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以左手书,尤精工。乾隆间,林鬯园茂春,书法神妙。谢发川曦善草书。郑云门际唐精篆、籀、八分、行书。赵谷士在田,书法尤为世所重。郑西瀍洛英,工行书,喜作水墨兰石。尝对友谓其字不如画。嘉庆间,林少穆则徐,书体欧阳。梁芷林章钜,书兼欧董。莆田郭兰石尚先,书法米襄阳,工夫老到,兼长画墨兰。道光间何肫过广憙,篆隶瘦劲,得汉魏遗意。咸丰间龚蔼仁易图,工书,学苏,画山水苍秀。同治间裴戟森棨,楷书近李北海,行书逼阁帖。长乐李星冶兆珍,工怀素。光绪间陈藕泉文濂,工殿体书,及山水。徐仲眉葆龄,善楷书。李次玉宗祎,书效李北海。黄芸淑彦鸿,工小楷及分、隶。其后林宗孟长民、黄霭农葆钺及长汀伊峻斋立勋,均以书法闻,卖艺申江也。
译(某人)用左手写字,尤其精妙工整。乾隆年间,林鬯园名茂春,书法神妙。谢发川名曦,擅长草书。郑云门名际唐,精通篆书、籀文、八分书和行书。赵谷士名在田,书法尤其被世人推崇。郑西瀍名洛英,擅长行书,喜欢画水墨兰石。他曾对朋友说,自己的字不如画。嘉庆年间,林少穆名则徐,书法风格效法欧阳询。梁芷林名章钜,书法兼学欧阳询和董其昌。莆田郭兰石名尚先,书法学习米芾,功底老练纯熟,同时擅长画墨兰。道光年间,何肫过名广憙,篆书和隶书瘦硬刚劲,得汉魏遗风。咸丰年间,龚蔼仁名易图,擅长书法,学习苏轼,山水画苍劲秀逸。同治年间,裴戟森名棨,楷书接近李邕风格,行书逼近阁帖。长乐李星冶名兆珍,擅长怀素风格的草书。光绪年间,陈藕泉名文濂,擅长馆阁体书法以及山水画。徐仲眉名葆龄,擅长楷书。李次玉名宗祎,书法效法李邕。黄芸淑名彦鸿,擅长小楷以及八分书、隶书。此后,林宗孟名长民、黄霭农名葆钺以及长汀伊峻斋名立勋,都因书法闻名,在上海卖艺为生。
莆田宋祖谦字尔鸣,号去损,顺治诸生,八分亚于宋比玉,又精画理。陈章侯、胡元润皆称其妙。
闽县谢士骥,字汝奇,乾隆布衣,善书。工怀素,大者尤苍劲。并精篆印,雕刻虫鱼兽钮,须麟生动,堪与扬璇周均并肩。至端溪砚石,一经摩琢,即成佳制。鉴赏家珍之。
闽县蔡镇,字越峰,乾隆间举人。工大幅行草,及擘窠,可以兄事张瑞图、弟畜谢曦。
宁化伊秉绶,字组似,号墨卿,乾隆庚戌进士。官扬州府知府,文学吏治为江左所推。尤以古隶名当代。劲秀古媚,独创一家。偶作山水,不泥成法,水木云峦,简淡幽秀,金石气溢于楮墨间。然流播绝少,所作墨梅尚多。子念曾,字少沂,工隶法及篆刻,亦善画山水墨梅。咸丰辛酉,官严州,城陷骂贼被戕。
长乐梁雷,字曼云,芷林先生之从兄也。楷法篆隶并工,精篆刻,善写生。花卉每以淡远相胜,世知之者鲜。
同安吕世宜,字西村,小楷精工,尤以八法负盛名。所书《四十九石山房石刻》,得者比之璜琥。著有《爱吾庐题跋》。
福清郑永锡,字三怀。乾隆贡生。郭约园之高弟也。工书,瘦劲比约园尤甚。自署款曰“三怀锡”。
闽县张见心,字复斋,嘉庆贡生。能诗,擅书画。余藏先生画绿萼梅箑面,具幽姿之致。孙承渠,字轩叔,画承家学。
郑虞臣先生世恭,海藏诗人之季父也。咸丰间进士,工书法,为里中所重。陈宗虞云:礼器在汉刻中不失为神品之一,所见能臻其佳妙者,厥有三人:杨藐翁化柔为刚,变散为整,其挺拔之气溢于楮墨,转楷隶为草隶,绝不踏有肉无骨之讥,此殆以力胜也。陈曼生寓方于圆,舍疏取密,更出以奇思妙想,令人不可索模,策笔用侧势,尤跃跃有神,此殆以胆胜也。郑虞臣先生用石鼓笔意,变方圆为纯圆,真汉隶法也。先生嗜金石,尤长篆隶。昔年掌教鳌峰,每于弦诵之余,作擘窠隶,傍署蝇头小款,旁礴郁积,有一泻千里之概,无半点之余习。方之匡喆刻经颂泰山金石峪,不为过也。此殆以气运胜之也。
王可庄先生仁堪,天资聪俊,文学吏治,有声于时。工书,笔意似欧阳率更,刻有碑版行世。闻先生生平生作书,非其夫人手研之墨不下笔。以其腻润,他人莫及也。尝见先生所书先光禄公《寿序》,书若轮廓,字体十二幅如一律,数十年来,墨色浓厚,光鉴迫目,信有征矣。又闻王氏后人云:先生能针纫,每闺中制巾履为太夫人寿,辄代出新样,自谓前世系女身也。
郑苏戡先生孝胥,号太夷,书法妙天下。并世无出其右者。居沪滨鬻书,岁获千金,为书家所罕有。闻其幼时聪颖绝伦,读书私塾,塾师彭某藏碑帖颇多,连失数册,心疑之。一日见先生伏案习书,所习帖即其所心爱之苏帖也。怒欲扑之,瞥见其字体雄劲,不觉心折,反慰勉有加。并授以永字八法。先生乃发愤临池,不下楼者一年,洎发解,而字盛称于世。平时黎明即起,亲自研墨,供一日之需。数十年不稍间断。年逾古稀,精神益健,能合两方案,一跃而过。作书如飞,顷刻尽数纸。应求者多行书,或隶别,小楷殊少见。世有许其所书《沈涛园墓志铭》为真书绝品者。先生则自以吴光禄、吴容甫两家传为得意之作。盖其字得力于天分者居多,不尚临摹,此其所以可传者欤。
晚近,里中之书法足传者,李公达丈宣璋,精小楷及小篆,闻于京津。岁己巳旋闽。赠余书箑。细篆秀婉,继以细楷可爱。其次,余叔组南先生则豫,书法为丁威起丈震所推,曾代宝瑞臣熙书《陈弢庵太傅墓志铭》,尤工篆刻,昭代无出其右者。
林昌彝《海天琴思录》云:咸丰癸丑,进呈《三礼通释》二百八十卷,建首三十卷为余门下士沈幼丹中丞妻林夫人名敬纫所书。夫人为家文忠次女,书法娟秀,得欧柳之骨。乙览称羡,可称佳话,仪部粤东吴君世骥时掌礼曹篆,记以诗。末二句云:“腕底银钩飞舞处,拈毫不让卫夫人。”
长
译莆田宋祖谦,字尔鸣,号去损,是顺治年间的诸生,他的八分书仅次于宋比玉,又精通绘画理论。陈章侯、胡元润都称赞他技艺精妙。
闽县谢士骥,字汝奇,是乾隆年间的布衣,擅长书法。他精于怀素体,大字尤其苍劲有力。同时精通篆书和印章,雕刻虫鱼兽钮,须发鳞片生动逼真,足以与扬璇、周均并驾齐驱。至于端溪砚石,一经他打磨雕琢,便成为佳作。鉴赏家对此十分珍视。
闽县蔡镇,字越峰,是乾隆年间的举人。他擅长大幅行草书以及擘窠大字,可以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张瑞图,像对待弟弟一样看待谢曦。
宁化伊秉绶,字组似,号墨卿,是乾隆庚戌年的进士。曾任扬州府知府,文学和吏治被江东一带推崇。尤其以古隶书闻名于当代。其书风劲秀古媚,独创一家。偶尔创作山水画,不拘泥于成法,水木云峦,简淡幽秀,金石气息洋溢在纸墨之间。然而流传极少,他所作的墨梅尚多。他的儿子伊念曾,字少沂,擅长隶书和篆刻,也善于画山水和墨梅。咸丰辛酉年间,伊念曾任严州知府,城池陷落时骂贼被杀。
长乐梁雷,字曼云,是芷林先生的堂兄。楷书、篆书、隶书都擅长,精通篆刻,善于写生。花卉画常以淡远取胜,世人了解他的人很少。
同安吕世宜,字西村,小楷精工,尤其以八法享有盛名。他所书的《四十九石山房石刻》,得到的人将其比作美玉。著有《爱吾庐题跋》。
福清郑永锡,字三怀,是乾隆年间的贡生。他是郭约园的高足。擅长书法,瘦劲程度比郭约园更甚。自署款名为“三怀锡”。
闽县张见心,字复斋,是嘉庆年间的贡生。能作诗,擅长书画。我收藏先生画的绿萼梅扇面,具有幽雅的姿态。他的孙子张承渠,字轩叔,绘画继承家学。
郑虞臣先生名世恭,是海藏诗人的叔父。咸丰年间进士,擅长书法,被乡里所重视。陈宗虞说:礼器碑在汉代刻石中不失为神品之一,所见能达到其佳妙境界的,有三人:杨藐翁化柔为刚,变散为整,其挺拔之气洋溢在纸墨间,将楷隶转为草隶,绝不陷入有肉无骨的讥评,这大概是以力量取胜。陈曼生寓方于圆,舍疏取密,更以奇思妙想呈现,令人不可揣测,运笔用侧势,尤其生动有神,这大概是以胆识取胜。郑虞臣先生运用石鼓文的笔意,变方圆为纯圆,这才是真正的汉隶法度。先生嗜好金石,尤其擅长篆隶。昔年他在鳌峰书院执教,每当弦歌诵读之余,便写擘窠隶书,旁边署蝇头小款,气势磅礴郁积,有一泻千里的气概,没有半点余习。将他与匡喆刻经颂泰山金石峪相比,也不为过。这大概是以气韵取胜。
王可庄先生名仁堪,天资聪颖俊秀,文学和吏治在当时有声望。擅长书法,笔意像欧阳率更,刻有碑版流传于世。听说先生平生写字,如果不是夫人亲手研磨的墨,就不下笔。因为那墨腻润,别人比不上。曾见先生所书的先光禄公《寿序》,字迹如同轮廓,字体十二幅如出一律,数十年来,墨色浓厚,光泽耀眼,确实有证据可查。又听说王氏后人说:先生擅长缝纫,每当在闺中制作巾履为太夫人祝寿时,总是代出新样,自称前世是女子。
郑苏戡先生名孝胥,号太夷,书法妙绝天下。同时代没有人能超过他。居住在沪滨卖字,每年收入千金,这是书家中罕见的。听说他幼年时聪颖绝伦,在私塾读书,塾师彭某收藏碑帖很多,接连丢失几册,心里怀疑是他。一天看见先生伏案习字,所习的帖正是他心爱的苏帖。愤怒想打他,瞥见其字体雄劲,不觉心服,反而加倍慰勉。并传授他永字八法。先生于是发愤临池,一年不下楼。等到考中解元,他的字便盛名于世。平时黎明即起,亲自研墨,供一日之需。数十年不间断。年过古稀,精神更加健旺,能合并两个案几,一跃而过。写字如飞,顷刻间写满数纸。应求者多为行书,或隶书、别体,小楷很少见。世间有人将他所书的《沈涛园墓志铭》视为真书绝品。先生自己则以吴光禄、吴容甫两家的传承为得意之作。大概他的字得力于天分的居多,不崇尚临摹,这正是他能够流传的原因吧。
晚近,乡里书法足以流传的,有李公达丈名宣璋,精于小楷和小篆,闻名于京津。己巳年回福建。赠我书扇。细篆秀婉,继以细楷可爱。其次,余叔组南先生名则豫,书法被丁威起丈震推崇,曾代宝瑞臣熙书写《陈弢庵太傅墓志铭》,尤其擅长篆刻,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林昌彝《海天琴思录》说:咸丰癸丑年,进呈《三礼通释》二百八十卷,建首三十卷是我门下士沈幼丹中丞的妻子林夫人名敬纫所书。夫人是家文忠公的次女,书法娟秀,得欧阳询、柳公权的骨力。皇帝阅览后称羡,可称佳话,礼部粤东吴君世骥当时掌管礼曹,作诗记录。末两句说:“腕底银钩飞舞处,拈毫不让卫夫人。”
长
汀华秋岳岩,号新罗山人,寓居钱塘,画人物、山水、花鸟、草虫,皆脱时习,追古法。写劲竹,尤为空谷之音。又能诗善书,称为三绝,客维扬最久,卒年八旬。
译华秋岳,号新罗山人,寄居在钱塘,他画人物、山水、花鸟、草虫,都摆脱了当时的流俗习气,追摹古代的法度。他画劲竹,尤其像空谷中的清音。他又擅长写诗和书法,被称为三绝,在扬州客居的时间最长,享年八十岁。
闽县蓝公漪涟,精篆刻,好吟咏,擅绘事,有名于康熙间。诗情画笔,萧疏高奇,所作水仙,可作逸品。毛西河赠诗云:“醉来倚壁且涂墨,兴发对人长赋诗。一花两叶倍精爽,千言万语皆离披。”
长汀上官竹庄周,乾隆初布衣,能诗善画,精篆刻。山水烟峦漫,墨晕可观。张浦山谓其“有墨无笔,尚未脱闽习也。”人物功夫老到,著有《晚笑堂画谱》行世。
宁化黄瘿瓢慎,字恭寿,雍正间闽之老画师也。山水宗倪、黄,出入吴仲圭之间。兼工人物及仙佛,书入怀素之室,诗亦佳,颇擅三绝之誉。游豫章、历吴越、淮扬,人争客之。尝自题《采梅图小照》云:“一筇一笠一瘿瓢,楚雨峰头把鹤招。漫道归来无故物,梅花清福也难消。”
乡贤陈秋坪先生登龙,乾隆间举人,官蜀中,以清惠慈爱闻。叙劳擢官,得江西建昌司马。闲曹冷署,清操愈厉。以故终身不得名一钱。既遭忧,解组归,衣青布袍,从一奚,彳亍涂巷间。所居不三椽,曰“云凹水曲山房”。家贫无后,授徒自给,间或厨烟不时,风度洒然。著有《秋坪诗存》、《天全州闻见记》。先生善画乾笔,疏林水石俱精,而世知之者鲜。曩有以山水箑面八叶来售,索价昂,无以应之。后有道光丁未武进卜起元题辞,盖古田甘滋苍所藏也。滋苍名澍,受业于先生,亦能画花卉。尝辑秋坪先生遗墨刊行。兹录存其箑面二叶,先生自记云:“入秋以来,酷热特甚。穷居旅邱,以烦耳鸣,无可消遣,信笔作此图。遥望故国,所谓不堪回首也。嘉庆丙寅七月廿一日,秋坪自记。”其一云:“初秋病中,伏枕不寐。炎气蒸薰,烦不能耐。剔灯起坐,砚有余墨。因忆少时读书道山,天气洹寒,梅花绕屋,雪意初酣。挥毫成此幅,以遣冬寂,未必即可作一剂清凉散也。丙寅白露前五日登龙记。”
余藏前辈画箑颇多。福建《艺术传》所未录者,兹略记于后,补志闽画之遗。
林元需,字孚公,侯官人,康熙时以工山水人物名。余藏《竹林七贤图》,人物眉目点写入神。
谢尊,字浣云,宁化人,工青绿山水指头。伊墨卿《留春草堂集》中多题其画。
洪基字用弼,号莲坡,康熙时闽人。工山水、人物、花鸟。
叶滋纯,字雨穗,闽县人,官浙江知县,工画山水。
汪志周,浦城人,工花卉,以淡远胜。
许德瑗,字素心,侯官人,适何氏。早寡,无子,以节著。能诗、工画梅兰竹菊,随意点缀,各有天趣。
杨蕴辉,字静贞,金匮人。适闽县董敬箴。能诗,工画花卉草虫,栩栩欲活。著有《吟香室诗草》。
左锡璇,字芙江,阳湖人,袁观察绩懋继室。观察殉粤难,芙江居福州,抚孤成立,画花卉宗南田,香润有法,闽人重之。
李廷钰,字润堂,号鹤樵,同安人,长庚抚子,官福建水师提督,善诗工书,长于画墨兰,有小李太尉之目。
长沙徐寿蘅先生树铭,道光八年进士,以兵部左侍郎提督福建学政,甚得士望。先生工书法、善诗、有《澄园诗集》,人知其书之工,而鲜知其画之妙者。画山水别辟蹊径,不事临摹,而金石之气灿然,自署王山人。
荣庆,字馀莽,先世长白富察氏,福州驻防椿安之父也。擅长花卉草虫,为吾闽第一手。其画宗二徐。徐熙之没骨,徐渭之写意,皆能得其神髓,盖以天趣胜人也。诏安马兆麟以六法久负漳浦重望,见其画,有望尘弗及之叹。馀莽题画署款恒不经意,所钤私印曰“多文草堂”。《画记》曰:四十以后所作曰“庚戌生”,曰“富察氏第十二子”,曰“惮牺子”,皆所常用也。
谢颖苏子琯樵,诏安人,行、草书法元章,晚学颜鲁公。工画能诗,善篆刻。咸丰间殉粤匪之难于漳州。闽南人士甚重之。琯樵画山水最工,兰竹次之,翎毛多用秃笔,不失为能手。署款恒不书姓,惟署“琯樵苏”。传其画兰竹也,先写兰,置瓦盆于窗间,移灯取影,故放笔为之,未尝为古人所囿,其得力
译闽县蓝公漪涟,精通篆刻,喜爱吟诗作赋,擅长绘画,在康熙年间颇有名气。他的诗情与画笔,风格萧散疏朗、高逸奇特,所画的水仙花,可列为逸品。毛西河赠诗说:“醉后倚着墙壁涂抹墨迹,兴致勃发时对众人长篇赋诗。一花两叶格外精神爽朗,千言万语都显得洒脱不拘。”
长汀上官竹庄周,乾隆初年身为平民,能诗善画,精通篆刻。他画的山水烟云山峦弥漫,墨色晕染效果可观。张浦山评价他“有墨无笔,尚未摆脱福建画派的习气。”他画人物功夫老到,著有《晚笑堂画谱》流传于世。
宁化黄瘿瓢慎,字恭寿,是雍正年间福建的老画师。他的山水画宗法倪瓒、黄公望,在吴镇之间出入。兼善人物及仙佛题材,书法进入怀素的堂奥,诗也写得好,颇享“三绝”的赞誉。他游历豫章、吴越、淮扬等地,人们争相以宾客之礼相待。他曾自题《采梅图小照》说:“一根竹杖一顶斗笠一个瘿木瓢,在楚地雨中的峰头招引仙鹤。别说归来没有旧物,梅花的清福也难以消受。”
乡贤陈秋坪先生登龙,乾隆年间举人,在四川做官,以清廉惠政、慈爱闻名。因劳绩升迁,得到江西建昌司马的职位。闲职冷署,清高的节操更加严格。因此终身没有得到一文钱。遭遇丧事,解官回家,穿着青布袍,跟随一个书童,在街巷间徘徊。住所不过三间小屋,名叫“云凹水曲山房”。家中贫穷没有后代,靠教书自给,有时厨房断炊,风度依然潇洒自然。著有《秋坪诗存》、《天全州闻见记》。先生擅长干笔画法,疏林水石都很精妙,但世人知晓的很少。从前有人拿着八张山水扇面来卖,索价高昂,无法应付。后来有道光丁未年武进卜起元的题辞,原来是古田甘滋苍所收藏的。滋苍名澍,是先生的学生,也能画花卉。曾辑录秋坪先生的遗墨刊行。这里收录保存他的扇面两张,先生自记说:“入秋以来,酷热特别严重。穷居旅舍,因耳鸣烦躁,无可消遣,信笔作此图。遥望故乡,所谓不堪回首啊。嘉庆丙寅七月二十一日,秋坪自记。”另一张说:“初秋病中,伏枕睡不着。热气蒸腾,烦躁难耐。挑灯起坐,砚台还有余墨。因而想起少年时在道山读书,天气寒冷,梅花环绕房屋,雪意正浓。挥毫画成这幅,以排遣冬日的寂寥,未必就能当作一剂清凉散。丙寅白露前五日登龙记。”
我收藏前辈的画扇很多。福建《艺术传》中没有收录的,这里简要记在后面,以补记福建绘画的遗存。
林元需,字孚公,侯官人,康熙时以擅长山水人物闻名。我收藏的《竹林七贤图》,人物眉目点写入神。
谢尊,字浣云,宁化人,擅长青绿山水指画。伊墨卿《留春草堂集》中多有题咏他的画。
洪基字用弼,号莲坡,康熙时闽人。擅长山水、人物、花鸟。
叶滋纯,字雨穗,闽县人,曾任浙江知县,擅长画山水。
汪志周,浦城人,擅长花卉,以淡雅深远取胜。
许德瑗,字素心,侯官人,嫁入何家。早年守寡,没有儿子,以节操著称。能诗,擅长画梅兰竹菊,随意点缀,各有天然情趣。
杨蕴辉,字静贞,金匮人。嫁入闽县董敬箴家。能诗,擅长画花卉草虫,栩栩如生。著有《吟香室诗草》。
左锡璇,字芙江,阳湖人,袁观察绩懋的继室。观察在粤难中殉职,芙江居住在福州,抚育孤儿成人,画花卉宗法恽南田,香润有法度,闽人重视她。
李廷钰,字润堂,号鹤樵,同安人,长庚抚育的儿子,官至福建水师提督,善诗工书,擅长画墨兰,有小李太尉之称。
长沙徐寿蘅先生树铭,道光八年进士,以兵部左侍郎身份提督福建学政,深得士人敬仰。先生工书法、善诗,有《澄园诗集》,人们知道他的书法精妙,却很少知道他的画之妙。画山水另辟蹊径,不事临摹,而金石之气灿烂,自署王山人。
荣庆,字馀莽,祖先是长白富察氏,福州驻防椿安的父亲。擅长花卉草虫,是福建第一高手。他的画宗法二徐。徐熙的没骨法,徐渭的写意法,都能得其神髓,大概是以天然情趣胜过常人。诏安马兆麟以六法久负漳浦重望,见到他的画,有望尘莫及的感叹。馀莽题画署款常不经意,所钤私印曰“多文草堂”。《画记》说:四十以后所作的画,署款曰“庚戌生”,曰“富察氏第十二子”,曰“惮牺子”,都是常用的。
谢颖苏子琯樵,诏安人,行书、草书法度源于米元章,晚年学习颜鲁公。工画能诗,善篆刻。咸丰年间在漳州殉难于粤匪之难。闽南人士很重视他。琯樵画山水最工,兰竹次之,翎毛多用秃笔,不失为能手。署款常不写姓,只署“琯樵苏”。传说他画兰竹,先写兰,将瓦盆置于窗间,移灯取影,所以放笔为之,未曾被古人所束缚,其得力
处,全在一两笔生动也。
诏安多画家,著者无几人。谢琯樵外有沈古松,瑶池人物规模黄瘿瓢。许万涯钓龙,吴织云天章善花卉翎毛,胡汉槎倬善人物写意,沈云湖祖文善兰竹,谢半圭锡璋工草虫,尤长墨牡丹,许友农士谷善花鸟,马子般兆麟号竹垞,又称东山里人,光绪间举人,画山水花卉以北派为宗,参以己意。及门者有沙涛松韵工花鸟、谢东澜观有及东山林瑞亭嘉善山水佛像,笔墨严肃,敷色雅逸,皆诏安画派之能深造者也。
译画作的成败,全在于那一两笔是否生动。
诏安画家众多,但著名者寥寥无几。除了谢琯樵之外,还有沈古松,其《瑶池人物》图效法黄瘿瓢的风格。许万涯擅长画《钓龙图》,吴织云天章擅长花卉和翎毛,胡汉槎倬擅长人物写意,沈云湖祖文擅长兰竹,谢半圭锡璋擅长草虫,尤其擅长墨牡丹,许友农士谷擅长花鸟,马子般兆麟号竹垞,又称东山里人,是光绪年间的举人,画山水花卉以北派为宗,并融入自己的意趣。他的门徒中有沙涛松韵,擅长花鸟;谢东澜观有,以及东山林瑞亭嘉善,擅长山水和佛像,笔墨严谨庄重,设色典雅飘逸,都是诏安画派中造诣深厚的人。
闽县朱芾、朱璜、朱承均能画,有三朱之目。芾字石农,善山水,璜、芾之弟,承,芾之子,字小农,以草虫胜。一时有陈又伯、林芑石、长乐郑开源、莆田林肇祺、及漳浦林雪斋丰年,皆习诏安派者,其中以雪斋为能手。
乡先生偶以画为遣者,陈弢庵太傅之松、林怡庵葵之花卉、陈木庵书之山水,皆足传。
寓闽之能画者,宜黄陈少香偕灿善写兰。萧山丁豹卿文蔚工画折枝花卉,鲜丽无比。秀水叶梦士思澄工画梅竹。浙东钱鸿遇能山水。平湖陈季平鸿藻善山水竹石,晚近香山。郑霁林先生煦寓厦门甚久,擅长工笔花卉,尤工佛像,敷色鲜艳,愈老画愈工。与先公交甚挚,今年八十,尚健在,世以“鸳湖外史”目之。吾友陶芸楼晖,浙人也,善为孤松片石,写意山水,多不施青赭,而峦岩幽胜,大有麓台气韵,又工篆刻,于汉印尤精。
林琴南先生画,世重其山水,不知鹌鹑与柳,亦先生之能事,故自称补柳翁。先生颇疏财仗义,其《鬻画直例诗》云:“亲旧孤孀待哺多,山人无计奈他何。不增画润分河润,坐听饥寒作甚么。”闻在京卖画时,有旗籍某酷嗜其画,求之不已,先生讶之曰:“我已为君画夥矣!”某曰:“先生年已七十余,一归道山,画必增值,而我可藉此得余羡也。”先生笑曰:“汝直利我死耳。”屏其纸不画。既而思亦或有理,于是乃自画若干纸藏之,曰:“留为身后计也。”故甲子亡后,在沪陈列遗作以标价,计可得八千九百余金云。
闽县卓芝南先生孝复,晚岁自号“巴园老人”,少工山水,与林琴南齐名。后厌求画之烦,中辍垂三十年。六十以后,又稍为之。其画雄厚高雅,仿佛石谷,近世所难及。
周雨渔先生愈,自号“四香居士”。画笔缜密,用墨浑厚,山水瓣香山樵、大痴,善小米点染之法。晚年喜作人物佛像,深入冬心堂奥。
林珪字伯桓,为琴南先生长子。长于花卉翎毛,先生常谓:“伯桓花鸟过我”,因不恒作。林华字实馨,号“石鼓山农”,琴南先生之犹子,画学贵筑姚茫父。
张汤铭,字信甫,号烟樵,闽县人。为琴南先生之高弟,画宗黄鹤山樵,于细致之中寓雄厚之气。
黄均字懋忱,为秋岳表叔之文侄,画专工人物,为周养庵所赏识。
张鋆,字维垣,闽县人。善画山水,尤长画水牛,其寒鸦古木亦为世所称。
近世里中龙珠画苑中,李霞、郭梁工人物,萧梦馥、林节、吴适善山水,陈子奋能花卉、并工篆刻,及家叔祖东洲先生之牡丹,皆骎骎乎能品。此外沈剑知丈觐安画山水近于瞿山新罗,寓居沪滨久,饱习海上之画风。
徐氏《笔精》云:吾乡前辈藏书富者、马恭敏森、陈方伯暹。马公季子能读能守。陈公后昆寝微,则散如云烟矣。又林方伯懋和、王太史应钟亦喜聚书,捐馆未几,书尽亡失。四公之书,咸有朱黄批点句读。余间得之,不啻拱璧也。予友邓参知原岳、谢方伯肇淛、曹观察学佺皆有书嗜。邓则装璜齐整,触手若新。谢则锐意搜罗,不施批点。曹则丹铅满卷,枕籍沉酣。三君各自有癖,然多得秘本,则三君又不能窥予藩篱也。
《闽杂记》云:闽中藏书家最著称者,宋时莆田郑樵、林霆,外如方渐“富文阁”、方千宝“三余斋”亦有名。明时则晋江黄俞邵《千顷堂》、福州徐兴公《汗竹斋》、《宛羽楼》皆有书目行世。国朝林鹿原中书、李鹿山中丞、何述善上舍、郑昌英秀才,近时若梁芷林中丞、陈恭甫太史、何岱海孝廉,闻所藏皆十余万卷,真可羡也。
明钞本为藏书家所重者,吾闽谢在杭肇淛《小草斋钞本》其一也。吾友沈祖牟喜藏书,曾作《谢钞考》以羡之,清季林鹿原、李鹿山、郑杰人诸先生钞本亦精富,得者珍之。
龚蔼仁先生,家世富裕。时其戚刘奂为家镇聚藏经籍甚富。后人向之贷款,久无以还,乃将所藏书二万余卷偿之。先生遂并双骖园旧藏三万余卷,贮于大通楼,额匾曰“五万卷书楹”。
译闽县的朱芾、朱璜、朱承都能作画,因此有“三朱”的称号。朱芾字石农,擅长山水画;朱璜是朱芾的弟弟;朱承是朱芾的儿子,字小农,以画草虫著称。当时还有陈又伯、林芑石、长乐人郑开源、莆田人林肇祺,以及漳浦人林雪斋(名丰年),都是学习诏安画派的,其中以林雪斋最为擅长。
乡间先生偶尔以绘画作为消遣的,陈弢庵太傅画的松树、林怡庵画的葵花、陈木庵画的山水,都足以流传后世。
寄居在福建的擅长绘画的人中,宜黄人陈少香(名偕灿)擅长画兰花。萧山人丁豹卿(名文蔚)擅长画折枝花卉,鲜艳美丽无与伦比。秀水人叶梦士(名思澄)擅长画梅花和竹子。浙东人钱鸿遇擅长画山水。平湖人陈季平(名鸿藻)擅长画山水、竹石,晚年接近香山的风格。香山郑霁林先生(名煦)在厦门居住很久,擅长工笔花卉,尤其擅长画佛像,着色鲜艳,年纪越大画得越精妙。他与先父交往非常亲密,今年八十岁,仍然健在,世人称他为“鸳湖外史”。我的朋友陶芸楼(名晖),是浙江人,擅长画孤松片石和写意山水,大多不使用青赭色,但山峦岩石幽深胜景,大有王麓台的气韵,又擅长篆刻,对汉印尤其精通。
世人重视林琴南先生的山水画,却不知道画鹌鹑和柳树也是先生的拿手好戏,所以他自称“补柳翁”。先生颇为疏财仗义,他的《鬻画直例诗》说:“亲戚故旧中孤寡寡妇等待喂养的人很多,山人没有办法奈何他们。不增加画价来分润河润(指利益),坐着听任他们饥寒交迫做什么呢。”听说他在北京卖画时,有一位旗人非常喜爱他的画,不停地求取,先生惊讶地说:“我已经为你画了很多了!”那人说:“先生年纪已经七十多岁了,一旦去世,画一定会增值,而我可以通过这个得到额外的收益。”先生笑着说:“你真是盼着我死啊。”于是收起纸不再为他作画。后来想想似乎也有道理,于是自己画了一些纸收藏起来,说:“留作身后的打算。”所以甲子年先生去世后,在上海陈列遗作标价出售,据说可以得到八千九百多两银子。
闽县卓芝南先生(名孝复),晚年自号“巴园老人”,年轻时擅长山水画,与林琴南齐名。后来厌烦了求画的麻烦,中断了将近三十年。六十岁以后,又稍微画了一些。他的画雄厚高雅,仿佛王石谷的风格,近代很难有人比得上。
周雨渔先生(名愈),自号“四香居士”。画笔细密,用墨浑厚,山水画取法黄公望、倪瓒,擅长米芾的点染技法。晚年喜欢画人物和佛像,深得金农(冬心)的堂奥。
林珪字伯桓,是林琴南先生的长子。擅长画花卉和翎毛,先生常说:“伯桓画花鸟超过我”,因此不再经常作画。林华字实馨,号“石鼓山农”,是林琴南先生的侄子,画学贵州姚茫父。
张汤铭,字信甫,号烟樵,闽县人。是林琴南先生的高足,画宗法黄公望,在细致之中蕴含雄厚之气。
黄均字懋忱,是秋岳表叔的侄子,画专攻人物,受到周养庵的赏识。
张鋆,字维垣,闽县人。擅长画山水,尤其擅长画水牛,他画的寒鸦古木也被世人所称道。
近代家乡龙珠画苑中,李霞、郭梁擅长画人物,萧梦馥、林节、吴适擅长画山水,陈子奋擅长画花卉,并擅长篆刻,以及我家叔祖东洲先生画的牡丹,都渐渐达到了能品的水平。此外,沈剑知丈(名觐安)画山水接近瞿山和新罗的风格,在沪滨居住很久,饱习海上的画风。
徐氏《笔精》说:我们家乡前辈藏书丰富的人,有马恭敏(名森)、陈方伯(名暹)。马公的次子能读书能守业。陈公的后代渐渐衰微,书就散失如云烟了。又有林方伯(名懋和)、王太史(名应钟)也喜欢聚书,去世后不久,书就全部亡失了。这四位公子的书,都有朱笔和黄笔批点句读。我偶尔得到一些,不亚于拱璧。我的朋友邓参知(名原岳)、谢方伯(名肇淛)、曹观察(名学佺)都有藏书癖好。邓则装潢整齐,触手如新。谢则锐意搜罗,不加批点。曹则丹铅满卷,枕籍沉酣。三位君子各自有癖好,但多得到秘本,则三位君子又不能窥探我的藩篱了。
《闽杂记》说:福建藏书家最著称的,宋代有莆田人郑樵、林霆,此外如方渐的“富文阁”、方千宝的“三余斋”也有名。明代则有晋江人黄俞邵的《千顷堂》、福州人徐兴公的《汗竹斋》、《宛羽楼》都有书目行世。清代有林鹿原中书、李鹿山中丞、何述善上舍、郑昌英秀才,近代如梁芷林中丞、陈恭甫太史、何岱海孝廉,听说所藏都有十余万卷,真可羡慕。
明代抄本为藏书家所重视的,我们福建谢在杭(名肇淛)的《小草斋钞本》是其中之一。我的朋友沈祖牟喜欢藏书,曾作《谢钞考》来羡慕他,清末林鹿原、李鹿山、郑杰人诸先生的抄本也精致富有,得到的人珍视它。
龚蔼仁先生,家世富裕。当时他的亲戚刘奂为家镇聚藏经籍很丰富。后人向他贷款,很久无法偿还,于是将所藏二万余卷书抵偿给他。先生于是连同双骖园旧藏三万余卷,贮存在大通楼,匾额题曰“五万卷书楹”。
余尝登楼阅览,楼厅广阔,重架连楹,中多麻沙及元明版本。半为徐兴公、徐在杭、李鹿山、郑昌英诸前辈及海宁陈氏所藏,洵可宝也。礼逸表叔于斯楼保护甚谨,曾出所编书目示余,余向闻《大通楼书目》杨希闵尝编之,惜不之见,今此目亟宜刊传,俾世知是楼之有关文化献物甚大也。
译我曾经登上楼阁阅览,楼阁厅堂宽敞,层层叠叠的梁柱相连,其中有很多麻沙本以及元明时期的刻本。这些藏书有一半是徐兴公、徐在杭、李鹿山、郑昌英诸位前辈以及海宁陈氏所收藏的,确实非常珍贵。礼逸表叔对这楼阁保护得非常谨慎,曾经拿出他所编制的书目给我看。我过去听说《大通楼书目》是由杨希闵编纂的,可惜没有见到过,如今这份书目应当尽快刊印流传,使世人知道这座楼阁在文化贡献方面意义极大。
杨雪沧先生浚,由晋江移籍侯官,寓会城虎节河沿,家多藏书。同治间,左文襄任闽浙总督,拟重刻《正谊堂全书》,遍访诸缙绅家,不得其本。后闻先生藏有完帙,托人商之,先生以传本罕为辞。左公好名,乃便服夜访,先生不敢见,于翌日赴谒。文襄礼待甚殷,为道刻书之意,且托董其事。先生遂允,悉召福州及泉州涂门名匠,雕刻全书六十八种,凡五百一十五卷。卷帙既繁,所费亦大。文襄即以举办厘金所入充其资,而先生得润亦丰矣。事竣,请先生助理文牍,旋保奏内阁中书,补用道员。先生于是设《群玉斋》书肆于总督后,广搜善本。同治辛酉,陈左海太史家书籍散鬻,多列朝集及未梓本。先生谋诸夫人,脱金钏以购之。见所著《示儿录》,乃就所居筑楼三楹,贮七万卷于其中。颜曰“冠悔堂”,今李宅是也。余曾得冠悔堂书目二巨册,中多孤本秘钞,先生自谓为省垣藏弃之冠,非自炫也。
螺江陈望坡先生好收金石书画。其“居敬堂藏书”在浙时,为何岐海、萨檀河所选购,颇具精华。没后尽散,曾孙文忠公续购颇多,复得许豫生贞干之书数万卷,益以谢氏“赌棋山庄”所藏一部,因并御赐书,筑“赐书楼”贮之。晚年,乃以所藏之半捐赠乌山图书馆及魁歧协和学院。学院特建陈氏书库以纪念焉。
林平冶先生宗泽,少时家稍裕,与平湖陈锬角逐于南后街书肆间。不吝重价收购经籍,均以“目录家”称于时。陈石遗先生任省通志局时,先生尝率钞胥赴江浙旧家钞缮孤本,因所藏以志局钞本及乡哲遗著为多,先生没后,其书尽散。时沈文吉逵长省府图书馆,悉购志书以藏。林汾贻为编“平冶楼书目”然,石印铅印书本累累也。
会城书肆聚于南后街,以咸丰、同治、光绪时为盛。约有十数家,其最著者有塔巷口“醉经阁”林端植,所收多何岐海之书。衣锦坊口“缥缃馆”,为陈恭甫先生孙培业所设,其书皆“小嫏”遗藏。而宫巷口薛颐记皆叶临恭、何道甫、李兰卿诸前辈之藏,一时善本精华,聚之杨桥巷,“小嫏”沈芝田所收,则半为林蓼怀大令轩开物也。其他若陈克绥、何轩举、王道征诸氏,虽设铺肆,半以收藏。至今日书肆寥寥,以杨桥巷口之“聚成堂”最久,开设垂三十余年矣。张思永字仁宽,精于鉴别书画碑帖,林勿村、郑铁侯及清末中落旧家藏书多归之,亦有学之人也。吾友林汾贻嗜书成癖,二十年前曾于文儒坊口开“宝宋斋”。盖亦如杨雪沧“群玉斋”之以搜访善本秘籍为旨者,故精于目录,一时收藏之士咸叹弗如。
乡先贤既多藏书,其所钤藏书印记,略举所知,俾后之得者知而重之。“晋安谢氏家藏图书”、明谢肇淛“晋安徐兴公家藏书”、“闽中徐惟起藏书”、“绿玉斋”、“汗竹巢”、“红雨楼”、徐是书曾藏蒋绚臣处,蒋绚臣曾经秘藏蒋绚臣藏书⑵是书曾藏蒋绚臣家。“蒋玢珍藏图书”、“闽中蒋氏三世经藏书”、蒋汾“晋江黄氏父子藏书印”、“千顷斋”、黄居中及俞邵曾在李鹿山处。“敬业堂”、李馥“朴学斋”、林佶及子正青“晋安何氏珍存”、“述善珍赏”、“苍璧斋”、何述善“冶南何氏瑞室图书”、“瑞室图书”何治运“带经堂”陈征芝“小嫏馆”、陈寿祺“书带草堂”、郑廷莅“侯官郑氏藏书”、“郑氏注韩居珍藏记”、“昌英珍秘”、郑杰“芷林珍藏”、梁章钜“侯官赵氏小积石山房艺文之章”、赵在翰“闽中郭蒹秋艺文金石记”、“榕城郭蒹秋藏书”、“红雨山房”、“天开图画楼”、“怀璞斋”、“玉尺山房”、先高祖柏苍公“墨庄书屋”、刘国柱“看云馆藏书”、孙翼谋“古闽何氏丁戊山馆曾藏”、何广憙“古闽黄肖岩书籍印”、“闽南黄熥肖岩图籍”、黄宗彝“闽戴成芬芷农图籍”、戴成芬“秋柯草堂藏书”、李廷钰“福州冠悔堂杨氏图书雪沧所藏善本”、杨浚“三山陈氏居敬堂藏书印”、陈承裘“螺江陈氏赐书楼藏书”、陈宝琛“大通楼藏书印龚少文收
译杨雪沧先生名浚,从晋江迁籍至侯官,寓居在会城虎节河沿,家中藏书丰富。同治年间,左文襄公担任闽浙总督,打算重刻《正谊堂全书》,遍访各位士绅家中,未能找到书稿。后来听说先生藏有完整版本,便托人商量,先生以传本稀少为由推辞。左公喜好名声,于是便穿着便服夜间拜访,先生不敢相见,便在第二天前往拜见。文襄公礼遇非常殷勤,向他说明刻书的意图,并且委托他主持此事。先生于是答应,全部召来福州及泉州涂门的名匠,雕刻全书六十八种,共五百一十五卷。卷帙既多,耗费也很大。文襄公就用举办厘金所得的收入充作资金,而先生得到的报酬也很丰厚。事情完成后,请先生协助处理文书工作,不久保奏为内阁中书,补用道员。先生于是在总督府后开设“群玉斋”书肆,广泛搜集善本。同治辛酉年,陈左海太史家中的书籍散卖,多为历代文集及未刊刻的本子。先生与夫人商量,脱下金手镯来购买这些书。见到所著的《示儿录》,便就在住所建造三间楼房,将七万卷书储存在其中。题名为“冠悔堂”,就是现在的李宅。我曾得到冠悔堂书目两本大册,其中多为孤本秘抄,先生自认为是省城藏书的冠首,并非自我炫耀。
螺江陈望坡先生喜好收藏金石书画。他的“居敬堂藏书”在浙江时,被何岐海、萨檀河选购,颇具精华。去世后全部散失,曾孙文忠公又购买了很多,又得到许豫生贞干的数万卷书,加上谢氏“赌棋山庄”所藏的一部,连同御赐书籍,建造“赐书楼”储存。晚年,便将所藏的一半捐赠给乌山图书馆及魁歧协和学院。学院特意建造陈氏书库来纪念他。
林平冶先生名宗泽,年轻时家境稍富裕,与平湖陈锬在南后街书肆间竞争。不吝惜高价收购经籍,当时都以“目录家”著称。陈石遗先生担任省通志局职务时,先生曾率领抄写员前往江浙旧家抄录孤本,因此所藏以通志局抄本及乡贤遗著居多,先生去世后,他的书全部散失。当时沈文吉逵掌管省府图书馆,全部购买志书收藏。林汾贻为编撰“平冶楼书目”,然而石印铅印书本堆积如山。
会城书肆聚集在南后街,以咸丰、同治、光绪年间最为兴盛。大约有十几家,其中最著名的有塔巷口的“醉经阁”林端植,所收多为何岐海的书籍。衣锦坊口的“缥缃馆”,是陈恭甫先生孙培业所设,其书都是“小嫏”遗藏。而宫巷口的薛颐记都是叶临恭、何道甫、李兰卿等前辈的收藏,一时善本精华,聚集在杨桥巷,“小嫏”沈芝田所收,则一半是林蓼怀大令轩开物的。其他如陈克绥、何轩举、王道征等人,虽然开设铺肆,一半是为了收藏。至今日书肆寥寥无几,以杨桥巷口的“聚成堂”最久,开设将近三十多年了。张思永字仁宽,精于鉴别书画碑帖,林勿村、郑铁侯及清末中落旧家藏书多归于他,也是有学问的人。我的朋友林汾贻嗜书成癖,二十年前曾在文儒坊口开设“宝宋斋”。大概也像杨雪沧“群玉斋”那样以搜访善本秘籍为宗旨,所以精于目录,一时收藏之士都感叹不如他。
乡先贤大多藏书,他们所钤盖的藏书印记,略举我所知道的,使后来得到的人知道并珍视。“晋安谢氏家藏图书”、明谢肇淛“晋安徐兴公家藏书”、“闽中徐惟起藏书”、“绿玉斋”、“汗竹巢”、“红雨楼”、徐是书曾藏蒋绚臣处,蒋绚臣曾经秘藏蒋绚臣藏书⑵是书曾藏蒋绚臣家。“蒋玢珍藏图书”、“闽中蒋氏三世经藏书”、蒋汾“晋江黄氏父子藏书印”、“千顷斋”、黄居中及俞邵曾在李鹿山处。“敬业堂”、李馥“朴学斋”、林佶及子正青“晋安何氏珍存”、“述善珍赏”、“苍璧斋”、何述善“冶南何氏瑞室图书”、“瑞室图书”何治运“带经堂”陈征芝“小嫏馆”、陈寿祺“书带草堂”、郑廷莅“侯官郑氏藏书”、“郑氏注韩居珍藏记”、“昌英珍秘”、郑杰“芷林珍藏”、梁章钜“侯官赵氏小积石山房艺文之章”、赵在翰“闽中郭蒹秋艺文金石记”、“榕城郭蒹秋藏书”、“红雨山房”、“天开图画楼”、“怀璞斋”、“玉尺山房”、先高祖柏苍公“墨庄书屋”、刘国柱“看云馆藏书”、孙翼谋“古闽何氏丁戊山馆曾藏”、何广憙“古闽黄肖岩书籍印”、“闽南黄熥肖岩图籍”、黄宗彝“闽戴成芬芷农图籍”、戴成芬“秋柯草堂藏书”、李廷钰“福州冠悔堂杨氏图书雪沧所藏善本”、杨浚“三山陈氏居敬堂藏书印”、陈承裘“螺江陈氏赐书楼藏书”、陈宝琛“大通楼藏书印龚少文收
藏书画记”、龚易图“刘氏小墨庄藏闽山刘氏珍藏侯官刘筠川艺文金石记”、刘永松“怡山馆藏书印,侯官朱氏藏书”、朱锡谷“赌棋山庄秘藏”、谢章铤“托轩林氏珍藏”、林直“颖叔珍藏”、林寿图“闽叶与端藏书”、叶滋森“闽中林洛西鉴藏”、林瀍“绿筠书屋珍藏”、叶观国“古闽叶氏芾南珍藏”、叶滋棠其藏书源流详于余所著闽藏书家考略。
译《藏书画记》、龚易图的《刘氏小墨庄藏闽山刘氏珍藏侯官刘筠川艺文金石记》、刘永松的“怡山馆藏书印,侯官朱氏藏书”、朱锡谷的“赌棋山庄秘藏”、谢章铤的“托轩林氏珍藏”、林直的“颖叔珍藏”、林寿图的“闽叶与端藏书”、叶滋森的“闽中林洛西鉴藏”、林瀍的“绿筠书屋珍藏”、叶观国的“古闽叶氏芾南珍藏”,以及叶滋棠的藏书源流,都详细记载在我所著的《闽藏书家考略》中。
古来诗选,卷帙之富,无逾明曹学佺之《石仓十二代诗选》。凡一千七百四十三卷《四库总目·福建艺文志》及各家书目所载卷数,均非全帙。
《名山藏》一百六卷,明晋江何乔远撰,是书清季入禁毁之列。传本益罕,《钱谦益集》有序,称是书有三难,亦有三善。以昭代之人作昭代之史,忌讳宏多,是非错互,一难也;以一人一时,网罗一代之事,二难也;远无征于杞宋,近或指乎隐、桓,三难也。采毫贬芥,不以党枯仇辅为嫌,年经月纬,不以头白汗青为解,发凡起例,不以断烂芜秽为累,又三善也。后有征《明史》者,舍公何适。
唐林谞《闽中记》十卷、宋林世程重修《闽中记》十卷,均不传。梁克家之《淳熙三山志》,世皆钞本,余家旧藏有谢世杭《小草斋钞本》,久失。后复得龚氏大通楼所藏《传砚楼钞本》,间有据谢钞本,而眉批者亦异矣。明弘治二年,王应山纂《八闽通志》七十八卷,编例颇具,是为福建总志之始。余旧藏为明王宇所藏,又为陈氏《小嫏馆》旧物,亦仅有之本矣。王应山《闽大记》五十五卷,起万历戊寅迄辛丑,未完,以疾辍。其子毓德足而成之。董执谊先生藏有不全钞本。闻北平图书馆亦有旧钞。崇祯间,何乔远纂《闽书》五十五卷,余家藏刊本,辗转归执谊先生,先生后鬻于沈祖牟,亦不全矣。清康熙二十三年,郑开极纂《福建通志》六十四卷,《通志》之称自此始。乾隆二年,谢阁学道承重修《通志》七十八卷,主修者郝玉麟,遂有郝志之称。三十三年沈廷芳为《续志》九十二卷,道光九年陈太史寿祺重纂之,凡二百七十八卷。
陈左海先生之总纂《通志》也,延沈学渊、高澍然、张绅、王怀佩、何治运、冯登府诸先生为纂修,均一时绩学。全书四百卷,甫告成,而先生遽下世。后魏和斋先生敬中继为总纂,刊于同治十年,仅二百七十八卷。故《道光志》又有《同治志》之称,实同治所刊非《道光志》原稿也。初,先生与梁芷林中丞章钜同居黄巷,里门连亘,素以文章自结于先生。后因广宅事修怨。至是乃乘隙条举《通志》不善五事,联乡宦七人于督抚、学使、方伯处具呈词曰:“儒林混入,孝义滥收,艺文无志,道学无传,山川太繁,请发稿公勘”者,时中丞方炳用,有权势。众附和其说,而制府歙人程祖洛,亦与先生不合,乃助其入奏。于是原稿删毁,志局解体。而各家各著,亦秘之不出矣。后和斋先生虽搜集残编,与原稿相较远甚。读高澍然《抑快轩文集》与郑方伯、王观察《论通志兼辞总纂书》一篇,可以瞭然。此亦吾闽考献一大公案也。后先生子乔枞愤其事,浼周芸皋观察凯作《鳌峰载笔图》,以写感慨。图今存螺江陈太傅家,一时文士题跋殆满。其中以谢枚如先生一跋最详,今王捷南之《闽中沿革表》、陈善之《国朝列传》、高澍然之《福建历朝宦绩录》、《闽水纲目》、何治运之《方言考》、冯登府之《闽中全石志》、张绅之《宋代列传》,皆当时备充志稿者也。
福建新《通志》之纂修,始于李培之厚基长闽时。沈涛园先生为总纂,陈陀庵先生为提调,刘耕云、何梅生先生为协纂,沈冠生、叶献恭、林耕煤、陈小真、林敏生、陈大弥、王镜湖、郑星帆、林可山、吴樵笑、陈耻楼、陈益卿、叶伯聪、李苑之、龚惕庵、林雪舟诸先生为分纂。其初,组织颇大,而地方多故,经费无着,志局渐散。迨民国十一年,陈石遗先生继任其劳,分门立志,创前所未用者,其中《盐政志》为先生犹子敬编,《水利志》为益卿先生编,《职官志》为樵笑先生编,《地理志》为星帆先生编,直至辛酉岁,全书方告成。随先生没,尚未卒刻也。教育当局乃命魏应麒氏续刻之。魏氏于各志颇有非议,又改向之分志卷为连续卷,所以前后有不同之本。余曾于志局残稿中偶拾某君当时致石遗先生一札,甚多议论及不满之辞。节略一段云:著述向分两派,一为名士派,喜言考据,重视词章
译自古以来,诗歌选本中,卷帙之丰富,没有超过明代曹学佺的《石仓十二代诗选》的。共有一千七百四十三卷,《四库总目·福建艺文志》以及各家书目所记载的卷数,都不是完整的版本。
《名山藏》一百六卷,由明代晋江人何乔远撰写,这本书在清朝末年被列入禁毁书目。流传的版本更加稀少,《钱谦益集》中有序言,称这本书有三难,也有三善。身为当朝之人撰写当朝的历史,忌讳宏大繁多,是非交错混杂,这是第一难;凭借一人之力、一时之便,网罗一代的事迹,这是第二难;远古之事无法从杞、宋两代征引,近世之事或许会指向隐帝、桓帝,这是第三难。褒贬细微之处,不因党同伐异、仇视辅政而避嫌,以年为经、以月为纬,不因白发苍苍、史书成定论而懈怠,确立凡例,不因史料断烂芜秽而拖累,这三点是它的优点。后来有征引《明史》的人,除了何乔远还能去哪里呢。
唐代林谞的《闽中记》十卷、宋代林世程重修的《闽中记》十卷,都已失传。梁克家的《淳熙三山志》,世间都是抄本,我家旧藏有谢世杭的《小草斋钞本》,早已丢失。后来又得到龚氏大通楼所藏的《传砚楼钞本》,其中偶尔有依据谢氏抄本的地方,而眉批的内容也各不相同了。明代弘治二年,王应山编纂《八闽通志》七十八卷,编纂体例颇具匠心,这是福建总志的开始。我家旧藏的是明代王宇所藏的版本,又是陈氏《小嫏馆》的旧物,也是仅存的版本了。王应山的《闽大记》五十五卷,从万历戊寅年开始到辛丑年结束,没有完成,因病停止。他的儿子王毓德补全并完成了它。董执谊先生藏有不完整的抄本。听说北平图书馆也有旧抄本。崇祯年间,何乔远编纂《闽书》五十五卷,我家藏有刊本,辗转归于执谊先生,先生后来卖给了沈祖牟,也不完整了。清代康熙二十三年,郑开极编纂《福建通志》六十四卷,“通志”的名称从此开始。乾隆二年,谢阁学道承主持重修《通志》七十八卷,主修者是郝玉麟,于是有了“郝志”的称呼。乾隆三十三年,沈廷芳编写《续志》九十二卷,道光九年,陈太史寿祺重新编纂,共二百七十八卷。
陈左海先生总纂《通志》时,聘请沈学渊、高澍然、张绅、王怀佩、何治运、冯登府等先生为纂修,都是一时之杰出学者。全书四百卷,刚刚完成,先生就突然去世。后来魏和斋先生继任总纂,在同治十年刊印,仅二百七十八卷。所以《道光志》又有《同治志》的称呼,实际上是同治年间刊印的,并非《道光志》的原稿。起初,先生与梁芷林中丞章钜同住黄巷,里门相连,梁氏一向以文章与先生结交。后来因为扩建宅邸的事情产生怨恨。到了这时,梁氏便趁机列举《通志》的五点不足,联合七位乡宦向督抚、学使、方伯提交诉状说:“儒林混杂,孝义滥收,艺文无志,道学无传,山川太繁,请求将稿件公开勘正”,当时中丞方炳用,有权势。众人附和这种说法,而制府歙县人程祖洛,也与先生不合,于是协助他上奏。于是原稿被删毁,志局解散。而各家所著的稿件,也秘密收藏不再拿出。后来和斋先生虽然搜集残篇,与原稿相比相差甚远。读高澍然《抑快轩文集》中与郑方伯、王观察《论通志兼辞总纂书》的一篇,可以了解清楚。这也是我们福建考证文献的一大公案。后来先生的儿子乔枞对此事感到愤慨,请周芸皋观察凯作《鳌峰载笔图》,以抒发感慨。图现在保存在螺江陈太傅家中,当时文人的题跋几乎写满。其中以谢枚如先生的一篇跋文最为详细,现在王捷南的《闽中沿革表》、陈善之的《国朝列传》、高澍然的《福建历朝宦绩录》、《闽水纲目》、何治运的《方言考》、冯登府的《闽中全石志》、张绅的《宋代列传》,都是当时准备作为志书稿件的。
福建新《通志》的编纂,开始于李培之厚基任福建巡抚时。沈涛园先生为总纂,陈陀庵先生为提调,刘耕云、何梅生先生为协纂,沈冠生、叶献恭、林耕煤、陈小真、林敏生、陈大弥、王镜湖、郑星帆、林可山、吴樵笑、陈耻楼、陈益卿、叶伯聪、李苑之、龚惕庵、林雪舟等先生为分纂。起初,组织规模很大,而地方多事,经费没有着落,志局逐渐解散。等到民国十一年,陈石遗先生继任其劳,分门别类确立志目,创立了以前未曾使用的方法,其中《盐政志》由先生的侄子陈敬编纂,《水利志》由益卿先生编纂,《职官志》由樵笑先生编纂,《地理志》由星帆先生编纂,直到辛酉年,全书才告完成。随着先生去世,尚未刻印完毕。教育当局于是命令魏应麒继续刻印。魏氏对各志颇有非议,又将向来的分志卷改为连续卷,所以前后有不同的版本。我曾在志局残稿中偶然拾得某君当时致石遗先生的一封信,有很多议论及不满之辞。摘录一段说:著述向来分为两派,一为名士派,喜欢谈论考据,重视词章
。一为儒者派,则以表章忠义、扶植名节为先务。志局之兴,私衷以为,就名士一派详表志而略列传,是有文而无献也。就儒者一派重列传而轻表志,是有献而无文也。某曾议为郑延平立传,宜用赐姓,总纂韪之。又请表章当时忠义,凡先朝忌讳,削而不书者,须一一补之,总纂亦以为然。而事则至今未行也。其始,总纂命撰一传,亦几费斟酌。间有所疑,问总纂,则答以就原文抄割可也。且晓之曰:“此无关紧要,求简而已。”某乃恍然,总纂盖偏于名士派一流。目下事已告竣,表志合群力为之,必无遗漏。列传杂出各手,方志之例,等于国史,诸传根据墓志行状,其间称谓之舛误,事实之乖异,朱成功已为立传,而他处仍谓之郑逆大奸大恶、及不肖者,仅附卷末。毫无微词,何以示后。陈左海之书虽曰仇家倾轧,亦以列传太无义例,予人口实。故有魏收秽史之谤,将来有遍于儒者派出,则此书固未为完善之书矣。
译一是儒者一派,则以表彰忠义、扶持名节为第一要务。志局兴起之时,我私下认为,如果偏向名士一派,详细编写表志而简略列出列传,那就是有文采而缺乏史料依据;如果偏向儒者一派,重视列传而轻视表志,那就是有史料依据而缺乏文采。我曾提议为郑延平立传,应当使用赐姓,总纂官赞同我的意见。我又请求表彰当时的忠义之士,凡是前朝忌讳、删削而不记载的,必须一一补上,总纂官也认为是对的。但这件事至今尚未实行。起初,总纂官命我撰写一篇列传,我也费了不少斟酌。中间有疑问时,去询问总纂官,他回答说照着原文抄录剪裁就可以了。并且开导我说:“这无关紧要,只求简略罢了。”我这才恍然大悟,总纂官大概偏向于名士那一派。眼下事情已经完工,表志是众人合力完成的,必定没有遗漏。列传则出自各人之手,方志的体例,等同于国史,各篇列传依据墓志铭和行状,其中称谓的错误,事实的矛盾,朱成功已经立了传,而其他地方仍然称他为郑逆,是大奸大恶之徒,以及不成材的人,仅仅附在卷末。毫无细微的批评,怎么给后人看呢?陈左海的著作虽然说是仇家互相倾轧,但也因为列传太缺乏义例,给人留下口实。所以有魏收编写秽史的诽谤,将来如果由儒者一派来评判,那么这本书确实算不上完善的著作了。
明万历《福州府志》有三:一为三十七卷本,首题“资善大夫、南京礼部尚书、郡人林燫辑,举人袁表、刘镇、太学马荧同修”;一为二十四卷本,袁表纂,盖表与林燫同纂,而别有是书也;一为七十六卷本,林材纂。《世善堂书目》有林仲山《福州府志》,仲山,材号也。又按:乾隆十九年,知府徐景熹《福州府志凡例》云:明府志凡四:一修于正德庚辰,一修于万历己卯,一修于万历壬子,其一为袁表撰。《千顷堂书目》所载林庭、林燫、袁表、林材四家是也。刘世扬、林炫合撰《府志》则在所称四家之外。
闽志之佳者:李元仲《宁化县志》、陶篁村《延平府志》、高雨农《续修光泽县志》,皆精核可读。
闽县、侯官自古无志。志之者自陈石遗先生之《闽侯县志》始,先生于纂修《通志》之劳,继成此书。其陋于搜罗,忽于检讨,自所不免。然以之称为首郡、首邑之首志者,殊令人抱憾也。
吾友陈文涛、萨士武,皆嗜书而善读者也。文涛博通物理,著述多,而《福建民生地理志》尤切合时代之作。士武长乌山及省立图书馆有年,搜访吾闽前贤著述尤为己任。于馆中特辟闽献室以庋之,诚有心人也。所著《福建方志考略》,记载精审完备,使修志者有所考镜多矣。
邵炜萱《五百石洞天挥麈》⑶云:道光间,吾闽同安潘德舆方伯仕成寄公于粤购地荔枝弯,辟海山仙馆,一时声势豪赫殊极,冠盖征逐。方伯虽席鹾业,起身科目,颇好文墨。尝刻《海山仙馆丛书》五十六种,共四百六十一卷,搜罗秘要,世称善本。按:《海山仙馆丛书》椠板颇精,南中禁烟之役,外兵陷粤城,全书版片均为法人所掠,载舶而运,陈列于巴黎博物院矣。仕成,《同安县志》及《福建通志》均未载其人,殆著籍南海欤!
董康《书舶庸谭》称:明时小说家撰述最富者,无过李卓吾、冯梦龙二人。今见内阁书目录,二家之书颇备。按:李卓吾先生贽,吾乡奇士也,为姚安太守。每至伽蓝,判了公事,坐堂皇上,或置名僧其间。簿书有隙,即与参论虚玄,人皆怪之,公亦不顾。久之,携妻女客黄安,自称流寓客子。后马御史经纶迎之于北通州。会当事者欲刊异端以正文体,疏论之,遣金吾缇绮逮公。公时病,力疾起行数步,大声曰:“是为我也,为我取门片来。”逐卧其上,疾呼曰:“速行,我罪人也,不宜留。”马公愿从。公曰:“逐臣不入城,制也。且不有老父在焉。”公曰:“朝廷以先生为妖人,我藏妖人者也,死则俱死耳,终不令先生往而己独留。”马公卒同行至通州城外,都门之牍、尼马公行者纷至,其仆数十人奉其父命泣留之,公不听,竟与公偕。明日大金吾置讯,侍者掖而入,卧于阶上。金吾曰:“若何以妄著书?”公曰:“罪人著书甚多,具在于圣教有益无损。”大金吾笑其倔强。狱竟,无所置词。久之,旨不下。公一日呼侍者剃发。侍者去,遂持刀自割其喉,气不绝者两日。侍者问:“和尚痛否?”以指书其手曰:“不痛”,又问曰:“和尚何自割?”书曰“七十老翁何所求?”遂绝。马公闻而伤之,曰:“吾护不谨,以致于斯也,伤哉!”乃归其骸于通,为大治冢墓。先生尝答焦漪园书云:年来有书三种,惟《李氏藏书》系千百年是非,人更八百,简帙亦繁,计不止二千页矣!更有一种,专与朋辈往来谈佛乘者,名曰《李氏焚书》,言其当而弃之也。又一种则因学士等不明题中大旨,乘便写数句贻之,积久成帙,名曰《李氏说书》,如得数年未死,将语孟逐节发明,亦快人也。惟藏书宜闭秘之,其中人数既多,不尽妥当,则《晋书》、《唐书》、《宋史》之罪,非予责也。今按:《福建艺文志》所录先生著述寥寥无几。
嘉兴张鸣珂《寒松阁谈艺琐录》云:世传《花月痕》一书,或谓杨利民自伤不遇,记其与左文襄同客武昌时事,未知确否?然文笔隽雅,迥绝尘氛,断非俗手所能办也。按:《花月痕》吾乡
译明代万历年间的《福州府志》共有三种:一种是三十七卷本,卷首题署“资善大夫、南京礼部尚书、郡人林燫辑,举人袁表、刘镇、太学马荧同修”;一种是二十四卷本,由袁表编纂,大概是袁表与林燫共同编纂,而另外有此一书;另一种是七十六卷本,由林材编纂。《世善堂书目》中有林仲山的《福州府志》,仲山是林材的号。又查考:乾隆十九年,知府徐景熹在《福州府志凡例》中说:明代府志共有四种:一种修于正德庚辰年,一种修于万历己卯年,一种修于万历壬子年,另一种由袁表撰写。《千顷堂书目》所载的林庭、林燫、袁表、林材四家就是这四种。刘世扬、林炫合撰的《府志》则在这所称的四家之外。
福建方志中优秀的有:李元仲的《宁化县志》、陶篁村的《延平府志》、高雨农的《续修光泽县志》,都精审严谨,值得阅读。
闽县、侯官自古以来没有县志。有志书是从陈石遗先生的《闽侯县志》开始的,先生在编修《通志》的辛劳之后,接着完成了这本书。它在搜集资料方面简陋,在检阅考订方面疏忽,自然是难免的。然而用它来作为首郡、首邑的第一部志书,实在令人感到遗憾。
我的朋友陈文涛、萨士武,都是喜爱书籍且善于阅读的人。文涛博通物理,著述很多,其中《福建民生地理志》尤为切合时代之作。士武在乌山及省立图书馆任职多年,搜访我们福建前贤的著述尤为自己的责任。他在馆中特别开辟闽献室来收藏这些书籍,确实是有心人。他所著的《福建方志考略》,记载精审完备,使修志者有了很多考据借鉴。
邵炜萱《五百石洞天挥麈》说:道光年间,我们福建同安人潘德舆方伯(仕成)在广东购买荔枝弯的土地,开辟海山仙馆,一时声势显赫至极,达官贵人往来征逐。方伯虽然依靠盐业起家,但出身科举,颇好文学。他曾刻印《海山仙馆丛书》五十六种,共四百六十一卷,搜罗秘要,世人称为善本。查考:《海山仙馆丛书》刻版颇为精良,南中禁烟战役时,外兵攻陷广州城,全书版片都被法国人掠夺,装船运走,陈列在巴黎博物院了。仕成,《同安县志》及《福建通志》都没有记载此人,大概他已落户南海了吧!
董康《书舶庸谭》称:明代小说家著述最丰富的,没有超过李卓吾、冯梦龙二人。现在看到内阁书籍目录,这两家的书颇为完备。查考:李卓吾先生名贽,是我们家乡的奇士,曾任姚安太守。每次到了寺庙,判完了公事,坐在堂上,有时让名僧坐在中间。公文簿册有空隙时,就与他们参论虚玄之理,人们都感到奇怪,他也不顾。时间久了,他带着妻女客居黄安,自称是流寓的客子。后来马御史经纶在北通州迎接他。恰逢当权者想要刊除异端以端正文体,上疏弹劾他,派遣金吾卫逮捕他。先生当时生病,勉强起身走了几步,大声说:“这就是我了,为我取门板来。”随即躺在上面,大声呼喊说:“快走,我是罪人,不应该停留。”马公愿意跟随。先生说:“逐臣不入城,这是制度。况且还有老父在。”马公说:“朝廷认为先生是妖人,我藏匿妖人,死就一起死,终究不能让先生去而我独自留下。”马公最终同行到通州城外,都门逮捕马公的文书纷至沓来,他的仆从几十人奉父亲之命哭泣挽留他,他不听,竟然与先生一同前往。第二天大金吾置讯,侍者搀扶他进入,躺在台阶上。金吾说:“你为何妄著书?”先生说:“罪人著书很多,都在于圣教有益无损。”大金吾笑他倔强。狱案终结,没有定罪。时间久了,圣旨不下。先生一天呼叫侍者剃发。侍者离开后,他就持刀自割喉咙,气息不断绝了两天。侍者问:“和尚痛吗?”他用手指在手心写曰:“不痛”,又问曰:“和尚为何自割?”写曰:“七十老翁何所求?”于是断气。马公听说后哀伤他说:“我保护不谨慎,以至于此,悲伤啊!”于是将他的骸骨运回通州,为他大治冢墓。先生曾回复焦漪园信中说:近年来有三种书,只有《李氏藏书》系千百年的是非,人更八百,简帙也繁多,计算不止二千页了!还有一种,专门与朋友往来谈论佛法的,名叫《李氏焚书》,说它应当而抛弃它。又一种则是因为学士等不明白题目中的大旨,乘便写几句送给他们,积久成卷,名叫《李氏说书》,如果得到几年未死,将语孟逐节发明,也是快事。只有藏书宜闭秘之,其中人数既多,不尽妥当,那么《晋书》、《唐书》、《宋史》的罪过,不是我的责任。现在查考:《福建艺文志》所录先生的著述寥寥无几。
嘉兴张鸣珂《寒松阁谈艺琐录》说:世传《花月痕》一书,有人说杨利民自伤不遇,记载他与左文襄同客武昌时的事,不知确切与否?然而文笔隽雅,迥绝尘氛,断非俗手所能办到。查考:《花月痕》是我们家乡
魏子安先生秀仁作也,先生才名四溢,累应春官不第。乃游晋、游秦、游蜀,见时事多可危,手无尺寸,言不见重,而肮脏抑郁之气,无所发舒。因托于儿女子之私而为此书。介弟挺生驾部刊行之。然先生所撰未完,不知谁续之也。《清稗类钞》云:《花月痕》书中姓名皆实有人在,韩荷生乃左宗棠,李谡如乃郭松林,梅小岑乃李鸿章,包起乃鲍超,刘梧仙乃李元度。元度字次青,一生伊郁,百感苍茫,其境遇大同而小异。则是书非稗官小说所可比。先生著述宏富,皆未刊,余尝见《陔南山馆诗话》十巨册,欲印之无力也。
译这是魏子安先生魏秀仁的作品。先生才华与名声远播,屡次参加礼部主持的科举考试却未能中第。于是游历山西、陕西和四川,看到时局多有令人担忧之处,自己手中没有权柄,言论也不被重视,而刚直不阿、抑郁愤懑之气,无处抒发。因此寄托于儿女私情而写成此书。由他弟弟魏挺生(曾任驾部官职)刊印发行。然而先生所写的并未完成,不知是谁续写的。《清稗类钞》说:《花月痕》书中的姓名都有真实的人对应,韩荷生是左宗棠,李谡如是郭松林,梅小岑是李鸿章,包起是鲍超,刘梧仙是李元度。李元度字次青,一生忧郁,感慨万千,他的境遇与书中人物大同小异。那么这本书就不是普通的稗官小说所能比拟的。先生著述丰富,都未刊印,我曾见过《陔南山馆诗话》十大本,想印行却没有能力。
《闽都别记》二十卷,向系传钞。丁卯岁,董蛰谊先生石印百部,不十日而空。盖乡之士女,遍喜读之。首有宣统三年藕根居士跋云:《闽都别记》四百回,约百二十余万言,署里人何求纂。其人不可考,其书合于正史及别史载记者,各十之三,小说居其四焉。以福州方言,叙闽中佚事,且多引里谚俗腔,复详于名胜古迹、文词典故,多沿袭小说家言,虽属稗官,未始非吾闽考献之卮助,博奕犹贤,不可废也。书中章回,修短不一,自二百四十一回后,若别出一手,殆编以讲演续成帙者,第向无刊本,辗转沿钞,讹脱殊甚,间居浏览,为信手点正,倩墨史清缮一通藏之。后之阅者,庶可得此书之真面目尔。装竟,适革命事起,闽都又困兵燹者三日,不知有好事者续为记否?感慨系之,爰志其缘起如此,藕根居识于冶城之屈获斋。盖即蛰谊先生笔也。
前辈著述,多不亲自校梓,后世子孙,弃若土苴而泯没无传者,夥矣!曩同董蛰谊先生及林汾贻、沈祖牟二君,欲举诸家所藏孤钞罕本,印为《闽海丛书》,乃中日战事起,不果行。然而访遗缮写未少倦也。至抗战结束,蛰谊先生已早归道山,继而祖牟亦以割胃疗,死于沪江闻⑷矣。悲夫!余怅时世之非,环境之劣,乃将二十年来所孜孜之搜罗乡贤著述数百部,悉归省立园书馆,盖藏乎已不如公诸世,且能善为保护弗散也。
于郑氏《注韩居书目》中,见钞本苏之琨《明诗话》九卷,谢在杭《小草斋诗话》五卷、《榕海诗话》二帙,十砚翁手稿《消夏录》三,在杭手稿《小草斋杂录》一册,徐兴公手稿《榕阴新检》十六卷,《红雨楼文稿》八帙,诗稿四册藏林汾贻家又于杨氏《冠悔堂书目》中,有钞本《林正青诗话》二册,《一斋公诗话》一册,孟瓶庵《明诗话》一册,孙学稼《兰雪轩集闽会小记》其子起宗所笺注,引用淹愽八册,《鸥波杂草》六册,《洪江续志》一册,《闽海水族略》一册,《笃叙堂许氏集》七册,皆珍贵献物,不知流落何处。
林正青《榕海旧闻》五十卷,搜罗赅备。施世德赠诗云:“乡郡图经久散纷,榕阴点笔续遗闻。百年旧事凭收拾,应比淳熙用力勤。”然此书仅有写本传世,皆不全之帙矣。
徐兴公之《续笔精》、林衡之《竹窗笔记》、陈怡山之《海滨外史》、冯缙之《陶舫枣窗拾慧》、林寿图之《榕阴谈屑》、王廷俊之《樵隐笔记》、何则贤之《蓝水书塾笔记》、杨俊之《冠悔堂笔记》、刘家谋之《怀藤吟馆随笔》、戴成汾之《蕉窗随笔》、陈学夔之《榕城景物略》、林枫之《榕城考古略》及海外散人之《榕城纪闻》,皆钞本未刊者也。徐氏《笔精》、《榕阴新检》及陈鸣鹤之《晋安逸志》、《闽中考》,皆刊本而罕传者也。此外王世懋之《闽部疏》、林凌登之《榕城随笔》、许旭之《闽中纪略》、周亮工之《闽小记》、施鸿保之《闽杂记》、潘光斗之《闽琐记》、陈云程之《闽中摭闻》、王紫纶之《榕郡名胜辑要》、尹湜之《闽游纪略》、杭世骏之《榕城诗话》及徐祚永之《闽游诗话》,或附刻于丛书,或刊本已少见,皆乡邦考献征故之书者也。
吾家代有著述,远祖敬斋公讳守仁,著有《敬斋诗草》一卷,木刻,乾隆甲辰,金鋐序之。先荣禄公有《家塾易说》三卷,《诗草》一卷,新甫公有《琴学尊闻》二卷,远堂公有《天开图画楼文稿》四卷、《试帖》四卷、《石泉集》四卷、《击钵吟存稿》四卷、《嘐嘐言续嘐嘐言》十卷、《变雅断章衍义》一卷,秀农公有《重订东越文苑传》六卷,均已梓行。《半野轩诗集》及《洪塘历代乡先生小传》藏于家。蒹秋公有《补蕉山馆诗》二卷、《鄂跗草堂诗》一卷、《三峰草庐诗》二卷、《沁泉山馆诗》二卷、《柳湄小榭诗》一卷、《葭柎草堂集》三卷、《七月漫录》二卷、附《左传臆说》、《闽中郭氏支派大略》一卷、附《我私录》以上总称《云闲堂全集》《竹间十日话》六卷、《海错百一录
译《闽都别记》共二十卷,向来依靠传抄流传。丁卯年,董蛰谊先生石印了一百部,不到十天就销售一空。这是因为家乡的士人和女子,都普遍喜欢阅读它。书首有宣统三年藕根居士的跋文说:《闽都别记》共四百回,大约一百二十多万字,署名里人何求编纂。此人已不可考,书中内容与正史及别史记载相符的,各占十分之三,小说性质的内容占十分之四。该书用福州方言叙述闽中的佚事,且大量引用乡间谚语和俗曲,又详细记载名胜古迹、文词典故,多沿袭小说家的说法,虽然属于稗官野史,却未尝不是我们福建考证文献的辅助资料,正如博弈虽非正业却胜过无所事事,不可废弃。书中的章回,长短不一,自第二百四十一回以后,似乎另出一手,大概是编撰者为了讲演而续写成卷的。只是向来没有刊印本,辗转传抄,错漏非常严重,我偶尔浏览,随手订正,请抄写员誊清一份收藏起来。后来的读者,或许能由此看到这本书的真实面目。装订完毕,恰逢革命爆发,闽都又遭受兵火困扰三天,不知是否有好事者继续记录?感慨之情油然而生,于是记下这段缘起如此,藕根居士识于冶城的屈获斋。这大概就是蛰谊先生的笔迹。
前辈的著述,大多不亲自校勘刊印,后世子孙将其视为土块草芥,从而泯没失传的,太多了!从前我与董蛰谊先生以及林汾贻、沈祖牟两位先生,打算将各家收藏的孤本、抄本、罕本,印制成《闽海丛书》,然而中日战争爆发,未能实现。但是访求遗书、缮写抄录的工作并未稍减倦怠。到了抗战结束,蛰谊先生早已去世,接着祖牟也因割胃治疗,死于上海。悲痛啊!我怅恨时世不好,环境恶劣,于是将二十年来孜孜不倦搜罗的数百部乡贤著述,全部捐献给省立图书馆,因为收藏在家中不如公之于世,而且能够妥善保护而不散失。
在郑氏《注韩居书目》中,见到抄本苏之琨《明诗话》九卷,谢在杭《小草斋诗话》五卷、《榕海诗话》二帙,十砚翁手稿《消夏录》三册,在杭手稿《小草斋杂录》一册,徐兴公手稿《榕阴新检》十六卷,《红雨楼文稿》八帙,诗稿四册,收藏在林汾贻家中;又在杨氏《冠悔堂书目》中,有抄本《林正青诗话》二册,《一斋公诗话》一册,孟瓶庵《明诗话》一册,孙学稼《兰雪轩集闽会小记》由其子起宗笺注,引用广博,共八册,《鸥波杂草》六册,《洪江续志》一册,《闽海水族略》一册,《笃叙堂许氏集》七册,这些都是珍贵的文献,不知流落在何处。
林正青的《榕海旧闻》五十卷,搜罗完备。施世德赠诗说:“乡郡图经久散纷,榕阴点笔续遗闻。百年旧事凭收拾,应比淳熙用力勤。”然而此书仅有写本传世,都是不完整的卷帙了。
徐兴公的《续笔精》、林衡的《竹窗笔记》、陈怡山的《海滨外史》、冯缙的《陶舫枣窗拾慧》、林寿图的《榕阴谈屑》、王廷俊的《樵隐笔记》、何则贤的《蓝水书塾笔记》、杨俊的《冠悔堂笔记》、刘家谋的《怀藤吟馆随笔》、戴成汾的《蕉窗随笔》、陈学夔的《榕城景物略》、林枫的《榕城考古略》以及海外散人的《榕城纪闻》,都是抄本未刊印的。徐氏的《笔精》、《榕阴新检》以及陈鸣鹤的《晋安逸志》、《闽中考》,都是刊印本但罕见流传的。此外王世懋的《闽部疏》、林凌登的《榕城随笔》、许旭的《闽中纪略》、周亮工的《闽小记》、施鸿保的《闽杂记》、潘光斗的《闽琐记》、陈云程的《闽中摭闻》、王紫纶的《榕郡名胜辑要》、尹湜的《闽游纪略》、杭世骏的《榕城诗话》以及徐祚永的《闽游诗话》,有的附刻于丛书中,有的刊本已少见,都是乡邦考证文献、征引故实的书籍。
我家世代有著述,远祖敬斋公名守仁,著有《敬斋诗草》一卷,木刻版,乾隆甲辰年,金鋐作序。先荣禄公有《家塾易说》三卷,《诗草》一卷,新甫公有《琴学尊闻》二卷,远堂公有《天开图画楼文稿》四卷、《试帖》四卷、《石泉集》四卷、《击钵吟存稿》四卷、《嘐嘐言续嘐嘐言》十卷、《变雅断章衍义》一卷,秀农公有《重订东越文苑传》六卷,均已刊行。《半野轩诗集》及《洪塘历代乡先生小传》藏于家中。蒹秋公有《补蕉山馆诗》二卷、《鄂跗草堂诗》一卷、《三峰草庐诗》二卷、《沁泉山馆诗》二卷、《柳湄小榭诗》一卷、《葭柎草堂集》三卷、《七月漫录》二卷、附《左传臆说》、《闽中郭氏支派大略》一卷、附《我私录》,以上总称《云闲堂全集》,《竹间十日话》六卷、《海错百一录》
》五卷、《闽产录异》六卷、《三元沟始末》二卷、附《新港开塞编闽会水利故》一卷、《福州浚湖事略》一卷、《乌石山志》十卷,均已梓行。又《历代纪元》、《都宅纪略》、《杜律臆解》,藏于家。其所改订者,有《全闽明诗传》五十五卷,其所校刻者,有唐《周太朴诗》一卷、《制诏集》二十卷、明《蓝山集》六卷、《蓝涧集》六卷、《石门集》七卷、《傅木虚集》十五卷、《林涵斋诗文集》二卷、《黄陶庵诗》一卷、《洪永十子诗》三十卷。先曾祖鹿泉公讳溶,同治甲子顺天举人。有《三亩园诗集》三卷、《虚受斋语》一卷。曾叔祖谷斋公有《说云楼诗草》二卷,子冶公讳传昌,光绪甲午恩科进士。有《惜斋吟草》二卷、《吟草别存》一卷、《词草》一卷,伯祖春瑜公讳曾炘,光绪庚辰进士。有《匏庐诗存》九卷、《剩草》一卷、《再愧轩诗草》一卷、《楼居偶录》一卷、《邴庐日记》一卷,伯父啸麓公讳则云,光绪癸卯进士。有《龙顾山房诗集》十一卷、《词集》三卷、《洞灵小志》八卷,均已刊行。先父舜卿公讳则寿,留学比国,新大学理财科学士。宣统三年考取法政科进士。有《潇碧诗钞》二卷、《怀璞斋剩草》一卷、余嗜读,于学问一无所得,生平所辑,有《鼓山揽胜集》、已印《闽藏书家考略》二卷、《全闽词话》八卷、《福建艺文续志》二卷、及此《琐录》四卷,皆不足问世者也。
译《五卷》、《闽产录异》六卷、《三元沟始末》二卷,附《新港开塞编闽会水利故》一卷、《福州浚湖事略》一卷、《乌石山志》十卷,都已经刻印出版。还有《历代纪元》、《都宅纪略》、《杜律臆解》,收藏在家中。他所修改订正的,有《全闽明诗传》五十五卷;他所校勘刻印的,有唐代《周太朴诗》一卷、《制诏集》二十卷,明代《蓝山集》六卷、《蓝涧集》六卷、《石门集》七卷、《傅木虚集》十五卷、《林涵斋诗文集》二卷、《黄陶庵诗》一卷、《洪永十子诗》三十卷。先曾祖父鹿泉公名溶,是同治甲子年顺天府举人。有《三亩园诗集》三卷、《虚受斋语》一卷。曾叔祖父谷斋公有《说云楼诗草》二卷,子冶公名传昌,是光绪甲午年恩科进士。有《惜斋吟草》二卷、《吟草别存》一卷、《词草》一卷。伯祖父春瑜公名曾炘,是光绪庚辰年进士。有《匏庐诗存》九卷、《剩草》一卷、《再愧轩诗草》一卷、《楼居偶录》一卷、《邴庐日记》一卷。伯父啸麓公名则云,是光绪癸卯年进士。有《龙顾山房诗集》十一卷、《词集》三卷、《洞灵小志》八卷,都已经刊印发行。先父舜卿公名则寿,留学比利时,获得新大学理财科学士学位。宣统三年考取法政科进士。有《潇碧诗钞》二卷、《怀璞斋剩草》一卷。我嗜好读书,在学问上一无所获,生平所编纂的,有《鼓山揽胜集》,已经印行的有《闽藏书家考略》二卷、《全闽词话》八卷、《福建艺文续志》二卷,以及这部《琐录》四卷,都是不足以问世的东西。
先荣禄公,讳阶三,字介平,嘉庆丙子举人。性狷介,家徒四壁,毫不苟取于人。为诸生时,有密友怀叶子金相赠,公曰:“吾虑难以为报也,不受。卸同安教谕篆,有旧交致洋蚨三百枚为办装池⑸,且曰:“吾知君廉,故不于在官时投赠。今已卸事矣,朋友通财之义,于古有之,君其勿辞。”公卒谢之,而心志高谊,未尝忘也。后遭母陶太夫人丧,贫无以为葬,远亲何某赙百缗,虑不受。乃诡曰:“以此相贷,实不责偿也。”事隔二十年,其人已物故,仍具赀还其家。以不簿录,不肯承,强而后受。公喜曰:“吾今生得不负人矣。”卒年七十九。公少从林旸谷公游,与文忠公为总角交。尝同读书于文笔书院。嘉庆甲子三月,同昼见绿衣往来殿前,是年文忠即领乡荐。或以为两家科名之兆。
杨用霖《闻香小舍杂记》记介平夫子遗言遗事云:夫子尝诏之曰,吾辈才质,仅属中下,只当学者。学之不能,学者切勿爱博不专。某早岁于《诗》、《书》、《礼》、《左》,必温读一过,《易经》未之苦读,今年及前二年,曾于建阳醝馆温理七遍,并撰熟说一函。归来未及半月,静坐默诵,已不能全三卦。可见读书全在少年日也。夫子谦光素性,忆府中四月祀圣日闲坐,诏曰:某不才,无以遗子若孙,幸每人各有小功名,此即箧中金也。然与外人语及,或以为夸。敢为子言之。
夫子性方严。居家日,家中上下数十人,终日静谧,不闻有高声喧哗者。而音吐洪亮,霖在馆阁而生畏。至今思之,愧不能学万一也。
夫子身稍短,目小而光如闪电,少须。暇则闭目静坐,率一二时许不见摇动。爱蓄金鱼,大盆贮水,大者三四寸,游泳上下,暇则观之,他无所好。专以课孙为事,晨起盥漱毕,即夹卷至家熟⑹,按课督诵。或未能上口,即危坐念诵垂训,与读者声互相和,琅琅玉锵,累累珠贯。此时此景,恍在目前。
夫子门无杂客,有来访诸世叔者,必听其言论。或稍杂以闲谈诙谑,则从厅后转出陪坐。片时,客见其道貌岩岩,自不安于客座而告退。否则,寒暄数语外,便告之曰:闲谈无益,似不如归去温习为妙。其不恶而严如此。所谓与父言慈,与子言孝,用霖目中见夫子一人而已。夫子尝谓霖曰:精神是天生成的,愈磨炼则愈有恒。人谓当日日加增,不然也。忆少时在林文忠公家从旸谷封翁学,时奋志攻苦,两人者年相若也。少穆夜间常以一盏灯油并一条太乙烛,烬后上床,翌日昧爽即兴,予继逊他烛一条,或勉强,则诘朝必差半刻方醒。
夫子又尝诏曰:忆曩者尝当秋风毷氉,心境累日不舒。闻城隍庙唱戏,因由广积营舍间邀二子同出,意欲观闹以散郁闷。方行至崎下路,遇文忠公由耒鹤楼出。询“携世兄何往?”答以本意。文忠公告予曰:“孩子辈不可令观剧,大兄仍是邀他回去读书习字为上。若闷,某愿从往讲学。”遂还,前辈之爱惜分阴如此,为后生示法如此,同治甲戌八月二十五日用霖谨书。
王道征《避暑钞》云:侯官郭介平广文室林恭人,闽县林怡庭孝廉春芳女,豫堂明府振东姊,远堂观察母也。少通经史。尝曰:“女人不以文事见长”。生平诗稿,仅存其迎母谢宜人诗四律云:“忆别慈亲日,于今十七年。星霜怀豫水,风雨话闽天。侍训儿偏缺,承欢弟独贤。好音传远道,何幸驾言游。”“汉水迷漫际,归帆此日过。涉川经履险,舍馆暂违和。颐养躯还健,高年福自多。满江风色好,闲听棹头歌。”“共有欢迎约,前途次石头。溪山供揽胜,夫婿喜同舟。话旧衷怀罄,牵衣色笑留。离愁今尽释,击楫溯中流。”“今岁团圆聚,高堂笑语温。祥风迎砌桂,恩露被庭萱。膳进江乡味,香开故国尊。桑榆犹未晚,长此奉晨昏。”闻恭人课子极严,尝篝灯听诵,夜夕未辍。可谓贤而有才矣。
李家瑞《停云阁诗话》云:予年十三,受业于介平师,师视予犹子,督责甚严。寒暑无间,或稍倦,必请德配林太恭
译先父荣禄公,名阶三,字介平,是嘉庆丙子年的举人。他性格狷介孤高,家中贫穷得只有四面墙壁,却绝不随意向人索取。做生员的时候,有位密友带着纸牌和金钱来赠送,父亲说:“我担心难以报答,所以不接受。”卸任同安县教谕时,有位老朋友送来三百枚银元作为置办行装的费用,并且说:“我知道您廉洁,所以不在您任职时赠送。现在您已经卸任了,朋友之间互通财物的道义,古已有之,您不要推辞。”父亲最终还是谢绝了,但心中铭记这份高义,从未忘记。后来遭遇母亲陶太夫人去世,因贫穷无力安葬,远亲何某资助一百串钱,担心父亲不接受,就骗他说:“这是借给你的,实在不要求偿还。”事情过了二十年,那人已经去世,父亲仍然备齐钱财还给他家。因为何家没有账簿记录,不肯接受,父亲强行给予后才收下。父亲高兴地说:“我这一生总算没有辜负别人了。”享年七十九岁。父亲年轻时跟随林旸谷公游学,与文忠公(林则徐)是童年好友。曾经一起在文笔书院读书。嘉庆甲子年三月,两人白天看见绿衣人在殿前往来,这一年文忠公就考中了举人。有人认为是两家科举得意的征兆。
杨用霖在《闻香小舍杂记》中记载介平先生(父亲)的遗言遗事说:先生曾经教导我说,我们这类人的才质,只属于中下等,只应当做学问。做学问不能成功,做学问的人千万不要爱好广博而不专精。我早年对于《诗经》、《尚书》、《礼记》、《左传》,必定温习阅读一遍,《易经》没有苦读,今年及前两年,曾在建阳醝馆温习整理七遍,并撰写了一函熟读解说。回来不到半个月,静坐默诵,已经不能全部记住三卦。可见读书全在少年时候啊。先生谦虚光明的本性,记得府中四月祭祀孔圣的日子闲坐时,教导说:我没有才能,没有什么留给子孙,幸好每人各自有小功名,这就是箱中的金钱啊。然而与外人谈起,或许会认为是夸耀。只敢对你们说。
先生性格方正严厉。居家时,家中上下几十人,整天安静,听不到高声喧哗的人。而先生说话声音洪亮,我在馆阁读书时心生敬畏。到现在回想起来,惭愧不能学到万分之一。
先生身材稍矮,眼睛小而目光如闪电,胡须稀少。闲暇时闭目静坐,通常一两个时辰不见摇动。喜爱蓄养金鱼,大盆盛水,大的有三四寸,上下游泳,闲暇时观看,没有其他爱好。专门以教导孙子为事,早晨起床洗漱完毕,就夹着书卷到书房,按时督促诵读。有时不能上口,就端正坐着念诵垂训,与读书人的声音互相应和,声音清脆如玉器相击,连贯如珍珠成串。此时此景,仿佛就在眼前。
先生门庭没有杂客,有来访的世叔辈,必定听他们的言论。如果稍微夹杂闲谈诙谐,就从厅后转出陪坐。片刻,客人见先生道貌庄严,自己在客座上不安而告辞。否则,寒暄几句后,便告诉他说:闲谈无益,似乎不如回去温习为好。他不厌恶人却如此严厉。所谓对父亲讲慈爱,对儿子讲孝顺,用霖眼中见到先生一人而已。先生曾经对用霖说:精神是天生成的,越磨炼则越有恒常。人们说应当日日增加,不是这样的。记得年轻时在林文忠公家跟随旸谷封翁学习,当时发奋刻苦攻读,两人年龄相仿。少穆夜间常以一盏灯油并一条太乙烛,烧完后上床,第二天天刚亮就起身,我接着换一条蜡烛,或者勉强支撑,那么第二天必定差半刻钟才醒。
先生又曾经教导说:记得从前曾经遭遇秋风萧瑟,心境连日不舒畅。听说城隍庙唱戏,于是从广积营舍间邀请两个儿子一同出去,想要看热闹以散郁闷。刚走到崎下路,遇见文忠公从耒鹤楼出来。询问“带着世兄去哪里?”回答以本意。文忠公告诉我说:“孩子辈不可让他们看戏,大哥还是邀请他们回去读书习字为上。如果闷,我愿意跟随前往讲学。”于是返回,前辈爱惜光阴如此,为后生示范如此,同治甲戌八月二十五日用霖谨书。
王道征《避暑钞》说:侯官郭介平广文(父亲)的室林恭人,是闽县林怡庭孝廉春芳的女儿,豫堂明府振东的姐姐,远堂观察的母亲。年少时通晓经史。曾经说:“女人不以文事见长”。生平诗稿,仅存其迎接母亲谢宜人的四首律诗说:“忆别慈亲日,于今十七年。星霜怀豫水,风雨话闽天。侍训儿偏缺,承欢弟独贤。好音传远道,何幸驾言游。”“汉水迷漫际,归帆此日过。涉川经履险,舍馆暂违和。颐养躯还健,高年福自多。满江风色好,闲听棹头歌。”“共有欢迎约,前途次石头。溪山供揽胜,夫婿喜同舟。话旧衷怀罄,牵衣色笑留。离愁今尽释,击楫溯中流。”“今岁团圆聚,高堂笑语温。祥风迎砌桂,恩露被庭萱。膳进江乡味,香开故国尊。桑榆犹未晚,长此奉晨昏。”听说恭人教导儿子极其严格,曾经点灯听诵读,夜晚不停止。可以说是贤惠而有才了。
李家瑞《停云阁诗话》说:我十三岁时,受业于介平老师,老师看待我如同儿子,督责非常严格。寒暑无间,或者稍微疲倦,必定请德配林太恭
人亲授句读兼讲。故予至今未能仰副其期望而深自负疚也。太恭人性极仁慈,诗亦和婉,与予舅母以姑嫂之亲,往来甚密,予先母在舅氏家尝得见之而称颂不置。
译亲自传授句读并讲解。所以我至今未能仰承符合她的期望,因而深感愧疚。太恭人性情极其仁慈,作诗也温和婉约,与我的舅母以姑嫂之亲,往来非常密切,我的先母在舅父家曾得以见到她,并且称赞个不停。
先中丞公年十七,以第一人游庠。学使者沈公维鐈亟赏之,目之曰:“堂堂远大”,因即以远堂为号。道光八年举于乡,于簪花日迎娶。时祖母父母均在堂,林文忠公撰联为贺曰:“具庆下兼重庆下,大登科接小登科”,盖纪实也。同治间,会城达明里夜灾。刘远坡先生居密迩,仓猝短衣负物奔出。侯官县令秦煦方在场护救,执以为鹞。刘报生员自搬物事。秦不理,竟责之。事播,人士大愤。翌日适书院试期,相率罢课,公禀究办。院长亦以知县擅责秀才诘藩司,藩司立撤秦任而饬役彩舆送刘归。秦失职,遍城无可赁居,依其僚之寓旗界者栖焉。刘后更名勋,光绪乙亥恩科举人,以教官终。时中丞公主购鳌峰也,有述榕城乡先哲轶事者,谓公为鳌峰诸生,时有同学福清曹某为知府秦煦侮辱,公怒,率同院生殴之。事闻制军,欲褫公衣领,学使匿公署中,乃免云云。事相类,实相反,书此正传讹之误。
沈丹曾《楹联集话》云:郭远堂中丞乙亥归田,适长孙春榆太史乡捷,闾里荣之。杨子恂贺章云:“谢家玉树乌衣巷,魏国黄花昼锦堂。”可当得“简当庄严”四字。
先光禄公中举后,以父母年高,绝不仕进,遍游省内外名胜山川。凡山海险要之区,靡不穷览究竟而去,于经史诸子百家之书,无所不读。尤精星卜之学,遇家国大事,必为之卜,卜无不验。自知死期,身后事之大小皆亲为布署。及期竟无疾而终。亦异人矣。公好周急,佽助无倦容。而亲疏厚薄又井然有序。改砌族间无嗣及戚党各坟,凡数十圹,亦先急所亲而后他。其生平无越十日不上冢。上冢则携斧锯锄凿,于风雨中跣行,霜晨雪晓,鸦鸣已就餐树下矣。其坟木碑碣之奇特精致,里中七城殆无有过者。长沙周寿昌为公六十寿序,述公事颇详。寿昌先生字荇农,晚号自庵,公之同年也,由编修累迁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⑺,光绪间罢官居京师,以著述为事,诗文书画俱负重名,尤精医理。有《思益堂集》。
先资政公讳溶,早承庭训,幼警敏,并蕴器识。七岁能诗,先荣禄公钟爱之。有“第一孙儿是应榴,七龄能上选诗楼”之句。咸丰辛酉拔萃科,同治甲子中式顺天乡试,援例授户部郎中,陵工议叙,以道员用。因累试进士不得志,乃官河南、署彰卫怀兵备道。下车访利弊,有废必举,值沁河决,堵筑工亟。万夫邪许,躬自负楗以率。凡五阅月,河患弭。莅汴不数载,大府倚如左右手。公之始官农曹也,办捐纳房,各行省军需之费,听钩考焉。其时粤憝甫殄,大帅奏销,岁千百万。胥吏因缘为奸,浸淫至于司员咸以为利。公皭然不滓,僚友有诮公迂者,公亦不悔。及沁河之役,原估需费钜,事竣,以百用裁节无冒滥故,余帑充斥,属吏请浮销如估额。公曰:“如此,负抚军、且负国也。”持不可之。二事者尤人所难,而公之风概可睹矣!素性严肃,家居,几杖必端。见者无少长,皆敬惮。然至奖僭⑻后进,则又极情,无所靳也。
俞樾《楹联录存》云:郭汝雨明府由广文改知县,署常熟县。既受代,民欠二万余千。是岁,又值水灾。乃慨然曰:“民困如此,再扰残黎,不如身任之。”乃以官款垫之,如民欠数。民得免而身累矣!然郭固闽钜族,汝雨有九子六孙,第五子曾焜已举于乡,继起未艾也。按:汝雨公讳元昌,同治壬戌恩科举人,子十二人。
先高祖妣讳蕙怀,严九皋公长女。女三:长讳媄宜,适武平学训导陈济臣公为舟,次讳燠宜,字问琴,适光绪丙子举人龙溪学训导叶子翔公大泳,三讳拾珠,适丙子进士翰林院编修四川学政陈伯双公懋侯。曾姐⑼妣讳淑昭,道光甲辰恩科举人徐一鹗公次女。女六:长讳凤楣,适同治癸酉举人、江西补用知县刘绍庭公大受,次讳凤韶,适刘□公齐涞,三讳凤订,适曾□公宗韩,四讳凤楹,适光绪戊戌进士翰林院编修军机章京黄芸淑公彦鸿,五讳凤梁,适黄嘿园公懋谦,六讳凤芑,适林西智公鼎章。姐⑽妣讳慧蕴,
译先中丞公十七岁时,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县学读书。学政沈维鐈公非常赏识他,看着他说道:“堂堂远大”,于是就用“远堂”作为他的号。道光八年,他在乡试中举,在簪花之日迎娶妻子。当时祖母和父母都健在,林文忠公撰写对联祝贺说:“具庆下兼重庆下,大登科接小登科”,这是记录实事。同治年间,福州城达明里发生夜间火灾。刘远坡先生住得很近,匆忙间穿着短衣背着物品奔逃出来。侯官县令秦煦当时正在现场护救,抓住他以为是贼。刘报称自己是生员,正在搬运物品。秦煦不理睬,竟然责打他。事情传开后,士人非常愤慨。第二天恰逢书院考试日期,大家相约罢课,公禀报追究办理。院长也以知县擅自责打秀才为由质问藩司,藩司立即撤去秦煦的职务,并命令差役用彩轿送刘远坡回家。秦煦失去官职,遍城无处租住,寄居在旗界同僚的寓所。刘后来改名为勋,光绪乙亥恩科考中举人,以教官终老。当时中丞公主持购买鳌峰书院,有人讲述榕城乡先哲的轶事,说公是鳌峰书院的学生,当时有同窗福清人曹某被知府秦煦侮辱,公愤怒,率领同院学生殴打他。事情上报制军,制军想剥夺公的功名,学政将公藏匿在官署中,才得以幸免云云。事情相似,事实相反,写下这些以纠正传闻的错误。
沈丹曾《楹联集话》说:郭远堂中丞乙亥年辞官归田,恰逢长孙春榆太史在乡试中捷,乡里以此为荣。杨子恂祝贺章句说:“谢家玉树乌衣巷,魏国黄花昼锦堂。”可以称得上“简当庄严”四个字。
先光禄公中举后,因为父母年高,绝不谋求仕进,遍游省内外名胜山川。凡是山海险要的地方,没有不穷尽游览探究后才离开的,对于经史诸子百家的书籍,没有不读的。尤其精通星象占卜之学,遇到家国大事,必定为之占卜,占卜没有不灵验的。自己知道死期,身后事的大小都亲自安排部署。到了日期竟然无病而终。也是奇异之人了。公喜欢周济急难,帮助他人没有疲倦的神色。而亲疏厚薄又井然有序。改建族中无嗣者及亲戚各坟,共数十座,也是先急迫亲近者而后其他。他生平没有超过十天不上坟的。上坟则携带斧锯锄凿,在风雨中赤脚行走,霜晨雪晓,乌鸦鸣叫时已在树下就餐了。他的坟木碑碣奇特精致,里中七城几乎没有超过的。长沙周寿昌为公六十寿序,叙述公的事迹颇为详细。寿昌先生字荇农,晚号自庵,是公的同年,由编修累迁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光绪年间罢官居京师,以著述为事,诗文书画都负有盛名,尤其精通医理。有《思益堂集》。
先资政公名溶,早年承蒙庭训,幼年警敏,并蕴藏器识。七岁能诗,先荣禄公钟爱他。有“第一孙儿是应榴,七龄能上选诗楼”的诗句。咸丰辛酉拔萃科,同治甲子考中顺天乡试,援例授户部郎中,陵工议叙,以道员任用。因为屡次考进士不得志,于是任河南官职,署彰卫怀兵备道。到任后访查利弊,有废弃的必定举荐,正值沁河决口,堵筑工程紧急。万夫呼喊,亲自背负木桩以率领众人。共五个月,河患平息。到汴梁不到几年,大府倚如左右手。公刚开始在户部任职时,办理捐纳房,各行省军需的费用,听凭钩考。那时粤寇刚平定,大帅奏销,岁千百万。胥吏借机作奸,浸淫以至于司员都以为利。公清白不染,僚友有讥笑公迂腐的,公也不后悔。等到沁河之役,原估需费巨大,事竣,因为百用裁节无冒滥的缘故,余帑充斥,属吏请求浮销如估额。公说:“这样,辜负抚军、且辜负国家。”坚持不可。这两件事尤其人所难,而公的风概可见了!素性严肃,家居,几杖必端正。见者无少长,都敬惮。然而至于奖掖后进,则又极情,无所吝惜。
俞樾《楹联录存》说:郭汝雨明府由广文改知县,署常熟县。既受代,民欠二万余千。是岁,又值水灾。于是慨然说:“民困如此,再扰残黎,不如身任之。”于是以官款垫付,如民欠数。民得免而身累矣!然而郭固闽钜族,汝雨有九子六孙,第五子曾焜已举于乡,继起未艾也。按:汝雨公名元昌,同治壬戌恩科举人,子十二人。
先高祖妣名蕙怀,严九皋公长女。女三:长名媄宜,嫁武平学训导陈济臣公为舟,次名燠宜,字问琴,嫁光绪丙子举人龙溪学训导叶子翔公大泳,三名拾珠,嫁丙子进士翰林院编修四川学政陈伯双公懋侯。曾姐妣名淑昭,道光甲辰恩科举人徐一鹗公次女。女六:长名凤楣,嫁同治癸酉举人、江西补用知县刘绍庭公大受,次名凤韶,嫁刘□公齐涞,三名凤订,嫁曾□公宗韩,四名凤楹,嫁光绪戊戌进士翰林院编修军机章京黄芸淑公彦鸿,五名凤梁,嫁黄嘿园公懋谦,六名凤芑,嫁林西智公鼎章。姐妣名慧蕴,
同治戊辰进士、翰林院侍读学士、广东学政叶恂予公大焯长女,女惟吾姑葆徽一人,适林蘅南公斯鋆。吾母讳慎琚,字韵珊,光绪乙酉举人、广东侯补直隶州州判林希岩公孝简次女,儿辈于家系茫然无知,录示于卷末。
译同治戊辰年进士、翰林院侍读学士、广东学政叶恂,是叶公大焯的长女,叶公只有我姑母葆徽这一位女儿,嫁给了林蘅南公斯鋆。我的母亲名慎琚,字韵珊,是光绪乙酉年举人、广东候补直隶州州判林希岩公孝简的次女。儿辈对家族谱系茫然无知,故将此记录附于卷末。
校 注:
⑴原文作“蓬峰樵唱”,“蓬”字误,应为“莲”。
⑵上文“是书曾藏蒋绚臣处,蒋绚臣曾经遗藏蒋绚臣藏书”这段话当为误入,应删去。
⑶原文作“洞天挥尘”,“尘”字误,应为“麈”。
⑷原文作“沪江闻矣”,“闻”字误,应为“间”。
⑸原文作“办装池”,“池”字误,应为“地”。
⑹原文作“家熟”,“熟”字误,应为“塾”。
⑺原文作“礼侍郎”,当漏一“部”字,应为“礼部侍郎”。
⑻原文作“奖僭”,“僭”字误,应为“借”。
⑼原文作“曾姐”,应为“曾祖”。
⑽原文作“姐妣”,应为“祖妣”。
译校注:
⑴原文作“蓬峰樵唱”,“蓬”字有误,应为“莲”。
⑵上文“是书曾藏蒋绚臣处,蒋绚臣曾经遗藏蒋绚臣藏书”这段话应当是误入,应删去。
⑶原文作“洞天挥尘”,“尘”字有误,应为“麈”。
⑷原文作“沪江闻矣”,“闻”字有误,应为“间”。
⑸原文作“办装池”,“池”字有误,应为“地”。
⑹原文作“家熟”,“熟”字有误,应为“塾”。
⑺原文作“礼侍郎”,当漏掉一个“部”字,应为“礼部侍郎”。
⑻原文作“奖僭”,“僭”字有误,应为“借”。
⑼原文作“曾姐”,应为“曾祖”。
⑽原文作“姐妣”,应为“祖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