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穆天子传》小说家类第二【异闻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穆天子传》共六卷，由晋代郭璞作注，卷前有荀勖所作的序。查考《束皙传》记载：太康二年，汲县人不准盗掘魏襄王墓，获得竹简本《穆天子传》五篇，以及《周书》十九篇、《周食田法》、《周书论楚事》、《周穆王美人盛姬事》。查考现今《穆天子传》第六卷中记载了盛姬之事，这大概就是《束皙传》中所说的《周书》中的一篇。推究其文体风格，应归入《穆天子传》中，《束皙传》将其单独列出，是不正确的。这本书记载事情有月份和日期，却没有年份，而且文字多有残缺断缺。用现今的《竹书纪年》来比较，《纪年》记载十二年冬，周王北巡狩猎，于是征讨犬戎，这件事在《穆天子传》第一卷；十四年夏，周王在军邱打猎，五月建造范宫，修筑虎牢关，这件事在《穆天子传》第五卷；十五年建造重壁台，冬周王在盐泽观览，这件事在《穆天子传》第六卷；十七年周王西征昆仑丘，会见西王母，这件事在《穆天子传》第二卷。第三卷、第四卷两书同时出土，荀勖等人互相校勘其文字，不应该如此矛盾冲突。大概现今的《竹书纪年》是明代人从各种书籍中搜集拼凑而成的，并非汲冢出土的旧本，就连郭璞注中所引用的《纪年》文字，尚且搜集不全，何况有空暇考证其先后次序呢？这也是现今《纪年》出于伪造的一个证据。有人竟然主张将第五卷、第六卷移到第二卷之前，以符合《竹书》的次序，这简直是削足适履了。书中记载的事情，虽然大多夸大不实，但所谓的西王母，不过是西方一个国家的君主；所谓的县圃，不过是飞鸟百兽饮水进食的地方，是大荒野中的园泽，没有什么神仙怪异之事。所谓的河宗氏，也只是国名，没有什么鱼龙变化显现的说法。与《山海经》《淮南子》相比，还较为接近事实。郭璞注《尔雅》“西王母”一句，不过说“西方昏暗荒远之国”，在“河出昆仑墟”一句虽然引用《大荒西经》，却不谈论其灵异。他注解这本书，却大量引用志怪传说，大概是解释经典不敢不严谨，而笺释《周书》则务必炫耀博学广识的缘故。《列子·周穆王》篇所载与此传互相参证，大概是当时民间流传有此记载，如同后世小说野史之类，所以列御寇得以采集其文字。世间所传的汲冢书《师春》已经亡佚，《周书》又属于后人沿袭错误，《纪年》伪妄明显，至今得以保存的只有此传了。然而文字既然古老，讹误脱漏又很严重，学者大多不深入探究。封膜昼于河水之阳，见于第二卷。膜昼自是人名，封者，是赐予爵位和封邑。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误将“昼”字当作“画”字，于是将封膜昼当作画家的始祖。山防自出，是《西王母谣》见于第三卷。方回《瀛奎律髓》注解陈子昂诗“邱陵徒自出”一句，却说“自出”二字疑似错误。第二卷说“乃为铭迹于县圃之上”，第三卷说“乃纪丌迹于弇山之石”，其文字非常明白。朱珪《名迹录》却说取《穆天子传》为名迹于弇兹石上，完全错乱违背。它的流传，也在若存若亡之间，固然是考古者所应当珍视的。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穆天子传序

《穆天子传》出自汲冢，晋代荀勖校定为六卷，有序言。其事虽不典雅，其文甚古，颇可观览。我考据《书序》称穆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太史公记载穆王会见西王母之事，与各传说所载大多相符，则此书大概详细记载了当时的情形，不可厚诬。春秋之时，诸侯各有国史，多有庞杂之言。下至战国，王道衰微而圣言湮没，处士横议而异端兴起，人人家自为说，求其不庞杂，怎么可能呢？其书记载周王与七萃之士巡行天下，然而只是护卫简少而征召人少，并非像秦汉那样千骑万乘，倾尽全国之力而出。周王自己数说过错，以及七萃之士的规劝，未曾听说被认为违逆。登上群玉山，命令邢侯攻玉而不接受他的慰劳品，是先王体恤百姓的法度，未曾不行。至于遇到雨雪，士兵都让他们休息，只有周王的八匹骏马超腾领先等待，往往十天之后才再次出发离去，这不是督令限期。其继承成康盛世和睦之余，百姓安宁，虽然以徐偃王之力行仁义，不足以作为倡导而动摇天下，由此可知没有暴行虐政，而君子还以周王死在祗宫为深幸，足以见人心之危惧如此。这岂可效法呢？这岂可效法呢？保存其书的人固然可以览其古，考证其事的人又怎能不考其是非呢？南台都事海岱刘贞庭干旧藏是书，惧其无传，暇日稍加校勘讹舛，命金陵学官重刊，与博雅之士共之。谂予题其篇端云。时至正十年，岁在庚寅春二月二十七日壬子，北岳王渐翰序。

穆天子传序

序《古文穆天子传》者，太康二年，汲

译县里的百姓不准盗窃发掘古墓所得的书籍。这些书都是竹简，用素丝编连。根据臣下荀勖先前考定的古代尺度，竹简长二尺四寸，用墨书写，每简四十字。汲县，是战国时期魏国的地界。查考所得的《纪年》，大概是魏惠成王的儿子魏襄王（令王）的墓葬。在《世本》中，大概是魏襄王。查考《史记》六国年表，从魏襄王二十一年到秦始皇三十四年焚烧书籍的那一年，共八十六年。等到西晋太康二年，初次获得这本书，总共经过五百七十九年。书中记载了周穆王巡游的事迹。《春秋左氏传》说：“穆王想要放纵自己的心意，周游天下，将使天下到处都有车辙马迹。”这本书所记载的就是这件事。穆王喜好巡视守土，得到了盗骊、騄耳这样的良马，让造父驾车，以此视察四方荒远之地，向北渡过流沙，向西登上昆仑山，会见西王母，与太史公的记载相同。汲郡收集书籍不谨慎，多有毁坏脱落残缺。虽然书中的言辞不典雅，但都是古书，很值得阅览。恭敬地用二尺黄纸抄写，请求待事情平息后，将原本竹简及新抄写的副本，一并交付秘书省缮写，收藏于中经，副本存放在三阁。恭敬地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穆天子传卷一 晋郭璞注古文

天子在涓山之上饮酒。戊寅日，天子向北征行，于是渡过漳水。庚辰日，到达（阙文），在盘石之上向天子敬酒。天子于是演奏宏大的音乐，在车上站立而不坐下。到达钘山之下。癸未日，下雪，天子在钘山西面的山麓打猎。于是找到了钘山险阻的通道。向北沿着虖沱河的北岸行进。乙酉日，天子向北登上（阙文）。天子向北征伐犬戎。犬戎（阙文）胡人在当水之北向天子敬酒。天子于是高兴（阙文）。赐给七萃之士战利品。庚寅日，刮北风且下雪。天子因为寒冷，命令王属休息。甲午日，天子向西征行，于是渡过隃之关隘。己亥日，到达焉居禺知之平。辛丑日，天子向西征行，到达防人。河宗的子孙防栢絮，伯爵絮名古伯字多从木，且在智之（阙文）迎接天子，先献上豹皮十张，良马十二匹。天子派井利接受。癸酉日，天子住宿在漆□。于是向西在黄河垂钓以观看（阙文）智之（阙文）。甲辰日，天子在渗泽打猎，于是得到了白狐和狢，用来祭祀河宗。丙午日，天子在黄河水边饮酒。天子在防〇之南、渗泽之上集结六师之人。戊寅日，天子向西征行，疾驰到达阳纡之山。这是河伯无夷所居住的地方。这就是河宗氏。河宗伯天在燕然之山迎接天子，用束帛加璧慰劳，先献上白（阙文）。天子使〇父接受。〇父，〇公谋父，作《祈招》之诗者。癸丑日，天子在燕（阙文）之山、黄河水边举行大朝会。于是命令井利、梁固率领六师。天子选定吉日戊午。天子穿着大礼服，戴着冕，穿着祎衣，系着赤帗带，插着曶，左右佩戴玉饰，捧着璧，面朝南站在寒下。曾祝辅助他。官员陈列完整的五牲。天子将璧授予河宗，河宗伯天接受璧，面向西将璧沉入黄河。再拜稽首。祝将牛马豕羊沉入河中，河宗（阙文）向皇天子禀命。河伯呼唤他。帝说：穆满。你应当永远致力于世事。面朝南再拜。河宗又呼唤他，帝说：穆满，向你展示舂山的珍宝。告诉你昆仑（阙文）舍四平泉七十。于是到达昆仑之丘，以观看舂山的珍宝。赐福晦。天子接受命令，面朝南再拜。己未日，天子在黄之山举行大朝会。于是展开图籍观看典章，用以观看天子的珍宝器物。说：“天子的珍宝。玉果。璿珠。烛银。黄金之膏。天子的珍宝万金（阙文）珍宝百金，士的珍宝五十金，庶人的珍宝十金。”

译【用以显示缺失的文字】天子的弓用来射人，步剑，牛、马、犀【缺】器价值千金【步剑大概是步光剑，犀似乎像水牛的脚，脚呈三角状，黑色】天子的马能日行千里，胜过人的猛兽【说其气势杰出骇人】天子的狗能日行百里，能捕捉虎豹【说其筋力壮猛】伯天说征鸟，使翅膀【缺】乌鸦、鸢【鸢音缘，即鸦】鹳鸡能飞八百里【即鹍鸡，属于鹄类】名兽使脚【缺】能日行千里，狻猊【缺】野马能日行五百里【狻猊，即狮子，也吃虎豹，野马也像马但较小，狻音酸，猊音倪】卭卭距虚能日行百里【也是马类，《尸子》说距虚不择地而跑，《山海经》说蛩蛩距虚，是一起说的罢了】麋【缺】二十里【从麋以上似乎按兽能跑里程远近的次序排列】叫伯天，都遵循河典【典礼，从以上事物都记载于河图数理中，河伯将其作为礼，礼敬穆王】于是乘坐渠黄马，为天子先驱【在前面引导道路】以到达西土【极尽、尽头】乙丑日，天子西渡黄河【缺】这里有温谷、乐都【温谷是说冬天温暖，燕国有寒谷不生长五谷】河宗氏游居的地方【伯天的别州邑】丙寅日，天子召集官员检阅器物【防备官司检阅所得宝物】于是任命正公郊父【正公指三上公，天子所取正者，由郊父担任】接受宪令【宪即教令，《管子》说都接受宪令】用以伸展【缺】八骏的乘驾【八骏的名字在下面】在枝洔之中饮水【水流分叉形成洔，洔是小洲，音止】积石山南面的黄河【积石山名，现在在金城河间县南，河从北山流出向东南流】天子的骏马【骏是马的美称】赤骥【世人所说的骐骥】盗骊【马细颈黑色】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颜色如花而赤，现在叫马缥赤的为枣骝，枣骝是赤色】绿耳【绿耳说北唐的君主来见，用一匹骝马生了绿耳，魏时鲜卑献千里马，白色而两耳黄，名叫黄耳，就是这个〇。八骏都根据毛色来命名。查《史记》造父为穆王得到盗骊、华骝、绿耳的马，驾车向西巡游见西王母，快乐得忘了回去，都与这里相同，若合符契】狗有重、工、彻、止、雚、猳【缺】黄、南【缺】来、白【都是淩狗的名字，也如同宋鹊的〇】天子的御者造父三百【下面说三百是御者】耿翛、芍及【造父善于驾车，穆王封他在赵城，其余没听说过】说天子是与出【缺】入薮田猎钓弋【弋是用缴射】天子说：唉，我一人不充实于德【盈即充】而忙于游乐【辨作游乐之事】后世也会追数我的过错吗【穆王游放过度，出行辄忘归，所以作此言以自警】七萃之士【缺】天子说：后世所望不要失天常【奉行六时】农工既得【岁丰登】男女衣食【无饥寒】百姓珤富【富者安】官人执事【各视职事】所以天有旹【四时】民【缺】氏响【缺音国】何谋于乐【说不规乐而乐自及】何意之忘【常慎德】与民共利，世以为常也。天子嘉之【善其有辞】赐以左佩华也【玉华之佩，佩之精】于是再拜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