所造,心狠者化为虎狼,心毒者化为蛇蝎。尔除毒心,此形可脱也。”言毕,令去,则不待驱逐,徐徐出窗外。友人在座,惊叹希有。

译有一只蜈蚣,用木尺从旁边敲击驱赶它,它竟然不离开。师父说:“以前所放生的,莫非就是你吗?你是来感谢我吗?如果是这样,我应当为你讲说佛法,你要仔细听。”于是告诉它说:“一切有情的生命,都是由心所造作的,心狠毒的人化为虎狼,心阴毒的人化为蛇蝎。你除去毒心,这副形体就可以解脱了。”说完,让它离开,它不等驱赶,慢慢地从窗外爬出去了。在座的朋友,惊叹这是稀有之事。

鹤子曰:同一放生,而余者皆死,唯一独活,宿孽有浅深也。孽浅者,一拨易醒。孽重者,万呼不应。

  诗曰:慈恩起死荷山邱,听法惭惶去复留。最毒蜈蚣知忏悔,人心虺蜴几回头?

  ●重刊跋(民国二十四年秋道德书局排版时作)

  年来世变日亟,人心悔祸,戒杀放生之说,风起云涌,印行新旧各书,不下数十种,大都苦口婆心,旁征博引。其中《淤溪戒杀公言》,尤觉娓娓动听。《好生救劫编》,荟萃诸说,成一家言,由浅而深,无惭述作。而其别开生面,不言戒杀放生,而人自不能不戒杀放生者,其唯徐白舫太史之《物犹如此》。其书内分十四鉴,以物类之克践五伦八德,雪怨报恩等为标目,杂采史传、稗官诸说以证之。有类似者,附列于后。加之详赞,系以小诗,诗亦典雅可诵。作因果书读可,作类典书读亦可。即酒后茶余,藉资谈助,亦无不可。簇簇生新,引人入胜。他书散见一二,或易忽略。此则分门别类,如数家珍。读此而不动心者,是无人心也。惜原椠远在川中,不易多睹。今邬君崇音,为之铸板流通,俾大江南北,耳目一新,又不知保全几许生命也。校印既蒇,为赘数言于后。

  时在乙亥仲秋,志于沪江护生报社,张海祉修五氏谨跋。

译鹤子说:同样是放生,其余的都死了,唯独一个活了下来,这是因为宿世的罪孽有深浅不同。罪孽浅的,轻轻一拨就容易醒悟。罪孽重的,呼唤万次也不回应。

诗说:慈悲的恩德能起死回生,背负如山丘般沉重;听闻佛法后惭愧惶恐,离去又复停留。最毒的蜈蚣尚知忏悔,人心若如毒蛇蜥蜴,又有几人能回头?

●重刊跋(民国二十四年秋天道德书局排版时所作)

近年来世事变迁日益紧迫,人们悔悟灾祸,戒杀放生的言论风起云涌,印行的新旧书籍不下数十种,大多苦口婆心,旁征博引。其中《淤溪戒杀公言》,尤其觉得娓娓动听。《好生救劫编》,汇集各家学说,自成一家之言,由浅入深,无愧于著述。而别开生面,不直接谈论戒杀放生,却让人不得不戒杀放生的,只有徐白舫太史的《物犹如此》。该书内分十四鉴,以物类践行五伦八德、雪怨报恩等作为标题,广泛采录史传、野史诸说加以证明。有类似的,附列在后。加上详细的赞语,系以小诗,诗歌也典雅可诵。当作因果书读可以,当作类典书读也可以。即使酒后茶余,借以助谈,也未尝不可。新意丛生,引人入胜。其他书籍散见一二,容易忽略。此书则分门别类,如数家珍。读此书而不动心的,是没有人心的人。可惜原刻版远在四川,不易多见。如今邬崇音先生,为之铸版流通,使大江南北耳目一新,又不知保全了多少生命。校印完毕,在后面赘述几句。

时在乙亥年仲秋,记于沪江护生报社,张海祉修五氏谨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