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南方之人谓水皆曰“江”,北方之人谓水皆曰“河”,随方言之便而淮济之名不显。司马迁作《河渠书》,并四渎言之;《子虚赋》曰:“下属江河。”事已相乱,后人宜不能分别言之也。
译南方人把水都称为“江”,北方人把水都称为“河”,随着方言的便利,淮河、济水的名称就不显眼了。司马迁撰写《河渠书》,将四渎一并论述;《子虚赋》说:“下游归属于江和河。”事情已经混淆,后人自然就不适宜再分别论述了。
莒公言:“河阳出王鲔。”即今黄鱼也,形如豕口,与目俱在腹下,每春二月出于石穴,逆河而上,人乃取之。其腥不可近,官以为鲊,献御,其味甚美,然有毒,所谓王鲔岫居者。
蜀人谓老为皤音波,取“皤皤黄发”义。后有蛮王小皤作乱,今国史乃作小波,非是。
蜀人见物惊异,辄曰“噫嘻嚱”,李白作《蜀道难》,因用之。汾、晋之间,尊者呼左右曰“咄”,左右必曰“喏”,而司空图作《休休亭记》又用之。修书学士刘义叟为予言:《晋书》言“咄嗟”而办非是,宜言“咄喏”而办。然“咄嗟”,前代人文章中多用之,或自有义。
今造屋势有曲折者谓之“庯峻”,齐、魏间,以人有仪矩可喜者谓之“庯峭”,盖“庯峻”也《集韵》曰:“庯庩屋不平也”,庯,奔模切;庩,同都切。儒者读书多随俗呼,不从本音,或终身不悟者。凡读廷音定皆作廷音亭,故廷中、廷争柏者、鬼之廷游神之廷皆作庭;假音嫁借之假皆作假音贾;朝请音才姓切皆作请屈请之请;烂脱音夺皆作脱;太守音狩作守;周身之防去声为防;廷尉评去声为评;中兴去声为中兴。若此甚众。
莒公尝言:山东曰“朝阳”,山西曰“夕阳”。故《诗》曰:“度其夕阳。”又曰:“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指山之处耳。后人便用夕阳为斜日,误矣。予见刘琨诗“夕阳忽西流”,然古人亦误用久矣夫。
余见今人为学不及古人之有根本,每亦自愧。尝读《祭式》,其中有任器字注曰“未详”,且任器乃檐荷之具,杂见子史,何云未详?
古今语无雅俗,惟世之罕道者似雅,如古以大为大音如舟柂之柂,则言大雅、大夫、大阅、大举类,不及今人言大徒带反之雅;古以车音居为车唱遮反,汉以来乃言车居,俗语则曰车唱遮反,则今语为雅。
今公私文书以勅音赉为敕吏,既书画有体,不复能改。《春秋》说以人十四心为德,《诗》说以二在天下为酉,《汉书》以货泉为白水真人,《新论》以金昆为银,《国志》以天上有口为吴,《晋书》以黄头小人为恭,《宋书》以召力为劭。
古无正字,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说为帨,以召为邵,以閒为闲。后人以乱旁为舌,揖下无耳,鼋鼍从龟,夺奋从雀,席中从带,恶上安西,鼓外设皮,凿头生毁,离则配禹,壑乃施溪,巫混经旁,皋分泽外,猎化为獦音葛兽名,业左益土,灵底著器,其何法哉。
余友杨备得古文《尚书》释文,读之大喜。于是书讯刺字皆用古文,僚友不之识,指为怪人。
余少为学本无师友,家苦贫,无书,习作诗赋,未始在志立名于当世也,愿计粟米养亲绍家阀耳。年二十四而以文投故宰相夏公,公奇之,以为必取甲科,吾亦不知果是欤。天圣甲子从乡贡试礼部,故龙图学士刘公叹所试辞赋,大称之。朝以为诸生冠,吾始重自淬砺力于学,模写有名士文章,诸儒颇称以为是。年过五十被诏作《唐书》,精思十余年,尽见前世诸著,乃悟文章之难也。虽悟于心,又求之古人,始得其厓略,因取视五十以前所为文,赧然汗下。知未尝得作者藩篱,而所效皆糟粕刍狗矣一作耳。夫文章必自名一家,然后可以传不朽。若体规画圆,准方作矩,终为人之臣仆,古人讥屋下作屋,信然。陆机曰:“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韩愈曰:“惟陈言之务去。”此乃为文之要。五经皆不同体,孔子没后,百家奋兴,类不相沿,是前人皆得此旨。呜呼,吾亦悟之晚矣。虽然,若天假吾年,犹冀老而成云。
莒公尝言:王沂公所试《有教无类》、《有物混成赋》二篇,在生平论著绝出,有若神助云。杨亿大年亦云,自古文章立名不必多,如王君二赋一生衣之食之不能尽。
李淑之文自高一代,然最爱刘禹锡文章,以为唐称“柳刘”,刘宜在柳柳州之上。淑所著论多类之,末年尤奥涩,人读之至有不能晓者。
柳州为文,或取前人陈语用
译莒公说:“河阳出产王鲔。”就是现在的黄鱼,形状像猪的口,嘴巴和眼睛都在腹部下面,每年农历二月从石穴中出来,逆着河水向上游游动,人们就捕捉它。它的腥气让人难以靠近,官府把它做成鱼干,进献给皇帝,味道非常鲜美,但是有毒,这就是所说的“王鲔岫居”。
蜀地人称老为“皤”,读音为波,取的是“皤皤黄发”的意思。后来有蛮王叫小皤作乱,现在的国史中却写成小波,这是不对的。
蜀地人见到事物感到惊异,就说“噫嘻嚱”,李白写《蜀道难》,就沿用了这个词。汾水、晋水之间,长辈称呼左右侍从说“咄”,侍从必定回答“喏”,而司空图写《休休亭记》也沿用了这个词。修书的学士刘义叟对我说:《晋书》中说“咄嗟”而办,这是不对的,应该说“咄喏”而办。然而“咄嗟”这个词,前代人的文章中多用它,或许自有其含义。
现在建造房屋,形状有曲折的称为“庯峻”,齐、魏一带,把人有仪态规矩且令人喜爱的人称为“庯峭”,大概也是“庯峻”的意思。《集韵》说:“庯庩,房屋不平。”庯,读音为奔模切;庩,读音为同都切。儒生读书大多随俗称呼,不按照本音,有的人甚至终身都不明白。凡是读“廷”字,读音为定,都读作“庭”的音,所以“廷中”、“廷争”、“柏者”、“鬼之廷”、“游神之廷”都读作“庭”;“假”字,读音为嫁,借用的“假”都读作“贾”的音;“朝请”的“请”,读音为才姓切,都读作“请屈”的“请”;“烂脱”的“脱”,读音为夺,都读作“脱”;“太守”的“守”,读音为狩,读作“守”;“周身之防”的“防”,读去声;“廷尉评”的“评”,读去声;“中兴”的“兴”,读去声。像这样的例子很多。
莒公曾经说:山东叫“朝阳”,山西叫“夕阳”。所以《诗经》说:“度其夕阳。”又说:“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指的是山的位置罢了。后人便把夕阳当作斜阳,这是错误的。我见到刘琨的诗中有“夕阳忽西流”,然而古人误用这个词也已经很久了。
我见现在的人做学问不如古人那样有根本,常常也自己感到惭愧。曾经读《祭式》,其中有“任器”二字,注释说“未详”,况且任器是檐上承载荷物的器具,在诸子史书中杂见,为什么说未详呢?
古今语言没有雅俗之分,只是世间少说的似乎显得雅,比如古代把“大”读作“柂”的音,那么说大雅、大夫、大阅、大举等,就不如现在人读“大”为徒带反那样雅;古代把“车”读作“居”的音,汉代以来才读作“车居”,俗语则读作“唱遮反”,那么现在的语言就是雅的。
现在公私文书把“勅”读作“赉”的音,称为敕吏,既然书画已有定体,就不能再改了。《春秋》解说把“人十四心”合为“德”,《诗经》解说把“二在天下”合为“酉”,《汉书》把“货泉”解为“白水真人”,《新论》把“金昆”解为“银”,《国志》把“天上有口”解为“吴”,《晋书》把“黄头小人”解为“恭”,《宋书》把“召力”解为“劭”。
古代没有正字,多使用假借。用“中”代替“仲”,用“说”代替“帨”,用“召”代替“邵”,用“閒”代替“闲”。后人把“乱”的偏旁当作“舌”,“揖”字下面没有“耳”,“鼋鼍”从“龟”,“夺奋”从“雀”,“席”字中间从“带”,“恶”字上面安“西”,“鼓”字外面设“皮”,“凿”字头生“毁”,“离”字则配“禹”,“壑”字乃施“溪”,“巫”字混“经”旁,“皋”字分“泽”外,“猎”字化为“獦”(读音为葛,兽名),“业”字左边加“土”,“灵”字底下著“器”,这有什么法则呢。
我的朋友杨备得到了古文的《尚书》释文,读了非常高兴。于是书信名刺等字都使用古文,同僚朋友不认识,指他为怪人。
我年轻时做学问本来没有师友,家里困苦贫穷,没有书,练习写诗赋,从未立志在当世成名,只希望计算粟米供养双亲、继承家业罢了。二十四岁时用文章投奔已故的宰相夏公,夏公认为我很奇特,认为我一定能考取甲科,我也不知道果真如此吗。天圣甲子年,我参加乡贡考试礼部,已故的龙图学士刘公感叹我所考的辞赋,大力称赞。朝廷认为我是诸生中的冠首,我开始重视自我磨砺,努力做学问,模仿有名士的文章,诸儒颇称许认为是对的。年过五十被诏令撰写《唐书》,精心思考了十多年,尽览前世的各种著作,才领悟到写文章的艰难。虽然心中领悟,又向古人求教,才开始得到其要领,于是拿来看五十岁以前所写的文章,羞愧得汗流浃背。知道未曾得到作者的藩篱,而所效仿的都是糟粕和刍狗了。文章必须自成一家,然后才可以流传不朽。如果照着圆规画圆,准着方尺作矩,终究成为别人的臣仆,古人讥讽屋下作屋,确实如此。陆机说:“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韩愈说:“惟陈言之务去。”这是写文章的要领。五经都不相同体例,孔子去世后,百家奋兴,类别不相沿袭,这是前人都得到了这个旨意。唉,我也领悟得太晚了。虽然如此,如果上天假借我寿命,还希望年老时能有所成就。
莒公曾经说:王沂公所考的《有教无类》、《有物混成》两篇赋,在他生平论著中绝对突出,好像有神助一样。杨亿大年也说,自古文章立名不一定多,像王君这两篇赋,一生衣食不能尽。
李淑的文章自高一代,然而最爱刘禹锡的文章,认为唐代称“柳刘”,刘应该在柳柳州之上。李淑所著的论多类似他,晚年尤其深奥涩滞,有人读到甚至不能明白。
柳州写文章,有时取用前人的陈词
之,不及韩吏部卓然不朽,不丐于古而语一出诸己。刘梦得巧于用事,故韩柳不加目品焉。
译(他)比不上韩愈那样卓然独立、永垂不朽,不乞求于古人而言语皆出自自己。刘禹锡善于运用典故,所以韩愈和柳宗元没有对他加以品评。
晏相国,今世之工为诗者也。末年见编集者乃过万篇,唐人已来所未有。然相国不自贵重其文,凡门下客及官属解声韵者,悉与酬唱。
上即位天圣初元以来,缙绅间为诗者益少,惟故丞相晏公殊、钱公惟演、翰林刘公筠数人而已。至丞相王公曙、参知政事宋公绶、翰林学士李公淑,文章外亦作诗,而不专也。其后石延年、苏舜钦、梅尧臣,皆自谓好为诗,不能自名矣。
余于为文似蘧瑗,瑗年五十知四十九年非,余年六十始知五十九年非,其庶才至于道乎?天禀余才,才及中人,中人之流,未能名一世。然自力于当时,则绰绰矣。
每见旧所作文章,憎之必欲烧弃。梅尧叟喜曰:“公之文进矣。”仆之为诗亦然。
文有属对平侧用事者,供公家一时宣读施行以便快然。久之,不可施于史传。余修《唐书》,未尝得唐人一诏一令可载于传者,唯舍对偶之文,近高古乃可著于篇。大抵史近古,对偶宜今,以对偶之文入史策,如粉黛饰壮士,笙匏佐鼙鼓,非所施云。
莒公常言:宋宣献公作《西太乙宫碑》,文之极摰者也。晏丞相尝问曾明仲云:“刘禹锡诗有‘瀼西春水縠纹生’,生字作何意?”明仲曰:“作生育之生。”丞相曰:“非也,作生熟之生,语乃健。”《庄子》曰:“生熟不进于前。”王建诗曰:“自别城中礼数生。”
卷中
考古
莒公言:《左氏国语》越大夫舌庸,今《春秋传》作后庸,而《姓纂》舌氏引越大夫为祖。
今人多误以鲍照为昭,李商隐有诗云:“浓烹鲍照葵。”又金陵有人得地中石刻作鲍照字。
卫宏《汉仪注》曰:“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序事如古春秋。司马迁死后,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文书而已。”晋灼以宏言为非是。颜师古曰:“司马谈为太史令耳,迁尊之为公,予谓迁《与任安书》自言‘仆之先人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若其位在丞相上,安得此言耶?《百官表》不著其官,信其非矣。古者大夫字便用叠画写之,以夫有大音故也。《庄子》、李斯《峄山碑》如此。”
古者牛唯服车,《书》曰:“肇牵车牛。”《易》曰:“服牛乘马。”汉赵过始教人用牛耕,王弼传《易》曰牛稼穑之资,是不原汉始牛耕之意。
今国学行王弼《易》,题曰“周易乾传第一”,下云王弼注。且传即注解名,下当只云王弼乃允。
莒公言《诗》有《棠棣之华》,逸诗有《唐棣之华》,世人多误以棠棣为唐棣,于兄弟用之,因唐误棠。且棠棣棣也,唐棣栘也,栘开而反合者也。此两物不相亲。
郑玄注《礼记》,谓“楂梨之臧者”。今楂与梨绝不类,恐玄所指非今楂也。
莒公言物理不可必故,圣人随有无言之。以教一世,必于有,则不可常见。如彭祖七百岁,黄帝升天,秦穆、赵简之帝所也。若必于无,则又忽然而有也。如魏明帝时有火浣布刋去文帝所论是已。
易家有蜀才,《史记》有臣瓒。颜之推曰:“范长生自称蜀才,则蜀人也。臣瓒者于瓒也。”
唐玄宗始以隶楷易尚书古文,今儒者不识古文自唐开元始。予见苏颋撰《朝觐坛颂》有乩虞氏字,馆阁校雔官辄点乩字侧云疑,不知乩即稽字。
颜之推说唐末文籍亡散,故诸儒不知字学,江南惟徐铉、徐锴、中朝郭恕先,此三人信其博也。锴为《说文》系传,恕先作《汗简佩觿》时,蜀有林氏作小说,然狭于徐、郭。太宗朝句中正亦颇留意,予顷请刻篆楷二体九经于国学,予友高敏之笑之。
李阳冰深于篆隶,而名作冰音凝,故参政王公尧臣但读阳凝。予曰阳凝无义,唯阳冰有不冶之语。
周大臣王朴名朴,平豆反,而自谓朴案。《说文》朴无朴音,俗以朴为朴耳。
后魏、北齐时,里俗作伪字最多,如巧言为辩,文子为学之比。隋有《柳辩传
译晏相国,是当今世上擅长写诗的人。晚年编纂诗集,竟然超过万篇,这是唐代以来未曾有过的。然而相国并不自视其文章珍贵,凡是门下客及属官中懂得声韵的人,全都与他们唱和。
皇上即位天圣初年以来,士大夫中写诗的人越来越少,只有已故丞相晏殊、钱惟演、翰林刘筠等几个人而已。至于丞相王曙、参知政事宋绶、翰林学士李淑,在文章之外也作诗,但并不专攻。其后石延年、苏舜钦、梅尧臣,都自称喜好写诗,却未能自成一家。
我对于写文章,好像蘧瑗一样,蘧瑗五十岁时知道前四十九年错了,我六十岁时才知道前五十九年错了,大概才能接近道吧?上天赋予我的才能,只达到中等水平,中等水平的人,不能名扬一世。然而在当时努力自立,也就绰绰有余了。
每次看到旧时写的文章,厌恶它,一定想烧掉丢弃。梅尧叟高兴地说:“您的文章进步了。”我写诗也是这样。
文章中有对仗、平仄、用典故的,供给官府一时宣读施行,以便快捷。时间久了,不能用于史传。我修撰《唐书》,未曾得到唐代一道诏令可以载入传记的,只有舍弃对偶的文辞,接近高古才能著录于篇。大体上史书接近古体,对偶适合今体,用对偶的文辞写入史策,如同用粉黛装饰壮士,用笙竽辅助战鼓,是不合适的。
莒公常说:宋宣献公作《西太乙宫碑》,是文章中最精纯的。晏丞相曾经问曾明仲说:“刘禹锡诗中有‘瀼西春水縠纹生’,‘生’字作何意?”明仲说:“作生育的生。”丞相说:“不对,作生熟的生,语意才刚健。”《庄子》说:“生熟不进于前。”王建诗说:“自别城中礼数生。”
卷中
考古
莒公说:《左氏国语》中有越大夫舌庸,现在《春秋传》作后庸,而《姓纂》中舌氏引越大夫为祖先。
现在人多误将鲍照当作鲍昭,李商隐有诗说:“浓烹鲍照葵。”又金陵有人得到地中石刻,上面写着鲍照的字。
卫宏《汉仪注》说:“太史公,汉武帝设置,位次在丞相之上,天下计簿先上报太史公,副本上报丞相。记事如同古代春秋。司马迁死后,汉宣帝将其官职改为令,只掌管太史文书罢了。”晋灼认为卫宏的话不对。颜师古说:“司马谈只是太史令,司马迁尊称他为公,我认为司马迁《与任安书》中自称‘我的祖先掌管文史星历,接近卜祝之间,本来就是君主所戏弄,像倡优一样蓄养,被世俗所轻视。’如果他的位次在丞相之上,怎么能这样说呢?《百官表》不记载他的官职,相信他是不对的。古代大夫的字便用叠画书写,因为‘夫’有大音的缘故。《庄子》、李斯《峄山碑》就是这样。”
古代牛只用于驾车,《尚书》说:“开始牵牛驾车。”《易经》说:“服牛乘马。”汉代赵过开始教人用牛耕田,王弼传《易》说牛是稼穑的资用,这是不推究汉代开始牛耕的本意。
现在国学通行王弼《易》,题曰“周易乾传第一”,下面说王弼注。况且传就是注解的名称,下面应当只说王弼才妥当。
莒公说《诗经》有《棠棣之华》,逸诗有《唐棣之华》,世人多误将棠棣当作唐棣,在兄弟间使用,因唐误为棠。况且棠棣是棣,唐棣是栘,栘花开放后反而闭合。这两种植物不相亲近。
郑玄注《礼记》,说“楂梨中好的”。现在楂与梨绝不相像,恐怕郑玄所指的并非现在的楂。
莒公说物理不可必然,圣人随有无而言。用来教化一世,如果必定说有,则不可常见。如彭祖七百岁,黄帝升天,秦穆公、赵简子到帝所。如果必定说无,则又忽然有了。如魏明帝时有火浣布,刊去文帝所论就是如此。
易家有蜀才,《史记》有臣瓒。颜之推说:“范长生自称蜀才,则是蜀人。臣瓒是于瓒。”
唐玄宗开始用隶楷代替尚书古文,现在儒者不认识古文从唐开元开始。我见到苏颋撰《朝觐坛颂》有乩虞氏字,馆阁校雠官就在乩字旁点云疑,不知道乩就是稽字。
颜之推说唐末文籍亡散,所以诸儒不知字学,江南只有徐铉、徐锴、中朝郭恕先,这三个人相信他们博学。徐锴作《说文》系传,郭恕先作《汗简佩觿》时,蜀中有林氏作小说,然而比徐、郭狭隘。太宗朝句中正也很留意,我近来请求刻篆楷二体九经于国学,我的朋友高敏之嘲笑我。
李阳冰深于篆隶,而名作冰音凝,所以参政王公尧臣只读阳凝。我说阳凝无义,只有阳冰有不冶之语。
周大臣王朴名朴,平豆反,而自谓朴案。《说文》朴无朴音,俗以朴为朴耳。
后魏、北齐时,里俗作伪字最多,如巧言为辩,文子为学之比。隋有《柳辩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