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芥隐笔记》一卷，由宋代龚颐正撰写。龚颐正字养正，是处州遂昌人，本名龚敦颐，宋光宗即位后，改名为颐正。他曾任国史院检讨官。他的书名为《芥隐笔记》，考据韩元吉《南涧甲乙稿》中有一首题为《芥隐》的诗，是为龚颐正所作，大概“芥隐”是他书斋的名字，因此用斋名来命名他的著作。龚颐正考证广博，有深厚的根基，但错误之处也时有发生。例如，韩愈《马上》诗中的“谁家白面郎”，他误以为是杜甫所作；《公羊传》中的“孔父义形于色”，他误以为是《左传》的内容；孔子对王昌龄“梦中唤作梨花云”的诗句，他误以为是王建所作。由此可见考证之难。然而纵观全书，精当严谨的内容居多，其水平并不在沈括《梦溪笔谈》、洪迈《容斋随笔》之下，不能仅凭卷帙多少来评定高下。每条笔记下多有注释，其中关于班固《宾戏》的一条，与正文不相符合；关于王安石《草堂怀古》的一条，明确注明了异同；关于王建的一条注释，明显是驳斥正文的，似乎不是龚颐正自己所注，但出自谁手，则无法考证了。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芥隐笔记》

（宋）龚颐正 撰

○八十一万岁

李白诗说：“拜龙颜，献圣寿，北斗戾，南山摧。天子九九八十一万岁，岁岁长倾万寿杯。”我曾写圣节诗，用了“八十一万岁”的典故，有人问是否有依据？于是我举出这首诗，并且说：《道藏·云笈七签》第二帙《混元圣纪》中说：“混元初始，万劫至，千百成，百成也是八十一万年而有太初。太初之时，老君从虚空而降，作为太初的老师。又自从太上老君诞生后，又过了八十一万亿八十一万岁，才生出一炁。”

○祸双

王安石金陵怀古诗中写道：“逸乐安知与祸双？”其中“双”字用得最好。《史记·龟策传》说：“祸与福同，刑与德双。圣人察之，以知吉凶。”

○掷火万里流铃八冲 四目

杜牧的诗写道：“老翁四百，牙爪利，掷火万里，精神高。”这是用了《天蓬咒》中“苍舌绿齿，四目老翁”的典故。而现在的版本误将“目”字改为“百”，那么“掷火万里”也是用了《度人经》中“掷火万里，流铃八冲”的话。而苏东坡也在《芙蓉城》诗中用了这句话，说：“仙风锵然，韵流铃也。”

○东坡宸奎阁碑铭

苏东坡《宸奎阁碑铭》写道：“巍巍仁皇，体合自然。神曜得道，非有师传。”这出自《八师经》：“吾今自然。神曜得道，非有师也。”

○蜂虿

又说“蜂虿发于怀袖”，出自《晋书·邹湛》对晋文帝说：“猛虎在山，荷戈而出，凡人能之；蜂虿发于怀袖，勇夫为之。”意思是惊骇出于意外（“蜂虿”二字，苏东坡屡次使用。他十几岁时，父亲苏洵让他写《夏侯太初论》，其中有句：“人能搏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苏洵喜爱这篇年少时所作之论，所以没有流传。苏东坡作《颜乐亭记》与《黠鼠赋》时，共两次使用了这个典故）。

○杀之三宥之三

苏东坡应试时写《刑赏忠厚之至论》，其中有句：“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梅圣俞问苏东坡，这话出自哪本书？苏东坡回答说：“想当然耳。”这句话，苏东坡大概是效法曹操问孔融：“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出自哪部经典？”孔融回答说：“以今准古，想当然耳。”一时急中生智的回答，也有依据（据《后汉书·孔融传》记载，孔融给曹操的信中说：“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曹操不明白，后来问出自哪部经典，孔融回答说：“以今度之，想当然耳。”）

○退之用字

韩愈《孔戣（音逵）志铭》说：“孔世三十八，吾见其孙，白而长身。”根据《说文解字》，“卄”音而集反，“二十并也”；“卅”音速达反，“三十并也”；“册”音先立反，“四十并也”。韩愈自认为识字，所以用“卅”字代替“三”字写铭文。现在刊刻正书的人改作“三十八”，是不对的（按《玉篇》，“卄”字如拾切，“二十并也”；“卅”字先阖切，“三十也”；“册”字先入切，“四十也”；《广韵》二十七合，“卅”字音趿，“二十八盍”，又收）。

○腾骧字

杜甫《瘦马行》写道：“此岂有意仍腾骧？”这是用了《史记》中邹衍的典故：“此岂有意阿世苟合而已哉？”意思最为奇特（《史记索隐》说：邹衍执持诡怪之说迷惑诸侯，受到的礼遇很重。武王以仁义伐纣，伯夷饿死不食周粟。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回答。梁惠王谋划攻打赵国，孟子称道太王离开邠地。这难道是有意迎合世俗苟且相合而已吗？出自《孟子·梁惠王传》）。

○黄石白猿

杜牧

译《诗》中提到的“黄石公授图”、“白猿翁传剑”，大概出自庾信的《宇文盛墓志》，其中说：“黄石公传授图策，并非没有作为师表的用心；向白猿翁学习剑术，于是成就了风云际会的志向。”

译○折绵冰酒

黄庭坚的诗说：霜威凛冽足以折断棉絮，风力强劲几乎要使酒结冰。这是化用阮籍的诗句：“阳气微弱，阴气枯竭，海水冻结不再流动，棉絮折断，呼吸不畅，寒气凛冽。”庾肩吾的诗说：“强劲的气流正在凝聚，海清威势正使棉絮折断。”张说《塞上》诗说：“棉絮应当折断，江南的草可以打结。”都是这样的语意。

○退之诗（寄崔立之诗）

欢乐繁华看不满眼，罪责充满天地之间。这是化用《汉书·叙传》的话：“福气不满眼眶，灾祸弥漫世间。”《文选》所载班固《答宾戏》中说：“早晨还是荣华富贵，晚上就变得憔悴不堪，福气不满眼眶，灾祸弥漫世间。”

○东坡泗州塔诗

耕田希望下雨，收割希望天晴。离去的人得到顺风，回来的人却抱怨。这是化用刘禹锡“同样种植在陆地，时机却在沼泽，早种的喜悦，晚种的困厄；同船在江上，时机却在风，顺流者的吉利，逆流者的凶险”的意思。

○杜子美诗

苏东坡认为老杜自比稷与契，是从他的诗中寻求依据。舜举用十六位贤相，自身尊贵道义何等高远？秦朝使用商鞅，法令如牛毛般细密，意思特别有所指。我认为看到这位老人包容百姓蓄养民众的度量，没有比“水深鱼极，乐林茂鸟知归”更恰当的了。又说“林茂鸟攸归，水深鱼知聚”，重复言之，这其中的意旨是有在的。

○滕王阁序

王勃《滕王阁序》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是宗法庾信《华林园马射赋序》：“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

○退之用丞辅字

田氏先庙碑铭说：至于他的外庸，可以担任丞辅。于是采用《吕氏春秋》的话：“晋文公出逃，已经返回国家，介子推不肯接受赏赐，为他赋诗说：‘有龙在飞，周遍天下，五蛇跟随它，作为它的丞辅。龙返回故乡，得到它的处所，四蛇跟随它，得到它的露雨，一蛇羞耻它，枯死在中原野。’”而刊正者把“丞”改为“承”，他们不知道这个吗？（按《晋世家》：“文公得归，赏从亡者，推亦不言禄，禄亦不及推。母曰：‘与女偕隐’，至死不复见。介子推从者怜之，乃悬书宫门曰：‘龙欲上天，五蛇为辅’。”）

○陈琳书

魏国陈琳给曹洪的信说：“缠绕带子作为城墙，高不可登；折断筷子作为器械，坚不可入。”这是宗法路温舒画地为狱，议论说不进去；刻木为吏，约定不对答。（太史公也有“画地为牢，执意不进去；削木为吏，议论不对答”的话，出自《报任少卿书》。）

○山谷用巴西字（怀半山老人诗）

黄庭坚的诗说：“喝粥不如放麑，乐羊终究愧对巴西。”按《说苑》记载：乐羊作为魏国将领，攻打中山，他的儿子在中山。中山悬挂他的儿子给乐羊看，乐羊不因此改变志向，攻打得更加紧急。中山于是烹煮他的儿子送给他，乐羊吃完了一杯。中山看到他的诚心，不忍心与他作战，果然攻下了中山，于是为魏文侯开拓疆土。文侯赏赐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心。孟孙打猎得到小鹿，让秦西巴带着回去，它的母亲跟着鸣叫，秦西巴不忍心，放了它给它。孟孙发怒驱逐秦西巴。过了一年，召他做太子傅，左右的人说：“秦西巴对您有罪，现在让他做太子傅，为什么呢？”孟孙说：“他因为一只小鹿都不忍心，又怎么能忍心对我的儿子呢？”黄庭坚说巴西可以吗？

○退之越裳操（越裳在交趾之南）

越裳操，谁荒废在门，谁治理在田？四海已经均平，越裳成为臣属。《诗经·定之方中》说：“灵雨已经降落，命令那些车夫，星夜早起驾车，停在桑田。”颜师古《急就章》注说：“古者田陈，声音相近。”汉代童谣说：“邪径贼良田，谗口害善人。”桂树开花不结果，黄雀在树顶筑巢。《易林·噬嗑之未济》说：“邪径贼田，政恶伤民。”《节之井》说：“宣发龙身，为王主田音。”

○闵已赋辨寛字

韩愈《闵已赋》说：独自闵闵何时才能停止啊？凭借文章来自我抒发。过去颜氏的庶几啊，在隐约中平和宽厚。本是哲人的小事啊，夫子却赞叹他的贤德。《诗经·考盘》说：“考盘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宽音区权切，宽裕的意思，宽厚。谖音光元切。）

○淮西碑辨谋字（莫胡切）

皇帝难道没有听到与神明谋划吗？《易林》比之家人说：“懿公浅薄愚蠢不深谋远虑。”夬之干说：“狼戾无谋，无言不殊。”节之比说：“张陈嘉谋，赞成复都。”又淮蔡作乱，天子讨伐他们。《诗经》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太玄》断首，决，不决尔仇，不阙。”于是后有钺。成公绥《天地赋》说：“断鳌足而续毁，炼五色而补缺。”难道这件事有证据吗？还是说话的人虚设？为什么阴阳难以测度！伟大二仪的奓阔（陟加切。按《晋书·文苑传》六十二卷，成公姓也，绥名也，字子安。《天地赋》中说：“断鳌足而续毁，炼五石而补缺”云云。）

译○辨析古人使用“牙”字（音吪胡切）

《毛颖传》：“今日之收获，既无角也无牙，是穿着粗布衣服的仆役。”

《诗经》：“祈父啊，你是国王的爪牙。为何将我转投于忧患之中？让我无处安居。”

《易林》：“讼卦变为鼎卦，老虎聚集磨牙以等待野猪。”

《太玄》：“头部磨平其牙，或是饱食者的同类。猪獠其牙，张开弓弩以发射。”

《急就章》：“款冬、贝母、姜、狼牙、亭历、桔梗、龟骨、枯。”

扬雄《豫州箴》：“陪臣执行命令，不加思虑谋划，王室衰败，丧失了其爪牙。”（叱胡切，意为咬齿）

译○古人使用“山”字（所旃切）

韩愈《谢自然诗》：“童騃无所识，但闻有神仙，轻生学其术。”此诗乃在金泉山所作。《诗经·斯干》：“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古诗：“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楚辞·招魂》：“高堂邃宇，槛层轩，层台累榭，临高山。网户珠缀，刻方连。”扬雄《解嘲》：“蔺先生收功于章台，四皓采荣于南山。公孙创业于金马，骠骑发迹于祁连。”《史记·龟筴传》：“河虽神贤，不如昆仑之山。”《汉书·卫霍叙传》：“饮马翰海，封狼居山，西规大河，列郡祁连山。”所旃切。《说文解字》：“山，宣也。”祁连山之名，是说设置郡县至此。

○辨析“口”字（孔五切）

《元和圣德诗》：“疆外之险，莫过蜀土。韦皋去镇，刘辟守后。血人于牙，不肯吐口。”《诗经》：“正月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好言自口，莠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正考父（《左传·昭公七年》）鼎铭：“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粥于是，以餬余口。”《汉书·沟洫志》：“白渠之歌：‘田于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后。’举插为云，决渠为雨。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上林赋》：“出乎椒邱之阙，行乎州淤之浦，径乎桂林之中，过乎泱莾之壄，汨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陜之口。”《西京赋》：“鄙生生乎三百之外，传闻于未闻之口，曾髣髴其若梦，未一隅之能覩。”

○辨析“厚”字（很口切）

又言养育无告之人，仁爱广施深厚。皇帝神圣通达，先古之人巧言蛇蛇，硕大的言语出自口中。巧言如簧，颜面之厚矣。《易林》颐卦之节卦曰：“文王四乳，仁爱笃厚。”枚叔《七发》（即枚乘作《七发》以谏梁孝王）：贵人之子，必宫居而闺处，饮食则温淳甘膬（昌芮切）脭（呈）脓肥厚。

○辨析“亩”字音（莫补切）

各安其位，训导其民亩（《周礼》中的“亩”字）。正月元日，初见宗祖。《诗经》：“南山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易林》“归妹之坤”曰：“喘牛伤暑，弗能成畆。”班固《西都赋》：“士食旧徳之名氏，农服先畴之畎亩，商修族世之所鬻，工用高曾之规矩。”

○辨析“垢”与“厚”字

帝车回来，日正当午。御丹凤门，大赦天下，涤濯刬磢（初两切）磨灭瑕垢，续功臣嗣，拔贤任耉，孩养无告，仁滂施厚。皇帝神圣通达先古，下与厚（皆下五切）垢与耉（皆果羽切）。《诗经·南山》：“南山冇台，南山有枸（俱甫切）有楰（勇主切）。”耉为（果羽切）。崔骃《慰志赋》：“辟四门以博延兮，彼幽牧之我举；分画定而计决兮，岂云贲乎鄙耉。”陆机《愍懐太子文》：“当究遐徳，登兹黄耉，缉熈有晋，克壮常宇。”

○辨析“写”字音（赏羽切）

末乃取辟骇汗如写，挥刀纷纭争切脍脯。《诗经·蓼萧》：“零露湑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写”赏羽切）。谚语云：“书三写，鱼成鲁，帝成虎。”

○辨析“闲”字音（居贤切）

韩愈诗：“孟东野《失子诗》：‘彼于女何有，乃令蕃且延？此独何罪辜？生死旬日闲。’”《诗经》：“还十亩之闲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汉书·李广传》：“自以大黄射其裨将。”服虔注曰：“黄肩弩也。”晋灼曰：“黄肩即黄闲也。”《上林赋》：“赤瑕驳荦，杂插其间，鼌采琬琰，和氏出焉。”班固《西都赋》：“裛以藻绣，络以编连（亦作纶）随侯明月，错落其闲。”曹植《瑟瑟歌》：“东西经七陌，南北越九阡。卒遇回风起，吹我入云间。”

○辨析“渴”字音（巨列切）

送文畅师下开迷惑胸庨（哮）豁（呼括切）斸株橜（屈）。僧时不听莹，若饮水救渴。列子黄帝之所听莹也。《诗经》：“君子于役，日之夕矣，牛羊下括（古活切）。君子于役，茍无饥渴（巨列切）。”《易经》豫卦之贲卦曰：“泉闭泽竭。”《黄庭经》：“时念太仓不饥渴，役使六丁神女谒。”

○辨析“乖”字音（公回切）

《猛虎行》：“自矜无当，对气性纵，以乖朝怒，杀其子，暮还食其妃。”《六月》《蓼萧》废，则恩泽乖矣；《湛露》废，则万国离矣。《汉书·苏武诗》：“胡马失其羣

译心中思念常常依依不舍。更何况是双飞的龙，羽翼即将分离背离。《汉书·律历志·叙传》说：“官职废弛，学术衰微，六家学说各自背离，时而偏向这一家，时而偏向那一家，希望能探究其中的微妙。”崔骃《达旨》说：“淳朴的风气消散离析，人与物错乱背离。”自从高辛氏之后，他们的旨趣各自违背。王逸《九思》说：“分别纷乱而载持法度啊，高高在上将要咨询啊，伏羲的道为何如此高远啊，周游的路途变得容易啊，时运乖违（乖，即背离之意）

译○ 辨析“稼”字的读音（古护切）

《送李愿归盘谷序》：“盘谷之中，是你的居室；盘谷的土地，是你的庄稼。”《诗经·七月》：“九月修筑打谷场和菜园，十月收割庄稼入库。”《易林》“丰之未济”卦辞说：“雨水适时充沛，滋长我的庄稼。”“小过之大畜”卦辞说：“雨水过多泛滥，伤害了庄稼。”圃（音溥，故切），稼（古护切）。

○ 辨析“角”字（音庐谷切）

《赠唐衢》：“老虎有爪啊，牛有角。老虎可以搏斗啊，牛可以顶撞。”《诗经》：“麒麟的脚趾，麒麟的角。公族子孙兴旺。”《汉书·律历志》：“角，就是顶撞。万物顶撞地面而出，顶着芒角。”义曰：“角（于斛切）。”《东方朔传》说：“我认为龙又没有角，如果说是蛇，它又有脚。”仲长统：“腾蛇抛弃鳞片，神龙失去角。至人能够变化，通达之士超脱世俗。”郭璞《共工赞》：“共工勃然大怒，撞击不周山，大地缺损于巽位，天空缺失于干位（角音禄，见《资暇集》）。”黄庭坚《画牧牛图》：“野外稍微崎岖，幽深的竹林相依翠绿。小童拿着三尺鞭子，驾驭这头老牛。石头我非常喜爱，不要让牛磨角。牛磨角还可以，牛争斗会毁掉我的竹子。”《寄裴仲谟诗》：“想到你旅途劳顿，野外的饭食中途住宿。惊沙卷起旌旗，乌鸦尾巴误认作城角的号角声。”

○ 辨析“蛇”字的读音（唐河切）

东方朔诗：“方朔听说后不高兴，脱去身形缠绕蛟蛇，仰望北斗星的柄，两手互相揉搓。”《诗经》：“羔羊穿着素丝五缕的衣裳，蜿蜒曲折。”《易林》：“长尾蜿蜒，画地成河。”扬雄《反离骚》：“既失去了鸾车的幽深气息啊，驾驭八龙蜿蜒前行。”临江濒水而掩面哭泣啊，哪里有《九招》与《九歌》？张衡《西京赋》：“感动河伯冯夷，湘妃惊动蛟龙（都是水神）畏惧蛟蛇。”郭璞《流沙赞》：“流经西极，颓塘蜿蜒，注入黑水，永远沉溺于余波之中。”

○ 辨析“降”字的读音（乎攻切）

《刘统军碑》：“琳后来投降。公难道没有功劳吗？”《诗经·草虫》：“忧心忡忡。我的心便降服。”孟子说：“洚水就是洪水。”《楚辞》四次使用降韵。徐邈（都读乎攻切）。扬雄《河东赋》：“雪花纷纷而来迎接啊，泽水渗透淋漓而下降。郁积萧条而幽深啊，云气弥漫丰隆。”马融《笛赋》：“不互相争夺次序以宣扬八风。律吕已经和谐，哀声五次下降。”阮籍《寄怀诗》：“太阳的光辉被遮蔽看不见，阴气代替它成为主导。亭亭玉立只在片刻，渐渐又将下降。”

○ 辨析“售”字的读音（时周切）

《送刘师服诗》：“带着钱财进入市场，卖高价的人常常难以售出，难道不久就会憔悴吗？做事忌讳中途停止。”《诗经·谷风》：“货物卖不出去。”乐府《垄头水》歌：“将要停驻，楼兰人解下月支的皮裘，不要让像李牧那样，功劳多却不被信任而无法施展。”贾，出售货物出手。

○ 校正“飧”字读音（须伦切）餐（千安切）

《祭嫂郑夫人文》：“想到寒冷就穿衣，想到饥饿就吃飧（音孙）。”疾病、水灾、火灾，没有灾难波及自身。《诗经·伐檀》：“那些君子啊，不白吃饭啊。”宋玉《九辩》：“私下仰慕诗人的遗风，愿意寄托于白吃饭。”艰难困顿而没有尽头啊，水流浩荡而没有边际。《易林·谦之坎》说：“像悬着的鹌鹑一样白吃饭，吃饭不是他的本分，失去并远离百姓，确实劳苦我的心。”餐，就是吃。

○ 辨析“哀”字读音（于希切）

《祭周氏侄女文》：“现在你将要长久地离去，与这一世背离。凡是你的亲戚，谁能不悲哀？”《诗经》：“《采薇》，我心悲伤，没人知道我的悲哀。”《说文解字》：“从口，衣声。”《尔雅》：“哀哀，怀念报答恩德。”裴瑜：“音衣。”《国语》：“各自娶她们所拥有的人，以等待所归属的人啊。”猗兮违兮，心中的悲哀啊。宋玉《九辩》：“目睹深秋的长夜啊，心中凄清而有悲哀。春秋时光飞逝而日渐高远啊，然而惆怅而自悲。”刘向《九叹》：“想要改变志向和操守啊，心中纠结而未分离。外表彷徨而游览啊，内心恻隐而含哀。”张衡《南都赋》：“铺展绿叶的茂盛，散布花蕊的繁多。黑云聚合而重阴，谷风兴起而增添悲哀。”

○ “壹似”二字

韩愈《圣德诗》：“壹似尧禹”，“壹似”大概是用《礼记》中孔子的话（《檀弓》：孔子经过泰山旁边，有个妇人在墓前哭得很悲哀，孔子让子路去问她，说：“你的哭泣，壹似有很深的忧愁。”）

○ 使用“泐”字

王安石《常夷甫志文》：“石头可以泐。”用《考工记》“石头有时会因为风化而崩解”，郑司农注：“读为再扐而后挂之的扐，意思是石头解散。”

○ 王安石押“而”字韵

王安石在欧阳修座中分韵送裴如晦知吴江，以“黯然消魂，唯别而已”分韵。当时客人与王安石共八人，王安石的儿子王雱、梅圣俞、王平甫、老苏、姚子张、焦伯强。当时老苏分到“而”字，押谈诗究乎“而”。王安石于是又作“而”字二诗：“巨鲸抗拒波涛，风作鳞之而。”大概是用《周礼·考工记·梓人》：“加深它的爪，突出它的眼睛，做出它的鳞之而（注：之而，颊旁的须）。”又说：“春风垂虹亭”

译在湖上独自举杯，傲然挺立。为何宾客彼此忘却，我与你却最为擅长此道。君子不愿过多地凌驾于他人之上，王、苏二人的遗憾，未必不是在此处滋长成熟的。

译○ 纠正杜甫《自平》诗中的“吕太一”

杜甫《自平》诗中提到“宫中吕太一”，查考《唐史》，有两个吕姓宦官，其中吕太一担任广南市舶使时谋反（注：吕太一在唐代宗时期任广南市舶使，驱逐刺史张休后造反。苏东坡说“《自平》诗中的吕太一”，世人都不明白其含义。胡乱猜测的人认为唐代有自平宫，偶然读到唐玄宗实录，记载有宫中吕太一在广南叛乱，所以诗下才有“南海收珠”的句子），因此下文说“收兵南海千余日”，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然而解说这首诗的人纷纷议论，令人不可理解。至于说唐代有自平宫，开元年间书舍人吕太一与张嘉正号称“四俊”，又吕寜担任太一宫使，这就更加荒谬了。

○ 作诗用字的来历

《史记》说秦国是虎狼之国。《唐史》说唐太宗有龙凤之姿。而杜甫《昭陵》诗说：“谶归龙凤质，威定虎狼都。”各自改动了一个字，这正是精妙之处。洪氏《辨证》说：“‘急急能鸣鴈，轻轻不下鸥。’‘能鸣’出自《庄子》；‘不下’出自《列子》。”由此可以看出他运用典故和锤炼字词的方法。（《庄子·外篇》：“庄子寄住在老朋友家，老朋友高兴杀雁煮来吃。小童请示说：‘一只会叫，一只不会叫，请问杀哪一只？’主人说：‘杀不会叫的。’”《列子·黄帝篇》：“海边有个喜欢海鸥的人，每天跟海鸥一起游玩。他父亲说：‘我听说海鸥都跟你一起游玩，你捉来让我玩赏。’第二天他到海边，海鸥在空中飞舞而不肯下来。”）

○ 杜甫诗古今版本不同

王仲言从宣城回来，得到杜甫诗集三套。有南唐澄心堂纸，有建邺文房印、沈思远印以及敕赐印。笔法精妙，大概是能书者所写，试着考查一二。诗中很多与今本不同。如《忆李白》诗：“白也诗无数，飘然意不羣。清新庾开府，豪迈鲍参军。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话斯文。”《九日》诗却说：“今朝醉里为君欢，笑倩傍人为正冠。及再把茱茰仔细看。”又如“芹泥随燕觜，蘂粉上蜂须。宫草霏霏随委佩，云近蓬莱常五色。酒醒思汗簟，已近苦寒夜。长贫怪妇愁，雨映行宫辱赠诗。骑马谁家白面郎，不通姓字麄疎甚。忍待江山丽”之类，不能一一列举。

○ 王安石用“麦气”二字

王安石诗“晴日晚风生麦气”，“麦气”大概是化用何逊《新林分别诗》中的“麦气始清和”。

○ 杜甫用“秦城”二字

《三辅黄图》记载长安故城，城南呈南斗形状，城北呈北斗形状，所以号称斗城。何逊《咸阳诗》说：“城斗疑连汉”，杜甫《秦城近斗杓，秦城北斗边》，因为北斗星正对着秦地，所以“秦中”诗说：“春城依北斗，郢树发南枝”，这才是秦城。刘禹锡《望赋》也说：“城依斗兮阑干”，“春”字没有意义，也不能与“郢树”相对。

○ 白居易诗

醉翁、迂叟、东坡这些名字，都出自白居易的诗。

○ 王安石用“归”字

王安石诗“緑搅寒芜出，红争暖树归”，非常精妙。“归”字大概是化用杜甫“红入桃花嫰，青归柳叶新”，以及李白“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的意境。杜甫“花远重重树，云轻处处山”可以当作绘画的底本。

○ 杜甫用“受”字、“进”字、“逗”字

杜甫用“受”字、“进”字、“逗”字，最见功力。如“吹面受和风”、“修竹不受暑”、“飞燕受风斜”。“野航恰受两三人”、“树湿风凉”。“进山谷”、“进风凉”。“残生逗江汉”、“远逗锦江波”。阴铿诗有“行舟逗”、“远树”。

○ 作诗有所继承

谢灵运有诗说：“中辨烟树，天际识归舟。”王僧孺有“岸际树难辨，云中鸟易识”。梁元帝有“远村云里出，遥船天际归”。阴铿诗有“天际晚帆孤，天边看远树。大江静犹浪”。所以杜甫有“江流静犹涌，云中辨烟树”。阴铿有“薄云岩际出，初月波中上”。杜甫诗“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翻”。阴铿有“中川闻棹讴”，杜甫有“中流闻棹讴”。阴铿有“花逐下山风”，杜甫有“云逐度溪风”。继承前人而有所创新，正如青出于蓝。

○ 作诗得意句

陈去非曾对我父亲说：“我平生得意的十个字是：‘开门知有雨，老树半身湿。’”我父亲于是模仿他写感兴诗说：“夜半微雨湿，凌晨春草长。”对頥正说：“我这十个字似乎也有意味。”后来读《河岳英灵集》，阎访诗：“荒庭人何许，老树半空腹。”殷璠认为皎然的诗可佳，大概也是有所继承的。

○ 唐朝酒价（真宗问左右：“唐朝酒价？”众人不能回答。丁晋公用“三百青铜钱”回答）

丁晋公回答真宗关于唐代酒价的问题，说三百钱，这也只是一时的说法罢了。如果看李白“金樽清酒斗十千”，白居易“共把十千酤一斗”，又说“软美仇家酒，十千方得斗”，又说“十千一斗犹賖饮”，何况官家供给还不收钱呢？

译又崔辅国买一斗酒，恰好用了十千钱（曹植乐府诗《归来宴平乐》中有“美酒斗十千”之句，十千恐怕未必是酒的实际价格，只是说酒好而价格昂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