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提要
珍席放谈》二卷小说家▯一【杂事之属臣】等谨案:《珍席放谈》二卷,宋髙晦叟撰。晦叟仕履无可考。所纪上自太祖,下及哲宗时事,则崇寜以后人也。是书《宋史·艺文》不着録,惟《文渊阁书目》载有一册,世无传本。今散见于《永乐大典》者,尚可裒辑成编。谨采集排缀,厘为上下二卷。书中于朝廷典章制度沿革损益,及士大夫言行可为法鉴者,随所闻见,分条録载。如王旦之友悌,吕夷简之识度,富弼之避嫌,韩琦之折佞,其事皆本传所未详,可补史文之阙。特间加评论是非轩轾,往往不能持平。又当王氏学术盛行之时,于安石多曲加回防,颇乖公议。然一代掌故,犹借以考见。大凡所谓识小之流,于史学固不无禆助也。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珍席放谈卷上 宋 髙晦叟 撰
国初循旧制,节度使班缀在卿监之下。太祖命升于龙墀内。今官至观察使,则礼秩与待制等,而元戎位列六曹尚书之次,居翰林学士之上,得其宜矣。唐制,文武杂任作节度使,还朝为省监长贰者,间有如顔鲁公自江西囬充刑部侍郎,叚成公泾原还领司农卿之▯,是已,亦一时之良矩也。初,外戚罕有建节者。太祖时,杜审进以元舅之尊,穷老才得节度使。本朝之制,节度州为三品,刺史州为五品。盖五品州则军事也,而命官乃为防御使,则以防御团练使领刺史州,盖本唐制。至节度州,则非赐旄钺不以命之。若观察使,盖与节度使相须,观察系州,节度系军。节度可以兼观察,观察视节度则降杀矣。
神宗鼎新官制,建尚书分六曹以莅事。制落成之日,命左右仆射赴都省礼。上依唐制,百官致恭以见。王禹玉、蔡持正为二揆,尚书拜于副阶之上,而荅拜。御史中丞诸曹侍郎以下,拜于庭中,而跪于堂上以受其参。上即闻之,翌日登对,语及讶不如仪也。厥后登庸者,亦不复沿袭矣。
故事,知制诰、待制、权发遣三司使事,赐金带。韩玉汝以待制分画河东地界,事毕。陈睦以校理使髙丽还,追职修撰,亦各被赐。近时梁材叔、胡师文、黄师是之徒,皆待制,并赐杂学士带,亦优礼也。
旧制,公卿士大夫引年者,随其品秩髙下,例进散官致仕。内外制杂学士、前执政官带职名、前宰相带使弼致仕,自熙宁元丰始也。
石表之以前参知政事,自资政殿大学士、吏部侍郎、太子少傅致仕。田宣简后,以枢使罢,事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乞致仕,亦除太子少傅。职任虽殊,而恩秩一等。前后失于比儗耶?轻重系于当时耶?
神宗朝,王公带观文殿大学士,在金陵府及生日,有防契勘,有无所赐礼物。枢宻院具到宰臣、枢宻使带平章事并使相生日支赐则例,进呈,特令依在外使相例赐。昔赵忠献拜太师,西京养疾,国朝故事,非带同平章事,无生辰赐物。例太宗以普故相,特示异数,遣使就赐。是时自当举此以闻,不知何以遗忘之也。本朝旧相不带平章事,生日锡之以礼物,唯二公尔。
本朝小使臣供奉官而下皆▯宣徽院,院使之恩礼遂同二府,而班在枢宻副使之上。至雍熙中,置三班院,专领小使臣授任,而宣徽使如旧。其后班缀下枢副矣。为使者不胜计,赐重金带,唯王君贶尔。
旧令郡守监司通判随其服色借紫或绯而不垂鱼。按唐制,借绯即佩银鱼,借紫即佩金鱼,亦入衔位书之。其法似可袭矣。
哲宗未亲政日,宰相吕大防屡更先朝官制,事极不经。以左右字分有无出身人,则右职者分当赃汚,而不足怪责矣?何其不思之甚也!朝廷之士弗闻一言,论其疎舛,出于畏附而然耶?果以为中理而无说耶?至上独揽权纲,方命有司复行故典,而斥去谬举,天下韪之。班固谓霍光曰:「不学无术」,大防岂非其俦乎?
凡诏书徳音立后建储行大诛讨拜免三公宰相枢宻使命将曰制并用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提要
《珍席放谈》二卷,小说家类第一【杂事之属】臣等谨案:《珍席放谈》二卷,由宋代高晦叟撰写。高晦叟的仕途履历无法考证。他所记载的史事上起宋太祖,下至宋哲宗时期,由此推断他是崇宁以后的人。这本书在《宋史·艺文志》中没有著录,只有《文渊阁书目》记载有一册,世间没有流传的版本。如今散见于《永乐大典》中的内容,尚且可以搜集整理成书。我们谨加采集编排,整理为上下两卷。书中对于朝廷典章制度的沿革损益,以及士大夫言行中可以作为法度借鉴的内容,根据所闻所见,分条记录。例如王旦的友爱兄弟,吕夷简的见识气度,富弼的避嫌,韩琦的折服奸佞,这些事都是他们本传中没有详细记载的,可以弥补史书的缺漏。只是偶尔加入评论,褒贬是非,往往不能保持公正。又正值王安石学术盛行之时,对王安石多有曲意回护,颇违公道。然而一个朝代的掌故,还可以借此考察了解。大凡所谓见识浅陋的这类书籍,对于史学固然不无裨益。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珍席放谈》卷上 宋 高晦叟 撰
建国初期遵循旧制,节度使的班列排在卿监之下。宋太祖下令将其升迁至龙墀之内。如今官职达到观察使,其礼仪等级与待制相等,而统兵大将位列六曹尚书之后,居于翰林学士之上,这是很适宜的。唐代制度,文武官员混合担任节度使,回朝担任省监长官或副职的,偶尔有像颜鲁公从江西回来担任刑部侍郎,段成公从泾原回来担任司农卿这样的例子,这也是一时的良好规范。起初,外戚很少有人被授予节度使。宋太祖时,杜审进凭借皇舅的尊贵身份,到老才得到节度使的任命。本朝的制度,节度州为三品,刺史州为五品。大概五品州负责军事,而任命官员却是防御使,这是因为用防御团练使兼任刺史州,这原本是唐代的制度。至于节度州,如果不赐予旄钺就不任命。至于观察使,大概与节度使相辅相成,观察使隶属于州,节度使隶属于军。节度使可以兼任观察使,观察使相比节度使则等级降低了。
宋神宗革新官制,建立尚书分设六曹来管理事务。制度落成之日,命令左右仆射前往都省行礼。皇上依照唐代制度,百官恭敬地拜见。王禹玉、蔡持正担任宰相,尚书在副阶之上拜见,他们回拜。御史中丞及各曹侍郎以下官员,在庭院中拜见,然后在堂上跪着接受参拜。皇上听说后,第二天登殿对答,谈及此事惊讶于不合礼仪。此后被任用的人,也不再沿袭这种做法了。
旧例,知制诰、待制、权发遣三司使事,赐予金带。韩玉汝以侍制身份划分河东地界,事情办完后。陈睦以校理身份出使高丽回来,追授修撰,也都各自受到赏赐。近来梁材叔、胡师文、黄师是等人,都是待制,一并赐予杂学士带,这也是优厚的礼遇。
旧制,公卿士大夫因年老请求退休的,根据其品级高低,惯例晋升散官后退休。内外制杂学士、前执政官带职名、前宰相带使弼退休,是从熙宁、元丰年间开始的。
石表之以前任参知政事,从资政殿大学士、吏部侍郎、太子少傅退休。田宣简后来,以枢密使罢免,担任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请求退休,也授予太子少傅。职务虽然不同,但恩赐的等级相同。前后失于比较吗?轻重取决于当时吗?
宋神宗朝,王公带观文殿大学士,在金陵府及生日时,有规定核查,有无所赐礼物。枢密院具报宰臣、枢密使带平章事及使相生日支赐的则例,进呈皇上,特别命令依照在外使相的例子赏赐。从前赵忠献拜太师,在西京养病,本朝旧例,不带同平章事,没有生辰赐物。太宗因为普是故相,特别显示异数,派遣使者前去赏赐。这时本应举此上报,不知为何遗忘了。本朝旧相不带平章事,生日赏赐礼物,只有这两位公卿罢了。
本朝小使臣供奉官以下都隶属于宣徽院,院使的恩礼于是与二府相同,而班列在枢密副使之上。到雍熙年间,设置三班院,专门统领小使臣的授任,而宣徽使如旧。此后班列降在枢密副使之下。担任使者的人不计其数,赐予重金带,只有王君贶一人。
旧令郡守监司通判根据其服色借紫或绯而不垂鱼。按唐代制度,借绯即佩银鱼,借紫即佩金鱼,也写入衔位书中。这种方法似乎可以沿袭了。
宋哲宗未亲政时,宰相吕大防屡次更改先朝官制,事情极其不合常理。用左右字区分有无出身的人,那么右职的人就应当分当赃污,这就不奇怪了?怎么如此不思量呢!朝廷之士没有一人进言,论述其疏漏错误,是因为畏惧依附而这样吗?还是真的认为合理而无话可说呢?直到皇上独自掌握权纲,才命令有关部门恢复旧典,而斥退谬误之举,天下人都认为正确。班固对霍光说:“不学无术”,吕大防难道不是这类人吗?
凡是诏书德音立后建储行大诛讨拜免三公宰相枢密使命将曰制并用
白麻纸不使印百官立班宣读故谓之白麻亦曰宣麻杜子美有诗云「紫诰追三代黄麻似六经【按杜甫赠张垍诗「紫诰仍兼绾黄麻似六经」此作追三代未详所本】黄麻不覩所出盖唐贞观以诏勅多蠧始用黄麻纸书冩尔名与白麻相▯而事则殊矣
译白麻纸不用于印刷,百官列班宣读诏书,因此称之为白麻,也叫宣麻。杜甫有诗云:“紫诰追三代,黄麻似六经。”【按:杜甫赠张垍诗为“紫诰仍兼绾,黄麻似六经”,此处作“追三代”,不知出处为何。】黄麻的来历未见记载,大概是因为唐代贞观年间诏敕多被虫蛀,才开始用黄麻纸书写,名称虽与白麻相同,但用途却不同了。
公式旧唯中书门下,今唯尚书省发勑书曰「故牒」,诸州出补牒亦称「故牒」,自余省台寺监文移皆云「谨牒」,不易之制也。独防州路转运司公牒辄书「故」字,诸道监司文檄未尝有▯是者也。前后主者但相承行,无顾条理而更革者。
近时上官复谒属僚,刺字多云“起居某官”,避参之卑也。夫参辞上下通行之制,所为起居者,其礼至重,嫌轻而增重,诚为倒置,得非循袭其常,弗之思乎?
唐京师钱陌八十五,自河而南八十五,燕代皆以八十为陌。汉王章建言,官司出钱陌减其三。今则凡官司出入悉用七十七陌,谓之省陌者是已。独封赠钱输官帑陌犹用八十,乃唐时余制也。
太祖召陈图南对便殿,恩礼甚渥。问曰:"昔尧舜之为天下,今可至否?"对曰:"尧舜土阶三尺,茅茨不剪,其迹似不可及。然能以清净为治,则今之尧舜也。"上善其对。清净之言,起于老庄,世多以为道家虚元之说。其源盖出于乾坤易简之道,尧舜繇之修已以安百姓者也。希夷举之以荅睿问,可为仁人之言,其利溥也。岂髙引逺遯、方外泛泛之流可攀企哉?太祖嘉纳,帝道日隆,圣敬日跻。偃武修文,函夏奠枕,视唐虞无问然矣。
太祖常下诏:「吏员繁而求事之治,俸禄薄而责人以廉,甚无谓也。与其冗员而重费,不若省官以益俸。非独垂一时之训,足以为万世之制。」
仁宗临轩清问,贤良之士苏辙策畧曰:“陛下近嵗以来,宫中贵姬已至千数,歌舞饮酒,欢乐失节。坐朝不闻谘议,便殿无所顾问。”从官奏曰:“陛下恭俭,未尝若是。”辙言狂诞,恐累盛徳,乞行黜落。帝曰:“设制科,本求直言。苏辙小官,敢言,特命▯选。”夫人主言动,辙虽妄说,果能诳天下之人哉?置而不论,仍嘉其能,贲以恩宠,容谏纳善。尧舜禹汤,无以过也。
章圣尝谓辅弼曰:「诸州长吏,或廉而肆虐,或察而滋扰,或掊敛以为公,或旷职以为恕,此何由致治?四者世人不独不非,而反获休誉多矣。安得廉而弗厉,察而弗扰,公而弗侵,恕而弗废之士,与上共理耶?」
田宣简况有言:士君子修身起家,易;始终尽善,难。始终尽善,易;世徳相继,难。噫!士当穷时,艰勤自奋,往往能之。暨其志得,欲充丧其素操,盖亦弗稀。或已克终,而子孙殒家声者,多。是公语,足以为士大夫之良规也。」
杨文公尝云:「人之操履,无若诚实。」此曾子平日三省其身之道,而孟子所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者也。君子允蹈,其可后乎?
王沂公尝云:「是非曲直,在听断之审。请以药物喻之。医方谓药物有相使、相反者,如甘草为国老,以性能和众药,故汤剂中不论寒温,多用之。而斑猫有毒,相反若用之,则致害人。时以为名论。噫!攻疾者投药相反,患止一身;经国者用人相反,弊及天下,弗可忽也。」
李▯有言:「壮年仕宦,忌于太速;肌体患于太丰。早速早丰,莫能致逺。物理自然也。而斯乃分定,匪系乎人。虽不速不丰,有可得耶?」若谓爵禄用巧心强力,必能驶取,则误矣。盖有经营而即如其意者,是亦命也,适与幸防焉。苏文忠有言:「人之仕宦,但只作郎官典郡,自无患害也。」盖位髙责重,常近颠踬,理自然耳。正人居要路,则忘身许国,知之必为羣小侧目,乘伺间隙。邪人知重权,则营私罔上,言者抵罪,贯盈难揜,终致发▯。邪正不▯,皆所以贻祸也。公言约而防深矣。
厐颍公尝云:「大臣尤当只畏绳墨,岂可自恃贵重,乱天子法?」此谈足以为钜人药石也。尝思法非为君子设,世之君子冒而弗惮,将何以御中人之下者哉?士大夫有审顾宪章,不少逾闲者,人或▯以为拘;出矩度以肆放而无所恤者,或推以为才。果其然乎?若人知法之可虞,则世无招尤速累者矣;若举皆避于法,则世无能保厥躬者矣。系所自处也。先贤云:「上顺公法,下顺人情,故称循吏。」可不谓之才乎?
赵中令举官词人,有见其故藁,但云:“某当公事如私
译公式以往只在中书门下使用,如今只有尚书省发出的敕书称为“故牒”,各州发出的补牒也称“故牒”,其余省、台、寺、监之间的公文往来都称“谨牒”,这是不可更改的制度。唯独防州路转运司的公文擅自书写“故”字,各道监司的文书从未有过这样的。前后主管官员只是沿袭旧例执行,没有考虑条理而进行改革的人。
近来上级官员再次拜访下属僚属,名帖上的字多写“起居某官”,这是为了避免“参”字显得卑下。其实“参”是上下通行的制度,所谓“起居”,其礼节极为隆重,嫌它轻慢而增加隆重,确实是本末倒置,难道不是沿袭常规,没有思考吗?
唐代京师钱币八十枚为一陌,黄河以南八十枚为一陌,燕、代地区都以八十枚为一陌。汉代的王章建议,官府支出钱币时减少三枚。如今凡是官府收支都使用七十七枚为一陌,这就是所谓的省陌。唯独封赠的钱款上缴国库时仍用八十枚为一陌,这是唐代的遗留制度。
太祖在便殿召见陈图南,恩宠礼遇非常深厚。问道:“过去尧舜治理天下,现在能达到吗?”回答说:“尧舜的土阶只有三尺,茅草屋顶不加修剪,这种形迹似乎难以企及。然而如果能以清静无为来治理,那么现在的尧舜也就出现了。”皇上认为他的回答很好。清静的言论,起源于老子和庄子,世人多认为是道家虚无玄远的学说。其根源大概出自《易经》中乾坤简易的道理,尧舜遵循它来修养自身以安定百姓。希夷先生举出这些来回答皇上的询问,可以说是仁人的言论,其利益广博。难道那些高谈阔论、远离世俗、方外泛泛之辈可以企及吗?太祖嘉奖采纳,帝王之道日益兴盛,圣明的敬意日益增进。停止武备,修明文教,天下安枕无忧,与唐尧虞舜相比没有差别了。
太祖曾下诏说:“官吏众多而追求事务的治理,俸禄微薄而要求人廉洁,这非常没有道理。与其冗员而耗费巨大,不如精简官员以增加俸禄。这不仅是一时的训诫,足以成为万世的制度。”
仁宗在殿前清问,贤良之士苏辙在策论中说:“陛下近年来,宫中贵姬已达千人,歌舞饮酒,欢乐失节。坐在朝堂听不到咨询议论,在便殿也没有顾问。”从官奏道:“陛下恭俭,从未像这样。”苏辙言论狂妄荒诞,恐怕连累盛德,请求将他黜落。皇帝说:“设置制科,本来是为了寻求直言。苏辙是小官,敢于直言,特别任命他入选。”君主的一言一行,苏辙虽然妄说,果真能欺骗天下人吗?置之不论,反而嘉奖他的才能,给予恩宠,容纳谏言,采纳善策。尧、舜、禹、汤,也不能超过他了。
章圣曾对辅弼大臣说:“各州长官,有的廉洁却肆虐,有的明察却滋扰,有的聚敛作为公家收入,有的旷废职守作为宽恕,这怎么能达到治理?这四种情况世人不仅不非议,反而获得很多美名。怎么能得到廉洁而不严厉,明察而不滋扰,公正而不侵夺,宽恕而不废弛的士人,与君主共同治理呢?”
田宣简曾说:士君子修身起家,容易;始终尽善,难。始终尽善,容易;世德相继,难。唉!士人在困顿时,艰难勤奋自我奋发,往往能做到。等到志向得逞,欲望膨胀丧失平素的操守,大概也不稀少。有的已经能够善终,而子孙败坏家声的,很多。这番话,足以作为士大夫的良好规劝。
杨文公曾说:“人的操守,没有比诚实更好的了。”这是曾子平时反省自身的道理,也是孟子所说的“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君子应当遵循,怎么可以落后呢?
王沂公曾说:“是非曲直,在于听断的审慎。请用药物来比喻。医方说药物有相使、相反的,如甘草为国老,因为性能调和众药,所以汤剂中不论寒温,多用它。而斑猫有毒,相反如果使用,就会害人。当时认为这是名论。唉!治疗疾病投药相反,祸患只在一身;治理国家用人相反,弊端波及天下,不可忽视。”
李〇曾说:“壮年做官,忌讳太快;身体忌讳太丰。太快太丰,不能致远。这是物理的自然。而这乃是命运决定,不取决于人。虽然不快不丰,有可得的吗?”如果说爵禄用巧心强力,必定能迅速取得,那就错了。大概有经营而立即如意的,这也是命运,恰好与侥幸相符。苏文忠曾说:“人的做官,只要做郎官典郡,自然没有祸害。”大概位高责重,常接近跌倒,这是自然的道理。正人处在要路,就忘身许国,知道必定被群小侧目,乘隙窥伺。邪人知道重权,就营私舞弊,言者抵罪,罪恶盈满难以掩盖,最终导致败露。邪正不〇,都是所以贻祸的。公言简约而防备深远了。
庞颍公曾说:“大臣尤其应当只畏惧法度,怎么可以自恃贵重,扰乱天子的法度?”这番话足以作为巨人的药石。曾想法律不是为君子设立的,世间的君子冒犯而不畏惧,将用什么来抵御中人以下的人呢?士大夫有审慎顾念宪章,不稍逾越界限的,有人或〇以为拘谨;超出规矩肆意放纵而无所顾忌的,有人推崇以为才能。果真如此吗?如果人知道法度的可畏,那么世上就没有招致尤怨速累的人了;如果都避于法,那么世上就没有能保全自身的人了。取决于自我处身。先贤说:“上顺公法,下顺人情,所以称为循吏。”可以不称为才能吗?
赵中令举荐官词人,有看到他的旧稿,只说:“某当公事如私
事,爱惜官物如己物。”诚简切也。世之从仕者,多汲汲然营私谋已,心惟恐后,治公事岂婴思虑?主官物弗入顾盻,苐务因循茍且以度嵗时,而侥幸袭以成风,恬莫怪也。能如公所举,则州邑必无稽违,帑廪宁有侵蠧矣。推士者,往往为过情溢美之谈,曲相藻饰,是非可否,未免失真,视中令得无愧乎?
译做事,爱惜官府的财物如同爱惜自己的财物。”确实简练而恳切。世上做官的人,大多急切地营谋私利、算计自己,心里唯恐落后,处理公事哪里会放在心上?对于主管的官府财物,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致力于因循守旧、敷衍塞责来度过岁月,而侥幸获利、沿袭旧习已成为风气,安然处之而不觉得奇怪。如果能像这位公所举荐的那样,那么州县一定没有延误违背法令的情况,国库粮仓哪里会有侵吞损耗呢?推举士人的人,往往说过分夸大、溢美之辞,刻意加以修饰粉饰,是非对错,难免失去真实,对照中令(的品行),难道不感到惭愧吗?
孙宣公一代之名儒也,乆在经筵,尝取《无逸》篇绘图以进,真庙援唐明皇时故事。尔夫,《无逸》周公所以戒成王,欲知先业之艰难,而罔可怠豫;王道之持盈守成,而致长乆安宁之道也。宜其置左右,起居出入,观瞻念虑焉。防莱公以将相穹崇,歴镇方面,谕摈绍者,遇有过客造请,常以同年小録与参状俱呈。若其人聨牓而年在已上者,虽州县小官,亦展茵席以叙拜礼,惇旧如此。近时同年事分一空,得公之彷佛者,可以厚浮俗而为佳话矣。
防莱公当国,契丹入境,河朔戒严,朝论二三,未知适从,独公劝上亲幸澶渊,得以振士气。章圣面谕擘画边事,及驾起与不起至何处者,准条四事以对,曲尽机要。其状右奏语云:“陛下睿智渊深,圣猷宏逺,固以坐筹而决胜,尚犹虚已以询谋。兼彼契丹颇乏粮糗,虽持甲兵之众,必懐首尾之忧,岂敢不顾大军乃图深入?然亦虑其凶狡,须至过有防虞。”由是宸衷决从其策,不惑銮舆顺动,敌兵北归。议者以冦公之功烈,崛然第一,信不诬矣。防公性尚华侈,夏英公亦然。夏尝语门下客曰:“莱公自奉豪奢,而世弗非者,至某则云云者多,何也?”客对曰:“旧传防公在镇暇日,与僚属出郊围坐,席上闻驮铎声,遣介问之,乃一县令代还行李经由,公即召同席,从容宴赏。侍中今待入京,士大夫与出都之人,礼数已自加损,况其他欤?宜乎物论之不同矣。”竦黙然乆之。夫虚心下士,弗论髙卑踈昵者,无贤不肖,悉皆推尚。曲意轻重,欲▯人情者,誉未必至,而毁亦莫可逃也。
李文定年四十方登第,陈康肃守鄞时,犹在场屋,多与之游。每题壁,则书“布衣李迪捧砚”其后,李相国而陈方建节,升沉淹滞,盖叵测也。
刘温叟,岳之子也。以父名岳,终身不听乐。李文正,一代之贤人也。尝云:「礼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刘不登嵩、华诸岳,则可矣;而讳岳,不听乐,无乃过欤?夫岳与乐,比其他嫌名异矣。耳闻管▯愉乐之音,冒父之嫌名而弗顾,人子安乎?礼以义起,岂必须典制显禁,然后避也?縁人情论之,未为过尔。」
杨文公在翰林,母处外被疾,请告不待报,即去。上遣中使赐御封药洎金帛以赐,谓辅臣曰:「亿,侍从官,安得如此自便?」王文正对曰:「亿本寒士,先帝赏其词学,寘在馆殿。陛下矜容,不然颠踬乆矣。然近职不当居外地,遂除太常少卿分司。」夫近侍轻肆,而圣君优假大臣,又善为之地,真幸遇矣。
王文正公宇量鸿旷,絶伦。在相府日,未还第,间上遣中使锡御酒十器,方逾阃内,厥兄亟令诣国封,首取二壶。其妇云:「此上赐也,俟相公归视,即持去。」兄怒,挈梃击壶,皆碎,醖流盈地。夫人怒之,不令却扫。公归见之,问其故,左右具道所以然。徐语国封曰:「人生光景几许时,其间何用校计?」余无他言。兄与国封黙愧也。
张文定守江陵,嵗大旱,田稼将败,民忧艰食。公自府宇率僚佐,炎日中拖绅端笏,撤盖徒步至承天寺佛舍匄雨。升殿焚香祀拜,才终,甘泽飘零,霈然霑足。▯人舞泳,遂获有秋。故老尚能传道其事,以相语。至诚感格,如是之驶也。
王沂公罢政柄,以相节守西都。属县两簿尉同诣府参,公见之,将命者喝放,参讫,请升阶啜茶。二人皆新第经生,不闲仪,遂拜于堂上。既去,左右申举非仪,公卷其状,语之曰:“人拜有甚恶!噫,大臣包荒,固非浅丈夫之可望也。”
吕文靖当国,一日归自中书,欲发奏牍,令子弟开堂印,莫知所在。家人骇顾,公黙然,但命缄扄如故而已。翌日,至政事堂用印,印在如故。盖主吏时或窃用,自是防察谨严,奸勿能措。若即暴▯穷治,则非惟贻中外讥笑,而牵连抵罪者亦多矣。世皆服公之识度絶人逺甚也。吕文靖庆厯在相府乆,病昭陵手诏曰:“古人言髭可疗疾,虽无痊验,今朕剪髭与夷简合汤药,表予意也。”昔白傅咏唐太宗剪髭烧药赐功臣李勣,呜咽思杀身,其渥俪矣。君臣之间至恩
译孙宣公是一代的名儒,长期在经筵任职,曾经选取《无逸》篇绘制图像进献,真宗皇帝援引唐明皇时的旧例。《无逸》是周公用来告诫成王的,希望他了解创业之艰难,而不可懈怠安逸;王道在于持盈守成,从而达成长久安宁的道理。适宜将其放置在身边,起居出入时,观瞻念虑都要想到它。
防莱公凭借将相的高位,历任方面重镇,告诫继任者,遇到有客人来访请见,常常将同年录与参状一起呈上。如果那人同榜登科且年龄比自己大,即使是州县小官,也展开茵席以叙拜礼,敦厚旧情到了这种地步。近来同年之间情分淡薄,能像公这样做的,可以厚待浮薄世俗而成为佳话了。
防莱公主持朝政时,契丹入侵边境,河朔地区戒严,朝廷议论不一,不知听从谁的意见,只有公劝皇上亲自前往澶渊,得以振奋士气。章圣皇帝当面询问筹划边事,以及驾起与不起至何处等事,公分条列举四件事回答,详尽地阐述了机要。他的奏疏中说:“陛下睿智渊深,圣谋宏远,本来可以坐筹决胜,尚且虚己询谋。况且契丹缺乏粮草,虽然拥有众多甲兵,必然怀有首尾受敌的担忧,岂敢不顾大军而图谋深入?但也担心他们凶险狡诈,必须有过多的防备。”于是皇上的心意决意听从他的策略,不迷惑于銮舆顺动的议论,敌兵向北归去。议论者认为寇公的功烈,突出地居于第一,确实不假。防公性格崇尚华贵奢侈,夏英公也是这样。夏英公曾对门客说:“莱公自奉豪奢,而世人并不非议,到了我则多有议论,为什么呢?”门客回答说:“旧传防公在镇守闲暇时,与僚属出郊围坐,席上听到驮铎声,派人去问,原来是一位县令代还行李经由此地,公随即召他同席,从容宴赏。侍中如今等待入京,士大夫与出都之人,礼数已经有所增减,何况其他人呢?舆论不同是应该的。”竦默然良久。虚心下士,不论高低疏密,无论贤与不贤,都推崇尊重。曲意逢迎,想要讨好人情的人,赞誉未必能达到,而毁谤也无法逃避。
李文定四十岁才登第,陈康肃守鄞州时,他还在考场,多与他交往。每次题壁,就写“布衣李迪捧砚”,后来李公成为相国而陈公刚建节,升沉淹滞,大概难以预测。
刘温叟,是刘岳的儿子。因为父亲名岳,终身不听音乐。李文正,是一代的贤人。曾说:“礼制不避讳嫌名,双名不避讳单字。刘公不登嵩、华等山岳,是可以的;而避讳岳,不听乐,岂不是过分了吗?岳与乐,与其他嫌名不同。耳闻管弦愉乐之音,冒犯父亲的嫌名而不顾,人子心安吗?礼以义起,难道必须等到典制显禁,然后才避讳吗?顺着人情论之,并未过分。”
杨文公在翰林院,母亲在外地患病,请假不待批复,就离开了。皇上派遣中使赐御封药以及金帛,对辅臣说:“亿,是侍从官,怎能如此自便?”王文正回答说:“亿本是寒士,先帝赏识他的词学,安置在馆殿。陛下矜容,不然他早就颠踬很久了。然而近职不当居外地,于是除授太常少卿分司。”近侍轻率放肆,而圣君优容大臣,又善为之地,真是幸遇了。
王文正公气量宏大,绝尘脱俗。在相府时,未还第,间或皇上派遣中使赐御酒十器,刚越过门槛,他的哥哥急忙让他去国封,首先取走两壶。他的妻子说:“这是皇上赐的,等相公回来查看,再拿走。”哥哥发怒,拿起棍棒打碎酒壶,酒流满一地。夫人发怒,不让他打扫。公回来看到,问其原因,左右详细说明了原委。缓缓对国封说:“人生光景几许时,其间何用校计?”没有别的话。哥哥与国封默然惭愧。
张文定守江陵,年大旱,田稼将败,民忧艰食。公自府宇率僚佐,炎日中拖绅端笏,撤盖徒步至承天寺佛舍匄雨。升殿焚香祀拜,才终,甘泽飘零,霈然霑足。百姓舞泳,遂获有秋。故老尚能传道其事,以相语。至诚感格,如是之驶也。
王沂公罢政柄,以相节守西都。属县两簿尉同诣府参,公见之,将命者喝放,参讫,请升阶啜茶。二人皆新第经生,不闲仪,遂拜于堂上。既去,左右申举非仪,公卷其状,语之曰:“人拜有甚恶!噫,大臣包荒,固非浅丈夫之可望也。”
吕文靖当国,一日归自中书,欲发奏牍,令子弟开堂印,莫知所在。家人骇顾,公黙然,但命缄扄如故而已。翌日,至政事堂用印,印在如故。盖主吏时或窃用,自是防察谨严,奸勿能措。若即暴穷治,则非惟贻中外讥笑,而牵连抵罪者亦多矣。世皆服公之识度絶人逺甚也。吕文靖庆厯在相府乆,病昭陵手诏曰:“古人言髭可疗疾,虽无痊验,今朕剪髭与夷简合汤药,表予意也。”昔白傅咏唐太宗剪髭烧药赐功臣李勣,呜咽思杀身,其渥俪矣。君臣之间至恩
如此,虽杀身讵足以报?况勣之阿谀,但为谋身之地哉!白傅之言,不亦过欤?
译像这样,即使牺牲生命难道就足以报答吗?况且李勣的阿谀奉承,难道只是为了谋求自身的安身立命之地吗!白居易的话,不也说得太过了吗?
范文正公贤髙一代,践更贵仕,至登政府,常务赒赈宗族,以逮孤逺。薨之日,家无余赀,窀穸有期,素相厚善者韩、富、田、裴诸公,各出金帛之助。狄武襄常在麾下,早被知鉴,时位枢席,赙赠倍腆于诸公,夐然有古风槩,悠悠之交,非其比也。
范文正公王佐才,世所髙仰,弗逾大用,未究所蕴,而亡。时论怅惜,后三十余年,子纯仁自同知枢宻院事拜相,搢绅多以为宜,非如前辈英声茂实,实在人耳目中属望以相天下者也。盖文正位弗称才,公议未契,一旦嗣续登庸,舆情慰厌。尔与鲁人欲臧孙达之有后,几矣。
珍席放谈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珍席放谈卷下 宋 髙晦叟 撰
哲宗嗣统,宣仁权同听断。蔡持正以故相典安陆,暇日偶作小诗数篇。朝散郎吴处厚守汉阳,邻封也。平日深嗛蔡,秉政时不相推引。购得诗本,輙以己意曲加注释,以为意在怨讪。如其私说,飞驿上闻。祸起不测,遂窜岭外。时上相吕大防等居辅弼之地,皆缄黙顾忌,无所论辩,奉行而已。惟右揆范尧夫奏疏理列,又与王正仲帘前再三为之辩▯,不克囘己行之制。而二公亦各罢去。天下士论,靡不贤其人也。噫!人臣效情与夫媮合者,临事则可见矣,可弗察哉!
范文正殿余杭时,有一近臣同路,宴公于堂,以其家声乐相娱。继出俳优,男女纷揉,褒语交至。恠而问其男女谁何,主人答云:“児曹尔。”公不怿,避席即去。王荆公具书其事于策,真可谓直笔矣。
富文忠、杨隐甫皆晏元献公婿也。公在二府日,二人已升贵仕。冨每诣谒,则书室中防话竟日,家膳而去。杨或来见,则坐堂上,置酒从容,出姬侍奏▯管,按歌舞以相娱乐。人以是知公待二婿之重轻也。二婿之功名、年位亦自不相伦矣。
冨文忠以累朝旧相,出镇河阳。龙图韩贽自西京被召,孟洛相去不及百里,虽非入都正驿,而迂行止一舍尔。韩未戒行,驰书于公,欲因而假道三城以通典谒。公报拒之意,谓侍从被召,不当曲程先展私觌,虑招物议。大臣于事避慎如此,飞谤其能及乎?
富文忠卜宅洛阳,胜伟冠于西都。王君贶相继起第,又复过之也。然而富公年七十,即上印绶,乞骸致政,优佚自喜,家居十朞。太原公虽尝暂止其间,老犹任事,拥节旄,殿方面,亟匄归甚切,未俞而终于镇。名圃广厦,虚设尔。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者也。
韩忠献、冨文忠立朝,杰然无出其右,真社稷之卫,▯家之光也。仁宗虽任之政府,未几皆出,乆留于外。四海士民繋望,以为相者乆矣。上亦终谅其贤。嘉祐中,相继秉钧轴,簮緌列辟,林麓潜夫拭目延颈,竞欲观听。弛张迟迟,未有闻见。或切语而私恠。逾年行祫享大礼,于赦文中列废置者数十事,皆兴利蠲害之端。人同庆幸,视其措画,可知其故也。世方知二公不即变更,盖有待焉。因肆赦而推恵者,非独使编氓比戸晓然归恩于上,又免郡县数数遵承之烦。莫不叹诵其徳业不羣也。岂非君子之道昭然日彰,而宰相自有体者乎?
韩魏公未相时,自政府出,更歴方面,乆之,建节判相州。邺台公松楸所在也。上谢表云:「铺排牛酒,燕故老于里中;罗列旌憧,拜先臣于墓下。」一时之盛事也。人子致位若斯,来临乡社,所谓以显父母者也。
韩魏公在相府,嘉祐中,畿邑多蝗,朝廷遣使分行督捕。时一朝士还阙,见公,面白县虽有蝗,全不食稼。”公识其言之佞也,遂问:“有遗种否?”佞者不期问此,遽对:“遗种不无。”公曰:“但恐来年令嗣不及尊君。”其人惭而退。
韩魏公秉尸钧,王陶游其门,公亦素器之。累歴从官,及为中丞,未登二府,怏怏有望于公。引摭细故,奏疏诋公,由此出守转郡。谢上表尤肆狂讦,词皆浮实。至举丁朱崖以况公,悖妄弗顾于理甚矣。忿欲攻人,失其所御,一旦至于是也。由此大失望。陶后虽复用于朝,为讣相,竟不跻丞弼之列,足为躁人鉴矣。
潞公嘉祐中,位元台时,上偶违豫,
译范文正公的贤德高出一代,历任显贵官职,直至登上执政高位,常致力于赈济宗族,甚至惠及孤弱偏远之人。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安葬的日期临近,与他交情深厚的韩琦、富弼、田况、裴度等各位公卿,各自拿出金钱布帛予以资助。狄武襄公曾在他麾下任职,早被赏识,当时位居枢密使,赠送的助丧财物比各位公卿更加丰厚,迥然具有古人的风范,那些泛泛之交,不能与他相比。
范文正公具有辅佐帝王的才能,世人所敬仰,未能得到大用,未能穷尽他的才能,就去世了。当时的舆论感到惋惜,三十多年后,他的儿子范纯仁从同知枢密院事升任宰相,士大夫多认为这是适宜的,不像前辈那样英名盛实,实在是在人们耳目之中,被期望来治理天下的人。大概范文正公职位与才能不相称,公众意见未达成一致,一旦继承人登用,舆论感到欣慰满足。这就像鲁国人希望臧孙达有后代一样,几乎实现了。
珍席放谈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珍席放谈卷下 宋 高晦叟 撰
哲宗继承皇位,宣仁太后权同听政决断。蔡持正因曾任宰相而掌管安陆,闲暇时偶然写了几首小诗。朝散郎吴处厚任汉阳太守,是邻境。他平日深深怨恨蔡持正,蔡持正执政时不推举引荐他。吴处厚买得诗稿,便按自己的意思曲加注释,认为诗中意在怨恨讥讽。按照他的私意解说,通过驿站迅速上报朝廷。祸患出乎意料地发生,蔡持正于是被贬谪到岭南之外。当时上相吕大防等人位居辅佐之位,都缄默顾忌,不加论辩,只是奉行罢了。只有右相范尧夫上奏疏列举理由,又在帘前与王正仲再三为他辩白,未能挽回已下达的诏令。而这两位公卿也各自被罢免。天下士人的议论,无不认为他们贤德。唉!人臣效忠与苟合,临事时就可以看出来了,能不考察吗!
范文正公镇守余杭时,有一位近臣同路,在厅堂宴请范文正公,用家中的音乐歌舞取乐。接着又拿出俳优,男女混杂,赞美之词交相传来。范文正公感到奇怪,询问那些男女是谁,主人回答说:“是孩子们罢了。”范文正公不高兴,离席立即离去。王荆公在史策中详细记载了这件事,真可以说是直笔了。
富文忠公、杨隐甫都是晏元献公的女婿。晏公在二府任职时,两人已升任显贵官职。富文忠公每次去拜见,就在书房中交谈一整天,吃完家常饭才离开。杨隐甫有时来见,就坐在堂上,摆酒从容,让姬妾侍从奏乐,按节拍歌舞以取乐。人们由此知道晏公对待两个女婿的轻重不同。两个女婿的功名、年位也自然不相等了。
富文忠公凭借历朝旧相的身份,出镇河阳。龙图阁学士韩贽从西京被召,孟津与洛阳相距不到百里,虽然不是入京的正驿,但绕路行走也不过一舍的距离。韩贽尚未准备出发,就写信给富公,想借此机会借道三城以通传达拜见之意。富公回复拒绝的意思,说侍从被召,不应当绕路先私下拜见,担心招致物议。大臣在事情上谨慎避嫌如此,流言诽谤怎么能波及他呢?
富文忠公在洛阳选择住宅,胜景宏伟冠绝西都。王君贶相继建造宅第,又超过了富公。然而富公年七十,就上交印绶,请求退休,悠闲自得,在家住了十年。太原公虽然曾暂时住在那里,年老仍任职,手持符节,镇守一方,急切请求归乡,未获批准而死于任上。名园广厦,不过是虚设罢了。有而不知足,就失去了所以拥有的东西。
韩忠献公、富文忠公在朝中,杰出无人能出其右,真是国家的保卫,家族的光荣。仁宗虽然任用他们执政,不久都外放,长期留在外任。四海士民寄予厚望,认为他们做宰相已经很久了。皇上最终也体谅他们的贤德。嘉祐年间,相继执掌枢机,士大夫和隐居山林的人都拭目延颈,争相观听。政令弛张迟迟,没有听闻。有人私下议论而感到奇怪。过了一年举行祫享大礼,在赦文中列举废置数十件事,都是兴利除害的开端。人们共同庆幸,看他们的谋划,可知其缘故了。世人这才知道两位公卿不立即变更,大概是有等待的。趁着大赦推行恩惠,不仅使百姓户户明白感恩于上,又免除了郡县屡次遵承的烦扰。无不赞叹他们的德业不群。这难道不是君子之道昭然日彰,而宰相自有体统吗?
韩魏公未任宰相时,从政府外放,历任方面大员,很久之后,建节判相州。邺台是韩公祖先松楸所在之地。他上谢表说:“铺排牛酒,在乡里宴请故老;罗列旌旗,在墓下拜祭先臣。”这是一时的盛事。人子达到这样的地位,来临乡社,所谓显耀父母了。
韩魏公在相府,嘉祐年间,京城附近多蝗灾,朝廷派遣使者分行督捕。当时一位朝士回京,见韩公,当面说县里虽然有蝗虫,全不吃庄稼。”韩公识破他言语的谄媚,于是问:“有遗留的种子吗?”谄媚者没想到问这个,急忙回答:“遗留的种子不无。”韩公说:“只怕来年令郎不及尊君。”那人惭愧而退。
韩魏公执掌枢机,王陶游其门下,韩公也素来器重他。王陶历任从官,及任中丞,未登二府,对韩公心怀不满。他搜集细故,上奏疏诋毁韩公,因此出守转郡。谢上表尤其肆意狂讦,言辞都浮夸不实。甚至举丁朱崖来比喻韩公,悖妄不顾理甚矣。愤怒想要攻击人,失去控制,一旦到了这个地步。由此大失所望。王陶后来虽然在朝中复任,为副相,竟未跻身丞弼之列,足以作为浮躁之人的鉴戒了。
潞公嘉祐年间,位居元台时,皇上偶然违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