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花月尺牍 虞山徐枕亚著

卷一

初次在园中相遇，写信表达爱慕之情

女士垂青：

东邻的宋玉，已经多年不窥视园外了。春色撩人，让人难以安睡，而十里洋场，尽是喧嚣尘土，想要寻幽探胜，哪里能找到一点雅趣。走走停停，步入公园，门前车马纷驰，不过是一处喧闹的集市罢了。沿着蜿蜒的小径前行，绣草如茵，一片樱花，斜视着人仿佛在笑。起初以为画廊新柳之间，必有丽人点缀其间。羯鼓一声，万花齐放，未曾不让人饱览眼福。无奈那些庸俗脂粉，只擅长涂抹，卖弄姿色，顾影自怜。听到杜鹃啼叫，已催促我不如归去。没想到在荼靡花架下，惊鸿一瞥，难道是飞琼被天风吹落人间吗？还是宓妃在洛水，想博得陈思王的一赋呢？且不说那盛美的容颜，非时下妆束所能及，即便那衣香鬓影，姗姗而来，想要不拜倒在石榴裙下，可能吗？

私下想我虽是翩翩少年，但父亲早逝，没有兄弟，虽然不敢与朱买臣、顿起相比，富甲一方，但你的住宅田地，燕诒的遗风依旧。之所以落落寡合，是深恐被蜂蝶所欺。然而鲽鲽鹣鹣，有美必合；弱冠毕业以后，伏居家中，就想物色佳人。不然，岂有不乘长风破万里浪，去扶桑三岛求学呢。日复一日，正在自悔蹉跎，天假之缘，得以邂逅。匆匆返舍，大有积思成悔之感。继而想到女士也是清门望族，一向以不栉进士自命。令尊是一乡祭酒，尤其爱惜掌上明珠，择婿苛刻，过了及笄之年还未许配，而闺仪家法，足以作为晚近浇薄之风的楷模。我是何人，敢陈说家世，然而九回肠转，一点心通，回首旧游，芳容如在。诵读《周南》首章，不能忘记关雎河洲的兴起，如果有书信往来，先致掌拳。诸惟珍摄，不尽欲者。某启。

回复书信致谢

先生文几：

咳唾珠玉，吹落九天；薇盥再三，琅琅成诵。为何相忆之深，而相誉之过呢？幼年受姆训，不离中阈；曹诫刘传，深所服膺。只是时势所趋，不得不出就外傅。在校四载，未尝一越雷池，只是星昴房虚，偶尔归省。但那时头发才刚覆盖额头罢了。及笄之后，仍从事女红。即便长昼无聊，读书自遣，从小愿以闺中笔墨，流播人间。况且春蚓秋蛇，徒遭齿冷。诗不如谢道蕴，书不如卫夫人，何必刻画无盐，唐突西子，增加这种丑态呢？

园中之遇，本非意料，烟云过眼，往事成尘。儿女情长，甚非待字者所宜解。来书惓倦，若以藐姑仙子重到人间者。不知伊听雎鸣，我惊厐吠，人如陌路，何必通辞。然而先为一面之缘，继有尺书之费，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此心耿耿，虽欲辍笔，而不能矣。

丈夫志在四方，蓬矢桑弧，正宜出为国用，灵护未暮，菽水不虞，分寸光阴，无竭虚掷。揆诸先生，窃所不取。果能鲲游鹏奋，下窥鳞翼，俾知少年白袷，亦能腾赶名场。岂必如潘安辈之以掷果盈车为乐哉？瓜田李下，应避嫌疑；人之为言，岂曰不畏。既荷知我，尤当谅我。以后毋以锦笺相饷，恐杯蛇之变，起诸家庭，即先生亦遭蝇玷也。匆匆奉答，言尽于斯，诸希雅照。某谨复。

直接求婚书

女士妆次：

木瓜之报，竟获琼环，蕙质兰心，跃然纸上。岂三生石上，果有前缘耶？仆岂不知祖生远去，先我著鞭；年矢催人，不堪回首。然北堂将老，谁作羹汤；中馈之虚，无不枨触。但冀鸳盟一订，即可以千金治装。鐏李夭桃，肃雍下嫁，不妨待诸三五载后也。

自际佳遇，并辱良箴。期望之情，溢于言表。仆益不敢以俳词绮语贡诸女士之前矣。辗转反则，一筹莫展，不获已商诸某媪，迳造尊潭。幸尊甫谊笃梓桑，不我遗弃。诚如赵秋舲所谓寅时卯时甲时酉时，把笔尖儿端写年庚字者。红丝之系，此即滥觞。虽乡谊朱陈．人家王谢，不至别起波澜，而纳采加笄，似非旦夕间所能藏事。银河牛女，一水盈盈，殊令人秋波盼断也。况仆之敬慕女士，何必非礼相干，赠芍采兰，同游溱洧，不特为大雅所不取．抑亦非君子所乐闻。至于申以盟誓，重以婚姻，不揣蒹葭，妄思倚玉。未识女季布，肯千金一诺否。有家有室，古训昭然，女士通人，度不作世俗腼腆态。黄姑聘钱，云英玉杵，果能如愿，仆何敢靳！否则“爱而不见，搔首踟蹰”，有索我枯鱼之肆而己。乘某媪之便，特致近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