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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笔记三

卷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13 段

》,又辩之讹以巩易巧矣。予见佛书以言辩字多作辩,世人不复辨诘。

译又有人将“辩”字的讹误,把“巩”当作“巧”来替代。我见到佛经中说到“辩”字,大多写作“辩”,世人不再分辨诘问。

学者不读《说文》,余以为非是。古者有六书,安得不习?春秋止戈为武,反正为乏,亥二首六身,韩子八厶为公子,夏辨三豕度河,仲尼登太山见七十二家字皆不同。圣贤尚尔,何必为固陋哉?

  唐吕温作《由鹿赋》曰:“由此鹿以致他鹿,故曰由鹿。”予案《说文》曰:“率乌者系生乌以来之名囮。”囮音由,吕得其意而不知《说文》有此囮字也。

  焉本鸟名,能兽名,为猴名,乙燕名,借凤为朋党字朋本音凤。学者多不知,不读《说文》之过也。

  《汉书·李广传》,数奇注,切为所角反,故学者皆曰数音朔奇。孙宣公奭当世大儒,亦从曰数朔。后予得江南本乃所具反,由是复观颜注,乃颜破朔从所具反云。世人不知觉。

  《汉书·黄霸传》云: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爵,议欲以闻。颜师古曰:此鹖音介字,当作,此通用耳。雀大而青,出羌中,非武贲所载鹖也。今官本介字误作芬,字作鳻。鳻亦音芬,鳻是鸟聚貌,非鸟名也。予见徐锴本亦如此改定。

  予曾见萧该《汉书音义》若干篇,时有异议。然本书十二篇,今无其本,颜监集诸家汉书注,独遗此不收,疑颜当时不见此书云。今略记于后。

  《儒林传·施仇传》云:“鲁伯授太山毛莫如少路。”师古曰:姓毛名莫如字少路。该案:《风俗通·姓氏篇》混屯大昊之良佐,汉有屯莫如,为常山太守。又有毛姓,云毛伯文王子也,见《左传》。汉有毛樗之,为寿张令。案:此莫如姓非毛,乃应作屯,字音徒本反,今人相承呼为毛。忽闻为屯,惊怪者多。但毛、屯相类,容是传写误耳。应劭解汉书,世人皆用,何为《风俗通》而不信。

  《赵子传》:“蔡谊授同郡食我子公。”师古无注。该案:《风俗通》食我,韩公子也,见《战国策》。汉有食子公,为博士,食音嗣。

  《颜安乐传》:“疏广授琅邪筦路。”师古曰:筦亦管字也,路为御史中丞。该案:草下完音丸,又音官。今《汉书》本却作草下完,《风俗通·姓氏篇》有管、莞二姓。云莞苏楚大夫,见《吕氏春秋》。汉有莞路,为御史中丞,即此是也。又有管姓,云管夷吾齐桓佐也,见《论语》。汉有管号,为西河太守。今莞路是草下完,非竹下完及竹下官,由来读者多惑。检《风俗通》乃知。

  《瑕邱江公传》:“丁姓授楚申章昌曼君为博士,至长沙太傅。”李奇曰:姓申章,名昌,字曼君。该案:《风俗通·姓氏篇》云:“由余,秦相也。”见《史记》。汉有由章至长沙太傅。

  《扬雄传》:“名曰畔牢愁。”李奇曰:畔离牢聊也,与君相离愁而无聊也。该案:牢字旁著水,晋直作牢。韦昭曰:浶,骚也。郑氏愁音曹。又“恐鷤鴃之先鸣”,师古:鷤音大系反,鴃音桂。该案:苏林鷤鴃音殄绢。又“抶獝狂”,该曰:獝狂,无头鬼,见《字林》。

  “招摇泰壹”,颜以张晏注:招摇、泰壹,皆神名。该曰:如淳作皋楔。皋,积柴于头,置牲玉于其上,举而烧之,故曰皋摇。

  “储胥弩阹”,该引《三苍》,因山谷为牛马圉谓之阹。《黄图》云:弩阹在上林苑外,洒沈灾呀壑渎。该案:洒沈灾而呀壑渎兮,呀或作呵,呵叱,问四渎也。“啾啾跄跄入西园切神光”,颜曰:啾啾跄跄,腾骧貌。该说:啾,旧亦作愁。韦昭音裁枭反,今书或作口旁秋。该引埤仓啾众声也,又引《楚辞》“鸣玉鸾之啾啾”为据云。“稽颡树颔,扶服哦伏”,如淳曰:叩头时项下向则树向上也。该案:韦本作梨颡树颔。梨颡,颡斸地;树颔,颔触地也。今作稽颡,传写误耳。又《玄》有《首冲错测攡莹数文掜图告》十一篇,该案:冲作衡。云八十一家相对之,弟如辐轑之卫。又案:《别录》告下有《玄问》一篇,合十二篇。今脱一篇,疑今人不见《太玄》及《别录》,不知其谬,譔为十三卷。颜曰:譔与撰同。该案:《字林》譔专教也,音诠,惟《礼记

译学者不读《说文》,我认为是不对的。古代有六书,怎么能不学习呢?《春秋》以“止”和“戈”组成“武”,以“反”和“正”组成“乏”,“亥”字像二首六身,韩非子说“八”和“厶”组成“公”字,夏朝人把“三豕”误认为“河”,孔子登上泰山,看到七十二家的文字都不相同。圣贤尚且如此,何必固步自封、见识浅陋呢?

唐代吕温作《由鹿赋》说:“用这只鹿来引诱其他的鹿,所以叫由鹿。”我查考《说文解字》说:“驯养乌鸦的人,系着活乌鸦来引诱其他乌鸦,这叫囮。”囮读音为“由”,吕温得其意却不知《说文解字》中有这个“囮”字。

“焉”本是鸟名,“能”是兽名,“为”是猴名,“乙”是燕名,借“凤”为“朋”字,朋本音“凤”。学者大多不知道,这是不读《说文解字》的过错。

《汉书·李广传》中“数奇”的注,切音为“所角反”,所以学者都说“数”音“朔”,“奇”音“角”。孙宣公孙奭是当世大儒,也跟随说“数”音“朔”。后来我得到江南刻本,注音为“所具反”,由此再观看颜师古的注,原来是颜师古破读“朔”,从“所具反”。世人不知道这一点。

《汉书·黄霸传》说:京兆尹张敞家的鹖雀飞集到丞相府,黄霸认为是神鸟,商议想上报朝廷。颜师古说:这个“鹖”音“介”字,应当写作“鳻”,这里是通用字。雀大而青,出产在羌地,不是《武贲》所载的鹖。现在官刻本“介”字误作“芬”,字作“鳻”。鳻也音“芬”,鳻是鸟聚集的样子,不是鸟名。我见徐锴的本子也是这样改定的。

我曾见过萧该的《汉书音义》若干篇,当时有异义。然而原书十二篇,现在没有这个本子,颜监(颜师古)汇集诸家《汉书》注,唯独遗漏了这本不收,怀疑颜师古当时没见到这本书。现在简要记录在后面。

《儒林传·施仇传》说:“鲁伯传授给太山毛莫如少路。”颜师古说:姓毛,名莫如,字少路。我查考:《风俗通·姓氏篇》说混屯是大昊的良佐,汉代有屯莫如,任常山太守。又有毛姓,说是毛伯文的王子,见《左传》。汉代有毛樗之,任寿张令。查考:这个莫如姓不是毛,而应作屯,字音“徒本反”,现在人沿袭称呼为毛。忽然听说姓屯,惊怪的人很多。只是毛、屯字形相似,可能是传抄错误。应劭解释《汉书》,世人都采用,为什么《风俗通》却不相信。

《赵子传》:“蔡谊传授给同郡食我子公。”颜师古没有注。我查考:《风俗通》说食我,是韩公子,见《战国策》。汉代有食子公,任博士,食音“嗣”。

《颜安乐传》:“疏广传授给琅邪筦路。”颜师古说:筦也是管字,路任御史中丞。我查考:草字头下完音“丸”,又音“官”。现在《汉书》原本却作草字头下完,《风俗通·姓氏篇》有管、莞二姓。说莞苏是楚大夫,见《吕氏春秋》。汉代有莞路,任御史中丞,就是这个。又有管姓,说管夷吾是齐桓公的辅佐,见《论语》。汉代有管号,任西河太守。现在莞路是草字头下完,不是竹字头下完及竹字头下官,历来读者多迷惑。查考《风俗通》才知道。

《瑕邱江公传》:“丁姓传授给楚申章昌曼君为博士,至长沙太傅。”李奇说:姓申章,名昌,字曼君。我查考:《风俗通·姓氏篇》说:“由余,秦相。”见《史记》。汉代有由章,任长沙太傅。

《扬雄传》:“名曰畔牢愁。”李奇说:畔是离,牢是聊,与君主相离愁而无聊。我查考:牢字旁边加水,晋代直作牢。韦昭说:浶,是骚。郑氏愁音“曹”。又“恐鷤鴃之先鸣”,颜师古说:鷤音“大系反”,鴃音“桂”。我查考:苏林说鷤鴃音“殄绢”。又“抶獝狂”,萧该说:獝狂,是无头鬼,见《字林》。

“招摇泰壹”,颜师古引用张晏注:招摇、泰壹,都是神名。萧该说:如淳作皋楔。皋,是在头上堆积柴,放置牺牲玉器在上面,举起烧掉,所以叫皋摇。

“储胥弩阹”,萧该引用《三苍》,因山谷为牛马圈叫阹。《黄图》说:弩阹在上林苑外,洒沈灾呀壑渎。我查考:洒沈灾而呀壑渎兮,呀或作呵,呵叱,问四渎也。“啾啾跄跄入西园切神光”,颜师古说:啾啾跄跄,是腾骧的样子。萧该说:啾,旧也作愁。韦昭音“裁枭反”,现在书或作口旁秋。萧该引用《埤苍》说啾是众声,又引用《楚辞》“鸣玉鸾之啾啾”作为依据。“稽颡树颔,扶服哦伏”,如淳说:叩头时项下向则树向上。我查考:韦本作梨颡树颔。梨颡,是颡斸地;树颔,是颔触地。现在作稽颡,是传抄错误。又《玄》有《首冲错测攡莹数文掜图告》十一篇,我查考:冲作衡。说八十一家相对之,弟如辐轑之卫。又查考:《别录》告下有《玄问》一篇,合十二篇。现在脱一篇,怀疑现在人不见《太玄》及《别录》,不知其谬,编为十三卷。颜师古说:譔与撰同。我查考:《字林》说譔是专教,音“诠”,惟《礼记

》音撰。尚有一卷未寻得。

译“音”字意为编纂。尚有一卷未能寻得。

予最爱李令伯表,曰“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也”,此言之要也。

  古文卯本柳字,后借为辰卯之卯。北本别字,后借为西北之北。虞翻笑郑玄不识古文,以卯为昧,训北曰北犹别也。

  古人语自有椎拙不可掩者。乐府曰:“何以销忧,惟有杜康?”刘越石曰:“何其不梦周。”又曰:“夫子悲获麟,西狩泣孔丘。”虽有意绪,辞亦钝朴矣。又不及沈约云:黄宪牛医之子叔度名动京师云。

  古人名黑臋、黑肩、牛虱、犬子,今不以为雅。迎猫为食田鼠,读《礼》者不曰猫音茅而曰猫音苗,避俗也。《庄子》曰:“道在屎溺。”今为鄙语。《汉书》“驴非驴,马非马,龟兹王乃骡也”,如此语粗甚,可削去也。

  宣献宋公尝谓左丘明工言人事,庄周工言天道,二子之上,无有文矣。虽圣人复兴,蔑以加云。予谓老子《道德篇》为玄言之祖,屈宋《离骚》为辞赋之祖,司马迁《史记》为纪传之祖。后人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过规矣。

  柳子厚《正符晋说》虽模写前人体裁,然自出新意,可谓文矣。刘梦得著《天论》三篇,理虽未极,其辞至矣。韩退之《送穷文》、《进学解》、《毛颖传》、《原道》等诸篇,皆古人意思未到,可以名家矣。

  王弼注《易》,直发胸臆,不如郑玄等师承有来也。或曰:何以得立为一家?予曰:弼弃易象互体,专附小象,衍成其文,是以诸儒不能訾退之。今讲《易》者已读弼注,讫至小象则更无可敷演矣。刘齐善言易说曰:六十四卦本之乾坤,及诸卦中皆有乾坤象意。孔子叙乾为玉为金,坤为牛为舆之类,本释他卦所引,非徒言也。弼不可云得意忘象,得象忘言。

  《老子》曰:“无物之象。”古语亦有想象。韩非子曰:“人希见生象,得死象图之。”又案:其图以想其生也。故人所以意想者,皆谓之象,然说亦怪矣。

  司马相如赞曰:“《春秋》推见至隐,《易》本隐以之显,《大雅》言王公大人德逮黎庶,《小雅》推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德一也。”此语最佳。

  太史公曰:“赵胜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见自振泽,才为乱世之士,治世则罪人矣。

  《春秋》者,天下之正法也。孔子有王天下之才,而不得位,故见其志于《春秋》。是以引天下之誉褒之,贤者不敢私;引天下之议贬之,奸人不敢乱。故汉人以《春秋》决狱,所以法仲尼也。

  曾子年七十文学始就,乃能著书。孔子曰“参也鲁”,盖少时止以孝显,未如晚节之该洽也。

  贾谊善言治,晁错善言兵,董仲舒善推天人,司马迁叙事,相如、扬雄文章,刘向父子博洽至矣。

  韩退之称孟轲“醇乎醇者也”。至荀况,扬雄曰:“大醇而小疵。”予以为未之尽,孟之学也虽醇,于用缓;荀之学也虽疵,于用切。扬则立言可矣,不近于用。

  贾谊善言治健而快,过董仲舒一等;仲舒优软不迫切,纯儒也。

  莒公言欧阳永叔推重《归去来》,以为江左高文。丞相以为知言。

  或诋汉高祖非张良、陈平不能得天下。曰不然,良、平非高祖不能用,夫智高于良、平乃能听其谋。至项羽不知用范增,则败矣。高祖之量之谋,兼韩信、彭越者八九,故三分关东地与之而不疑。当是时,玩信等如股掌上一土丸尔。

  高祖知吕后与戚夫人有隙,方病时,去吕后若断一巨拇,然终不杀者,以惠帝不能制陈平、周勃、萧何、曹参等。故委戚氏不顾,为天下计俾。后佐之惠帝六年,后八年。是时天下已定,奸人不能摇乱,文帝以一乘车自代来即位,则高祖料之熟矣。

  世称文帝汉盛德主也,然在朝之儒,贾谊一人而已。所任宰相,尽高祖时猥将庸人,亦不深讨礼乐典章,于时诗书皆伏而未出,然而天下太和,兵革不兴,南越顺德,诸侯轨道,匈奴虽数盗边,亦不敢深入。由是言之,治天下者在质而已,不必尚文。故曰质

译我最喜爱李令伯的《陈情表》,其中说“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也”,这是文章的关键语句。

古文中“卯”字原本写作“柳”,后来借用作地支“辰卯”的“卯”。古文中“北”字原本写作“别”,后来借用作方位“西北”的“北”。虞翻嘲笑郑玄不认识古文,把“卯”当作“昧”,解释“北”说“北”就是“别”的意思。

古人的语言自有质朴粗拙、无法掩饰的地方。乐府诗说:“何以销忧,惟有杜康?”刘越石说:“何其不梦周。”又说:“夫子悲获麟,西狩泣孔丘。”虽然有意蕴情致,但辞藻也显得迟钝朴实。又比不上沈约所说:“黄宪是牛医的儿子,叔度的名声震动京师。”

古人命名用黑臋、黑肩、牛虱、犬子,现在不认为这些雅致。迎接猫是为了吃田鼠,读《礼记》的人不说“猫”音“茅”,而说“猫”音“苗”,是为了避俗。《庄子》说:“道在屎溺。”现在这是鄙俗的语言。《汉书》说“驴非驴,马非马,龟兹王乃骡也”,这样的语言粗俗得很,可以删去。

宣献宋公曾经说左丘明擅长谈论人事,庄周擅长谈论天道,在这两位之上,没有更好的文章了。即使圣人复兴,也不能再增加了。我认为老子《道德经》是玄言的始祖,屈原、宋玉的《离骚》是辞赋的始祖,司马迁的《史记》是纪传体的始祖。后人写作,就像到了方形不能超出矩尺,到了圆形不能超过圆规一样。

柳子厚的《正符晋说》虽然模仿前人的体裁,但自出新意,可以说是好文章了。刘梦得撰写《天论》三篇,道理虽然未尽透彻,但文辞达到了极致。韩退之的《送穷文》、《进学解》、《毛颖传》、《原道》等诸篇,都是古人意思未到的地方,可以自成一家了。

王弼注解《周易》,直接抒发胸臆,不如郑玄等人有师承渊源。有人说:为什么能自立一家?我说:王弼抛弃易象互体,专门依附小象,推演成文,因此诸儒不能诋毁他。现在讲《易》的人读了王弼的注,到了小象就再也无可发挥的了。刘齐善谈论易说时说:六十四卦本源于乾坤,而且各卦中都有乾坤的意象。孔子叙述乾为玉为金,坤为牛为舆之类,本是解释其他卦所引用的,不是空谈。王弼不能说得意忘象,得象忘言。

《老子》说:“无物之象。”古语也有想象。韩非子说:“人很少见到活象,得到死象的图像来描绘。”又按:根据图像来想象它活着的样子。所以人们用来意想的东西,都称为象,然而这种说法也很奇怪。

司马相如赞曰:“《春秋》推见至隐,《易》本隐以之显,《大雅》言王公大人德逮黎庶,《小雅》推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德一也。”这话最好。

太史公说:“赵胜是乱世中的佳公子。”看到他自己振作润泽,才华是乱世之士,在治世就是罪人了。

《春秋》是天下的正法。孔子有统治天下的才能,但没有得到职位,所以把他的志向体现在《春秋》中。因此引用天下的赞誉来褒扬,贤者不敢自私;引用天下的议论来贬斥,奸人不敢作乱。所以汉人用《春秋》决狱,是为了效法仲尼。

曾子七十岁文学才开始成就,才能著书。孔子说“参也鲁”,大概年轻时只以孝闻名,不如晚年那样广博融洽。

贾谊善于谈论治国,晁错善于谈论军事,董仲舒善于推究天人关系,司马迁善于叙事,相如、扬雄擅长文章,刘向父子博通洽达到了极致。

韩退之称赞孟轲“醇乎醇者也”。至于荀况,扬雄说:“大醇而小疵。”我认为这没有说尽,孟子的学问虽然纯正,但在应用上迟缓;荀子的学问虽然有瑕疵,但在应用上切中要害。扬雄则立言可以了,但不贴近实际应用。

贾谊善于谈论治国,刚健而明快,超过董仲舒一等;董仲舒优柔软弱不迫切,是纯粹的儒者。

莒公说欧阳永叔推崇《归去来》,认为是江左的高文。丞相认为这是知言。

有人诋毁汉高祖,说没有张良、陈平就不能得到天下。我说不是这样,张良、陈平没有高祖也不能被任用,只有智慧高于张良、陈平的人才能听从他们的谋略。至于项羽不知道任用范增,就失败了。高祖的气量和谋略,兼有韩信、彭越等八九人的才能,所以把关东三分之一的土地分给他们而不怀疑。当时,玩弄韩信等人就像手掌上的泥丸一样。

高祖知道吕后与戚夫人有嫌隙,在生病时,除去吕后就像断掉一个大拇指,但最终不杀她,是因为惠帝不能控制陈平、周勃、萧何、曹参等人。所以舍弃戚氏不顾,为天下打算。后来吕后辅佐惠帝六年,吕后执政八年。这时天下已经安定,奸人不能动摇扰乱,文帝凭一辆车从代地来即位,那么高祖对此考虑得很成熟了。

世人称文帝是汉朝盛德君主,然而在朝廷中的儒者,只有贾谊一人而已。所任用的宰相,全是高祖时的庸碌将领,也不深入探讨礼乐典章,当时诗书都还埋藏未出,然而天下太和,战争不起,南越顺从德化,诸侯遵循正道,匈奴虽然多次侵犯边境,也不敢深入。由此说来,治理天下在于质朴而已,不必崇尚文饰。所以说质朴

近实,文近名,文弊则民诈兴矣。

  曹操忌孔融、崔琰,杀之,操之宇为弗裕矣。孙权引杀融为比而斥虞翻,诛张温,权之量又下矣。待贤少忌,惟刘备为绰绰云。

译亲近实在的,文章就接近于名实相符;文章浮华弊坏,百姓的欺诈之风就会兴起。

曹操忌恨孔融、崔琰,将他们杀害,曹操的胸襟就显得不够宽宏了。孙权援引杀害孔融的先例来斥责虞翻,诛杀张温,孙权的度量又更低下了。对待贤才少有忌恨,只有刘备显得宽宏大量。

荀彧之于曹操,本许以天下,及议者欲加九锡,彧未之许,非不之许,欲出诸己耳。操不悟,遽杀之。然则天夺其爽以诛彧,宁不信乎。

  孙权用吴,诸葛亮用蜀,终不能得中国一寻一常地,卒之。并吴蜀者,晋也。

  能以身为国兴亡者,蜀诸葛,晋谢安,秦王猛是也。

  霍光学伊尹,才不周用,故宣帝立。王莽学周公,奸足以自文,故平帝簒。

  《诗》曰:“萧萧马鸣,悠悠斾旌。”见整而静也,颜之推爱之。“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写物态慰人情也,谢玄爱之。“远猷辰告”,谢安以为佳语。

  左太冲诗曰:“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使飘飘有世表,意不减嵇康目送飞鸿语。

  柳子厚云:“嘻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音过于恸哭。”刘梦得云:“骇机一发,浮谤如川。”信文之险语。韩退之云:“妇顺夫旨,子严父诏。”又云:“耕于宽闲之野,钓于寂寞之滨。”又云:“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刺刺不得休,此等皆新语也。

  庄周曰:“送君者皆自厓,而反君自兹远。”每读至此,令人萧寥有遗世之意。

  经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释曰:古者祭天于郊,以其荡荡然,苍苍然,无乎不覆,无乎不见,故以至敬事之郊也者,不屋者也,达自然之气也。扫地而祭器尚陶匏,不敢以人之所爱奉之尊之也,远而敬之也。人莫不本乎祖,祖一而已,尊无二上。故曰率义而上至于祖,祖尊而不亲,是所以配天也。周推后稷配天尽矣至矣,不可以加矣,周公之摄政仁乎。其父欲配之郊则抗乎祖,欲遂无配则已有仁父之心。不能见之天下,不见之天下非仁也。于是乎名天以上帝而配之,上帝也者,近人理者也。人于万物乃一物,假令天若有知,然宰制生育,未必圆颅方趾耳鼻食息如人者也。今名之帝以人事天,引天以自近亲之也。人之亲者莫若父,故以文王配上帝不可以郊。故内之明堂,明堂,王者最尊处也。仁乎其父,故亲于天,天有帝名则祭之明堂,亲与敬兼之矣。孔子所以美周公能以是心达于天下,而不失乎至礼。礼者,缘人情者也。或曰:经前曰天,后曰上帝,奈何曰天上帝?一耳不通言则若两物然。故郊曰昊天,明堂曰昊天,上帝天人之分明也。明祖不可以在明堂,文王不可以配郊矣。

  《夔》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敢问何谓也?对曰:以为虞氏之德,上奉天,下法地,中得人,万物字茂,寒而寒,暑而暑,杀之不暴,贷之不私,挈天下纳于仁寿,若奠器在垆,以其成功。次之歌诗轰然,写金石入匏竹,无所加其德可矣。凤未始来也,兽未始感也。且乐作之朝,作之庙,作之郊乎。朝有宫室之严,庙有垣壖之护,郊有营卫之禁,则兽何自而至焉。自山林来,则必凌突淮河,戢戢林林,躨跜踯躅然,连顿足掉首,腾踏盘完,何其怪也?群瞽在廷,百工雁行,而兽参其间,吾以为怪而不祥。曰然。则孔子何为不删而著之?曰乐主成功,不得不盛,推吾谊,侈吾言以肆之。有如祖考来格,又将见颛顼尧瞽叟闯然于堂上耶。

  子路问于孔子曰:“治国何如?”孔子曰:“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曰:“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贱已而仇之。贤者怨,不肖者仇,中行氏欲不亡得乎?”孔子可谓知言矣。昔者,郭公如是而国为墟,中行氏既知之矣,而不能改,又及于灭。

  蜀关公善待卒伍而骄士大夫,张飞爱重君子而不恤小人,二者特所偏耳。身皆死于人手,是不可忽也。

  燕小国也,其地于天下若靥之著面,然而昭王贤王也,得郭隗尊事之故,邹衍、乐毅以齐赵至,苏子、屈景以周楚至,于是举兵而攻齐,栖闵于莒,鼠伏而不敢出,悉返

译荀彧对于曹操,本来许诺将天下交给他,等到议论的人想要给曹操加九锡时,荀彧没有答应,不是不想答应,而是想由自己来提出罢了。曹操没有领悟,就杀了他。那么,上天夺去荀彧的明智以诛杀他,难道不确实吗?

孙权在吴国任用人才,诸葛亮在蜀国任用人才,最终都不能得到中原地区一寻一常的土地,最终灭亡。吞并吴蜀的,是晋朝。

能够以自身性命与国家兴亡相系的人,是蜀国的诸葛亮、晋朝的谢安、秦国的王猛。

霍光效法伊尹,才能不足以周济天下,所以宣帝得以即位。王莽效法周公,奸诈足以掩饰自己,所以平帝被篡位。

《诗经》说:“马鸣萧萧,旌旗悠悠。”表现出军队的整齐与肃静,颜之推喜爱它。“杨柳依依,雨雪霏霏。”描写景物状态以慰藉人情,谢玄喜爱它。“远猷辰告”,谢安认为这是佳句。

左思诗说:“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使人飘飘然有超脱世俗之意,意境不亚于嵇康目送飞鸿的话语。

柳宗元说:“嘻笑中的愤怒比瞪眼裂眦更厉害,长歌中的声音比痛哭更强烈。”刘禹锡说:“骇机一发,浮谤如川。”确实是文章中险峻的语句。韩愈说:“妇顺夫旨,子严父诏。”又说:“耕于宽闲之野,钓于寂寞之滨。”又说:“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刺刺不得休,这些都属于新颖的语句。

庄子说:“送君者皆自厓,而反君自兹远。”每次读到此处,令人感到萧条寥落,有遗世独立之意。

经书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解释说:古代在郊外祭天,因为天荡荡然、苍苍然,无所不覆,无所不见,所以以至敬之心在郊外侍奉它。郊外祭祀不设屋宇,是为了通达自然之气。扫地而祭器崇尚陶匏,不敢用人们所喜爱的物品来供奉和尊崇它,是因为远离而尊敬它。人无不本于祖先,祖先只有一个,尊贵没有两个至上。所以说遵循道义而上达于祖先,祖先尊贵而不亲近,这就是用来配享天的原因。周朝推崇后稷配享天,已经尽善尽美,不能再增加了,周公的摄政真是仁爱啊。他的父亲想要配享郊祀就会凌驾于祖先之上,想要没有配享则已有仁爱父亲之心。不能向天下展示,不向天下展示就不是仁爱。于是称天为上帝而配享他,上帝是亲近人理的神。人在万物中只是一物,假使天有知觉,然而主宰生育,未必像人一样圆颅方趾、有耳鼻食息。现在称它为帝以人事天,是拉近天与人使之亲近。人的亲人没有比父亲更亲的,所以用文王配享上帝不可以放在郊祀。所以放在明堂内,明堂是王者最尊贵的地方。仁爱他的父亲,所以亲近天,天有帝的名称就祭于明堂,亲近与尊敬兼备了。孔子赞美周公能够以此心通达于天下,而不失于至礼。礼是顺应人情的。有人说:经书前面说天,后面说上帝,为什么说天上帝?其实是一个意思,不通晓言辞就会像两样东西一样。所以郊祀称昊天,明堂称昊天,上帝与天人的分别就很清楚了。明祖不可以放在明堂,文王不可以配享郊祀了。

《夔》说:“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认为虞氏的德行,上奉天,下法地,中得人,万物滋长茂盛,寒时寒,暑时暑,杀戮不暴虐,施恩不偏私,把天下纳入仁寿之中,就像奠器在炉上一样,以其成功。接着歌唱诗歌轰然作响,将金石之声融入匏竹之中,没有什么可以再加其德了。凤凰未曾来过,野兽未曾感动。况且音乐在朝廷演奏,在宗庙演奏,在郊外演奏吗?朝廷有宫室的威严,宗庙有垣壖的护卫,郊外有营卫的禁令,那么野兽从哪里来呢?从山林来,就必然凌突淮河,戢戢林林,躨跜踯躅的样子,连顿足掉首,腾踏盘完,多么奇怪啊?群瞽在廷,百工雁行,而野兽夹杂其间,我认为奇怪而不祥。说确实如此。那么孔子为什么不删去而记载它呢?说音乐主要表现成功,不得不盛大,推演我的义理,夸大我的言辞以铺陈它。就像祖先来格,又将看见颛顼、尧、瞽叟闯然于堂上吗?

子路问孔子说:“治国怎么样?”孔子说:“尊重贤人而轻视不贤之人。”子路说:“范中行氏尊重贤人而轻视不贤之人了,他灭亡是什么原因呢?”孔子说:“中行氏尊重贤人而不能任用,轻视不贤之人而不能去除,贤人知道他不任用自己而怨恨他,不贤之人知道他轻视自己而仇视他。贤人怨恨,不贤之人仇视,中行氏想要不灭亡可能吗?”孔子可以说是善于言辞了。从前,郭公这样而国家成为废墟,中行氏已经知道了,而不能改正,又至于灭亡。

蜀国关羽善待士兵而骄横士大夫,张飞爱重君子而不体恤小人,这两者只是有所偏颇罢了。两人都死于人手,这是不可以忽视的。

燕国是小国,它的土地在天下如同面颊上的酒窝,然而昭王是贤王,得到郭隗尊重侍奉的缘故,邹衍、乐毅从齐赵来到,苏秦、屈景从周楚来到,于是举兵攻打齐国,将闵王困在莒地,老鼠伏着不敢出来,全部返回

燕地。计其众不与齐丑,然而能申意至此者,由得士也。故曰“无常安之家,无常治之民,得贤则安昌,失贤则危亡”,自古迄今,未有不然者也。明鉴所以照景,前事所以知今,夫知恶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务矫迹于其所以安昌,未有以异夫却走而求及前人也。

译燕国之地。计算其人口数量并不比齐国少,然而能够把意图伸展到这种地步,是由于得到了贤士。所以说:“没有永远安定的家庭,没有永远治理良好的百姓,得到贤人就会安定昌盛,失去贤人就会危险灭亡”,从古至今,没有不是这样的。明亮的镜子用来映照身影,过去的事情用来了解现在,那些知道厌恶古代之所以危险灭亡的原因,却不致力于效法古代之所以安定昌盛的做法,这与倒退着跑却想追上前面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余谓佛西方之达人也,其言汪茫漫诞,贯生死鬼神无有滨涯,合万物之妄以为一真,真立而妄随。又去真掊妄,以无修无证为极,若曰无修乃修也,无证乃证也。虽修而未尝修,虽证而未尝证,故举天下众生皆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者,如是无量,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又曰如来说即非众生,是名众生于以脱滞縳泯有无自放于太空无垠之所。虽然,法待言而立,不得无言;迷待法而悟,不得无法。故惟释迦、文殊剟言之瘢,刮法之痕矣。自文殊而下,已自执所见,所见差驳纤垢淫夷,故维摩诘以一嘿对之,乃皆悟入佛与中国老聃、庄周、列御寇之言相出入,大抵至于道者,无今古华戎若符棨然。

  尧之四凶,今之奸臣能之;周之十乱,今之贤臣能之,古与今交相胜耳。

  尧舜之世,比屋可封,非尽可封也,可封之人多也;桀纣之世,比屋可诛,非尽可诛也,可诛之人多也。成康刑措四十年不用非也,以为二王能用法不滥杀可矣。

  《春秋》许夷狄者不一而足,见中国之尊,且见略于外也。

  蜀人谓柂师为长年三老,杜甫用之,诗人不以事害意。古者用事简而当,亦不以字害句。故音韵清浊,随宜改易。刘在薪中入张韵,留宴汾阴西入先韵,直取意顺则已。至唐人以律格自拘,不复敢用。惟白居易用其音于语中,如“照地麒”用佶音,“麒袍雪摆胡”用鹘音,“誊衫红拦干,三百六十桥”用谌音等,往往有之。晏丞相殊尝许之曰:诗人乘语俊当如用字。

  春秋霸之济不在此举也。古人以济不作两字用,谓济与不济也。今人用不为欤耶之比,不一音孚鸠反。汉陈平封曲逆侯,萧何为酂侯,霍去病为嫖姚将军,今学者读曲逆为去遇,酂作鹾,骠为漂遥,不作本音何耶。

  古人自有文语卓然可爱者。《谷梁子》曰:“轻千乘之国则可矣,蹈道则未也。”故柳宗元以为洁三军之士,粲然皆笑,粲明也。知万众皆启齿,齿既白以粲义包之。仲尼居三苍作尼,《说文》作凥。

  “亘从二间舟”再名亘字,隶改舟为曰,何法盛以再一为舟航字。

  卷下

  杂说

  君得其健,强阴戢战;臣执其旨,百度乃凝;欲正四方,先定中央。中央君也。

  天不待规而圆,地不待矩而方,天尊地卑,其道有常。君,天道也;臣,地道也。

  天用其圆,地用其方。圆道主于生,方道主于成。天,君德也;地,臣职也。君操无为以临臣之有为,万物自归。上逸于制,下劳于事,百度乃治。无为者非谓塞吾耳不听也,蔽吾目不视也,閟吾言不出也。谓审于有为之内,不为于有为之外也。何谓内?曰:官不职责之相,士不练责之将,财匮责司农,狱不正责廷尉,是为内。何谓外?曰:岁有常赋而又赋焉,是曰剩;人有常役而又役焉,是曰横。力不胜,加如负则跌;材已穷,加如任则败,是为外。振其领,群毛整;提其纲,万目张。纲欤领欤,君所执欤。

  君有常道,臣有定守。赏当功,罚当罪,与之,惟我德夺之,惟我惧君道也。奉法循令,竭己力以献功于上,臣道也。故臣有所憎,能以得君之罚以去之,是谓作威;有所爱,能以得君之赏以贵之,是谓作福。法虽明,意得轻重之谓之玩法;令可遵,情得出入之谓之侮。令君丧道,臣失守,故曰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能无卜而知吉凶乎?曰以甚治攻甚乱,济,所以安除甚患。能无祭而福乎?曰不夺民时,而顺物宜。能无胶漆而合乎?曰不以远近内外与之同欲,一推吾心纳兆人之腹。能不赏而使人劝乎?曰先赏有功。能无罚而使人畏乎?曰先罚有罪。弛恶不戮奸笑于腹,当封吝宠劳臣讳勇奴耕于原,婢执其爨,丈人以安。

  植表挺挺,下无曲影,善声之唱,应无丑响。

  不可得者上不以求,不可止者上不以禁,不可行者上不以令。故曰求愈多得愈寡,禁愈急止愈少,令愈繁行愈慢。上求而不得谓之失,威求不可得而得谓之暴;禁而不止

译我说佛是西方的得道之人,他的言论汪洋浩渺、漫无边际,贯通生死鬼神而没有边际,将万物的虚妄统一为真实,真实确立而虚妄随之消解。又去除真实、抨击虚妄,以无修无证为极致,好像说没有修持才是修持,没有证悟才是证悟。虽然修持却未曾真正修持,虽然证悟却未曾真正证悟,所以举天下众生都进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他们的,像这样无量无边,实际上并没有众生得到灭度。又说如来说的众生即非众生,只是名叫众生,以此来解脱滞碍束缚,泯灭有无,自我放逐于太空无垠之处。虽然如此,佛法依靠言说而确立,不能没有言说;迷惑依靠佛法而觉悟,不能没有佛法。所以只有释迦牟尼、文殊菩萨剔除了言说的疤痕,刮去了佛法的痕迹。自从文殊菩萨以下,已经各自执着于自己的见解,所见到的道理参差不齐、细微污垢、淫靡夷狄,所以维摩诘用沉默来应对他们,于是他们都悟入佛理,与中国的老聃、庄周、列御寇的言论相互出入,大抵至于道的境界,没有古今、华夏与夷狄的区别,就像符契一样相合。

尧时的四凶,现在的奸臣能做到;周时的十乱,现在的贤臣能做到,古代与现代相互交替取胜罢了。

尧舜的时代,挨家挨户都可以封赏,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封赏,而是可以封赏的人很多;桀纣的时代,挨家挨户都可以诛杀,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诛杀,而是可以诛杀的人很多。成王、康王刑罚搁置四十年不用是不对的,认为两位君王能够用法而不滥杀就可以了。

《春秋》允许夷狄的记载不一而足,既看到中原的尊贵,又看到对外族的简略。

蜀地人称舵手为长年三老,杜甫使用了这个称呼,诗人不因为事实而损害诗意。古人用事简洁恰当,也不因为用字而损害句子。所以音韵的清浊,随着适宜的情况而改变。刘在薪中入张韵,留宴汾阴西入先韵,直接取意顺当就可以了。到了唐代人用律诗格律自我拘束,不再敢使用。只有白居易在语中使用了它们的音,如“照地麒”用佶音,“麒袍雪摆胡”用鹘音,“誊衫红拦干,三百六十桥”用谌音等,往往都有这种情况。晏殊丞相曾经赞许他说:诗人乘语俊当如用字。

春秋霸业的成就并不在于此举。古人把“济”不作两个字用,是说济与不济。现在人用“不”作为“欤”“耶”的类比,不读一个音孚鸠反。汉代陈平封曲逆侯,萧何封酂侯,霍去病封嫖姚将军,现在学者读曲逆为去遇,酂作鹾,骠为漂遥,不读本音为什么呢。

古人自有文语卓然可爱之处。《谷梁子》说:“轻视千乘之国是可以的,践行道义却还没有做到。”所以柳宗元认为洁净三军之士,粲然皆笑,粲是明亮的意思。知道万众都启齿,牙齿既白以粲义包含它。仲尼居三苍作尼,《说文》作凥。

“亘从二间舟”再名亘字,隶书改舟为曰,何法盛以再一为舟航字。

卷下

杂说

君主得到刚健,强阴收敛战争;臣子执掌旨意,百事才能凝聚;想要匡正四方,先要安定中央。中央是君主。

天不依靠圆规而圆,地不依靠矩尺而方,天尊贵地卑下,它们的道理有常道。君主,是天道;臣子,是地道。

天运用它的圆,地运用它的方。圆道主于生,方道主于成。天,是君德;地,是臣职。君主操持无为以临视臣子的有为,万物自然归附。上面安逸于制度,下面劳碌于事务,百事才能治理。无为不是说堵塞我的耳朵不听,遮蔽我的眼睛不看,闭锁我的嘴巴不说。是说在有为之内审慎,在有为之外不为。什么是有为之内?回答说:官员不履行职责就责罚宰相,士兵不训练就责罚将领,财物匮乏就责罚司农,狱讼不正就责罚廷尉,这是内。什么是有为之外?回答说:每年有常赋而又加赋,这叫剩;人有常役而又加役,这叫横。力量不胜任,加上负担就会跌倒;材能已穷尽,加上重任就会失败,这是外。提起衣领,群毛整齐;提起纲绳,万目张开。纲绳啊衣领啊,是君主所执掌的。

君主有常道,臣子有定守。赏赐得当于功劳,惩罚得当于罪过,给予,只有我的德行夺取,只有我的恐惧,这是君道。奉行法律遵循命令,竭尽自己的力量向君主献功,这是臣道。所以臣子有所憎恨,能够凭借得到君主的惩罚来去除他,这叫作威;有所喜爱,能够凭借得到君主的赏赐来尊贵他,这叫作福。法律虽然严明,心意可以轻重之,这叫玩法;命令可以遵循,情理可以出入之,这叫侮。令君主丧失道,臣子失去定守,所以说害于你的家,凶于你的国。

能不占卜就知道吉凶吗?回答说用甚治攻打甚乱,济,所以安除甚患。能不祭祀而得福吗?回答说不夺民时,而顺物宜。能不胶漆而合乎吗?回答说不以远近内外与之同欲,一推吾心纳兆人之腹。能不赏而使人劝吗?回答说先赏有功。能不罚而使人畏吗?回答说先罚有罪。弛恶不戮奸笑于腹,当封吝宠劳臣讳勇奴耕于原,婢执其爨,丈人以安。

树立标杆挺挺直立,下面没有弯曲的影子,善声的歌唱,回应没有丑响。

不可得到的,上面不以求取,不可禁止的,上面不以禁止,不可实行的,上面不以命令。所以说求取越多得到的越少,禁止越急停止的越少,命令越繁实行的越慢。上面求取而不得叫做失,威求不可得而得叫做暴;禁止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