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女多拣茶为业,朝去暮归,三五成群,素足簪花,风韵饶然。《闽小记》云:“闽素足女多簪全枝兰,烟鬟掩映,众蕊争芳,响屧一鸣,全茎振媚。继在京师,见唐人美人图,亦簪全兰,乃知闽女正堪入画。”
译当地女子多以采茶为业,清晨出发傍晚归来,三五成群,赤着双脚,发间簪花,风韵十足。《闽小记》记载:“福建赤足的女子多簪戴整枝兰花,烟雾般的发髻掩映着花枝,众多花蕊争奇斗艳,脚步轻响,整株兰花随之摇曳生姿。后来我在京城,见到唐代的美人图,画中人也簪着整枝兰花,这才知道福建女子确实可以入画。”
杭世骏《榕城诗话》云:建宁别驾沈君尝艳称“闽中户户皆花,家家是玉。笔床砚匣,恒在香台。写韵传经,乃其粉确。青襟夫婿,挼手传笺,红屐侍儿,扶轮赴社。扇林下之清风,鲜桑中之失德。如斯风气,颇可铺张。”按:吾闽缙绅家妇女,莫不谙诗书。唐宋以前载籍,鲜有记述。明清以降,闺门弦诵,比屋相闻。侯官庄九畹、廖淑筹、郑薇柔、郑翰莼、许德瑗、黄淑畹等,皆衡宇相望,结社联吟。许亭亭与俦侣结“访红楼诗社”。由是女诗社之风,盛于会城。闽县范淞青,三十未嫁。家贫无依,以训蒙糊口,人呼之曰女先生。此滨海邹鲁之称,厥有由来也。沈君岂虚称哉。
《停云阁诗话》云:女伶卖曲,山左最多。吾闽建、邵二郡,界邻江右,间或有之,省垣却少经见。嗣因寇氛不靖,窜及上游,雏燕娇莺,争集榕城之经院巷。据此,则射圃里一带所以为娼寮之地,然不久云烟消灭,而盛于洪江、台江两地矣。张亨甫先生《南浦秋波录》记之详尽。
蒋垣《榕城景物考》云:唐时罗城南关,人烟绣错,舟楫云排,两岸酒市歌楼。箫声从柳阴榕叶中出。今安泰桥是其处。按:安泰桥,昔在古利涉门外。宋曾巩有《出利涉门》诗云:“红纱笼竹过斜桥,复观翚飞入斗杓。人在画船犹未睡,满堤明月一溪潮。”叶毅庵先生亦有诗云:“画桥低亚若篷轻,酒市歌楼夹岸迎。见说琅琊繁盛日,三山城似阖闾城。”则旧时安泰桥夹岸,不减秦淮风月矣!
黄肖岩先生《序聚红榭雅集》词云:“天下方音,五音咸备。独阙纯鼻之音。惟吾闽尚行此音,乃千古一线元音之仅留于偏隅者。漳泉人度曲,纯行鼻音,则尤得音韵之原矣。”按:吾闽方言,约分福、厦、泉、汀、建、邵六种,其他各县各有不同之腔。何岐海之《何氏学》、黄肖岩之《榕城方言古音考》、刘家谋之《操风琐录》、谢枚如之《说文闽音通》、大抵崇闽音为正音,虽诸篇仅及福州,然推究及各县,未可不从福州始也。
郑天尺先生精医理,考究闽谚方言甚深。所编《榕谚声律启蒙》,脍炙人口,时比之林光天,号为二天。其《闽谈正误》之著,于福州方言纠误考据,均有所本。非以意强解者比者。
会城灯市,聚于后街。次则南台、中亭街。节假后,后街户户家家皆以灯为业,争奇斗巧,禽鱼鸟兽咸备,游者塞途。陈偕灿先生《福州观灯诗》有“后街风月卖灯天”句,记实也。闽人最重元夕,谢在杭谓:“天下上元灯烛之盛,无逾闽中者。”盖天下有五夜,而闽则有十夜也。
《天中记》谓:正月二十九日曰“拗九”。按:闽方言亦称“孝九”,煮果粥祀先、相馈遗。相传目莲是日以供母,非也。罗源、古田均称后九。连江人家以芋菽和米作糜,称为“乌九粥”,谓食可却病。《黄鹄山人诗钞》则谓为“穷九粥”,有诗记之。
《壶中录》谓:闽中以二月二日为踏青节,今人士均以清明日祭墓,并作郊外踏青之游,不以二日。又制清明粿以祀先。
闽以二月十二日为花朝,考《西湖游览志》云:花朝、月夕,世俗恒言二八两月为春秋之中,故以二月半为花朝,八月半为月夕。周处《土风记》及《提要录》皆云十五日,然《杨诚斋诗话》云,东京二月十二日花朝,为扑蝶会。则闽俗不误矣。
立夏日市碗糕,谓食之目明。人家制糕粿,谓之做夏。连江人以韭和米面蒸食之,名曰夏粿。闽清则家家作米糖,以巧好相尚。
三月三日上巳,悬荠菜于门,未知何义。《八闽通志》载:民俗取南烛木茎叶捣碎,清米为饭,染成绀青色。谓日进一合,可以延年,曰青精饭。按:莆俗是日采枫树花渍米,为青饭,不用南烛木。
同安人四月初一日,各办香饼祭神,名曰明眼饼。
端午节,以竹叶裹秫米为粽子。盖沿《风土记》秤锤粽之名,蒲人食鹆螺以明目。福安人食大田螺,谓之炒鬼眼。
叶毅庵先生《榕城杂咏》:每岁六月举瓜
译杭世骏在《榕城诗话》中说:建宁别驾沈君曾极力称赞“福建境内家家户户都种花,处处宛如美玉。笔床砚匣,常置于香案之上。书写韵律、传抄经书,乃是她们的日常功课。身着青衫的丈夫,搓手传递诗笺;穿着红屐的侍女,扶着车轮赶赴诗社。扇动林下的清风,鲜有桑中失德之事。如此风气,确实值得铺陈宣扬。”按:我们福建士大夫家庭的妇女,没有不熟读诗书的。唐宋以前的典籍,很少有所记载。明清以来,闺阁中的吟诵之声,邻里之间互相听得见。侯官的庄九畹、廖淑筹、郑薇柔、郑翰莼、许德瑗、黄淑畹等人,居所相邻,结社联诗。许亭亭与同伴结成“访红楼诗社”。由此,女子诗社的风气,在省会福州盛行起来。闽县的范淞青,三十岁尚未出嫁。家境贫寒无依,靠教蒙童维持生计,人们称她为女先生。这就是福建被称为滨海邹鲁的原因所在。沈君岂是虚夸之辞呢。
《停云阁诗话》说:女伶卖唱,山东最多。我们福建的建宁、邵武两郡,与江西接壤,偶尔也有,省会却很少见到。后来因为战乱不安,蔓延到上游地区,年轻貌美的女子,争相聚集在福州的经院巷。据此,射圃里一带之所以成为娼妓聚集之地,但不久便烟消云散,而在洪江、台江两地兴盛起来。张亨甫先生的《南浦秋波录》对此记载详尽。
蒋垣在《榕城景物考》中说:唐代罗城南关,人口稠密,船只云集,两岸酒肆歌楼林立。箫声从柳荫榕叶中传出。如今的安泰桥就是那个地方。按:安泰桥,过去位于古利涉门外。宋代曾巩有《出利涉门》诗云:“红纱笼竹过斜桥,复观翚飞入斗杓。人在画船犹未睡,满堤明月一溪潮。”叶毅庵先生也有诗云:“画桥低亚若篷轻,酒市歌楼夹岸迎。见说琅琊繁盛日,三山城似阖闾城。”那么旧时安泰桥两岸的风光,不亚于秦淮风月了!
黄肖岩先生在《序聚红榭雅集》词中说:“天下的方言,五音俱全。唯独缺少纯粹的鼻音。只有我们福建还保留这种音,这是千古一线元音仅存于偏远角落的。漳泉人唱曲,完全使用鼻音,则更得音韵的本源。”按:我们福建的方言,大致分为福、厦、泉、汀、建、邵六种,其他各县各有不同的腔调。何岐海的《何氏学》、黄肖岩的《榕城方言古音考》、刘家谋的《操风琐录》、谢枚如的《说文闽音通》,大体上都推崇闽音为正音,虽然各篇仅涉及福州,但推究到各县,不能不从福州开始。
郑天尺先生精通医理,对福建谚语和方言研究很深。他所编的《榕谚声律启蒙》,广为流传,当时人们将他与林光天相比,号称“二天”。他的著作《闽谈正误》,对福州方言的纠误考据,都有依据。不是那些凭主观臆断强解的人所能比拟的。
福州的灯市,聚集在后街。其次是南台、中亭街。节日过后,后街家家户户都以做灯笼为业,争奇斗巧,禽鱼鸟兽样样具备,游人堵塞道路。陈偕灿先生《福州观灯诗》中有“后街风月卖灯天”的诗句,是写实之作。福建人最重视元宵节,谢在杭说:“天下上元灯烛之盛,没有超过福建的。”因为天下有五个夜晚,而福建有十个夜晚。
《天中记》说:正月二十九日叫“拗九”。按:福建方言也称“孝九”,煮果粥祭祀祖先、互相馈赠。相传目莲在这一天供养母亲,其实不对。罗源、古田都称为后九。连江人家用芋头豆类和米煮成粥,称为“乌九粥”,说吃了可以防病。《黄鹄山人诗钞》则称为“穷九粥”,有诗记载。
《壶中录》说:福建以二月二日为踏青节,现在人们都在清明节扫墓,并进行郊外踏青游玩,不在二月二日。又制作清明粿来祭祀祖先。
福建以二月十二日为花朝,考证《西湖游览志》说:花朝、月夕,世俗常说二八两月为春秋之中,所以以二月半为花朝,八月半为月夕。周处《土风记》及《提要录》都说十五日,然而《杨诚斋诗话》说,东京二月十二日花朝,举行扑蝶会。那么福建风俗没有错误。
立夏日卖碗糕,说吃了眼睛明亮。人家制作糕粿,称为做夏。连江人用韭菜和米面蒸食,名叫夏粿。闽清则家家制作米糖,以精巧美好相尚。
三月三日上巳节,在门上悬挂荠菜,不知何意。《八闽通志》记载:民俗取南烛木茎叶捣碎,用清水淘米做饭,染成绀青色。说每天进一合,可以延年,叫青精饭。按:莆田风俗在这一天采枫树花渍米,做青饭,不用南烛木。
同安人四月初一日,各自准备香饼祭神,名叫明眼饼。
端午节,用竹叶包裹秫米做成粽子。大概是沿袭《风土记》秤锤粽的名称,蒲人吃鹆螺以明目。福安人吃大田螺,称为炒鬼眼。
叶毅庵先生《榕城杂咏》:每年六月举瓜
罗源俗,六月初六日涤井水洗猫犬,为去腥气。福州方言所谓“六月六,犬洗汤”也。然姑苏俗亦有“六月六,猫儿狗儿同洗浴”之语,见梁同书《直语补证》:
闽人七夕炒蚕豆相遗,谓之结缘。其名雅,其义厚。陈惕园先生曾作《结缘行》,称之可挠颓俗、振醇风也。
闽俗重中元节,有烧纸衣、制纱箱之举。孟瓶庵先生有《纱箱歌》,末句云“君不见街前街后送纱箱,屋里停棺仍不绝。死人不得归黄泉,纸厌红带鹃啼血。”可以警惕俗风。
八月十一至十五日,后街成塔市。三十年前,士绅家竞尚排塔,田园台阁以及闺房布置悉备,人物花果禽鱼皆裁缯剪彩,玲珑飞动,罗列奇玩,争靡斗艳,纵人观赏。虽劳心力,亦表太平盛事。
中秋夜,神光、定光双塔,七级燃灯照耀,如红烛高烧。士女制香球,登乌石山进香。明陈荐夫有《乌石进香》诗云:“凉飊吹商蟾兔清,明绳曳玉低斜横。七香油壁税南陌,莲花蹴月参差行。邻霄台高祠帝女,金兽含烟喷秋雨。玻璃钿合开古香,九节瑞龙然不死。憨痴白皙冶游郎,骄行躏入调红妆。秋波盈盈澄碧光,回环射裂千柔肠。熊祥乞归碧霞馆,赃雨浓云生梦感。元虚不种真麒麟,十二琼楼怅秋晚。”
重九作糕,自是古制。《五杂俎》、《景云类纂》及《福州府志》诸书均载:闽俗于九日作粽,与端午同。然今俗九日作九重粿,上插彩旗,谓之重阳糕,相传已久,不复有作粽者。
九日放风筝以乌石山为盛。旧时人士设饤饾于僧寺,谓之纸鹞会。其中有所谓九连环者,形如蜈蚣。剪彩为头,具百四十四甲,亘四五十丈,以大绳系于山石,乘风则数十人挽之,诚巨观也。
冬至前夕,俗屑糯米,合家男女围坐作粉团,曰“搓丸”。谓取团圆意。亦以祀先告冬也。梁洛观先生有《南乡子》词云:“笑语共婆娑,银烛华筵缀碧荷。大小珠光齐错落,搓搓人世团圆此夜多。春意灶眉过。白屑纤纤素手罗,调罢饧汤堂上进,知么,新妇生成小性和。”
十二月二十四日祀灶。俗谓是夜灶神上天,以一家所行善恶奏于天庭也。陈荐夫《祭灶行》云:人家腊月祀灶王,二十四夜朝紫皇。善恶条陈明如镜,贫恶穷通我司命。盘中有饴凝作脂,愿神口舌甘如饴。翁老踉跄望空拜,秽恶触神神勿怪。神言汝家多罪过,赦汝愚蒙矜汝悮。汝甑尘土突不黔,不如放我上青天。”
徐经《雅歌堂诗话》云:闽令吴林塘有“三妙吟”,谓“荔枝、素心兰、寿山石”。余谓武夷茶、漳州密果、永春织画、上杭竹器、永安纸灯俱臻妙品,岂让三者独擅耶?即更有进于此者,蔡越峰之书阁帖、应一叶之画烟雨、皆登古人之堂而入其室者也,合之可称闽海十绝。
荔枝,闽粤巴蜀均产之。以闽为胜,闽以莆田为最。王子勤太守广叶守兴化,府治门外题楹帖云:“荔子甲天下,梅妃是部民”,一时盛传。高云客作《荔子纪事》一卷,张超然为之序,深辟朱竹垞、曹秋岳“闽荔不如粤”之说。按:谢在杭《百粤风土纪》云:“荔子色青,大如杨梅。肉薄核大,味甘而不酸,在闽龙眼之下。”许子逊《广州杂诗》云:“丹荔年年玉碗新,镜中眉黛半含颦。可怜岭外红鹦鹉,犹说华清病齿人。”则粤种诚不如闽矣。
前人多作餐荔枝会,非近人所及。明莆田宋珏有荔社,约日以三千颗为率。徐兴公、谢在杭、马继声等结红云社,作社约。在杭作续约。亦食荔韵事。《红云社约》谓凤岗中冠为福州第一品。按:凤岗三十六宅、七十二乡皆产荔,其次为上街乡,上街乡与侯官市隔一土壤,而侯官市皆植龙眼,无一荔树。亦土性随所宜也。
福州荔枝,向以西禅寺为佳。《曝书亭集》称寺之荔树高五六丈者四百余本,今存者殊少,而法堂前古荔四株,相传为宋荔,名曰“天洗碗”。西禅荔枝早熟,寺荔尽后而兴化枫亭始上市。黄莘田先生诗所云“长庆寺门刚摘尽,满街斜日卖枫亭”也。
译罗源的习俗,在六月初六这一天清洗井水、给猫狗洗澡,是为了去除腥气。这正是福州方言中所说的“六月六,犬洗汤”。然而苏州的习俗也有“六月六,猫儿狗儿同洗浴”的说法,这在梁同书的《直语补证》中有记载:
福建人在七夕互相赠送炒蚕豆,称之为“结缘”。这个名字雅致,意义深厚。陈惕园先生曾作《结缘行》一诗,称赞它足以扭转颓废的俗气、振兴淳厚的风气。
福建习俗重视中元节,有焚烧纸衣、制作纱箱的行为。孟瓶庵先生有《纱箱歌》,末句说:“君不见街前街后送纱箱,屋里停棺仍不绝。死人不得归黄泉,纸厌红带鹃啼血。”这足以警示世俗风气。
八月十一日至十五日,后街形成塔市。三十年前,士绅人家竞相崇尚排设灯塔,田园台阁以及闺房布置一应俱全,人物花果禽鱼都用丝绸剪裁彩纸制作,玲珑剔透、生动飞舞,罗列着奇珍玩物,争奇斗艳,任人观赏。虽然耗费心力,但也表现了太平盛世的景象。
中秋之夜,神光、定光双塔,七层燃灯照耀,如同红烛高烧。士女们制作香球,登上乌石山进香。明代陈荐夫有《乌石进香》诗云:“凉飊吹商蟾兔清,明绳曳玉低斜横。七香油壁税南陌,莲花蹴月参差行。邻霄台高祠帝女,金兽含烟喷秋雨。玻璃钿合开古香,九节瑞龙然不死。憨痴白皙冶游郎,骄行躏入调红妆。秋波盈盈澄碧光,回环射裂千柔肠。熊祥乞归碧霞馆,赃雨浓云生梦感。元虚不种真麒麟,十二琼楼怅秋晚。”
重阳节制作糕饼,自古便是如此。《五杂俎》、《景云类纂》及《福州府志》等书均记载:福建习俗在九日制作粽子,与端午节相同。然而如今习俗在九日制作九重粿,上面插着彩旗,称为重阳糕,这种说法流传已久,不再有人制作粽子了。
九日放风筝以乌石山最为兴盛。旧时人士在僧寺摆设供品,称为纸鹞会。其中有所谓九连环的,形状像蜈蚣。用彩纸剪成头部,具备一百四十四节甲壳,长达四五十丈,用大绳系在山石上,借着风力则由数十人牵引,确实是壮观的景象。
冬至前夕,习俗是将糯米磨碎,全家男女围坐制作粉团,称为“搓丸”。这是取团圆之意。也是用来祭祀祖先、宣告冬季到来的。梁洛观先生有《南乡子》词云:“笑语共婆娑,银烛华筵缀碧荷。大小珠光齐错落,搓搓人世团圆此夜多。春意灶眉过。白屑纤纤素手罗,调罢饧汤堂上进,知么,新妇生成小性和。”
十二月二十四日祭祀灶神。习俗说这天晚上灶神上天,将一家人的善恶行为向天庭奏报。陈荐夫《祭灶行》云:人家腊月祀灶王,二十四夜朝紫皇。善恶条陈明如镜,贫恶穷通我司命。盘中有饴凝作脂,愿神口舌甘如饴。翁老踉跄望空拜,秽恶触神神勿怪。神言汝家多罪过,赦汝愚蒙矜汝悮。汝甑尘土突不黔,不如放我上青天。”
徐经《雅歌堂诗话》说:福建官员吴林塘有“三妙吟”,指的是“荔枝、素心兰、寿山石”。我认为武夷茶、漳州密果、永春织画、上杭竹器、永安纸灯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难道要让这三者独自专美吗?更有超过这三者的,蔡越峰的书法阁帖、应一叶的烟雨画作,都登堂入室达到了古人的境界,合在一起可以称为闽海十绝。
荔枝,福建、广东、巴蜀都出产。以福建的为最佳,福建又以莆田的最为出色。王子勤太守在广叶守兴化时,在府治门外题写楹联说:“荔子甲天下,梅妃是部民”,一时广为流传。高云客作《荔子纪事》一卷,张超然为之作序,极力辩驳朱竹垞、曹秋岳“福建荔枝不如广东”的说法。查考:谢在杭《百粤风土纪》说:“荔枝颜色青,大如杨梅。果肉薄核大,味道甜而不酸,在福建龙眼之下。”许子逊《广州杂诗》说:“丹荔年年玉碗新,镜中眉黛半含颦。可怜岭外红鹦鹉,犹说华清病齿人。”那么广东的荔枝确实不如福建的了。
前人多次举办吃荔枝的聚会,不是近代人能比及的。明代莆田人宋珏有荔社,约定每天以三千颗为定额。徐兴公、谢在杭、马继声等人结成红云社,制定社约。谢在杭又作续约。这也是吃荔枝的雅事。《红云社约》说凤岗中冠是福州第一品。查考:凤岗三十六宅、七十二乡都出产荔枝,其次为上街乡,上街乡与侯官市隔着一层土壤,而侯官市都种植龙眼,没有一棵荔枝树。这也是土壤性质随其所宜的缘故。
福州荔枝,向来以西禅寺的为最佳。《曝书亭集》称寺中的荔枝树高五六丈的有四百多株,现在存留的很少,而法堂前的四株古荔枝,相传是宋代的荔枝,名叫“天洗碗”。西禅寺的荔枝早熟,寺里的荔枝卖完后兴化枫亭的才开始上市。黄莘田先生诗中所说“长庆寺门刚摘尽,满街斜日卖枫亭”正是此意。
乌石山范忠贞公承谟祠种荔百株,旧甚有名。每岁荔熟,就祠开市。游人消夏者接踵。祠右积翠寺,古刹也。旧有楼曰“江城如画”,有古梅,相传数百年物。今荔树斧伐殆尽,梅亦无存。
译乌石山范忠贞公范承谟祠旁种有荔枝百株,昔日非常有名。每年荔枝成熟时,便在祠前开设集市。前来避暑游玩的人络绎不绝。祠右侧的积翠寺,是一座古老的寺庙。寺中旧有楼阁名为“江城如画”,还有一棵古梅,相传已有数百年历史。如今荔枝树已被砍伐殆尽,古梅也不复存在。
蔡襄《荔枝谱》云:十八娘,色深红而细长。时人以少女比之。相传闽王王氏有姬第十八,好啖此品,因而得名。其冢今在城东报国寺,冢旁犹有此树。又按:西湖开化寺荔有名十八娘者,瘦腰细核,累累一串数粒。相传王氏女十八娘手植。又仙游陈洪进女玑,别字十八娘,尝手植荔枝于枫亭。俱见《香草斋诗注》。
西门余府巷,以宋余深名。深宅中有荔枝,实绝大而美,名曰“亮功红”。亮功者,深蒙御书阁名也。今余府巷刘宅中,有荔一树,或说为“亮功红”,亦敷会之传。
林寿图《榕阴谈屑》云:闽俗娶妇,荔熟时婿家必以馈丈人。故谚云“荔枝红,送丈人”。王秋士词云:“街头香度日初斜,遍拣西禅万颗霞。博得闺人今夜喜,一筐会送丈人家。”按:曹石仓先生有诗云:“娇羞十五闭房栊,风雨无端妒守宫。玉镜台前倚惆怅,郎家不去荔子红。”是送荔之风,明已然矣。
龙眼谓荔奴⑴,以龙溪所产抱鸡子种为最贵,小如珠,无核,亦珍品也。
桃,吾闽最劣,近乡人有以奉化种移植者,浆多,甘如蜜,名曰水蜜桃。而奉化原种反不如矣。
光泽县会仙岩石斗岸上有朱桃,熟时即坠,人莫能得。
福清黄蘖山多桃,其地有桃坞、桃湖、桃溪、桃洲,春风微和,夭桃夹岸,不减武陵。
南港二百零八乡皆产橘,洪江上流又有橘园洲。弥望千树。橘有数种,比常橘大而皮厚者为风橘;小而味酸者为金橘。酿橘为酒曰橘烧。乡人以橘为福州特产,称为“福桔”。上元作桔灯,母以遗女,取吉祥意也。陈恭甫先生《绛跗草堂诗集》有《橘枝词》十二首,可为掌故之征。
《武夷山志》载:峰山有仙橘,小如弹丸,其皮可食。大者如鸡卵,味尤甘。
柑以古山洲产最多,香甘而皮薄,胜于浙温之乳柑。
凌登明《榕城随笔》云:漳南产柑橘,其种不一,而颗皆硕大。芦柑为最,红柑次之。芦柑色稍黄,红柑则正赤,皆佳种也。三衢所产似亦当稍让。连江一种,差小而味亦甘,当在武陵蜜橘之列。按:漳州之桶柑、芦柑皆由广东潮州传入,永泰有蚌橘一种,亦贵品也。
橘饼出漳州。陈恭甫先生有诗云:“漳南饴蜜十分调,红玉千槌向齿消。百饼青筐霞片散,东风吹入卖饧箫。”
浦南以产柚著名,沿北溪两岸约五十里皆栽柚。乡人呼柚曰“软仔”,其种有文旦、坪山、六月柚等。文旦,古称香栾,长泰所产,品质最良,瓤白,甜美无比,他地所植均不及之。
辛稼轩为福州守,有《临江仙·咏杨桃》云:“忆醉芳树下,几曾风韵忘怀,黄金颜色五花开。味如芦橘熟,贵似荔枝来。闻道商山余四老,橘中自酿秋醅。试呼名品细推排,重重香肺腑,且进两三杯。”按:福州杨桃七八月熟,味酸而有韵,近有粤东种者。
俗呼梅子为“青子”。前辈出郊宴集赏梅,村媪见之,曰:“大冷天气,不暖阁围炉,乃冒寒度板桥看青子耶?”
水口延平产奈,色青而味甜,大有如桃子者。
李以夫人李最佳,皮红如傅粉,故称夫人,亦称胭脂李,色如脂也。闽清产李最多,《武夷山志》载:峰山有仙李,如小鸟卵,长而色赤,味亦酸美。
屏南、连江均产雪梨。屏产有大如碗者,出忠洋一带。连产则甜而松脆多水,八月熟,就树以棕裹之,可留至大雪。朱文公《咏雪梨》诗云:“珍宝浑疑露结成,香葩况是雪储精。乍惊磊落堆盘出,旋剖轻盈照骨明。芦橘漫劳夸夏熟,蔗浆未许析朝酲。啖余更检《桐君录》,快果知非浪得名。”按:快果、玉果、密文,均梨之别称,见《广志》。
自洪山桥至水口,沿江两岸皆植橄榄,橄榄以檀香种,产在安仁溪者为佳,脆而香也。
杨浚《冠悔堂笔记》云:余甘实莹如珠,食之余味始甘,能除虫毒。黄山谷以其先苦后甘,名之曰:“敢谏子”。按:余甘产莆中定庄者佳,以之制露,可治童孩痰积。
仙游果品以柿最佳,曰
译蔡襄《荔枝谱》说:十八娘,颜色深红且形状细长。当时的人用少女来比喻它。相传闽王王氏有位排行第十八的姬妾,喜好吃这种荔枝,因此得名。她的墓现在位于城东报国寺,墓旁还有这种荔枝树。又查考:西湖开化寺的荔枝中有名为十八娘的品种,腰身瘦细、果核细小,一串累累结着几颗。相传是王氏女儿十八娘亲手种植的。又仙游陈洪进的女儿玑,别字十八娘,曾经在枫亭亲手种植荔枝。这些记载都见于《香草斋诗注》。
西门余府巷,是以宋代余深的名字命名的。余深宅院中有荔枝,果实极大且美味,名叫“亮功红”。亮功,是余深蒙受御书阁的名号。如今余府巷刘宅中,有一棵荔枝树,有人说它是“亮功红”,这也只是附会流传的说法。
林寿图《榕阴谈屑》说:福建风俗娶媳妇,在荔枝成熟时,女婿家必定要送给岳父。所以谚语说“荔枝红,送丈人”。王秋士的词写道:“街头香气弥漫,太阳刚西斜,遍拣西禅寺万颗如霞的荔枝。博得家中妻子今夜欢喜,一筐荔枝会送到岳父家。”查考:曹石仓先生有诗说:“娇羞的十五岁少女紧闭房门,风雨无端嫉妒守宫砂。玉镜台前倚靠惆怅,不去郎君家,只因荔枝红了。”可见送荔枝的风俗,在明代已经存在了。
龙眼被称为荔奴,以龙溪所产的抱鸡子种最为珍贵,小如珍珠,没有果核,也是珍品。
桃子,我们福建的最差,近来乡人有用奉化品种移植的,汁多,甜如蜜,名叫水蜜桃。而奉化的原种反而不如了。
光泽县会仙岩石斗岸上有朱桃,成熟时就掉落,人们无法得到。
福清黄蘖山多桃,那地方有桃坞、桃湖、桃溪、桃洲,春风微和,艳丽的桃花夹岸盛开,不亚于武陵桃源。
南港二百零八乡都产橘子,洪江上游又有橘园洲。放眼望去千树橘林。橘子有几种,比平常橘子大而皮厚的是风橘;小而味酸的是金橘。用橘子酿酒叫橘烧。乡人把橘子当作福州特产,称为“福桔”。元宵节制作桔灯,母亲送给女儿,取吉祥之意。陈恭甫先生《绛跗草堂诗集》中有《橘枝词》十二首,可以作为掌故的佐证。
《武夷山志》记载:峰山有仙橘,小如弹丸,它的皮可以吃。大的如鸡蛋,味道尤其甘甜。
柑橘以古山洲产的最多,香甜且皮薄,胜过浙江温州的乳柑。
凌登明《榕城随笔》说:漳南产柑橘,品种不一,但颗粒都硕大。芦柑最好,红柑次之。芦柑颜色稍黄,红柑则是正红色,都是好品种。三衢所产的似乎也应该稍逊一筹。连江有一种,稍小但味道也甘甜,应当列入武陵蜜橘的行列。查考:漳州的桶柑、芦柑都是由广东潮州传入的,永泰有一种蚌橘,也是贵重的品种。
橘饼出产于漳州。陈恭甫先生有诗说:“漳南饴蜜十分调和,红玉千槌向牙齿间消融。百饼青筐霞片散落,东风吹入卖饧箫声。”
浦南以产柚子著名,沿北溪两岸约五十里都种植柚子。乡人叫柚子为“软仔”,品种有文旦、坪山、六月柚等。文旦,古称香栾,长泰所产的,品质最好,瓤白,甜美无比,其他地方种植的都比不上它。
辛弃疾任福州太守时,有《临江仙·咏杨桃》词云:“忆醉芳树下,几曾风韵忘怀,黄金颜色五花开。味如芦橘熟,贵似荔枝来。闻道商山余四老,橘中自酿秋醅。试呼名品细推排,重重香肺腑,且进两三杯。”查考:福州杨桃七八月成熟,味道酸而有韵味,近来有广东东部品种。
俗呼梅子为“青子”。前辈出郊宴集赏梅,村中老妇看见,说:“大冷天气,不暖阁围炉,却冒着寒冷过板桥看青子吗?”
水口延平产奈,颜色青而味道甜,大的有如桃子。
李子以夫人李最好,皮红如敷粉,所以称夫人,也称胭脂李,颜色如胭脂。闽清产李最多,《武夷山志》记载:峰山有仙李,如小鸟卵,长而颜色赤红,味道也酸美。
屏南、连江都产雪梨。屏南产的有大如碗的,出在忠洋一带。连江产的则甜而松脆多水,八月成熟,在树上用棕榈包裹,可以留到大雪时。朱熹《咏雪梨》诗云:“珍宝浑疑露结成,香葩况是雪储精。乍惊磊落堆盘出,旋剖轻盈照骨明。芦橘漫劳夸夏熟,蔗浆未许析朝酲。啖余更检《桐君录》,快果知非浪得名。”查考:快果、玉果、密文,都是梨的别称,见于《广志》。
从洪山桥到水口,沿江两岸都种植橄榄,橄榄以檀香种为佳,产在安仁溪的更好,脆而香。
杨浚《冠悔堂笔记》说:余甘果实晶莹如珠,吃完后余味才甘甜,能去除虫毒。黄庭坚因为它先苦后甘,命名为:“敢谏子”。查考:余甘出产于莆田定庄的最好,用它制作露剂,可以治疗儿童痰积。
仙游果品以柿子最好,叫
“陈变”⑵,俗以陈御史所传植,即名之。
会城南门外城门乡宋郑尚书墓前有枇杷树一株,所产枇杷只一核。
译“陈变”⑵,民间因为陈御史所种植的枇杷,便以此命名。
恰逢城南门外城门乡宋郑尚书墓前有一株枇杷树,所结的枇杷只有一粒核。
《游宦纪闻》载:闽中嘉果,荔枝、龙眼、橄榄之外,又有黄澹子、金斗子、菩提果、羊桃,皆他处所无。黄澹大如小橘,味微酸而甜。《长乐志》云:生于王霸坛侧。
《说铃》云:闽南郊外二十里,曰“齐坑”,齐氏聚族其间。旁有潭,夹种桃花。相传唐陈处士隐地,旧名道者岩,岩前有柿一株,根如斗,结实如佛手柑,皮穰色味则皆柿也。
西门外马坑山蔗最佳,以脆胜也。《寒秀草堂笔记》云:同安多蔗,所生虫似蜂。彼人乾之,食时煠以香油,味类虾,称为蔗蛄。其名甚别。按:有名猴蔗者,专供榨糖。
李文贞公光地喜食生萝萄,冬夜乘烛摊书,断生萝萄满置大盂。每精诣深思时,辄停笔尝之,尽盂乃寝。
连城县莲峰山产彭候芋,叶大如盘,冬夏不枯。过年子落崖下,人难取,取以播种亦不熟。旧传彭侯所种。
《榕阴谈屑》云:王补帆中丞抚闽多惠政。种番薯于署中隙地,采其嫩苗,瀹为羹以饷余,尝而甘之,问其名,曰“平东菜”。时海上方有倭事,故为吉语。余易名“中丞菜”,明日传播城市。课西湖书院,日用以饷诸生,曰:“此秀才风味也!”于是献“中丞菜诗”数十人。
闽人多切番薯,制番薯米,以长乐为佳;又制番薯钱,以福清为佳。均以代粮也。先公有《初食薯米》诗云:“黑如菰米黄如栗,亦自甘香适朵颐。贫贱何尝谋益寿,交亲相与话充饥。饮冰茹蘖皆吾分,耕获菑畲失所期。欲向山中煨芋去,微闻僧灶冷无炊。”
武夷九十九岩,皆产名茶。奇种以天心岩之“大红袍”、慧苑岩之“铁罗汉”、磊石岩之“白鸡冠”、兰谷岩之“金锁匙”、天井岩之“过山龙”、竹窠岩之“瓜子金”、幔陀峰之“半天夭”为著。而大红袍尤为特品,产于天心岩永乐寺三里许之九龙窠石壁上。石壁仅方丈之地,植茶三丛。外向较高者,传为真红袍。旁二丛为副车,叶不甚大,芽端带淡红色,年仅六七两。价值数百金,盖罕而见珍也。每岁,住持僧以少许分馈当道士绅。余则悉售厦商。又天佑岩下有茶一树,名“不知春”,亦种之至美者,广东洋商岁岁预定,雇人守护,惟寺僧得一二两而已。
瓯宁蒋衡《云寥山人集》言武夷茶事云:水芽,宋时贡茶之绝品。拣嫩芽剔取其心,渍清泉中,如银线一缕。尝读无名氏《北苑别录》云:“天下之理,未有不相须而成者。有北苑之芽,则有龙井之水。亦犹锦之于蜀江,胶之于阿井。”按:造团茶之法,须用水涤净,然后入甑蒸熟。复淋洗数回,乃上榨出其膏,柯杵瓦盆,酌水研之,皆有度数。自十二水至十六水为率,故制茶必须清泉。又按:北苑故事,每启蛰,有司以牲致祭,枞金代鼓⑶,齐声喊曰:“茶发芽”,泉乃涌出。故凤凰山有喊泉。元时,置官焙于武夷,亦修北苑故事。至今御茶园侧有井一泓,土人亦名喊山泉也。又云:名种之奇者,红梅、素心兰及木瓜、肉桂。红梅近已枯。素心在天游,其真者予未得尝。肉桂在慧苑。木瓜植弥陀大殿前。其本甚古,枝干卷屈,类数百年物。予初疑木瓜味酸,最不宜茶。及在蓝上舍重庆家饮之,初入鼻微有木瓜气。及到口,但觉甘芬留舌本。半日犹津津,细咀之,并无酸意,此所以奇也。若膺⑷者则以花蕊重焙,反夺直⑸味,不足贵矣。又云:茶害鸟名,其自呼“茶害”二字甚清。三月间遍山呜呜皆此鸟。土人云:昔有茶厂妇,为夫所虐,死化为鸟,犹不忘其夫,故呼茶害以相警。
建茶奇种,相传为天生,茶下不植草。
安溪茶品以铁观音为最著,产在峣阳乡之南山。山坡缓斜,形势秀美,土层极浅,俗有峣阳一片石之称。故其茶香味特浓,非他山可比也。
太姥山产茶名绿雪芽,周亮工《闽茶曲》有云:“太姥声高绿雪芽,洞山新泛海天槎。茗禅过岭全平等,义酒应教伴义茶。”注云:闽酒数郡如一,茶亦类是。今年得茶甚夥,学坡公义酒事,尽合为一。然与未合无异也。《
译《游宦纪闻》记载:福建地区的美好果品,除了荔枝、龙眼、橄榄之外,还有黄澹子、金斗子、菩提果、羊桃,这些都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黄澹大小像小橘子,味道微酸而甜。《长乐志》说:它生长在王霸坛旁边。
《说铃》说:闽南郊外二十里处,名叫“齐坑”,齐氏家族聚居在那里。旁边有一个潭,潭边种着桃花。相传这是唐代陈处士隐居的地方,旧名叫道者岩,岩前有一株柿子树,树根像斗一样大,结的果实像佛手柑,果皮、果肉的颜色和味道则都是柿子的特征。
西门外马坑山的甘蔗最好,因为它以脆嫩取胜。《寒秀草堂笔记》说:同安盛产甘蔗,那里生的虫子像蜜蜂。当地人把它晒干,吃的时候用香油炸,味道像虾,称为蔗蛄。这个名字很特别。按:有一种叫猴蔗的甘蔗,专门用来榨糖。
李文贞公光地喜欢吃生萝卜,冬夜点着蜡烛摊开书本,切好的生萝卜满满地放在大盆里。每当他深入思考时,就停下笔来品尝,吃完一盆才睡觉。
连城县莲峰山出产彭侯芋,叶子大得像盘子,冬夏都不枯萎。过了年,种子掉到悬崖下,人们难以采摘,即使采来播种也不成熟。旧传说是彭侯种植的。
《榕阴谈屑》说:王补帆中丞在福建任职时有很多惠民的政策。他在衙门的空地上种植番薯,采摘嫩苗,煮成羹汤送给我,我尝了觉得甘甜,问它的名字,回答说叫“平东菜”。当时海防正有倭寇的事,所以取了吉祥的话语。我改名为“中丞菜”,第二天就在城市中传播开来。他在西湖书院讲学,日常用它来款待学生,说:“这是秀才的风味啊!”于是有几十人献上了“中丞菜诗”。
福建人多切番薯,制成番薯米,以长乐产的最好;又制成番薯钱,以福清产的最好。都用来代替粮食。先父有《初食薯米》诗说:“黑得像菰米黄得像栗子,也自有甘香适合饱口腹。贫贱时何曾谋求益寿,亲友间相互谈论充饥。饮冰吃苦都是我的本分,耕作收获却失去了期望。想要向山中煨芋而去,微微听到僧灶冷而无炊烟。”
武夷九十九岩,都出产名茶。奇种中以天心岩的“大红袍”、慧苑岩的“铁罗汉”、磊石岩的“白鸡冠”、兰谷岩的“金锁匙”、天井岩的“过山龙”、竹窠岩的“瓜子金”、幔陀峰的“半天夭”最为著名。而大红袍尤为特别,产于天心岩永乐寺三里许的九龙窠石壁上。石壁仅有方丈之地,种植了三丛茶。向外较高的一丛,传说是真红袍。旁边两丛为副车,叶子不大,芽端带淡红色,一年仅产六七两。价值数百金,大概是因稀少而珍贵。每年,住持僧用少许分送给当地的道士和绅士。其余的都卖给厦门商人。又在天佑岩下有一棵茶树,名叫“不知春”,也是极美的品种,广东洋商每年预定,雇人守护,只有寺僧能得到一二两而已。
瓯宁蒋衡《云寥山人集》谈论武夷茶事说:水芽,是宋代贡茶中的绝品。拣选嫩芽剔取茶心,浸泡在清泉中,像一缕银线。曾读无名氏《北苑别录》说:“天下的道理,没有不相依赖而成功的。有北苑的茶芽,就有龙井的水。就像蜀江的锦,阿井的胶。”按:制作团茶的方法,必须用水洗净,然后入甑蒸熟。再淋洗几遍,才上榨取出茶膏,用木杵在瓦盆中,酌量加水研磨,都有定数。从十二水到十六水为率,所以制茶必须用清泉。又按:北苑的旧例,每到惊蛰,有关部门用牲畜祭祀,敲钟代替鼓,齐声喊曰:“茶发芽”,泉水就涌出。所以凤凰山有喊泉。元代,在武夷设置官焙,也沿袭北苑的旧例。至今御茶园旁边有一泓井,当地人也叫喊山泉。又说:名种中奇特的,有红梅、素心兰以及木瓜、肉桂。红梅近来已经枯死。素心在天游,真正的素心我没有尝到。肉桂在慧苑。木瓜种植在弥陀大殿前。它的树根很古老,枝干卷曲,像几百年的东西。我起初怀疑木瓜味酸,最不适合茶。等到在蓝上舍重庆家喝它,刚入鼻微有木瓜气。等到入口,只觉甘香留在舌根。半天还津津有味,细细咀嚼,并没有酸意,这就是它奇特的地方。如果是膺者则用花蕊重焙,反而夺去了纯正的味道,不值得珍贵了。又说:茶害鸟名,它自己叫“茶害”二字很清晰。三月间满山呜呜都是这种鸟。当地人说:从前有茶厂妇女,被丈夫虐待,死化为鸟,还不忘她的丈夫,所以叫茶害来互相警示。
建茶奇种,相传是天生,茶下不种草。
安溪茶品以铁观音最为著名,产在峣阳乡的南山。山坡缓斜,形势秀美,土层极浅,俗有峣阳一片石的称呼。所以它的茶香味特别浓,不是其他山可以比拟的。
太姥山产茶名绿雪芽,周亮工《闽茶曲》有云:“太姥声高绿雪芽,洞山新泛海天槎。茗禅过岭全平等,义酒应教伴义茶。”注云:闽酒数郡如一,茶也类似。今年得到茶很多,学习苏东坡义酒的事,全部合为一。然而与未合无异。
谢在杭《小草斋诗话》云:鼓山半岩茶,色香风味,旧人评为闽中第一,不让虎丘、龙井也。邓原岳诗云:“雨后新茶及早收,山泉石鼎试磁瓯。谁知屴崱峰头产,胜却天池与虎丘。”按鼓山茶园久废,今僧尚有以支提茶相饷者,而味尚清冽,未审是半岩茶种否。
闽南人士昔尚工夫茶,其法载在《蝶阶外史》。二十余年前,余到厦尚盛行,其后再过,不复见矣。
泉州神曲以桂檀巷“范志”、吴亦飞所制最真,煎之不化,汤作碧色。余皆色红,见水则如泥,不待重沸矣。
香菇有花菇、厚菇、冬菇三种。花菇质嫩味厚,价值尤高。业此者为游⑹之庆元、景宁、龙泉三县人,种制之法秘不传人。在闽北建瓯、明溪、清流、漳各县种植。每年仲冬来,暮春去,谓之菇客。
包汝楫《南中纪闻》云:闽中产乌饭草,能缩米,一名瘦米,用以煮米,粒坚细,每斗仅得升许。第色带黑耳。军行必备此,可以轻骑远出。
《清异录》云:蕹菜出闽中,凡百毒悉能解之。引蔓而生,土人号虎须菜。按蕹菜一名无心菜。福州西湖产之,孙平叔先生尔准有《青玉案》词咏之云:“冶城西畔明湖绕,向镜里、移兰棹,蕹菜沿流萦荇藻,并刀剪罢,翠钗丁倒,凉月浮波小,苹香零落菱香老,剩有明姿玉纤拗,半侧银杯铅露少,便愁羽化、澄澜渺渺,一夜西风扫。”冯勺园先生登府词云:“一绳菱外香初绕,趁十里、停秋棹,隐约深萍连浅藻,鸥知鹭见,雨繙露倒,凉朵银杯小,年年开到荷衣老。道是无心没人拘,寒蕹不嫌齑谱少。三山市远,半湖烟渺。采采莼波扫。”
泉州产牛栏草,叶大杆长,花色鲜红。一枝开数十朵,治发瘠有神效。泉人以其花期正值竞渡时,名曰“龙船花”。
福州旧有百花务,今花巷即其地。
上杭罗楷卿太守上桢,杭州之诗人也。著有《菉园诗钞》,有《咏漳江土物四首》可采。《水仙花》云:“冷抱冰心不染尘,凌波仙子欲凌云。锦屏银烛高烧夜,第一清标是此花。”花产漳郡莲花村最佳。《蜜兰》云:“采采披襟水一隈,素心人与醉新醅。色香纵历尘缘劫,依旧清芬浥紫桮。”漳人以蜜浸素兰,沃以熟茶,色相不减。《蔗珠》云:酿就寒浆足解炎,此中佳境久留淹。盘飧合下女儿酒,沉醉香壶一味甜。”生长蔗中,漳人以油炸之,味香甜。《岩茶》云:“难为怀处锦帆斜,犹忆登龙侍绛纱。七字吟成还击钵,春风午夜谱闽茶。”乌龙茶产漳之安溪。
水仙产漳中,闽花之特种也。每年产在五百万个以上,其根似蒜头,叶如萱草,各于叶中生茎,茎端开花,色白心黄,故名金盏银台。香韵清幽,单叶者为水仙,多风韵;千叶而花片卷皱,上淡白、下轻黄者为玉玲珑。
兰以建名,吾乡士绅几无家不种之。大都以玉为最,白杆而花上出者是也。四季开者为珍,报岁兰为贵,白花不易得。先光禄公《三峰草庐诗注》云:闽深山之南谷,有悬泉者,多产兰。数十年来深悟其故。盖南谷冬得日而避霜,夏多风而避日。泉脉走而不守,故湿而不伤根。培兰十二字诀曰:“春不出,夏不日,秋不干,冬不湿。”庶乎得南谷之义矣!兰之种类綦多,一杆一花,一杆二花,花在叶底者为春兰,其色绿。一杆五花,一杆七花至十八花,皆杆高于叶。叶软润者必素心,叶短劲者多红点,香有次第,皆花于夏秋。曰头陀、曰龙岩素、曰马耳、曰十八学士,其名不一。杆红叶劲者易种,且不避霜日,呼为草兰。红兰则杆短叶肥,花绕于杆,作朱红色。秋兰叶劲长、花瘦则如蟹爪,有深碧、黑紫二色。紫者如报岁兰,难值⑺。其肥瘠视人力。林上舍文楷家作三十六花,又有小如金粟而蔓生,曰赛兰,又曰翠兰,俗呼珍珍兰,即佛经所谓伊兰。见王世懋《闽部疏》。又有杆肥伟、叶瘦长,旁如锯齿、花作深碧色,开于三月者为蕑。《诗》:“士与女方秉蕑兮。”杆肥伟,故可秉。诸书皆以一杆一花者为兰,一杆数
译谢在杭《小草斋诗话》说:鼓山半岩茶,其色、香、风味,旧时被评价为闽中第一,不亚于虎丘、龙井。邓原岳诗说:“雨后新茶及早收,山泉石鼎试磁瓯。谁知屴崱峰头产,胜却天池与虎丘。”按鼓山茶园久已荒废,如今僧人还有用支提茶相赠的,而味道尚清冽,不知是否是半岩茶种。
闽南人士过去崇尚工夫茶,其方法记载在《蝶阶外史》中。二十多年前,我到厦门时还盛行,那以后再去,就不再见到了。
泉州神曲以桂檀巷“范志”、吴亦飞所制的最纯正,煎煮时不融化,汤呈碧色。其他的都色红,见水就像泥一样,不等再次煮沸就化了。
香菇有花菇、厚菇、冬菇三种。花菇质地嫩、味道厚,价值尤其高。从事这行业的是游⑹之庆元、景宁、龙泉三县人,种植制作的方法秘不传人。在闽北建瓯、明溪、清流、漳各县种植。每年仲冬来,暮春去,称为菇客。
包汝楫《南中纪闻》说:闽中产乌饭草,能缩米,一名瘦米,用来煮米,米粒坚硬细小,每斗仅得升许。只是颜色带黑罢了。军队出行必备此物,可以轻装远出。
《清异录》说:蕹菜产于闽中,凡百种毒都能解。引蔓而生,土人称为虎须菜。按蕹菜一名无心菜。福州西湖产此,孙平叔先生尔准有《青玉案》词咏之云:“冶城西畔明湖绕,向镜里、移兰棹,蕹菜沿流萦荇藻,并刀剪罢,翠钗丁倒,凉月浮波小,苹香零落菱香老,剩有明姿玉纤拗,半侧银杯铅露少,便愁羽化、澄澜渺渺,一夜西风扫。”冯勺园先生登府词云:“一绳菱外香初绕,趁十里、停秋棹,隐约深萍连浅藻,鸥知鹭见,雨繙露倒,凉朵银杯小,年年开到荷衣老。道是无心没人拘,寒蕹不嫌齑谱少。三山市远,半湖烟渺。采采莼波扫。”
泉州产牛栏草,叶大杆长,花色鲜红。一枝开数十朵,治疗脱发有奇效。泉州人因其花期正值竞渡时,名为“龙船花”。
福州旧有百花务,今花巷即其地。
上杭罗楷卿太守上桢,是杭州的诗人。著有《菉园诗钞》,有《咏漳江土物四首》可采。《水仙花》云:“冷抱冰心不染尘,凌波仙子欲凌云。锦屏银烛高烧夜,第一清标是此花。”花产漳郡莲花村最佳。《蜜兰》云:“采采披襟水一隈,素心人与醉新醅。色香纵历尘缘劫,依旧清芬浥紫桮。”漳人以蜜浸素兰,浇以熟茶,色相不减。《蔗珠》云:“酿就寒浆足解炎,此中佳境久留淹。盘飧合下女儿酒,沉醉香壶一味甜。”生长于蔗中,漳人以油炸之,味香甜。《岩茶》云:“难为怀处锦帆斜,犹忆登龙侍绛纱。七字吟成还击钵,春风午夜谱闽茶。”乌龙茶产漳之安溪。
水仙产漳中,是闽花的特种。每年产在五百万个以上,其根似蒜头,叶如萱草,各于叶中生茎,茎端开花,色白心黄,故名金盏银台。香韵清幽,单叶者为水仙,多风韵;千叶而花片卷皱,上淡白、下轻黄者为玉玲珑。
兰以建名,吾乡士绅几乎无家不种。大都以玉为最,白杆而花上出者是也。四季开者为珍,报岁兰为贵,白花不易得。先光禄公《三峰草庐诗注》云:闽深山之南谷,有悬泉者,多产兰。数十年来深悟其故。盖南谷冬得日而避霜,夏多风而避日。泉脉走而不守,故湿而不伤根。培兰十二字诀曰:“春不出,夏不日,秋不干,冬不湿。”庶乎得南谷之义矣!兰之种类綦多,一杆一花,一杆二花,花在叶底者为春兰,其色绿。一杆五花,一杆七花至十八花,皆杆高于叶。叶软润者必素心,叶短劲者多红点,香有次第,皆花于夏秋。曰头陀、曰龙岩素、曰马耳、曰十八学士,其名不一。杆红叶劲者易种,且不避霜日,呼为草兰。红兰则杆短叶肥,花绕于杆,作朱红色。秋兰叶劲长、花瘦则如蟹爪,有深碧、黑紫二色。紫者如报岁兰,难值⑺。其肥瘠视人力。林上舍文楷家作三十六花,又有小如金粟而蔓生,曰赛兰,又曰翠兰,俗呼珍珍兰,即佛经所谓伊兰。见王世懋《闽部疏》。又有杆肥伟、叶瘦长,旁如锯齿、花作深碧色,开于三月者为蕑。《诗》:“士与女方秉蕑兮。”杆肥伟,故可秉。诸书皆以一杆一花者为兰,一杆数
福安县白云山上有庵,庵前两池,产兰。玉色,向午开,浮水面,过时则沉。人呼为“午时兰”。
《蝶阶外史》云:江以南兰最多,而莫盛于闽,兰丛中生虫,大如蚕,因名兰蚕。以兰膏为食,不多得。闽人饷客,用古瓷盛一枚献之筵上,以为嘉礼。客肃然起,主人撮盐少许洒之,蚕倏化为水,色缥碧,注醯醢中,各一滴,香溢齿牙,亦食谱中所未见也。
漳州有香花,如烂爪蜡,瓣如兰,叶如栗,可玩,土人名曰鹰爪花,取其似也。
茉莉花,亦吾乡之特产,或称抹丽,谓能掩众花也。洪塘过江一带产最盛。花时,商人以供窨茶,专轮采运,谓之花船。《墨庄漫录》称,闽人以陶盎种之,以供清玩。颜持约诗云:“竹梢脱青锦,榕叶随黄云。岭头暑正烦,见此萼绿君。欲言娇不吐,藏意久未分。最怜月初上,浓香梦中闻。萧然六曲屏,西施带凝醺。丛深珊瑚帐,枝转翡翠裙。譬如返风骑,一抹万马群。铜瓶汲清泚,聊复为子勤。愿言少须臾,对此髯参军。”观此诗,则花之清淑柔婉风味,不言可知矣。按:《因树屋书影》谓,闽中独有红茉莉,余未之见。
牡丹,古田县甚多。孟瓶庵《瓜棚避暑录》载:福州惟鼓山涌泉寺有一丛,今寺中亦绝种矣。
惠安县有青山大王庙,阶下多黑牡丹。花开时有数百朵,皆向大王神像而开。移神像,花亦转面向之,亦一异也。
福州四时有长春花。宋林逈有诗云:“洞门深不放春归,客到寻芳莫问时。迟日暖风花草丽,照人红艳一枝枝。”
山丹有红、白二种,或云不能与诸花并列一庭,并列则诸花不开,俗呼花虎。试之未验,《学圃余疏》云:花簇红球,俨如剪彩,名曰山丹,乃闽卉也。
夹竹桃,一名半年红,柔艳异常,自春徂秋,相续门⑻花。闽谚有:“戴花莫戴夹竹桃,做人莫做人细婆。”细婆,妾也。夹竹桃,贱也。
《南方草木状》称,素馨色白者,香胜抹丽。傅伯成诗:“昔日云鬟锁翠屏,只今烟冢伴荒城。香魂断绝无人问,空有幽花独擅名。”自注:素馨,南汉宫女名。
杜鹃花,以黄为贵,白次之,红最贱。山中有之。何友雪生碧琳园种植此花百余种,皆中外名品也。花时五色缤纷,惜有色无香。先公有《约匹园老人诸君燕集花间》诗云:“满屋花光日未曛,延宾园主意殷勤。盆盂犹带沧溟色,隅坐黄鹃独不群。”又句云:“若向花中论妙品,应从淡绿唤真真。”绿花者,海外异种也。
《渔隐丛话》云:木樨,闽中最多,路旁往往有参天合抱者,土人以其多而不贵之。漕宇门前两径,有一二百株,至秋花盛,篮舆行清香,殊可爱也。
丁香树,会城仅二三本,其一在光禄坊玉尺山,其一在西门街郑宅之丁香书屋,皆二三百年物也。花雪白,清香可爱。先叔祖仲起公有《玉尺丁香盛开》诗云:“吟台别后几经年,今日登临一放颠。轻俊似嫌云絮薄,晶莹翻比雪花妍。欲招皓月同寻句,尚滞春寒此耸肩。料恐诗人难耐冷,枝头着意缀吴棉。”又环翠楼亦有一本,较小。
泉州多刺桐花,花红鲜异常,可开百日,亦名百日红。唐陈陶诗云:“海曲春深满郡霞,越人多植刺桐花。可怜虎竹西楼色,锦帐三千阿母家。”
福州有美人蕉,历冬春不凋。常吐朱莲如簇,树叶似芭蕉而稍小。开花殷红鲜丽,千叶如槌,经月不凋。摘置瓶中,亦可经一二月。曹能始有《美人蕉》诗云:“右丞画蕉兼画雪,雪中时见芭蕉折。间或有人蕉下眠,梦醒忽惊白雪白。闽中无雪蕉转新,别有一种名美人。岁岁红颜空自老,见人犹自可怜春。”
归化县罗汉寺有树名罗汉,结子如婴儿。
会城东街刘鸣雷家有铁树二株,高比于墙,二百余年物也。
鼓山方丈有铁树二株,相传一为闽王审知手植,一为僧神晏手植。旦过堂有古松如盖,亦神晏植,名罗汉松。
乌石山石室旁有古松二株,俗呼双梦松。
建阳县西北七十里云
译福安县白云山上有一座庵,庵前有两个水池,出产兰花。花色如玉,临近中午时开放,漂浮在水面上,过了时辰就会沉下去。人们称它为“午时兰”。
《蝶阶外史》记载:长江以南兰花最多,而没有比福建更兴盛的了。兰花丛中生长一种虫子,大小如同蚕,因此名叫兰蚕。它以兰花的油脂为食,很难得到。福建人馈赠客人,用古瓷盛放一只献给宴席上,视为美好的礼节。客人恭敬地起身,主人取少许盐洒在上面,兰蚕忽然化为水,颜色青碧,注入醋和肉酱中各一滴,香气溢满齿颊,这也是食谱中没有见过的。
漳州有一种香花,形状像烂爪蜡,花瓣像兰花,叶子像栗子,可供玩赏,当地人叫它鹰爪花,是取它相似的意思。
茉莉花,也是我们家乡的特产,有人称它为抹丽,是说它能掩盖众花。洪塘过江一带出产最盛。开花时节,商人用来窨茶,专门轮班采运,称为花船。《墨庄漫录》记载,福建人用陶罐种植它,以供清雅玩赏。颜持约的诗说:“竹梢脱去青锦,榕叶随黄云飘散。岭头暑气正烦闷,见到这萼绿君。想说话却娇羞不吐,藏意久久未分。最怜惜月亮初升时,浓香在梦中闻。萧然六曲屏风前,西施带着凝重的醉意。花丛深处如珊瑚帐,枝条转动似翡翠裙。譬如返风骑,一抹万马群。铜瓶汲取清水,暂且为你辛勤。愿言稍等片刻,对着这髯参军。”看这首诗,花的清淑柔婉风味,不言而喻。按:《因树屋书影》说,福建独有红茉莉,我没有见过。
牡丹,古田县很多。孟瓶庵《瓜棚避暑录》记载:福州只有鼓山涌泉寺有一丛,现在寺中也绝种了。
惠安县有青山大王庙,台阶下多黑牡丹。花开时有数百朵,都向着大王神像开放。移动神像,花也转面向着它,也是一件奇异的事。
福州四季都有长春花。宋代林逋有诗说:“洞门深不放春归,客到寻芳莫问时。迟日暖风花草丽,照人红艳一枝枝。”
山丹有红、白两种,有人说它不能与各种花并列在同一庭院,并列则各种花不开,俗称花虎。试验并未验证,《学圃余疏》说:花簇像红球,俨然如剪彩,名叫山丹,是福建的花卉。
夹竹桃,又名半年红,柔艳异常,从春到秋,相继开花。福建谚语有:“戴花莫戴夹竹桃,做人莫做人细婆。”细婆,即妾。夹竹桃,意为低贱。
《南方草木状》记载,素馨花白色的,香气胜过抹丽。傅伯成的诗:“昔日云鬟锁翠屏,只今烟冢伴荒城。香魂断绝无人问,空有幽花独擅名。”自注:素馨,是南汉宫女的名字。
杜鹃花,以黄色为贵,白色次之,红色最贱。山中有这种花。何友雪在碧琳园种植这种花百余种,都是中外名品。开花时五色缤纷,可惜有色无香。先父有《约匹园老人诸君燕集花间》诗说:“满屋花光日未曛,延宾园主意殷勤。盆盂犹带沧溟色,隅坐黄鹃独不群。”又有诗句说:“若向花中论妙品,应从淡绿唤真真。”绿花,是海外异种。
《渔隐丛话》说:木樨,福建最多,路旁往往有参天合抱的,当地人因为它多而不珍惜。漕宇门前两径,有一二百株,到了秋天花盛,篮舆行走在清香中,非常可爱。
丁香树,省会仅二三棵,其中一棵在光禄坊玉尺山,另一棵在西门街郑宅的丁香书屋,都是二三百年前的老树。花雪白,清香可爱。先叔祖仲起公有《玉尺丁香盛开》诗说:“吟台别后几经年,今日登临一放颠。轻俊似嫌云絮薄,晶莹翻比雪花妍。欲招皓月同寻句,尚滞春寒此耸肩。料恐诗人难耐冷,枝头着意缀吴棉。”环翠楼也有一棵,较小。
泉州多刺桐花,花红鲜异常,可开百日,也叫百日红。唐代陈陶诗说:“海曲春深满郡霞,越人多植刺桐花。可怜虎竹西楼色,锦帐三千阿母家。”
福州有美人蕉,历经冬春不凋谢。常吐出朱莲如簇,树叶似芭蕉而稍小。开花殷红鲜丽,千叶如槌,经月不凋。摘置瓶中,也可经一二月。曹能始有《美人蕉》诗说:“右丞画蕉兼画雪,雪中时见芭蕉折。间或有人蕉下眠,梦醒忽惊白雪白。闽中无雪蕉转新,别有一种名美人。岁岁红颜空自老,见人犹自可怜春。”
归化县罗汉寺有树名叫罗汉,结的果实像婴儿。
省会东街刘鸣雷家有铁树二株,高比于墙,是二百多年的老树。
鼓山方丈有铁树二株,相传一棵是闽王审知手植,一棵是僧神晏手植。旦过堂有古松如盖,也是神晏所植,名叫罗汉松。
乌石山石室旁有古松二株,俗称双梦松。
建阳县西北七十里云
东山松坞有松,宋初物。钱昱题松身曰:“景致福神仙,心幽道亦玄。憎闲出来世,松老不知年。”
武夷白云岩,下为寒岩,右为毛竹洞,以产毛竹称。唐李商隐诗:“武夷洞里生毛竹,老尽曾孙更不来。”
永定县武平山产竹,每节皆有佛像,面目口鼻,惟妙惟肖。土人用以为杖,谓之定光佛杖。龙岩亦产之。
乌石山产人面竹,一俯一仰,形如人面。见《乌石山志》。
延平产朱竹,周亮工《咏剑津朱竹诗二首》云:“高情直欲晚枫邻,傞舞安知醉有辰。旧族传为绛县老,孙枝追作亦城人。潇湘泪尽终余血,淇澳花繁不是春。曾在龙门柯□畔,支离更见爨中身。”“乱擗桃花映客酡,斜披鹤顶间青萝。翻身竞比红儿曲,截笛留吹赤帝歌。酒酝宜城光未定,冠裁薛县色全讹。遥有岩下烂斑处,或是秋深柏叶多。”
福清石竹山,产竹少而笋多,春夏之交,乡人采笋欲多不可得,号济贫笋。
冬笋,竹萌也。冬月于毛竹林掘其未出土者,味极佳。谢古梅先生《冬笋诗》云:“□□郁寒姿,一夜挺孤劲。崖冻壑中,时与山雪迸。龙□蛰高枝,君子含至性。胚□□离奇,轧茁气纵横。长镵云外归,鲜缚司冬政。品格入屠苏,菘韭皆听命。榾柮煨根芽,脱落想盘硬。莫厌太瘦生,聊用医俗病。”
条丝烟,为永定特产,质极纯粹,香色俱佳,驰名国内。全县之种烟者十居八九。每岁销诸省外,达五百万元。沙县亦产烟,曰“沙县烟”,视条丝远矣。
建宁有鸟名“报春”,似鹆而小,色苍黄。春前作声云“春起也”,暮春作声“春去也”。春尽乃止。又有“桐花鸟”,即《渔洋词》所谓“桐花凤”,桐花开即来,桐花落即去,皆时鸟也。
《簪云楼杂记》云:闽中有鸟,名倒垂莲,形似鹪鹩,其羽毛殊类孔雀,恬悴可爱。因睡必倒挂,故名。然书籍罕见,岂东坡所谓“倒挂绿毛么凤”者欤!
鼓山灵源洞侧有鸲鹆墓。题曰“八哥灵鸟之墓”。游者鲜知。黄笛楼有《采桑子》题墓云:“香泥斜筑灵禽墓,野草疏疏,落叶苏苏,尺半残碑上绿芜。月明紫竹娇音少,一喝醒初,半偈扶持,饶舌堪怜下士无。”鸲鹆即鹆,全体俱黑,两翼有白点,巢于树穴及屋脊中。剪其舌端令圆,能效人言,俗呼八哥。笛楼名经,永福诸生,有《瑶鹤山房词草》。
《闽小纪》云:闽中龙眼熟时,专有飞盗,缘枝接树,矫捷如风,若巨寇然。瞬息不觉,则千万树皆被鱼猎,名曰夜燕。过于荔之石背。此果人未采时,虫鸟不敢侵,夜燕一过,群蠹起矣。按:石背色绿而背坚,故名。不堪其臭,以荔之香,独生此臭虫,亦荔子之不幸。
洪山桥有鱼名塌鲨,桥边有义心楼,烹调为最著。盖临江随钓随食,取其鲜也。先公《洪江酒楼诗》云:“勒住秋寒打稻天,也随时尚试烹鲜。酒楼今日无车马,画舫何时散管弦。沙蜮尚输群盗盛,江鱼独博国人贤。倚栏绝念穷东野,是处征歌已五年。”
同安县属刘五店,近海沙地产文昌鱼,状似细锥,常钻在沙中。四时常有,以冬令为多,为闽海所仅有者。
《闽杂记》云:雪鱼惟侯官竹崎有之,似鲈稍扁,色白如雪,冬月方出,味尤腴美,然不多得。按:洪江亦有之。
莲鱼,以上街乡白莲最佳,其鱼皆食苔,别地则食粪。
莆中鲜食,最珍者所谓子鱼也,其修七八寸、阔二三寸,出通应港者佳,见王彦辅《麈史》⑼。
石首鱼,俗呼黄花鱼,宁德县三都官井洋产最多。官井洋在青山下覆釜屿前,洋底有井,风涛易作,又号三江口。每至梅雨时,渔者以竹筒插水,验其声下网,得鱼则吹螺以招买者。鱼盛时,土人各刺舟至官井洋,谓之看黄花,必买鱼而归。俗以槐豆花多寡卜鱼盛衰。崔挺新,字松门,有《石首鱼歌》,可志风土也。歌曰:“官井之水涌沧波,黄花逐浪纷飞梭。网师得鱼健吹螺,船头市集相肩摩。花开槐豆盈山阿,今年鱼比去年多。笑余豫
译东山松坞有一棵松树,是宋初的遗物。钱昱在松身上题诗道:“景致福神仙,心幽道亦玄。憎闲出来世,松老不知年。”
武夷山白云岩,下方是寒岩,右边是毛竹洞,因出产毛竹而得名。唐代李商隐诗云:“武夷洞里生毛竹,老尽曾孙更不来。”
永定县武平山出产竹子,每节竹节上都有佛像,面目口鼻,惟妙惟肖。当地人用它做手杖,称为定光佛杖。龙岩也出产这种竹子。
乌石山出产人面竹,一俯一仰,形状像人的脸。见于《乌石山志》。
延平出产朱竹,周亮工《咏剑津朱竹诗二首》写道:“高情直欲晚枫邻,傞舞安知醉有辰。旧族传为绛县老,孙枝追作亦城人。潇湘泪尽终余血,淇澳花繁不是春。曾在龙门柯□畔,支离更见爨中身。”“乱擗桃花映客酡,斜披鹤顶间青萝。翻身竞比红儿曲,截笛留吹赤帝歌。酒酝宜城光未定,冠裁薛县色全讹。遥有岩下烂斑处,或是秋深柏叶多。”
福清石竹山,出产的竹子少而笋多,春夏之交,乡人采笋,想多采也采不到,号称济贫笋。
冬笋,是竹子的嫩芽。在冬季于毛竹林中挖掘尚未出土的竹笋,味道极佳。谢古梅先生《冬笋诗》云:“□□郁寒姿,一夜挺孤劲。崖冻壑中,时与山雪迸。龙□蛰高枝,君子含至性。胚□□离奇,轧茁气纵横。长镵云外归,鲜缚司冬政。品格入屠苏,菘韭皆听命。榾柮煨根芽,脱落想盘硬。莫厌太瘦生,聊用医俗病。”
条丝烟,是永定的特产,质地极其纯粹,香气和色泽都很好,在国内享有盛名。全县种烟的人十之八九。每年销往省外,达五百万元。沙县也产烟,叫“沙县烟”,但比条丝烟差远了。
建宁有一种鸟叫“报春”,像鹆但较小,颜色苍黄。立春前叫声像说“春起也”,暮春时叫声像说“春去也”。春天结束就停止鸣叫。又有“桐花鸟”,就是《渔洋词》里所说的“桐花凤”,桐花开时就飞来,桐花落时就离去,都是应时的鸟。
《簪云楼杂记》说:闽中有一种鸟,名叫倒垂莲,形状像鹪鹩,羽毛特别像孔雀,恬静憔悴可爱。因为睡觉必定倒挂着,所以叫这个名字。然而书籍中很少见到,难道是东坡所说的“倒挂绿毛么凤”吗!
鼓山灵源洞旁边有鸲鹆墓。题写着“八哥灵鸟之墓”。游客很少知道。黄笛楼有《采桑子》题墓云:“香泥斜筑灵禽墓,野草疏疏,落叶苏苏,尺半残碑上绿芜。月明紫竹娇音少,一喝醒初,半偈扶持,饶舌堪怜下士无。”鸲鹆就是鹆,全身都是黑色,两翼有白点,巢筑在树洞和屋脊中。剪去它舌尖使其变圆,能模仿人说话,俗称八哥。笛楼名经,是永福的生员,有《瑶鹤山房词草》。
《闽小纪》说:闽中龙眼成熟时,专门有飞盗,沿着树枝接树跳跃,矫健如风,像大盗一样。瞬息之间不知不觉,千万棵树都被偷吃,名叫夜燕。比荔枝上的石背虫更厉害。这种果实人在采摘之前,虫鸟不敢侵犯,夜燕一过,群虫就起来了。按:石背虫颜色绿而背部坚硬,所以叫这个名字。不堪其臭,因为荔枝的香气,唯独生出这种臭虫,也是荔枝的不幸。
洪山桥有一种鱼叫塌鲨,桥边有义心楼,烹调最为著名。大概是因为临江,随钓随吃,取其新鲜。先父《洪江酒楼诗》云:“勒住秋寒打稻天,也随时尚试烹鲜。酒楼今日无车马,画舫何时散管弦。沙蜮尚输群盗盛,江鱼独博国人贤。倚栏绝念穷东野,是处征歌已五年。”
同安县属刘五店,靠近海边的沙地出产文昌鱼,形状像细锥,常钻在沙中。四季都有,以冬季为多,是闽海所仅有的。
《闽杂记》说:雪鱼只有侯官竹崎有,像鲈鱼但稍扁,颜色白如雪,冬季才出现,味道特别肥美,然而不多得。按:洪江也有。
莲鱼,以上街乡白莲的最佳,那里的鱼都吃苔藓,别处的鱼则吃粪便。
莆田的鲜食,最珍贵的是所谓的子鱼,长七八寸、宽二三寸,出自通应港的较好,见于王彦辅《麈史》。
石首鱼,俗称黄花鱼,宁德县三都官井洋出产最多。官井洋在青山下覆釜屿前,洋底有井,风涛容易兴起,又号三江口。每到梅雨时节,渔夫用竹筒插入水中,听其声音下网,捕到鱼就吹螺来招引买家。鱼多的时候,当地人各自划船到官井洋,称为看黄花,必定买鱼而归。俗以槐豆花的多少来占卜鱼的盛衰。崔挺新,字松门,有《石首鱼歌》,可以记录风土。歌曰:“官井之水涌沧波,黄花逐浪纷飞梭。网师得鱼健吹螺,船头市集相肩摩。花开槐豆盈山阿,今年鱼比去年多。笑余豫
蓄宜城醝,烹之霍霍刀快磨。佐以莼菜和咸鹾,晨餐一饱醉颜酡。兴酣还欲问东坡,鲈鱼较此味如何?”福州人呼为黄瓜。瓜,花之误也。
译储存宜城产的醝,烹煮时霍霍声起,刀刃快而磨得锋利。佐以莼菜和咸盐,早餐吃饱后醉意泛红。兴致正浓还想询问东坡,鲈鱼比起这味道如何?福州人称它为黄瓜。瓜,是花的误写。
吾乡以鱼为贵。上市时,婿家必以礼送其妻父母。俗有“荔枝红,送丈人;鱼奶,送丈奶。”之谚。丈奶谓妻母也。谢枚如先生有《惜奴娇·咏鱼》云:“桃花涨后,馋口开无数。使万钱也须下箸。动辄隔年,才解我相思苦。何故偏多骨,累人吞吐。去乙留鳞,荧荧火,殷勤煮。对夫婿酒杯轻赌。更唤小鬟,这薄礼好将去返哺,望阿奶加餐休误。”
《五杂俎》云:闽有带鱼,长丈余,无鳞而腥,诸鱼中最贱者。献客不以登俎。然中人家用油沃煎,亦甚馨洁。尝有一监司,因公事过午归,馁甚。道旁闻香气郁烈,问左右何物,以带鱼对。立命往民家取已煎者至。啖之,大称善,且怒往者之不市也。自是每饭必欲得之。去闽数载,犹思之不置。人之嗜好无常如此。吴江顾道行先生亦嗜闽所作“带鱼鲊”,遇闽人辄索,而闽人贱视此味,常无以应也。按:带鱼以钓带为佳,色透明而香芬,诚下饭美品。
溪酝出南靖、平和山溪间,为鲊甚美,号香鱼鲊。
《闽小记》云:“画家有神品、能品、逸品。闽中海错西施舌,当列神品。蛎房,能品。江瑶柱,逸品。西施以色胜、香胜,当并昌国海棠。蛎房以丰姿胜并牡丹。江瑶柱以冷逸胜并梅。西施舌既西施之舌矣;蛎房其太真之乳乎,圆似鸡头,嫩滑欲过塞上酥。江瑶柱产涵江,梅妃亦生其地,其妃之玉骨乎!如香螺、珠蚶类,非不争奇竞美,以三君视之,特绘事之具品,群芳之余卉,姬姜之媵侍耳。”按:吾乡海味当以蚌为极品,以清脆胜,未知栎园先生何未之及,又当以何比之也。西施舌又名沙蛤,形似车螯,而肉自壳中突出,长可二寸,如舌。朱竹垞在闽时喜食之。尝纪以《清波引》云:“越丝千缕,谁暗趁落潮网住。恁时看取一钱,底须与。悔逐片舟去,乱水飘流良苦。自从歌罢吴宫,听不到小唇语,鸣姜荐俎,此风味难得并数。岛烟江雨,短篷醉曾煮。荔子香辞树,一半勾留为汝。试问旧日夷,比侬馋口。”竹垞又有《珠蚶诗》以称其美,盖下酒佳品也。
石蛏出漳浦,生石中,凿石乃得,邑令陈汝咸名之曰“璞蛏”,亦海错之美者。
螺洲各乡有辣螺,甚小,风味极佳。用红糟醃之,可以赍远。纂闽中海错者,皆未之及。叶损轩先生有咏之云:“释名海错细评量,风味殊科迈桂姜。谁与水乡修内则,红糟满瓮辣螺香。”
闽人呼酒曰老,新、旧、庆、白、行五种,酒名也。闽人谓酒醅以火再焙者为庆。康熙甲寅耿精忠反,滥授伪官,人亦谓之五老。即借酒名以讽之。前朝旧官重出任者曰“旧老”,举贡生监新入仕籍者曰“新老”,现在官从逆者曰“庆老”,输财入官者曰“白老”,微官徒行者曰“行老”。
《抱残阁漫录》云:政邑金樱酒,味甘馥而性滋补,驰名郡邑,余祥甫拔萃家尤制造得法,一时与有交谊者,无不斟酌深味。钱塘施可斋客政,拔萃馈一罂,可斋饮之,而以为性热不能耐,殊不可解。按:漳浦有荔枝酒,足与金樱酒匹敌,皆益于妇人者。
永安县吉山人善酿酒,其酒因以吉山名,制者附以药品,以避瘴氛也。
乡人以薯酿酒,呼蕃薯烧,螫口刺鼻,实不耐饮。
闽山村土人多自酿酒,普称为“青红酒”,有飨余以三年前旧醅者,色淡而香胜于花雕,而徐徐醉,其醉甚于沉饮。
长汀黎愧曾先生士宏尝作《闽酒曲》,赋汀酒也。诗云:“板桥官柳拂波流,也够春朝半月游。数尽红衫分队队,赍钱齐上谢公楼。”唐张九龄诗:“谢公楼上好醇酒,五百青蚨买一斗。”楼在城南,为土女观临之所。”“长枪江米接邻香,冬至先教办压芳。灯子才光新月好,传笺珍重唤人尝。”汀俗,于冬至日,户皆造酒,而乡中有“压芳”一种,尤为珍重。藏之经时,待嘉宾 而后发也。“社前宿雨暗荆门,接手东邻隔短垣。直待韩婆风力软,一卮阳鸟各寒温。”长汀呼冷风为“韩婆风”,乡人鬻炭者户祀韩婆。盖误以寒为韩也。值岁暖
译我的家乡以鱼为珍贵。到了鱼上市的时候,女婿家必定要按礼节送给妻子的父母。民间有“荔枝红了,送岳父;鱼乳肥了,送岳母”的谚语。丈奶,指的是妻子的母亲。谢枚如先生有《惜奴娇·咏鱼》词云:“桃花汛涨之后,馋嘴的人无数。即使花费万钱也须动筷子。动不动就要隔年,才能解除我的相思之苦。为什么偏偏骨头多,累得人吞吐艰难。去掉骨头留下鱼鳞,火光闪烁,殷勤地烹煮。对着丈夫的酒杯轻轻打赌。再唤小丫鬟,这点薄礼正好拿去反哺,盼望岳母加餐不要耽误。”
《五杂俎》说:福建有带鱼,长达一丈多,没有鳞片且腥味重,是各种鱼中最便宜的。进献给客人时不把它放在案板上。然而中等人家用油煎炸,也非常香美洁净。曾经有一位监司,因为公务中午过后才回家,非常饥饿。路边闻到香气浓郁,问左右是什么东西,回答说带鱼。立刻命令去百姓家取已经煎好的带鱼来。吃了之后,大加称赞,并且责怪以前的人没有买。从此每顿饭必定想要得到它。离开福建几年后,仍然思念它不停止。人的嗜好无常竟然如此。吴江顾道行先生也嗜好福建制作的“带鱼鲊”,遇到福建人就索要,而福建人轻视这种味道,常常无法回应。按:带鱼以钓带为佳,颜色透明且香气芬芳,确实是下饭的美味。
溪酝出产于南靖、平和的山溪之间,用来做鱼鲊非常美味,号称香鱼鲊。
《闽小记》说:“画家有神品、能品、逸品。福建海产中的西施舌,应当列为神品。蛎房,列为能品。江瑶柱,列为逸品。西施舌以色泽和香气取胜,应当与昌国海棠并列。蛎房以丰姿取胜,与牡丹并列。江瑶柱以冷逸取胜,与梅花并列。西施舌既然是西施的舌头;蛎房大概是太真(杨贵妃)的乳房吧,圆润像鸡头,嫩滑胜过塞上的酥酪。江瑶柱产于涵江,梅妃也出生在那里,大概是妃子的玉骨吧!至于香螺、珠蚶之类,并非不争相奇特美丽,但与这三君相比,只是绘画中的具品,群芳中的余卉,姬姜的侍从罢了。”按:我们家乡的海味应当以蚌为极品,以清脆取胜,不知道栎园先生为什么没有提到,又应当拿什么来比喻它呢。西施舌又名沙蛤,形状像车螯,而肉从壳中突出,长约二寸,像舌头。朱竹垞在福建时喜欢食用它。曾经用《清波引》记录说:“越地丝线千缕,谁暗中趁着落潮网住。这时看取一钱,哪里需要。后悔随着片舟离去,乱水中漂流实在辛苦。自从吴宫歌声停罢,听不到小唇的话语,姜丝荐于案上,这风味难得并列。岛烟江雨,短篷中醉煮。荔枝香辞树,一半勾留为你。试问旧日的夷人,比我的馋嘴。”竹垞又有《珠蚶诗》来称赞它的美,大概是下酒的好东西。
石蛏出产于漳浦,生长在石头中,凿开石头才能得到,县令陈汝咸给它取名叫“璞蛏”,也是海产中的美味。
螺洲各乡有辣螺,非常小,风味极佳。用红糟腌制,可以携带到远方。编纂福建海产的人,都没有提到它。叶损轩先生有诗咏它说:“解释海产细细评量,风味独特超越桂姜。谁与水乡修习内则,红糟满瓮辣螺香。”
福建人称呼酒为老,新、旧、庆、白、行五种,是酒的名字。福建人说酒醅用火再焙的为庆。康熙甲寅年耿精忠反叛,滥授伪官,人们也称之为五老。就是借酒名来讽刺他。前朝旧官重新出任的称为“旧老”,举人贡生监生新入仕籍的称为“新老”,现在官员跟随逆贼的称为“庆老”,输财入官的称为“白老”,微官徒行的称为“行老”。
《抱残阁漫录》说:政和县的金樱酒,味道甘美芬芳且性质滋补,在郡邑中驰名,余祥甫拔萃家尤其制造得法,一时与他有交情的人,无不细细品味。钱塘施可斋客居政和,拔萃送他一罂,可斋喝了,认为性质热不能耐受,实在不可理解。按:漳浦有荔枝酒,足以与金樱酒匹敌,都对妇女有益。
永安县吉山人善于酿酒,他们的酒因此以吉山命名,制酒者附加药品,以避开瘴气。
乡人用红薯酿酒,称为蕃薯烧,辣口刺鼻,实在不耐饮用。
福建山村土人多自酿酒,普遍称为“青红酒”,有人用三年前的旧酒款待我,颜色淡而香气胜过花雕,而慢慢醉倒,其醉意甚于沉饮。
长汀黎愧曾先生士宏曾经作《闽酒曲》,赋汀酒。诗云:“板桥官柳拂波流,也够春朝半月游。数尽红衫分队队,赍钱齐上谢公楼。”唐张九龄诗:“谢公楼上好醇酒,五百青蚨买一斗。”楼在城南,是土女观临之所。“长枪江米接邻香,冬至先教办压芳。灯子才光新月好,传笺珍重唤人尝。”汀州风俗,在冬至日,家家户户都造酒,而乡中有“压芳”一种,尤为珍重。收藏经过长时间,等待嘉宾然后开启。“社前宿雨暗荆门,接手东邻隔短垣。直待韩婆风力软,一卮阳鸟各寒温。”长汀称呼冷风为“韩婆风”,乡人卖炭的家家户户祭祀韩婆。大概是误将寒当作韩了。正值年份温暖
,则倒置韩婆水中,谓能变寒风使其炭速售。阳鸟,酒名,酿之隔岁,至阳鸟啼时始饮者。“新泉短水柏香浮,十斛梨香载扁舟。独让吴儿专价值,编蒲泥印冒苏州。”上杭酒之佳者,曰“短水”,犹缩水也。载货郡中,冒名“三白”,然香气甘冽,竟能乱真矣。“闻分饮部酒如潮,三合东坡满一蕉。让却登坛银海子,久安中户注风消。”汀人以薄酒为见风消。“曾饮当炉细埔中,高帘短柳逆糟风。近无人乞双头卖,几户朱碑挂半红。”上杭酒为双头,其次者名半红。延建邵三郡皆同称。“谁为狡狯试丹砂,却令红娘字酒家。怪得女郎新解事,随心乱插两三花。”酿家每当酒熟时,其色变如丹砂,俗称红娘过缸酒,谓有神仙过门则然。家以为吉祥之兆,竞插花赏之。
译于是把韩婆倒扣在水中,说能变出寒风,使她的炭火迅速售出。阳鸟,是一种酒的名字,酿造后需隔年,等到阳鸟啼叫时才开始饮用。“新泉短水柏香浮,十斛梨香载扁舟。独让吴儿专价值,编蒲泥印冒苏州。”上杭酒中品质较好的,叫“短水”,也就是缩水的意思。运货到郡中,冒用“三白”的名号,然而香气甘甜清冽,竟然能以假乱真。“闻分饮部酒如潮,三合东坡满一蕉。让却登坛银海子,久安中户注风消。”汀州人把薄酒称为见风消。“曾饮当炉细埔中,高帘短柳逆糟风。近无人乞双头卖,几户朱碑挂半红。”上杭酒有双头酒,次一等的叫半红酒。延平、建宁、邵武三郡都这样称呼。“谁为狡狯试丹砂,却令红娘字酒家。怪得女郎新解事,随心乱插两三花。”酿酒人家每当酒酿熟时,酒色变得像丹砂一样红,俗称红娘过缸酒,说是因为有神仙过门才这样。酒家把这当作吉祥的征兆,竞相插花来观赏。
《戒庵老人漫笔》云,福建语云:“延平豆腐邵武伞,建阳妇人不用拣。”
莆人制粉干甚精细,盛称之曰“兴化粉”。又喜制豆腐,遍于国内。莆人宴客必加自煮豆腐,盖善于烹饪豆腐之法。
《惕园初稿》云:光饼,传明少保戚公继光初以参将入闽剿倭时以意制此饼。中穿孔,贯以绳,便佩负为干糇。其法以少盐若碱,入水溲面作团,略碾成饼,大如杯,中通半窍。闽人德少保,故即以其名名饼,示不忘也。按:又有征东饼者,形同光饼,大约三倍。亦纪念戚公征倭制也。吴廷华有《咏光饼诗》载于《榕城诗话》。
连江人以楂脂制烛,色红,曰“桃花烛”,堪入诗。
会城仓前一带均以制草花为业。神采颜色,生动如真,故称为象生花,又名闹妆花。销于乡村极广。谢枚如先生有《百字令·咏象生花》并注之云:闽人工为象生花,以葺⑽曰绒花,以锦曰绸花,以蓪曰草花。绒花列肆城南马道街,绸花、草花肆少,其市在老佛亭桥之河壖。然惟蓪之利最普。蓪洁白鲜润,得蓪则召良工削焉、染焉、削无弃材,染无失彩,为朵、为叶、为菂、为鄂,纠以线,辅以蜡,粘以松胶,贯以铜丝。一花而众物备,众力萃焉。母诲其女,姑诲其妇,盖大有益于女工也。甑贮之,箕捧之,天微曙,咸出而陈之市,万灯齐明,五色交耀。鸡声未已,人声远至。牢丸餐饵之属,交错左右。市者集,既饱而选,或十取二三,或十五六,彼往此来,簪笔于首,衔楮于口,目瞬而手纪,毕注之籍,而售其值。值有定,弗争也。于是日影团团矣。乃纷然散,明日复如是。冬至前后尤盛,谓之花市。昔某大僚未遇,家甚贫,恃此为生,而所制特精好,市者称为“正一品花”,后果如其言。至今蔀屋篝灯之中,以为美谈。词云:“河桥转处算,叶叶枝枝,明霞生色。满眼春风吹到,手手抱百花魂魄,有艳无香,既开不落,造化归裁刻。官蛙声里闹妆,几许人摘。试看巧夺天工,柽床细选论价,应千百中,有尚书红杏在,费尽珠娘熨贴。剪碧为心,叠金作朵,弄影乌云侧。明朝深巷,不知辛苦谁得。”
漳州丽华斋所制印泥极精,色泽久留不变。
永春王华亭纸织画图,手技精巧,描写人物惟妙惟肖,王氏深守祖传秘法,不外授也。
广州许守白之衡,好旧瓷,精鉴别,其论建窑曰:建窑设于建安,后迁建阳。始自宋代,古制者质坚不润,釉干燥⑾,又名乌泥窑。后制者出德化,色甚白,颇莹亮,亦名福窑。有紫建、乌泥建、白建三种。白者似定窑,惟无开片,佳者质厚而表里能映见指形,以白中闪绝色为贵。有凸花及雕字者,然不甚细。按:《匋雅》云,建瓷以无字无花纹者为贵,以正圆者为佳。
寿山石为赏鉴家所重矣。其石最贵为田黄,次为芙蓉,次为都成坑,再次为高山。其粗者俗称图书石。大率为岭石,不足玩也。昔之言寿山石者,有高固斋《观石录》、毛大可《后观石录》及卞鏊《寿山石记》、黄莘田《寿山石诗》诸篇,形容色泽,曲尽其妙。后龚礼逸表叔纶作《寿山石谱》,分名品、产地、征故、雕治四类,叙述甚详。乾隆间,震泽吴林塘至慎令闽,尝以荔枝、素兰、寿山石为冶南三妙,今《寿山石谱》亦足与《荔枝谱》、《兰谱》并驰海内矣。
先公喜蓄寿山石,名品不下数十方。展玩之,五色玲珑,石光迫人。仲永弟善磨光,先公偶得一石,必令之磨,石光如镜,乃止。客闽者知必索观。索必以赠,不以自好也。有《咏寿山石》云:“瑰村藏深幽,元精蕴土壤。莫稽尧年髓,一任岁月长。凿山谁开先,探穴累成丈。代久尤物尽,生晚寄孤赏。偶披观石录,掩卷欲神往。千石不一姿,锡名亦殊强。田坑最上品,水洞亦倜傥。霜深山柿烂,风阔塞云莽。座中冰壶清,袖里秋月朗。直方坤道贵,贞洁女德仿。梦作玉投怀,爱如珠上掌。或斑驳淋漓,或缥缃惝恍。氤氲寓生意,有待手泽养。嗜此广搜致,不惜破千襁
译《戒庵老人漫笔》说,福建俗语道:“延平的豆腐、邵武的伞,建阳的女子不用挑选。”
莆田人制作粉干非常精细,人们盛赞它叫作“兴化粉”。又喜欢制作豆腐,遍布全国。莆田人宴请宾客必定加上自家煮的豆腐,这是因为他们擅长烹饪豆腐的方法。
《惕园初稿》说:光饼,相传是明代少保戚继光公起初以参将身份进入福建剿灭倭寇时,凭心意制作这种饼。中间穿孔,用绳子贯穿,方便佩戴背负作为干粮。它的制作方法是放少许盐或碱,加水揉面做成团,略微碾成饼,大如杯子,中间通一半的孔。福建人感激戚少保,所以就用他的名字命名这种饼,表示不忘恩德。按:又有征东饼,形状同光饼,大约大三倍。也是纪念戚公征讨倭寇制作的。吴廷华有《咏光饼诗》载于《榕城诗话》。
连江人用楂脂制作蜡烛,颜色红,叫作“桃花烛”,足以入诗。
福州城仓前一带都以制作草花为业。神采颜色,生动如真,所以称为象生花,又名闹妆花。在乡村销售极广。谢枚如先生有《百字令·咏象生花》并注解说:福建人擅长制作象生花,用茸毛做的叫绒花,用锦缎做的叫绸花,用蓪草做的叫草花。绒花店铺列在城南马道街,绸花、草花店铺少,它们的市场在老佛亭桥的河边。然而只有蓪草的利益最普遍。蓪草洁白鲜润,得到蓪草就召请良工削制、染色,削制没有废弃的材料,染色没有失去色彩,做成花朵、叶子、花蕊、花萼,用线缠绕,用蜡辅助,用松胶粘合,用铜丝贯穿。一朵花而众物具备,众人的力量汇聚于此。母亲教导女儿,婆婆教导媳妇,这对女工大有益处。用甑贮存,用箕捧持,天微微亮,都出来陈列在市场,万盏灯齐明,五色交相辉映。鸡鸣声未停,人声远远传来。牢丸等食物,交错在左右。买主聚集,吃饱后挑选,有的十件中取两三件,有的十五六件中取几件,彼往此来,笔簪在头上,纸衔在口中,眼动而手记,全部记入簿籍,然后售卖其价值。价格有定数,不争执。于是日影团团了。于是纷纷散去,第二天又如此。冬至前后尤其兴盛,叫作花市。从前某位大官未得志时,家很贫困,依靠这个谋生,而所制作的特别精美,买主称为“正一品花”,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至今在贫民家的灯下,作为美谈。词云:“河桥转处算,叶叶枝枝,明霞生色。满眼春风吹到,手手抱百花魂魄,有艳无香,既开不落,造化归裁刻。官蛙声里闹妆,几许人摘。试看巧夺天工,柽床细选论价,应千百中,有尚书红杏在,费尽珠娘熨贴。剪碧为心,叠金作朵,弄影乌云侧。明朝深巷,不知辛苦谁得。”
漳州丽华斋所制的印泥极精,色泽长久留存不变。
永春王华亭的纸织画图,手艺精巧,描写人物惟妙惟肖,王氏深守祖传秘法,不外传。
广州许守白之衡,喜好旧瓷器,精于鉴别,他论建窑说:建窑设在建安,后迁建阳。始于宋代,古制者质地坚硬不润泽,釉干燥,又名乌泥窑。后制者出于德化,颜色很白,颇莹亮,亦名福窑。有紫建、乌泥建、白建三种。白色的似定窑,只是没有开片,佳品质地厚而表里能映见指形,以白中闪现绝色为贵。有凸花及雕字的,但不甚精细。按:《匋雅》说,建瓷以无字无花纹的为贵,以正圆的为佳。
寿山石为赏鉴家所重视。其石最贵为田黄,次为芙蓉,次为都成坑,再次为高山。其粗者俗称图书石。大率为岭石,不足玩赏。从前谈论寿山石的,有高固斋《观石录》、毛大可《后观石录》及卞鏊《寿山石记》、黄莘田《寿山石诗》诸篇,形容色泽,曲尽其妙。后来龚礼逸表叔纶作《寿山石谱》,分名品、产地、征故、雕治四类,叙述甚详。乾隆年间,震泽吴林塘至慎任福建县令,曾以荔枝、素兰、寿山石为冶南三妙,如今《寿山石谱》也足以与《荔枝谱》、《兰谱》在海内并驰了。
先父喜欢收藏寿山石,名品不下数十方。展开玩赏,五色玲珑,石光逼人。仲永弟善于磨光,先父偶然得到一块石头,必定让他磨,石光如镜,才停止。在福建作客的人知道必定索取观看。索取必定赠送,不独自喜好。有《咏寿山石》云:“瑰村藏深幽,元精蕴土壤。莫稽尧年髓,一任岁月长。凿山谁开先,探穴累成丈。代久尤物尽,生晚寄孤赏。偶披观石录,掩卷欲神往。千石不一姿,锡名亦殊强。田坑最上品,水洞亦倜傥。霜深山柿烂,风阔塞云莽。座中冰壶清,袖里秋月朗。直方坤道贵,贞洁女德仿。梦作玉投怀,爱如珠上掌。或斑驳淋漓,或缥缃惝恍。氤氲寓生意,有待手泽养。嗜此广搜致,不惜破千襁”
。入肆偶有获,传闻遍吾党。相对共秋花,佳色接帷幌。清斋坐幽独,几席生朝爽。”《田黄小印》云:“佳人空谷惠清音,晤对教忘夏夜深。才大翻成难用感,色殊始有悟稀心。风前白袷如怀玉,座上黄裳欲铸金。纵不姬姜夸并驾,通于方雅亦骎骎。”
译走进店铺偶然有所收获,消息传遍了我所在的乡里。相对共赏秋花,美好的花色映照着帷帐。在清静的斋室中独自静坐,几案席位间生出清晨般的清爽。《田黄小印》诗云:“佳人空谷传来清越的声音,面对面交谈让人忘却夏夜的深沉。才华太大反而成为难以被任用的感慨,色泽奇特才让人领悟到稀有的心境。风前穿着白色夹衣如同怀抱美玉,座上身着黄色衣裳仿佛要铸就黄金。纵然不能与姬姜二女并驾齐驱,通达方正雅致也已步步逼近。”
《闽小记》云:闽中绝技五:会城去贪和尚之鬼工球,莆田姚朝士指环济机上之日晷,龙溪孙孺里一寸许之自鸣钟,漳浦杨玉璇之一分许三分薄玲珑准提像,福清郭去问一叶纸上尽书全部陶诗,笔笔仿欧阳率更。
《闽中纪略》称:闽人雕刻天禄、辟邪、狮虎各钮,精如鬼工。按:清初漳浦杨璇,字玉旋,时称绝技。又有周尚均名彬,制钮,外间刻写意山水,钮旁署名“尚均”,体八分、阳文,或作“周彬”,阴文,八分者,其工不及玉旋,而取径各有不同耳。乾隆间,有妙巷鉴及奕夫二人,亦负盛名。道光间林玉茂、林元珠二人能仿周法制钮,卓然成家。近时,西门外林清卿者,尝在总督后彝鼎斋刻薄意山水、人物、花卉、鸟兽,俱能出以新意,于法外取情,精巧工细如画,人士重之。
《闽杂记》云:闽省碑版镌工,向推侯官县潘姓。闻有名良翰者,能缩径三四尺字为三四分,尝缩颜平原《多宝塔》、柳诚悬《玄秘塔》为袖珍本,至今人宝之。
闽中惟将乐石砚著称,肤润而质脆,不能耐久,且不甚发墨,善书者不尚也,黯淡滩石为砚,宋时亦有名。蔡君谟云:其石宜墨,而肤理甚粗,不及建州之卤水石。卤水在滩上四十里,近建安县界。其石细润,胜滩石。然亦不甚发墨。今此两处石已无知可为砚矣。
明林子羽旧砚,背镌张红桥像,甚精,见《复堂日记》。
黄莘田先生《十砚斋》,藏砚甚多,自号十砚翁。先生将殁前二年,以十砚分送挚友。谢枚如《稗贩杂录》云:先生喜与雏尼狎,十砚斋蓄雏尼十人,使各怀一砚而寝。谓砚得阴,或常温润如玉,亦未审也。先生有妾金樱能诗。砚,其所司也。买婢数人,夜则分挟其砚,卧而拥之。徐子晋《前尘梦影录》云:余得莘田“美无度”砚,此十砚之甲品,摩颜腻理,拊不留手,令人意消。莘田曾任高要、四会,正开坑采石,故所购极多。罢官后携至吴门,佳石多付顾二娘手琢,而自为铭题,品其甲乙。《闽游诗话》云:康熙时,吴门顾二娘,居专诸巷,极精制砚。福州余田生、京兆焦白砚、陈德泉、京兆井田砚、黄莘田明府青花砚,皆顾手制也。后顾没,莘田赋诗云:“古款微凹积墨香,纤纤女子切干将。谁倾几点梨花雨,一洒泉台顾二娘。”陈星斋和云:“淡淡梨花点点香,芳名谁遣勒词场。明珠七字端溪吏,乐府千秋顾二娘。”按:莘田青花砚题铭云:余此石,出入怀抱将十年,今春携入吴。吴门顾二娘见而悦焉,为制新砚。余喜其艺之精、而感其意之笃,为诗以赠,并勒于砚阴。俾后之传者有所考焉。诗曰:“一寸干将切紫泥,专诸门巷日初西。如何轧轧鸣机手,刻遍端州十里溪。”又生春红砚题铭云:余在端州日,室人蓄此砚。余戏名生春红,盖取东坡“小窗书幌相妩媚,令君晓梦生春红”之句。室人摩挲不去乎。迩来砚匣尘封,启视尚墨渖津津欲滴也,而室人已逝兼旬矣。悲何可言。因镌一诗云:“端江共汝买归舟,翠羽明珠汝不收。只裹生春红一片,至今墨渖泪交流。”下楷书乾隆甲子二月莘田。篆“黄绢幼妇”、“香草斋侍史”二印,旁篆书“生春红”三字,有“神品”、“莘田真赏”、“十砚轩图书”三印。
宋椠版本,以吾闽建阳麻沙坊出书最多,盛行四方,世称麻沙本。麻沙本之善者,朱竹垞谓“字朗质坚、莹然可宝”。惟坊间翻刻射利,纸版滥恶,讹缺谬误,遂致有麻沙本不善之称。清乾隆四十年,谕钟音于建宁府所属查访自宋以来刊行书版源流,及余氏勤有堂状况。莫得其详。按:南北朝余祖焕始居闽中,十四世从建安书林习其业。二十五世余文兴以旧有“勤有堂”之名,号勤有居士。盖建安自唐为书肆所萃,余氏世业之,仁仲最著。岳珂所称“建安余氏本”也。余氏勤有堂之外,又有“三峰书舍”、“广勤堂”、“万卷堂”、“勤德堂”等名。余氏有恭礼、彦国、靖安、唐卿等名。宋时书肆有牌子可考者,建安刘日省“三桂
译《闽小记》记载:福建有五项绝技:省会福州贪和尚的鬼工球,莆田姚朝士指环济机上的日晷,龙溪孙孺里一寸左右的自鸣钟,漳浦杨玉璇一分左右、三分薄透的玲珑准提佛像,福清郭去问在一叶纸上写尽全部陶渊明诗作,笔笔模仿欧阳询。
《闽中纪略》称:福建人雕刻天禄、辟邪、狮虎等各种印章钮,精巧如同鬼斧神工。按:清初漳浦杨璇,字玉旋,当时被称为绝技。又有周尚均,名彬,制作印钮,外部刻写意山水,钮旁署名“尚均”,字体为八分书阳文,或作“周彬”,阴文,八分书,其工艺不及杨玉旋,但取法路径各有不同罢了。乾隆年间,有妙巷鉴和奕夫二人,也享有盛名。道光年间林玉茂、林元珠二人能模仿周尚均的方法制作印钮,卓然自成一家。近代,西门外林清卿,曾在总督后彝鼎斋刻薄意山水、人物、花卉、鸟兽,都能推陈出新,在法度之外追求情趣,精巧工细如画,人士珍视他。
《闽杂记》记载:福建碑刻镌刻工匠,向来推崇侯官县潘姓。听说有一位名叫良翰的,能将三四尺大的字缩小为三四分,曾将颜真卿的《多宝塔碑》、柳公权的《玄秘塔碑》缩刻为袖珍本,至今人们仍珍视它。
福建只有将乐石砚著称,石质润泽但质地脆,不能耐久,而且不太发墨,善于书法的人不崇尚它,黯淡滩石做砚台,宋代也有名。蔡襄说:这种石头适宜磨墨,但纹理很粗,不如建州的卤水石。卤水在滩上四十里处,靠近建安县界。那里的石头细润,胜过滩石。但也不太发墨。现在这两处的石头已经不知道哪里可以做砚台了。
明代林子羽的旧砚,背面镌刻张红桥像,非常精美,见于《复堂日记》。
黄莘田先生《十砚斋》,收藏砚台很多,自号十砚翁。先生去世前两年,将十方砚台分送给挚友。谢枚如《稗贩杂录》记载:先生喜欢与年轻尼姑亲近,十砚斋蓄养年轻尼姑十人,让她们各怀一方砚台睡觉。说砚台得到阴气,或许常温润如玉,也未可知。先生有妾金樱能写诗。砚台,由她掌管。买几个婢女,夜里分别抱着砚台,躺着拥着。徐子晋《前尘梦影录》记载:我得到莘田“美无度”砚,这是十砚中的甲品,抚摸其细腻纹理,手不留痕,令人意消。莘田曾任高要、四会知县,正值开坑采石,所以购买极多。罢官后带到苏州,好石头多交给顾二娘雕琢,而自己撰写铭文,评定甲乙等级。《闽游诗话》记载:康熙时,苏州顾二娘,住在专诸巷,极精于制砚。福州余田生、京兆焦白砚、陈德泉、京兆井田砚、黄莘田明府青花砚,都是顾二娘手制的。后来顾二娘去世,莘田赋诗说:“古款微凹积墨香,纤纤女子切干将。谁倾几点梨花雨,一洒泉台顾二娘。”陈星斋和诗说:“淡淡梨花点点香,芳名谁遣勒词场。明珠七字端溪吏,乐府千秋顾二娘。”按:莘田青花砚题铭说:我这方石头,出入怀抱将近十年,今年春天带入苏州。苏州顾二娘见了很喜欢,为我制作新砚。我喜爱她技艺的精妙,又感激她情谊的深厚,写诗赠送,并刻在砚背。使后来传承的人有所考证。诗曰:“一寸干将切紫泥,专诸门巷日初西。如何轧轧鸣机手,刻遍端州十里溪。”又生春红砚题铭说:我在端州时,妻子收藏这方砚台。我戏称生春红,是取苏轼“小窗书幌相妩媚,令君晓梦生春红”的诗句。妻子摩挲不舍。近来砚匣尘封,打开看尚墨汁津津欲滴,而妻子已去世十多天了。悲伤何可言。于是刻一首诗说:“端江共汝买归舟,翠羽明珠汝不收。只裹生春红一片,至今墨渖泪交流。”下面楷书乾隆甲子二月莘田。篆书“黄绢幼妇”、“香草斋侍史”两方印章,旁边篆书“生春红”三字,有“神品”、“莘田真赏”、“十砚轩图书”三方印章。
宋代刻本,以我们福建建阳麻沙坊出书最多,盛行四方,世称麻沙本。麻沙本中好的,朱彝尊说“字朗质坚、莹然可宝”。只是坊间翻刻牟利,纸版滥恶,讹缺谬误,于是导致有麻沙本不好的名声。清乾隆四十年,谕钟音在建宁府所属查访自宋以来刊行书版源流,及余氏勤有堂状况。未能得到详情。按:南北朝余祖焕开始居住在福建,十四世从建安书林学习其业。二十五世余文兴以旧有“勤有堂”之名,号勤有居士。大概建安自唐代为书肆所荟萃,余氏世代从事此业,仁仲最著名。岳珂所称“建安余氏本”也。余氏勤有堂之外,又有“三峰书舍”、“广勤堂”、“万卷堂”、“勤德堂”等名。余氏有恭礼、彦国、靖安、唐卿等名。宋代书肆有牌子可考的,建安刘日省“三桂
堂”、王懋甫“桂堂”、郑氏“崇文堂”、“虞平斋”、“务本书坊”、“慎独斋”、刘尗刚宅、黄美夫、阮仲猷、建邑王氏世翰、建宁王八郎等,亦皆精好。据《方舆胜览》载:建宁麻沙、崇化两坊产书,号为图书之府。《八闽通志》载:麻沙书坊,元季毁。今书籍之行四方者,皆崇化书坊所刻者。是宋时福建出书不止麻沙坊,其他坊本实多矣。麻沙书坊,元时虽毁,犹未尽。元、明二代犹有盛行者。然元之余志安“勤有堂”及“双桂堂”,刻书虽多,不逮仁仲“万远堂”远甚。王颂蔚称麻沙镇本最佇劣是耳。迨明弘治十二年十二月,书坊灾,古今书版,皆成灰烬。自此,麻沙之版遂绝。施鸿保《闽杂记》以朱竹垞建阳诗有“得观云谷山头水,恣读麻沙坊里书”,查初白《建溪棹歌》有“妆点溪山真不俗,麻沙坊里贩书回”之句,即谓清初时麻沙坊之业犹未废,亦附会之说也。
译“桂堂”、王懋甫的“桂堂”、郑氏的“崇文堂”、“虞平斋”、“务本书坊”、“慎独斋”、刘尗刚的宅邸、黄美夫、阮仲猷、建邑王氏世翰、建宁王八郎等,也都精美优良。据《方舆胜览》记载:建宁府的麻沙、崇化两个书坊出产书籍,号称是图书的府库。《八闽通志》记载:麻沙书坊,在元朝末年毁坏了。如今流传到各地的书籍,都是崇化书坊刻印的。由此可见,宋朝时福建出版书籍的不止麻沙书坊,其他书坊的版本其实很多。麻沙书坊,虽然在元朝时毁坏,但并未完全灭绝。元、明两代仍有兴盛流行的。然而元朝余志安的“勤有堂”及“双桂堂”,刻书虽然很多,却远远比不上仁仲的“万远堂”。王颂蔚称麻沙镇的版本最为粗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等到明朝弘治十二年十二月,书坊发生火灾,古今书籍的雕版,都化为灰烬。从此,麻沙的雕版就断绝了。施鸿保在《闽杂记》中认为,朱彝尊建阳诗中有“得观云谷山头水,恣读麻沙坊里书”,查慎行《建溪棹歌》中有“妆点溪山真不俗,麻沙坊里贩书回”的诗句,就说是清朝初年麻沙书坊的业尚未完废,这也是牵强附会的说法。
校 注:
⑴原文作“荔奴奴”,其中一“奴”字衍,应为“荔奴”。
⑵原文作“陈变”,“变”字误,应为“燮”。
⑶原文作“枞金代鼓”,“枞”、“代”二字误,应为”、“伐”。
⑷原文作“膺者”,应为“赝者”。
⑸原文作“直味”,“直”字误,应为“真”。
⑹原文作“游”字误,应为“浙”。
⑺原文作“难值”,“值”字误,应为“植”。
⑻原文作“相续门花”,“门”字误,应为“开”。
⑼原文作“尘史”,“尘”字误,应为“麈”。
⑽原文作“以葺曰绒花”,“葺”字误,应为“茸”。
⑾原文作“粙干燥”,“粙”字误,应为“釉”。
卷四
徐兴公《闽画记》二卷,久已不传。吾友林汾贻家溱尝辑群书,为《闽画记》四册,于清代画人搜罗颇详。惜无力以刊也。吾闽明清以降,有书画之妙而莫知之者,其闽人不善为名之故欤。
高棅,字漫士,长乐人,明永乐布衣。工山水,又能书,书摹米南宫、方方壶,妙绝一时。画学元人高房山,在翰苑二十年,四方求书画者,争致金帛。辄曰:“欲我作无声诗耶!”
高瀫,侯官人,字宗吕,自号石门子,正德布衣。能诗工书画。书于隶、草、八分,俱称逸品。画于山水、人物、花卉、翎毛,生动入格,尤精墨菊钩竹,知名海内。相传有宋子者,疟一岁弗愈。瀫过访,饮以酒。酒酣,见绢素,戏写菊数本,倒垂悬崖,香姿隐隐,有飘拂流动之态,宋视之,冷然疏爽。因更请写奇石亭立,双竹凌空,萧萧数叶,风韵若有闻焉,宋为之跃起,毛发俱竦,疟遂已。时人语曰:“少陵有佳句,不若霞仙笔。”瀫又号霞居子也。
张瑞图,字二水,晋江人。万历榜眼,工书,与董其昌、邢侗、米万钟齐名。
赵珣,初名之璧,字十五,莆田人,万历布衣。善草书、工诗画。莆田明时有二画师,宋珏好作春初树木,笔墨极简,而生意蓬勃。之璧工翎毛芦苇,撇撒数笔,便跃跃欲动。郑兰陔称其山水在摩诘、云林间。明末客死三山。珏字比玉,自号荔枝仙,寓金陵,天启中监生,八分、行草,瘦硬通神,画出入二米、仲圭、子久间,兼善画松,亦秀绝。
林之蕃,字涵斋,闽县人,崇祯进士。画山水,笔力奇恣,方之黄大痴、梅花道人。醉后泼墨,幽致琳璃,为石田云林所不及。
明莆田洪珠,字玉方,善檗窠书。杭州岳坟壁上“尽忠报国”四大字,为其手书。见《兰陔诗话》。
姚园客尝言,莆中有四绝:吴文中山水、曾波臣小照、洪仲章小楷、黄允修篆石。按:文中名彬,号枝隐,以画授中书舍人。波臣名鲸,写生名重一时。仲章名宽,与允修皆万历布衣。
《因树屋书影》云:八闽士人咸能作小楷,而会城人士尤工此,两浙三吴所未见,勿论江以北也。第舍古法不遵,而专学林处士宠。处士书仿欧阳率更,而间以黄庭之意行之,处士意在以劲婉驿骑两家。而学者专尚其妩媚,千腕一律,数见不鲜,并处士亦为人口实矣。按:宠字异卿,闽县人,福州题榜多出其手。
陈几士丈家藏金石图册甚富。尝以榕城八景一册相示。画者书者皆明逸也。第一幅曰“澜阁风荷”,杨津画、陈騄书《郑焞西湖澄澜阁序》。第二幅曰“高盖擎云”,许友画、齐中题。第三幅曰“螺浦春潮”,卢羹画、林之蕃题。第四幅曰“榴洞仙踪”,吴讯画、王逸题。第五幅曰“鳌石松篁”,林宠书《方城宗子相登平远台序》,林之蕃画。第六幅曰“莲峰樵唱”⑴郑慰画、曹孟济题。第七幅曰“凤冈荔锦”,陈浩画、黄潜书《徐熥绛囊生传》。第八幅曰《象峰积雪》,杨津画,崔衍江书《徐雪峰纪游》。
清季,乡先生以书法著称者,康熙间福清余田生甸,篆隶行草冠一时。侯官谢古梅道承,书学褚河南,又精隶。林鹿原佶,小楷篆隶,刚健可爱。张玉斯天麟,工王、柳、怀素,晚年右臂得软病
译校注:
⑴原文作“荔奴奴”,其中一“奴”字是衍文,应为“荔奴”。
⑵原文作“陈变”,“变”字有误,应为“燮”。
⑶原文作“枞金代鼓”,“枞”、“代”二字有误,应为“镛”、“伐”。
⑷原文作“膺者”,应为“赝者”。
⑸原文作“直味”,“直”字有误,应为“真”。
⑹原文作“游”字有误,应为“浙”。
⑺原文作“难值”,“值”字有误,应为“植”。
⑻原文作“相续门花”,“门”字有误,应为“开”。
⑼原文作“尘史”,“尘”字有误,应为“麈”。
⑽原文作“以葺曰绒花”,“葺”字有误,应为“茸”。
⑾原文作“粙干燥”,“粙”字有误,应为“釉”。
卷四
徐兴公的《闽画记》两卷,早已失传。我的朋友林汾贻、家溱曾辑录群书,编成《闽画记》四册,对清代画家的搜罗颇为详尽。可惜无力刊印。我们福建自明清以来,有书画之妙却无人知晓的,难道是因为福建人不善于宣扬他们的名声吗?
高棅,字漫士,长乐人,明永乐年间布衣。擅长山水画,又能书法,书法摹仿米南宫、方方壶,妙绝一时。绘画学习元代高房山,在翰林院二十年,四方求取书画的人,争相赠送金银布帛。他总是说:“想要我作无声的诗吗!”
高瀫,侯官人,字宗吕,自号石门子,正德年间布衣。能诗,擅长书画。书法在隶书、草书、八分书方面,都堪称逸品。绘画在山水、人物、花卉、翎毛方面,生动合乎法度,尤其精通墨菊和勾画竹子,闻名海内。相传有个姓宋的人,患疟疾一年未愈。高瀫去拜访他,请他喝酒。酒酣时,看见绢素,戏画了几株菊花,倒垂在悬崖上,姿态隐隐,有飘拂流动之态,宋某看了,感到冷然疏爽。于是又请他画奇石亭立,双竹凌空,萧萧数叶,风韵仿佛能听到,宋某因此跃起,毛发都竖立起来,疟疾于是好了。当时人说:“少陵有佳句,不如霞仙笔。”高瀫又号霞居子。
张瑞图,字二水,晋江人。万历榜眼,擅长书法,与董其昌、邢侗、米万钟齐名。
赵珣,初名之璧,字十五,莆田人,万历年间布衣。擅长草书,工于诗画。莆田明代时有两位画师,宋珏喜欢画春初树木,笔墨极简,而生机蓬勃。之璧擅长画翎毛芦苇,撇撒几笔,便跃跃欲动。郑兰陔称他的山水画在王维、黄公望之间。明末客死三山。宋珏字比玉,自号荔枝仙,寓居金陵,天启年间监生,八分书、行草,瘦硬通神,绘画出入二米、倪瓒、黄公望之间,兼善画松,也秀美绝伦。
林之蕃,字涵斋,闽县人,崇祯进士。画山水,笔力奇恣,可与黄公望、吴镇相比。醉后泼墨,幽致琳璃,为沈周、黄公望所不及。
明代莆田洪珠,字玉方,擅长榜书。杭州岳坟壁上的“尽忠报国”四大字,是他的手书。见《兰陔诗话》。
姚园客曾说,莆田有四绝:吴文中的山水画、曾波臣的小照、洪仲章的小楷、黄允修的篆石。按:文中名彬,号枝隐,以画授中书舍人。波臣名鲸,写生名重一时。仲章名宽,与允修都是万历年间布衣。
《因树屋书影》说:八闽士人都能写小楷,而福州人士尤其擅长此道,两浙三吴所未见,更不用说长江以北了。只是舍弃古法不遵,而专学林处士宠。处士书法摹仿欧阳询,而间以黄庭坚之意行之,处士意在融合劲婉两家。而学者专尚其妩媚,千篇一律,屡见不鲜,连处士也为人所讥笑了。按:宠字异卿,闽县人,福州题榜多出其手。
陈几士丈家藏金石图册甚富。曾以榕城八景一册相示。画者书者皆明逸也。第一幅曰“澜阁风荷”,杨津画、陈騄书《郑焞西湖澄澜阁序》。第二幅曰“高盖擎云”,许友画、齐中题。第三幅曰“螺浦春潮”,卢羹画、林之蕃题。第四幅曰“榴洞仙踪”,吴讯画、王逸题。第五幅曰“鳌石松篁”,林宠书《方城宗子相登平远台序》,林之蕃画。第六幅曰“莲峰樵唱”,郑慰画、曹孟济题。第七幅曰“凤冈荔锦”,陈浩画、黄潜书《徐熥绛囊生传》。第八幅曰《象峰积雪》,杨津画,崔衍江书《徐雪峰纪游》。
清季,乡先生以书法著称者,康熙间福清余田生甸,篆隶行草冠一时。侯官谢古梅道承,书学褚河南,又精隶。林鹿原佶,小楷篆隶,刚健可爱。张玉斯天麟,工王、柳、怀素,晚年右臂得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