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初遇园中致书寄慕
某女士拒婚
先生复鉴:
某媪出一椾,并絮絮述尊嘱。窃不敢怨君以不入耳之言来相动勉也。深闺弱质,驰逐于热恼场中,雾鬓风鬟,惹人指点,自问已窬闲矣。猥以一念怜才,互通缣索.以至龙钟老妪自炫良媒。岂为先生作传书鸽耶,抑先生借为吉士之诱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先生学于古训,当所热闻;况已致冰言,并传庚帖,结褵与否,自有主持。且先生亦非无母夫人者,不告之娶,敢曰行权?深恐佻达之为,徒与城阙子衿分谤耳。若其一再不释,要我盟言,惟有诉诸严亲,拚受重罚。于先生则画虎不成,毋乃类狗乎。某妪急欲返命,匆促泚笔。用代投梭。某复。
再致女士求婚
女士知己:
仆固可怜人也,沉腰渐瘦,潘鬓欲雕,已日与茶窖药炉为伍矣。在女士怀清履洁,以礼自持,仆不惟不怨之,且钦之、重之。而仆则如已眠之蚕,作茧自缚,梦魂所扰,辄作呓言;角枕锦衾,依然独旦。
老母多方料量,商及亲知,有谓宜执柯求妇者,有谓宜量珠买妾者,偶相询问.辄以病起为辞。孰知咫尺蓝桥,仆固有意中人在耶。
仆之恋恋于女士者,非有他也。欧风东渐,醉心自由。略解之无,即以女相如作饵。乘车并辔,列席牵裾,曾几何时,得新弃旧,仆亦数见不鲜矣。若其矫枉过正,以为礼失求野,虽酒食蚕织,不改故俗,而一丁不识,谚云无才是福,亦非偶也。女士惊才绝艳,独出冠时.而贞静幽闲,不愆四德,实可遇而不可求者。此其一。
老母年将五十矣,操持家政,仅恃一人。仆素阔疏,罔知会计,内而婢媪,外而纪纲。从未有向仆来告者。且仆有志于远游也久矣。太史公历名山大川归,乃作史记,其文章遂得不朽,况今瀛洲四达,任我往还;契合学人观摩名胜,亦吾辈所不可缓者。苟无嘉耦.代尽子职.奚以自解耶?士女蘋蘩井臼,靡事不谙,姑妇谈棋,自成乐趣,而游子始无内顾矣。此又其一。
然某媪作合之始,尊甫果不为首肯,仆亦未敢喋喋也。风流名字.写一红笺,赵璧之珍.至今尚在。或者东床坦腹,竟许右军,其迟迟不肯发表者,未始非以敦品励学相期望耳。女士夙承家学,善体亲心,当迨吉之期,殆不至有标梅之感欤。此又其一。
以上三端,乃倾胸鬲。铜琶铁板,不复作细响铮铮。哀而许之,实拜大德。不然,有化为蝴蝶,嗅甜香于绣裙边而已。吾亲吾身,遑复计及。篝灯午夜.悲从中来,病腕阑珊,字随泪进。生之死之,惟女士所命。某启。
某女士慰病略表允意书
先生病榻:
梅雨经旬,轻寒未己。闺中岑寂,亦几停针罢绣矣。惠教一一,使读者亦泪涔涔下。然仍不愿以传言青鸟,来进不根之谈也。自维一弱女子耳,雅鬟龙媪,行必相随,爱月惜花,尚以起早眠迟为戒。老亲呵护,慎重相攸,岂不欲得玉貌韶年,为作怜香之伴哉。尊府一节.与家慈亦绸缪者再。徒以未瞻丰采,遂致迟迟。初不料先生之身,因此而病;先生之病,因此而深也。君有三端,侬有三约,衡情酌理,并非强人所难,惟先生图之。
夫野田蔓草,自可不为,况在先生。即使剧馆比肩,酒楼促膝,移人之俗,侬实未敢雷同。约一。
至于一曲一绫,才人豪举,侬未遑责也。窃恐远游汗漫,不问家山,雁杳鱼沉,别营金室。诵“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之句,未尝不废书三叹矣。信誓旦旦,无间始终。约二。
使君无妇,罗敷无夫,以礼自持,以情自遣,容方诟为越范者,倘竟“鼓钟于宫,声闻于外”,里邻戚党,吠影吠声,则惟口兴戎,皆先生自职其咎耳。“摩兜坚慎莫言”,识之识之。约三。
先生若能固约,侬当守季隗就木之志,誓共姜泛舟之心,他如六甲,援有成例。重轻缓急,权在老亲。侬惟一瓣心香,默祝先生努力加餐而已。凉暖不时,珍重珍重。伫问大好。某再启。
赠照片与说部致女士书
吾爱心照:
所托三约,字字
译某女士拒绝婚约
先生再次审阅:
那位老妇人送来一封信,并絮絮叨叨地转达了您的嘱托。我私下不敢怨恨您用那些不入耳的言语来打动和勉励我。我本是深闺中的柔弱女子,却在纷扰的尘世中奔波,蓬乱的鬓发随风飘散,惹人指点议论,自问已经逾越了规矩。只是因为一念之间怜惜您的才华,互通书信,以至于让那老迈的妇人自夸是良媒。难道我是为您做传书的信鸽吗?还是您借此作为引诱才子的诱饵呢?
父母的命令,媒人的撮合,您学习古代训诫,应当非常熟悉;况且已经传达了婚议,并交换了庚帖,是否成婚,自有主事的人决定。而且您也不是没有母亲的人,不禀告母亲就娶妻,敢说是权宜之计吗?深怕轻浮达观的行为,只会与那些城中的学子分担非议罢了。如果她一再不放手,要求我立下誓言,我只有向严父申诉,甘愿承受重罚。对您来说,则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那位老妇人急于回去复命,我匆忙提笔。以此代替投梭拒婚。我回复。
再次致女士求婚
女士知己:
我本来就是个可怜的人,腰身日渐消瘦,鬓发将要斑白,已经每天与茶壶药炉为伴了。在女士您怀抱清高、行为纯洁,以礼法自我约束,我不但不怨恨,反而钦佩、敬重。而我却像已经睡着的蚕,作茧自缚,梦魂被扰乱,总是说梦话;角枕锦被,依然独自度过清晨。
老母亲多方考量,商量亲戚朋友,有人说应该请媒人求娶正妻,有人说应该量珠买妾,偶尔询问我,我就以病起为由推辞。谁知道近在咫尺的蓝桥,我本来有意中人在呢。
我眷恋女士,没有别的原因。欧洲风气东渐,人们醉心于自由。稍微了解一点,就把女相如当作诱饵。乘车并驾齐驱,列席牵手拉扯,没过多久,喜新厌旧,我也屡见不鲜了。如果矫枉过正,认为礼法失传就追求野俗,虽然酒食蚕织,不改旧俗,但一字不识,谚语说无才是福,也不是偶然。女士惊才绝艳,独步当时,而且贞静幽闲,不违背四德,确实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是第一点。
老母亲年近五十,操持家务,只靠我一个人。我向来疏阔,不懂会计,内而婢女老妇,外而仆役管家,从未有人向我报告。而且我立志远游已经很久了。太史公游历名山大川归来,才写成史记,他的文章于是得以不朽,何况如今海外四通八达,任我往来;与志同道合的学者观摩名胜,也是我们不可延缓的事。如果没有贤妻,代尽孝道,怎么自我解释呢?士女对于家务琐事,没有不熟悉的,姑嫂谈棋,自成乐趣,而游子才开始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是第二点。
然而那位老妇人开始撮合时,您的父亲果然没有首肯,我也未敢喋喋不休。风流的名字,写在红笺上,赵璧的珍宝,至今还在。或许东床坦腹,最终允许给右军,那迟迟不肯表态的,未尝不是以敦品励学相期望呢。女士向来秉承家学,善于体谅亲心,应当等到吉日,大概不至于有标梅之叹吧。这是第三点。
以上三点,是我倾吐胸臆。铜琶铁板,不再作细微的铮铮之声。哀求您答应,实在拜谢大德。不然,我只化为蝴蝶,在绣裙边嗅闻甜香罢了。我的亲人我的身体,哪里还顾得上考虑。深夜点灯,悲从中来,病腕无力,字随泪下。生还是死,全由女士决定。我启。
某女士安慰病人略表允意书
先生病榻:
梅雨连绵十几天,轻寒未止。闺中寂寞,几乎停针罢绣了。您的教诲一一收到,让读者也泪如雨下。但我仍不愿通过青鸟传言,来进献无根之谈。自思只是一个弱女子罢了,雅鬟龙媪,行必相随,爱月惜花,尚且以起早眠迟为戒。老亲呵护,慎重选择配偶,难道不想得到玉貌韶年,作为怜香之伴吗。您家一事,与家母也商量过两次。只是因为未瞻仰风采,所以迟迟未定。起初没想到您的身体,因此生病;您的病,因此加重。您有三端,我有三约,衡量情理,并非强人所难,请先生考虑。
野田蔓草,自然可以不为之,何况在先生。即使剧馆比肩,酒楼促膝,移风易俗,我实在不敢雷同。约一。
至于曲调绫罗,才人的豪举,我不便责备。私下担心远游漫无目的,不问家山,音信断绝,另建金室。诵读“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诗句,未尝不废书三叹。信誓旦旦,始终无间。约二。
使君无妇,罗敷无夫,以礼自持,以情自遣,容方诟为越范者,倘若竟然“鼓钟于宫,声闻于外”,里邻戚党,吠影吠声,那么口舌招灾,都是先生自取其咎。“摩兜坚慎莫言”,记住记住。约三。
先生如果能坚守约定,我将坚守季隗就木之志,誓共姜泛舟之心,其他如六甲之事,援引成例。轻重缓急,权在老亲。我只以一瓣心香,默祝先生努力加餐而已。凉暖不时,珍重珍重。期待好消息。我再启。
赠照片与说部致女士书
吾爱心照:
所托三约,字字
从肺腑中流出,谨拜命矣。相思刻骨,得此霍然。但恨无术风,不能坐双仔之楼,一吐胸中块垒耳。楼纪蕉绿,点缀晴窗,每展报书,如亲乡泽。回环雒诵,转觉锦心绣口,绝世聪明,弄玉吹箫,来归秦史,彩鸾写韵,果嫁又箫。仆无此清才,有此艳福。不识几生修到也。
译从肺腑中流出,恭敬地接受您的命令。刻骨的相思,得到这封信后顿时消散。只是遗憾没有乘风之术,不能坐在双仔楼上,一吐胸中的郁结罢了。楼前种着芭蕉,绿意点缀着明亮的窗棂,每次展开您的书信,就像亲身沐浴在故乡的恩泽之中。反复吟诵,更觉得您才华横溢、绝世聪明,如同弄玉吹箫嫁给秦穆公之子,彩鸾写韵嫁给萧史一般。我没有这样的清高才情,却享有这般艳福,不知是几生修来的缘分啊。
病余多暇,尚未涂乙丹黄。惟说部之书,近年几至充栋,梢加涉猎,殊逊古人。情致不如《石头记》而媟黩过之;笔意不如《西厢记》而荒诞过之。甚或托言译本,极肆描摹;赠答之词,等于郑卫。仆不愿自亵,更何忍亵女士.惟梦回《金屋》魂写《玉梨》,悱恻缠绵,合称香艳。即置之湘帘棐几间,与名花倾国,带笑同看,亦一兰闺韵事也。敬陈左右,弗嫌唐突。摄影一片,犹是春间故物,修眉丰辅,玉立亭亭,不识公园邂逅时,与此画中人相印否。一别以后,遽染微疴.消瘦形骸,那堪对镜。然画楼绣阁,夫几神驰,藉此区区,聊为伴侣。吾爱或不遄弃乎。金钗钿合,且待后盟,聊以媵函,敬希莞纳。某再拜。
女士答谢书
吾友爱鉴:
某媪携来赐件,画图省识,笑对春风,纨扇轻衫,雅称璧人之目。已与香囊锦杷,什袭藏之矣。盖恐娇憨小婢,唤作姑夫,未免红潮晕颊也。然迎风坐槛,待月凭阑,未尝不展玩之。究不知病余清减,当复如何?
忽忽半年,得无枨触。困人天气,每至午倦抛书。而姊妹行惠然肯来,亦小过一局楸枰.藉消长昼。否则调冰雪藕,同纳新凉,袜卸鸦头,髻拖凤尾,酒阑灯炧,杂以滑稽,又安识侬之心事耶?若仅无聊兀坐一影一灯,则曲本弹词,均已习见生厌。佳人才子,离合悲欢,而琐屑家常,尤嫌词费。所赠说部,略一把卷,便觉生香活色,流溢于字里行间,消夏余闲,得此或堪自遣,免使侬压压闷损也。用鸣谢悃,并问起居。
向女士索照片书
吾爱镜阁:
雪肤花貌,一往情深。犹忆著藕丝衫曳柳衣裙,绕廊履响,步步引人,时已令仆此心如醉矣。再通积素,许绾同心,自顾鲰生,何敢别求非分。仆以为吾爱之不忍峻拒者,感仆之情也,然而可人如玉,咫尺银潢。水佩风裳,徒劳遐想,仆非木右,能不作伤春杜牧耶?一病三月.百事俱废,而《会真记》所谓“隅墙花影,疑是玉人”者,犹觉色授魂与,如在目前。引玉抛砖,故以影片为媵。讵料有投无报,良用踌躇。岂天仙化人不欲以色身示世耶?抑凡夫俗子不堪呼画里真真耶?强起拈毫.率成四绝,敢尘妆次。尚乞扫眉才子,亲加红勒帛也。诗曰:
万花如雨散缤纷,宝马香车护暖云。不是蒲东萧寺里,背人私语溜双文。其一,咏(会真记)
情丝绾住奈何天,似合还离亦夙缘。记否氤氲新使者,帘前燕子故衔笺。其二,咏(燕子笺)
锦字瑶函却有情,果然怜我愈怜卿。笑他钗合浑多事.苦指双为为证盟。其三,咏(长生殿)
为郎憔悴近如何,一水盈盈隔爱河。可有散花天女在,幻形来伴病维摩。其四,咏(真真记)
读此可以知仆矣。竹床石枕.何地清凉?苟有仙子凌波,翻然而下,则芙渠出水.鲜艳异常,俾烦抱尘襟,一喷一醒。较之浮瓜沉李,接武南皮,其轩爽当有过之。伫盼未已,幸弗终靳。至嘱至嘱!某顿首。
女士拒索照片书
吾友雅爱:
载诵新诗,使我心痗。侬曾与君有一而缘者,岂虑重来崔护,迷却桃花一笑耶?窃谓婚姻之好,重在问名,媒合者委曲构成,彼此犹如陌路,必至亲迎之夕,画堂桦烛.始露容华,瘦短肥长,敢憎环燕。然而潘郎嫫女,每至仳离,即使妇是施颦,男非徐美,亦有以自伤怨耦.抑郁以终者。此宜为时流所诟病也。风气所激,强欲破除,一往一来,辄言交际,于是有大家闺秀,堕一藩溷者;有垂髻少女,下婚厮养者,非饵其色,则攫其利。朝朝暮暮,回首皆非,不可慨欤!侬之遇君,两心相印,妍媸之别,自在鉴中。岂必以身外之身,置诸左右哉。谨贡四诗,即以见志。诗曰:
绝世丰神想见之,相思相望两情痴。宰官门第闺人体,羞煞迎风待月词。其一,咏(会真记)
好事由来易折磨,尽教曲唱恼依多。新诗并入呢喃语,解事全凭卖药婆。其二,咏(燕子笺)
往事何曾诉女牛,未央太液可口秋。是谁夜半闻私语,比翼连
译病后闲暇较多,尚未对书信进行涂改修饰。只是小说一类的书籍,近年来几乎堆满屋子,稍微涉猎一下,就发现远不如古人写得好。情感韵味不如《石头记》却轻浮淫秽更甚;文笔意趣不如《西厢记》却荒诞不经更甚。甚至有的假托是译本,极力肆意描摹;赠答的诗词,等同于郑卫之音般淫靡。我不愿自轻自贱,又怎忍心亵渎女士。只有《金屋梦回》和《玉梨魂写》,悱恻缠绵,堪称香艳。即使把它们放在湘妃帘和棐木几案之间,与倾国倾城的名花美人带着笑意一同观赏,也是一件闺房中的雅事。恭敬地呈上在您面前,请不要嫌弃唐突。这张照片,还是春天时的旧物,修长的眉毛丰满的面颊,如玉般亭亭玉立,不知道在公园邂逅时,是否与画中人有几分相似。分别之后,突然染上小病,身形消瘦,哪堪对着镜子。然而画楼绣阁,心中常常神往,凭借这点微薄之物,暂且作为伴侣。我的爱人大概不会很快丢弃吧。金钗钿盒,且等待后来的盟约,暂且作为信件的附赠,恭敬地希望您笑纳。某某再拜。
女士答谢信
我的爱人亲鉴:
您的母亲带来您赠送的物品,看着画像仿佛相识,笑着面对春风,纨扇轻衫,很符合璧人(美男子)的名声。已经和香囊锦帕一起,层层包裹收藏好了。大概是怕娇憨的小婢女,叫您姑夫,未免让人红潮上脸害羞。然而迎风坐在栏杆旁,待月倚着阑干,未曾不展开玩赏。终究不知道病后清瘦,究竟会成什么样子?
匆匆半年,难道没有触动心弦。困人的天气,每到中午疲倦便抛下书本。而姐妹们欣然肯来,也小玩一局围棋,借此消磨漫长的白天。否则就调制冰雪藕,一同享受新凉,脱下鸦头袜,发髻拖出凤尾,酒阑灯尽,夹杂着滑稽谈笑,又怎会知道我的心事呢?如果只是无聊地独自坐着,一影一灯,那么曲本弹词,都已经习见生厌。佳人才子,离合悲欢,而琐碎家常,尤其嫌费词。您赠送的小说,稍微翻阅,便觉得生香活色,流溢于字里行间,消夏的余闲,得到这些或许可以自我排遣,免得让我闷得难受。因此鸣谢诚意,并问候起居。
向女士索要照片的信
我的爱人镜阁:
雪肤花貌,一往情深。还记得穿着藕丝衫、拖着柳叶裙,绕着走廊脚步声响起,步步引人,当时已让我这颗心如醉如痴了。再通旧情,许诺结同心,自顾我是卑微之人,怎敢另求非分之想。我认为您不忍心严厉拒绝,是感念我的情意,然而可人如玉,近在咫尺却如银河相隔。水佩风裳,徒劳遐想,我不是木头人,怎能不做出伤春的杜牧呢?一病三个月,百事俱废,而《会真记》所谓“墙角花影,疑是玉人”的情景,仍觉得色授魂与,如在眼前。引玉抛砖,所以用照片作为附赠。没想到有投无报,实在让我踌躇。难道天仙化人不想以色身示人吗?还是凡夫俗子不堪呼唤画中的真真呢?勉强起身提笔,随意写成四首绝句,敢在您的妆台前献丑。尚乞扫眉才子,亲自加以红勒帛(批注)。诗曰:
万花如雨散缤纷,宝马香车护暖云。不是蒲东萧寺里,背人私语溜双文。其一,咏《会真记》
情丝绾住奈何天,似合还离亦夙缘。记否氤氲新使者,帘前燕子故衔笺。其二,咏《燕子笺》
锦字瑶函却有情,果然怜我愈怜卿。笑他钗合浑多事,苦指双为为证盟。其三,咏《长生殿》
为郎憔悴近如何,一水盈盈隔爱河。可有散花天女在,幻形来伴病维摩。其四,咏《真真记》
读此可以知道我的心意了。竹床石枕,何处清凉?如果有仙子凌波微步,翩然降临,那么芙蕖出水,鲜艳异常,使烦恼尘襟,一喷一醒。比起浮瓜沉李,步武南皮,那种轩爽应当有过之而无不及。伫立盼望未已,希望不要始终吝惜。至嘱至嘱!某某顿首。
女士拒绝索要照片的信
我的朋友雅爱:
诵读您的新诗,使我心中痛苦。我曾与您有一面之缘,难道担心重来的崔护,迷却桃花一笑吗?我认为婚姻之好,重在问名,媒人委曲构成,彼此犹如陌路,直到亲迎之夜,画堂桦烛,才露容华,瘦短肥长,怎敢憎恶环燕。然而潘郎嫫女,每至仳离,即使妇是施颦,男非徐美,也有以自伤怨耦,抑郁以终者。这应当被时流所诟病。风气所激,强欲破除,一往一来,辄言交际,于是有大家闺秀,堕入藩溷者;有垂髫少女,下嫁厮养者,非饵其色,则攫其利。朝朝暮暮,回首皆非,不可慨叹吗!我遇到您,两心相印,妍媸之别,自在鉴中。岂必以身外之身,置于左右呢。谨献四诗,即以见志。诗曰:
绝世丰神想见之,相思相望两情痴。宰官门第闺人体,羞煞迎风待月词。其一,咏《会真记》
好事由来易折磨,尽教曲唱恼依多。新诗并入呢喃语,解事全凭卖药婆。其二,咏《燕子笺》
往事何曾诉女牛,未央太液可口秋。是谁夜半闻私语,比翼连
枝记得怜。其三,咏(长生殿)
不陌天涯隔一纱,借将药臼捣丹砂。羊家苦欲留条脱,早作当年萼绿华。其四.咏(真真记)
译枝条记得怜惜。其三,咏《长生殿》:
并不觉得天涯相隔只有一层薄纱,借用药臼捣制丹砂。羊家苦苦想要留住臂钏,早就像当年的萼绿华一样了。其四,咏《真真记》
诗不如君,意若相属。苟能勉允,名且不惜,身且不惜,矧故纸堆中物耶?非自珍爱,具有苦衷。缱绻之司.尚祈速发。复词近状。某裣衽。
再索照片书
爱卿一粲:
五云飞下,霏玉穿珠,质诸古人,当亦拜卿慧舌也。仆岂不知卿之恐遭萎菲者,故不肯以庐山真面,落人掌握。然荷卿殊宠,许附茑萝,今已忽忽浃旬矣,不特垂髫旧交,忘年老友.未敢轻道只字,即亲如姊妹,尊如舅妗,亦仅知求婚某氏而已。惟老母于仆,夙所钟爱,定省之际,业经婉曲上陈。感卿深情,敬卿不休.渴做一望颜色.藉证仆言。不然姑射轻盈,洛神秾艳,仆亦盟诸心坎.岂尚待遗神取貌.置诸笔床砚匣间哉。老母尔音金玉.决不愿微露圭角,且此举关系绝钜,流长蜚短,人何以堪。仆因慈命谆谆,不敢重为之请.果能博老人一笑.固不待洞房红烛,待晓堂前,向夫婿商量深浅也。临颖神驰,无任翘企。某谨上。
寄照片与某君书
吾友赐盼:
君之嬲我甚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直以侬为儿戏也。尊堂高年人,墨守绳尺.度不以此举为然。即或曲谅儿心,于侬不加责备,屋乌之爱,已属徼幸,焉敢新妆空巷出斗万人.作宠柳骄花之计哉。且侬夙好淡冶,马纱雾毂容或相宜,而衣短露腰,裙长覆足,苦于拘束,未愿效颦。姊妹行咸以头巾目我,故所摄小影,强半是清癯瘦削一流。髻非走不落,鞋非错到底,不过葳蕤自守,异于对门之洛阳女儿而已。检点针箱,存者无几,姑撮其一.以慰堂上。此系暮春天气,拈香大士,归途留为纪念者。倚阑小坐.不教脂粉污人.竹露松风,别饶点缀。袁随园诗云“观音无别乐,受尽美人头。”侬不敢自命美人,而堂上慈悲,或与观音临风一拜也。君事已如所望,正宜调摄病体,渐冀复元,一面委曲进口,俾吾父可了向平之愿。徒恃儿女之私,谬通情好,其能久乎?君亦解人,奚烦絮絮。秋风多厉,强饭为佳!复问近绪,并叩太夫人懿福。某裣衽上。
约女士游园诉衷曲书
贤卿吾爱:
茂陵秋雨.病榻相如,一睹玉颜,即老母亦赞仆眼力,以为非名家丰范,断不能绰约如斯。明眸善睐,压辅承权.仆犹嫌子建侔色揣称之未工也。新凉天气,腰脚渐健,颇思于清华水木中,领略一二。然独行踽踽,意兴索然。而同辈相要,辄以醉月气觞,附庸风雅。即使桃花扇底,得遇香君,杨柳桥边,果逢苏小,亦不过慰情聊胜,乌足共矢白头哉?若其银花绣围.目迷五色,势心门敲红拂、琴感文君,虽曰前缘,终亏内行。他如伸“车来贿迁”之约.作“弱捐风起”之悲,无论老大年华,使彼永为弃妇,而新缣旧素,奚以为情?此尤仆所大不取也。往者逢场作戏,犹或逐逐随人,自睹天仙,馀均尘土。重以支离瘦骨,床蓐呻吟,百念俱灰.复何希冀。今幸生死肉骨,出诸贤卿,假我文章,成为眷属。海枯石烂,不渝此盟。而耿耿予怀.尚难自己。因念公园风景,自春徂秋,韩宫人以红叶为媒,陈孝女以瓶花作证,我侪作合.似有神灵。况当桂子香时,黄白相映,延秋赏月,分外团圆。敢请鱼轩,翩然戾止,并非所求无厌.相逼而求,窃恐书简交酬,言之未尽。卿不我弃,当于田字亭、炎字槛、亚字栏间相待。饱餐秀色,此福何如?愿卿哀而许之,某再拜。
女士允约书
吾友痴绝:
中秋明月,天上人间。读东渡《水调歌头》,犹令人想见琼楼玉宇也。惟是良宵多露.岂为女子所宜?况是夕争拜嫦娥,咸以饭罢酒馀,来观热闹。公园何地,顾可作七月七日之长生殿观耶?不特此也,侬有亲串,君有友朋,苟为所窥,得毋颜汗?即使一无相遇.而痴男呆女,花上哝哝。试问旁观者雅乎?否乎?君休矣,事宜三思。毋使侬左右做人难也。然以侬之结念,亦欲与君一伸契阔。公园石荫树罅,幽静异常。两两谈心,恰到好处。惟老父莞束严密,非关懿戚,未许栖止其家。不与母俱,即偕嫂往。仅挈侍婢出
译诗才不如你,心意却像有所托付。如果能勉强答应,名声尚且不惜,身体尚且不惜,何况是故纸堆中的东西呢?并非自我珍爱,实有苦衷。恳请掌管姻缘的神明,尚祈迅速成全。回复的话近乎诉状。某人敛衽拜上。
再次索要照片的信
爱卿一笑:
五云飘飞而下,玉屑纷飞如珠串,请教古人,也应当拜服你的慧口才。我岂不知你害怕遭受轻薄非议,所以不肯将庐山真面目落入他人手中。然而承蒙你特别宠爱,允许我依附如藤蔓,如今已匆匆过了十天了,不仅垂髫旧交、忘年好友,不敢轻言只字,即使亲如姊妹、尊如舅妗,也只知道向某氏求婚罢了。只有老母亲对我,向来钟爱,在早晚请安时,已经委婉曲折地向上陈述。感激你的深情,敬重你的不倦,渴望一睹你的容颜,借以证明我的话。不然的话,姑射仙子般的轻盈,洛神般的浓艳,我也铭刻在心,难道还要等待遗落神采、摄取容貌,放在笔床砚匣之间吗?老母亲言语如金玉,决不愿稍微显露锋芒,况且此举关系极大,流言蜚语,人怎么能承受。我因为慈母谆谆教诲,不敢再为此请求,如果能博得老人一笑,固然不必等到洞房红烛,等到天亮堂前,向夫婿商量深浅。临写此信心神飞驰,不胜翘首期盼。某人谨上。
寄照片给某君的信
吾友赐盼:
你纠缠我太过分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简直把我当作儿戏。尊堂年事已高,墨守成规,大概不会认为此举妥当。即使她体谅儿心,对我没有责备,屋乌之爱,已属侥幸,怎敢新妆打扮空巷而出,与众人争艳,做那宠柳骄花的打算呢?况且我素来喜好淡雅,马纱雾毂或许相宜,而衣短露腰,裙长覆足,苦于拘束,不愿效仿。姊妹们都以头巾看我,所以所摄小影,大半是清癯瘦削一类。发髻非走不落,鞋子非错到底,不过是葳蕤自守,不同于对门的洛阳女儿罢了。检点针箱,存者无几,姑且选取一张,以慰堂上。这是暮春天气,拈香拜佛,归途留作纪念。倚阑小坐,不让脂粉污人,竹露松风,别饶点缀。袁随园诗云:“观音无别乐,受尽美人头。”我不敢自命美人,而堂上慈悲,或许与观音临风一拜。你的事已如所望,正宜调养病体,渐渐希望恢复,一面委婉进言,使我父亲可了却向平之愿。徒恃儿女私情,谬通情好,能长久吗?你也是解人,何必絮絮叨叨。秋风多厉,强饭为佳!回复问近况,并叩问太夫人福安。某人敛衽拜上。
约女士游园诉衷曲的信
贤卿吾爱:
茂陵秋雨,病榻上的相如,一睹玉颜,连老母亲也赞我眼力,认为若非名家风范,断不能如此绰约。明眸善睐,压辅承权,我还嫌子建形容揣度不够工巧。新凉天气,腰脚渐健,颇想在清华水木中,领略一二。然而独行踽踽,意兴索然。而同辈相约,辄以醉月气觞,附庸风雅。即使桃花扇底,得遇香君,杨柳桥边,果逢苏小,也不过慰情聊胜,哪里足以共誓白头呢?至于银花绣围,目迷五色,势心门敲红拂、琴感文君,虽说是前缘,终亏内行。其他如伸“车来贿迁”之约,作“弱捐风起”之悲,无论老大年华,使她永为弃妇,而新缣旧素,何以留情?这尤其是我所大不取的。过去逢场作戏,或许逐逐随人,自从目睹天仙,其余都是尘土。加上支离瘦骨,床蓐呻吟,百念俱灰,复何希冀。如今幸得生死肉骨,出自贤卿,假我文章,成为眷属。海枯石烂,不渝此盟。而耿耿予怀,尚难自己。因念公园风景,自春徂秋,韩宫人以红叶为媒,陈孝女以瓶花作证,我侪作合,似有神灵。况且当桂子香时,黄白相映,延秋赏月,分外团圆。敢请鱼轩,翩然戾止,并非所求无厌,相逼而求,窃恐书简交酬,言之未尽。你不弃我,当于田字亭、炎字槛、亚字栏间相待。饱餐秀色,此福何如?愿卿哀而许之,某人再拜。
女士允约的信
吾友痴绝:
中秋明月,天上人间。读东坡《水调歌头》,犹令人想见琼楼玉宇。只是良宵多露,岂为女子所宜?况且这晚争拜嫦娥,都以饭罢酒馀,来观热闹。公园是何地,顾可作七月七日之长生殿观耶?不特此也,我有亲串,你有友朋,苟为所窥,得毋颜汗?即使一无相遇,而痴男呆女,花上哝哝。试问旁观者雅乎?否乎?你休矣,事宜三思。毋使我左右做人难也。然而以我之结念,亦欲与你一伸契阔。公园石荫树罅,幽静异常。两两谈心,恰到好处。惟老父莞束严密,非关懿戚,未许栖止其家。不与母俱,即偕嫂往。仅挈侍婢出
游者,匝岁不一二耳。
八月十四,为母校成立纪念,每年随班行礼,晚餐尽兴而归,现已折柬相邀,此举决难中阻,或者于停午以后,疾托河鱼,寻径向西,过园小叙。夕阳将下,仍需一油壁送归。若欲食肆歌场,招摇过市,前约俱在,侬必不许也。千载一时,不可失此机会。好在校中同学与家人绝不往来,侬故冒险一试,一之为甚,万不可再。良规不远,诸惟自卫。某裣衽复。
译出游的事,一整年也不过一两次罢了。
八月十四日是母校成立纪念日,每年都要随班行礼,晚餐后尽兴而归,现在对方已经发请柬相邀,这件事决难中途阻止,或许可以在午后,借口得了河鱼之疾,抄小路向西,到园中稍作叙谈。夕阳将落时,仍需一辆油壁车送归。如果想要去酒楼歌场,招摇过市,之前的约定都还在,我必定不允许。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错失这个机会。好在学校的同学与家人绝不往来,我才冒险一试,一次已经过分,万万不可再有第二次。良好的规劝不远,各位务必自己保重。某整理衣襟回复。
园会后寄女士书
卿卿怜我:
金尊酒潢,香溢罗巾,一笑微涡.轻飞霞晕,此情此景,不啻真个销魂矣。
仆之初意,望卿者不过拂柳穿花,殷勤携手,参横月落,一骑驰归。迨得复缄,正如好鸟弄晴,自成睍睆,钩心斗角,著著皆防。所谓“美人细意慰贴手,裁缝灭尽针线迹”者.庶几近之。然犹恐笑语未终,匆匆欲去,则乍离乍合,情更难禁。车到园门,心犹忐忑。初不料素罗衫子悄立花前,偏不肯脸儿回顾也。瓠犀半启,故故来迟,清茗半瓯,已令文园消渴。乃寻幽探胜,同扫石苔。薄福书生,竟许凭肩而坐。荡胸鬟乱,压臂钏松,一转秋波,含羞绾带.与仆互换约指。时卿亦神情颠倒否?镂金错采,少字外嵌,视仆之一颗园珠,巧拙正复有别。不我遐弃,补人纤葱,卿之视我为何人耶!我之对卿为何时耶!搜索枯肠,无一语足以表白。亦爱慕、亦感激、亦惊喜。非卿欲行,仆犹默默绕廊遥望,则已灯火通明矣。如织游人.忽焉星散。木樨阶下,我我卿卿。《会真记》有云“良夜又迢遥,闲庭又寂静,花枝又低亚。”似此佳境,不图及身遇之!而卿则委曲勾留,翩然入座。虽剥菱剖粟,芼菲擂姜,未足佐卿一醉。然当湘裙乍解,罗袜重拴之际,固不仅“意儿温存、话儿摩弄、性儿浃洽”矣。传杯弄盏,夜如何其。风露欺人.一声珍重。未识“金莲蹴损、玉簪抓住”否。
仆归,已鸣钟十二,空帏孤枕,无限凄凉。剔焰凝思,何能自已。迨蘧蘧入梦.纵不必迳到巫山,而软玉温香,尚觉盈盈在抱。卿亦有枨触于中否乎?昔人云:“与公珲交,如饮醇醪。”卿则醇乎其醇者。晓窗无事,姑写闲情,仍希示我动定。
女士答书
郎君珍重:
宵来风露,薄寒中人,新愈之身,能撑拄否。侬叩扉入阁,老父犹琅琅诵白太傅诗,闻侬足音,呼婢为导,曰:“姑娘不胜酒力矣。”已凉天气.寒蛩乱鸣。玉箪银床,都无聊赖。侍儿偏不解事,絮絮问纪念会热闹。开炉鼎茗,倚槛藕香,次第卸妆,尚吃吃说侬醉态。然抹胸微掩,搴帷就眠,脱略形骸,对灯微笑。此诚破题儿第一遭也。
侬生之始,今甫阅岁十八。梢头豆蔻,只是含苞;叶底芙蕖,何曾并蒂?呢呢折花之剧,迢迢斗草之天,何幸相逢,居然未嫁。此不可解者一也。洎乎君托知音,妾遍酬简,感秋潮之有汛,吹春水以何干。方笑裴郎,见云英而辄忆;不图卓女,结司马而自媒。此不可解者二也。即使女怀士诱,地老天荒,偶因一纸之书,遂缔三生之契。情郎爱宠,俱在画围.丽句清词,别成倡和,式相好矣,于以赠之。此不可解者三也。然而胭脂买尽,三绝何人;粉黛染成,六宫无色。美景良辰之约,坐花醉月之时。舜英舜华,其颜若此;采萧采葛.相憾如何,此不可解者四也。侬心古井水耳,咫尺波澜,落而复起。当时卒庭寂寞,携手画阑,稍不自支,诚有如树枝为帘,芳草为茵者。贪嗔交作,魔障愈高。虽神女楚襄,荒唐一梦,他日红氍毹上,合卺同牢.相顾不免颜頳矣。况君多病多愁.尤应善爱。侬岂蠢蠢如鹿豕,不谅人情哉。一失足成千古恨,君亦何乐为是。约指珠光闪烁,渊渊有金石声,韫匮藏之,借以自娱。盛会不常,宜加慎。妾某某谨复。
赠时计与他物致女士书
贤卿慧览:
复函织衣锦字,吹气如兰,绝代容华,绚烂归于平澹。牵牛露重,海棠风柔,循讽再三,抵得一幅美人秋睡图也。某媪久未来前,而迳付邮箍,春光恐多泄漏,梳佣王婶,闻在尊第有年,掠髩整鬟,即卿卿亦极相得。昨在老母前,躬许撮合,并索厚酬。仆约略与谈,犹述唧幼时嬉戏事,此后固不虑宵鸾信杳,黄犬音乖矣。
王婶颇称精细,当不至信口开河,卿又何必鳃鳃过虑哉。笺笺之赠约计四种。附以小诗.仍供一噱。诗曰:
人生驹过隙,飙轮转无已。一日十二时,刻刻停针指。(时计)
鲛人善藏绡,每有泪痕泾。寄语苏若兰,曲曲回文
译园会后寄给女士的信
卿卿怜惜我:
金杯中的酒液荡漾,香气溢出罗巾,你一笑间酒窝微现,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这般情景,真让人销魂蚀骨。
我起初的打算,只是希望你与我拂柳穿花,殷勤携手,直到参星横斜、月亮落下,便骑马匆匆归去。等到收到你的回信,却像鸟儿在晴日里鸣叫,自成美妙之音,处处设防,步步谨慎。所谓“美人细心体贴,裁缝时连针线痕迹都抹去”,大概就接近这种情形。但我仍担心笑语未尽,你就匆匆离去,那样乍离乍合,情思更难抑制。车到园门时,我的心还在忐忑不安。没想到你穿着素罗衫子,悄悄立在花前,偏偏不肯回头看我。你微微张开洁白的牙齿,故意姗姗来迟,半杯清茶,已让我像司马相如那样消渴难耐。于是我们寻幽探胜,一同扫去石上的青苔。我这个福薄的书生,竟然被允许依偎着你的肩膀坐下。胸襟激荡,发髻散乱,压着手臂的镯子松动,你眼波流转,含羞地系上丝带,与我交换了定情戒指。当时你的神情是否也颠倒迷离?戒指上雕刻着金色的花纹,少字之外还镶嵌着宝石,与我那颗圆润的珍珠相比,巧拙确实有所不同。你不嫌弃我,将这戒指戴在我纤细的手指上,你把我看作什么人呢!我对你又是怎样的心情呢!搜肠刮肚,没有一句话足以表白。既有爱慕,也有感激,更有惊喜。若不是你想走,我还会默默绕着走廊远远凝望,那时灯火已经通明了。如织的游人,忽然像星星一样散去。桂花树下,只有你我二人。《会真记》中说:“良夜又漫长,闲庭又寂静,花枝又低垂。”这样的佳境,没想到竟亲身遇到!而你却委曲求全地挽留,翩然入座。虽然剥菱角、剖粟米,配上野菜和姜末,不足以让你喝醉。但当湘裙刚刚解开,罗袜重新系紧的时候,确实不仅仅是“意儿温存、话儿摩弄、性儿融洽”了。传杯换盏,夜已深了。风露侵人,一声珍重。不知道有没有“金莲踩损、玉簪抓住”的情形。
我回家后,已经敲了十二下钟,空空的床帷,孤零零的枕头,无限凄凉。挑亮灯芯凝神思索,无法自已。等到迷迷糊糊进入梦乡,纵然不必直接到巫山云雨,但那软玉温香,仍觉得盈盈在怀。你心中也有触动吗?古人说:“与你交往,如同饮醇酒。”你则是醇中之醇。清晨窗前无事,姑且写下闲情,仍希望你告诉我你的动静。
女士的回信
郎君珍重:
昨夜风露,薄寒侵人,我刚痊愈的身体,能支撑得住吗?我敲门进入阁中,老父还在朗朗地诵读白太傅的诗,听到我的脚步声,叫婢女来引导,说:“姑娘不胜酒力了。”天气已凉,寒虫乱鸣。玉簟银床,都显得无聊。侍儿偏不解事,絮絮叨叨地问纪念会是否热闹。烧起炉鼎煮茶,倚着栏杆闻到藕香,依次卸妆,还在吃吃地笑我醉态。然而抹胸微微掩着,掀开帷帐就寝,不拘形骸,对着灯微笑。这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我出生以来,今年刚满十八岁。梢头的豆蔻,只是含苞;叶底的芙蕖,何曾并蒂?呢喃折花的戏耍,迢迢斗草的天地,有幸相逢,竟然都还未嫁。这是不可解的第一点。等到你托付知音,我遍酬简帖,感叹秋潮有汛,吹动春水又何干。刚笑裴航见到云英就总是回忆;没想到卓文君,结发司马相如而自媒。这是不可解的第二点。即使女子怀春被士人引诱,地老天荒,偶然因为一纸书信,就缔结了三生的契约。情郎爱宠,都在画图中,丽句清词,别成唱和,互相喜爱,以此赠送。这是不可解的第三点。然而胭脂买尽,三绝何人;粉黛染成,六宫无色。美景良辰的约定,坐花醉月的时刻。舜英舜华,容颜如此;采萧采葛,相憾如何,这是不可解的第四点。我的心像古井水一样,咫尺波澜,落下又升起。当时庭院寂寞,携手画栏,稍不自持,确实像树枝为帘,芳草为茵。贪嗔交作,魔障愈高。虽然神女楚襄,荒唐一梦,他日红氍毹上,合卺同牢,相顾不免脸红。况且你多病多愁,更应善自爱惜。我岂能蠢蠢如鹿豕,不体谅人情呢。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又何必乐此不疲。戒指珠光闪烁,有深沉的金石之声,藏在柜中,借以自娱。盛会不常,宜加谨慎。妾某某谨复。
赠送时计和其他物品给女士的信
贤卿慧览:
回信织衣锦字,吹气如兰,绝代容华,绚烂归于平淡。牵牛露重,海棠风柔,反复诵读,抵得上一幅美人秋睡图。某媪很久没来,却直接付邮,春光恐怕多泄漏,梳佣王婶,听说在尊府多年,掠鬓整鬟,即卿卿也极相得。昨天在老母面前,亲自许诺撮合,并索要厚酬。我大概与她交谈,她还叙述小时候嬉戏的事,此后固然不用担心宵鸾信杳,黄犬音乖了。
王婶颇称精细,当不至信口开河,卿又何必鳃鳃过虑呢。笺笺之赠约计四种。附以小诗,仍供一噱。诗曰:
人生驹过隙,飙轮转无已。一日十二时,刻刻停针指。(时计)
鲛人善藏绡,每有泪痕泾。寄语苏若兰,曲曲回文
岭南有荔枝,红尘飞一骑。妃子笑颜开,应共甘醴醉。(荔枝罐头)
物微情重,敢乞莞存。王婶通辞,尊堂或有消息。俟得所闻,即当达意。顺问闺祉。某手泐。
复某君书并赠物
郎君赐盼:
王婶将物来,并媵以诗。忒聪明、忒煞思、忒风流、忒浪子矣。藕丝缚定鲲鹏翅,黄莺夺了鸿鹄志。窃为郎君不取也。
侬之义海恩山.早为郎君所曲谅,然荷承宠锡却而不纳,未免有负隆情。甚或施者先施.报者不报,揆诸通谊,亦歉于衷。然琐琐裙钗,有何持赠?倾箱倒箧,尚有时计一规.玉质金相,系在校时佩以定晷者。残膏剩馥,手泽犹存,郎君置诸衣襟,朝夕摩弄.如睹侬面。一日思君十二时,此意或能一释乎。枕衣一袭,草草女红,每当午倦抛书,夜凉把卷,熏笼被熨,湘榻帷垂,得此亦等于同梦。较之莺莺所寄,汗衫里肚锦袜,瑶琴玉簪斑管,别有一番用意矣。
王婶禁不起甜话热趱,不得不进为月老,恐人微言轻,徒著几分痕迹耳。姑看天缘,再明侬志。不盖覼缕。
致女士书
贤卿如握:
一声河满,双泪君前.仆诚命宫磨蝎矣!分鹣剖鲽,打鸭惊鸳,尊堂爱惜贤卿,不愿于归新特,郑恒女婿,出自姑娘。不识尊甫,亦曾允吉否?贤卿亦曾当意否?窃念一与之齐.终身不改,如卿大义,解者几人?况我辈情之所钟,虽海角天涯,必须团聚,特恐尊甫执泣父之语,牵羊担酒,递帖传庚,尊堂又护惜母家,从旁怂恿。女儿家羞人答答.似未便直达苦衷,百两彭彭,八鸾跄跄.斯时诗赋催妆,礼娴亲迎.笄珈象服,忍泪登舆.亲友盈堂,婢媪入室.不特鸿飞冥冥,易遇戈人,即欲三尺罗巾,御风而去,恐亦无此从容也。酒阑人倦,替解罗襦.高并两峰,轻迎一搦,已在掌握之间;而纸醉金迷,香温玉软,世无柳下,谁肯舍旃?迨至捻拢莲钩,抚摩藕覆,银缸吹罢,笑语入帏,卿自不能自持矣。春到人间,花能弄色,娇香嫩蕊.随蝶安排,此后恣情不休,哑声厮耨,尚有仆在胸中哉?即或感念旧情,亦徒作奈何之唤,断不能以微瑕白璧,再献荆王。卿本聪明,当筹善策。
仆遇此青天霹雳,几乎心与俱驰。越俎代庖,王婶亦呕出心血数斗。惟有从古押衙盗无双故事,俾青春鹦鹉,飞破樊笼,老母已预备青庐,先成嘉礼,然后摒挡资斧,同渡东瀛。俟将来学业告成,再向丈人峰请罪。卿处此万急,仍望诣园一行,庶可斟酌,近日揽镜自照.瘦比黄花。不负前盟,谨期如约。
女士覆书述园会后父兄闻信交责事
郎君鉴我:
来书所言,殆视妾为朝朝暮暮者耶?老母此说,别有原因.非事实也。八月十四之举,侬心本明白无他,不意为欢几何,祸机顿伏。母校教员某女士,侬之中表行也,旧例诸生纪念不及教员,某女士素乐游观,亦来赴会。侬于午餐以后,托词归家,女士郑重丁宁而别,孰意前星期来舍,将此事原委,尽达老父。老父不谋之母,而谋之兄,人静夜深,遣老媪传呼小婢.婢辈欲行又止,举步趑趄,而老媪以父命谆谆,不许侬偕婢前往。侬怀滋感,潜匿纱窗,划袜提鞋,心如旌动。始知以拷红手段,加及婢身。婢本无知,将某媪前后情形,历历如绘。侬以棋输一著,铁铸九州,只得闯入书房,挺身直认。父兄盛气相向,谓侬有玷闺门.侬乃从园遇以来,倾肝吐膈而出之。韩寿有香,不为贾午,萼华所赠.只属羊权。敢辞解佩之欢,可证守宫之迹。嘤嘤虽泣,侃侃而谈,俄而母已入门,与邱嫂共相劝导。父怒未息,兄语益侵。指为私行,责以共饮。盖公园续会,父兄已召御者而询之。侬夙愚憨,曾不少讳,母嫂力言弗播,敦迫归楼,而东方已渐白矣。侵晓,母来共榻,侬则假寐以伺,时仅著袒衣一袭,覆以薄衾,老母偏体扪捏,恐侬梦觉,葳蕤自守,此志可以一白。嫂氏午于晷小坐,问郎近状,并允力为转圜,若被时蝇玷一留,惟有饮鸩中宵了侬薄命而已。寻根究廷,郎且不免缵
译岭南盛产荔枝,曾有快马扬起红尘飞驰。妃子见之笑颜绽放,想必是与甘美的酒液一同沉醉。(荔枝罐头)
礼物微薄而情意深重,斗胆恳请留存。王婶擅长辞令,您的母亲或许会有消息。等到有所听闻,即刻就会传达心意。顺便问候内宅的福祉。某亲笔书写。
回复某君的信并赠送礼物
郎君赐信垂问:
王婶将礼物送来,并附赠了一首诗。郎君太过聪明、太过痴情、太过风流、太过浪荡了。藕丝缚住了鲲鹏的翅膀,黄莺夺走了鸿鹄的志向。我私下认为郎君不该如此。
我对你如海似山的恩情,早已被郎君曲解体谅,然而承受宠爱却拒绝接受,未免辜负了隆厚的情意。甚至施予者先施予,报答者却不报答,衡量通行的道义,心中也感到歉疚。然而我这琐碎的女子,有什么可赠送的呢?翻箱倒柜,尚且有时计一规,这是玉质金相的,是我在校时佩戴用来定时的。残存的脂膏香气,手上的余温犹存,郎君把它放在衣襟里,早晚摩挲玩弄,就如同看到我的面容。一天思念郎君十二个时辰,这心意或许能稍微释怀吧。枕头衣服一套,粗拙的女红,每当午后疲倦抛下书本,夜晚凉意中手持书卷,熏笼被熨烫,湘妃榻上帷帐垂下,得到这些也等同于同梦。比起莺莺寄送的汗衫、里衣、锦袜、瑶琴、玉簪、斑管,别有一番用意了。
王婶禁不起甜言蜜语的催促,不得不进身为月老,恐怕人微言轻,徒留几分痕迹罢了。姑且看天意缘分,再明白我的心志。不再详述。
致女士的信
贤卿如握:
一声《河满子》曲,双泪洒在君前,我真是命宫磨蝎(命苦)啊!分开了比翼鸟,剖开了连理鱼,打散了鸳鸯,惊动了鸳鸯,尊堂爱惜贤卿,不愿意让你嫁给新特,郑恒做女婿,出自姑娘。不知道尊父,也曾允许吉祥吗?贤卿也曾当意吗?私下念及一旦结为夫妻,终身不改,像贤卿的大义,理解的人有几人?况且我们情之所钟,虽然海角天涯,必须团聚,只恐怕尊父执念于“泣父”之语,牵羊担酒,递帖传庚,尊堂又护惜母家,从旁怂恿。女儿家羞人答答,似乎不便直达苦衷,百两彭彭,八鸾跄跄,此时诗赋催妆,礼娴亲迎,笄珈象服,忍泪登舆,亲友盈堂,婢媪入室,不特鸿飞冥冥,易遇戈人,即使想要三尺罗巾,御风而去,恐怕也没有这样的从容吧。酒阑人倦,替解罗襦,高并两峰,轻迎一搦,已在掌握之间;而纸醉金迷,香温玉软,世无柳下,谁肯舍旃?等到捻拢莲钩,抚摩藕覆,银缸吹罢,笑语入帏,贤卿自不能自持了。春到人间,花能弄色,娇香嫩蕊,随蝶安排,此后恣情不休,哑声厮耨,还有仆在胸中吗?即使感念旧情,也徒作奈何之唤,断不能以微瑕白璧,再献荆王。贤卿本聪明,当筹善策。
我遇到这青天霹雳,几乎心与俱驰。越俎代庖,王婶也呕出心血数斗。惟有从古押衙盗无双故事,使青春鹦鹉,飞破樊笼,老母已预备青庐,先成嘉礼,然后摒挡资斧,同渡东瀛。等到将来学业告成,再向丈人峰请罪。贤卿处此万急,仍望诣园一行,庶可斟酌,近日揽镜自照,瘦比黄花。不负前盟,谨期如约。
女士覆书述园会后父兄闻信交责事
郎君鉴我:
来信所言,大概视妾为朝朝暮暮者吧?老母此说,别有原因,非事实也。八月十四之举,侬心本明白无他,不意为欢几何,祸机顿伏。母校教员某女士,侬之中表行也,旧例诸生纪念不及教员,某女士素乐游观,亦来赴会。侬于午餐以后,托词归家,女士郑重丁宁而别,孰意前星期来舍,将此事原委,尽达老父。老父不谋之母,而谋之兄,人静夜深,遣老媪传呼小婢,婢辈欲行又止,举步趑趄,而老媪以父命谆谆,不许侬偕婢前往。侬怀滋感,潜匿纱窗,划袜提鞋,心如旌动。始知以拷红手段,加及婢身。婢本无知,将某媪前后情形,历历如绘。侬以棋输一著,铁铸九州,只得闯入书房,挺身直认。父兄盛气相向,谓侬有玷闺门,侬乃从园遇以来,倾肝吐膈而出之。韩寿有香,不为贾午,萼华所赠,只属羊权。敢辞解佩之欢,可证守宫之迹。嘤嘤虽泣,侃侃而谈,俄而母已入门,与邱嫂共相劝导。父怒未息,兄语益侵。指为私行,责以共饮。盖公园续会,父兄已召御者而询之。侬夙愚憨,曾不少讳,母嫂力言弗播,敦迫归楼,而东方已渐白矣。侵晓,母来共榻,侬则假寐以伺,时仅著袒衣一袭,覆以薄衾,老母偏体扪捏,恐侬梦觉,葳蕤自守,此志可以一白。嫂氏午于晷小坐,问郎近状,并允力为转圜,若被时蝇玷一留,惟有饮鸩中宵了侬薄命而已。寻根究廷,郎且不免缵
逾之行,其害顾如是哉。怒潮潮平,王婶忽来求吉。老母斯语实以难郎,侬之亲串中,不特无此事,抑并无此人,一发千钩,速为料量。太夫人老谋胜算,当可玉汝于成,不然釜负幕燕,尽是危机,郎君会心人,不再琐琐。妾谨奉复。
译逾的品行,其危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怒潮退去、潮水平静之时,王婶忽然来求取吉利。老母亲这番话实在难以让郎君接受,在我家的亲戚中,不仅没有这样的事,而且根本没有这个人,情况危急如千钧一发,请迅速斟酌考量。太夫人老谋深算,应当能助你成功,否则就会像背负锅釜、幕中燕子那样,处处都是危机。郎君是明白人,我不再啰嗦。妾身恭敬地回复。
答女士慰藉书
贤卿妆前:
仆过矣,仆累卿矣。藕丝所缚,中断犹连,筠节既标,梃生不改。惩折柳逾墙之俗,亲不嫌严,达异室同穴之情,人非无信。况乃母能和事,嫂是解人,虽受摧残,何须呜咽。所患波平波起,未遂初衷;镜合镜分,恐成幻梦。言念及此,悲从中来。幸而诺纵如金,瑕非在璞。不写破瓜之字,只投寄药之书。求琼杵以论婚,未逢老媪。敞画屏而选婿,谁是仙人?仆之于卿,成约具在,冷云何蔽,皎日不渝。尚在家庭,敢忘天性,不愆礼义,奚恤人言!唯是弱女调停,漫言非偶,况得小姑居处,本是无郎。尚期勉体亲心,克谐夙愿,山重水复,且小叙娓娓之情,地久天长,曷少解绵绵之恨。诸宜自摄,不尽所言。
女士因情书为父兄所得告某君书
郎君郎君,如何如何!王婶阮侬,侬几不复求生矣。侬自被责以后,嫂氏出入与偕,对席观书,并窗绣锦,暇辄以小儿女牙牙学语,为侬解忧。强与周旋,聊图后会。不意变生不测.电掣驰飚,父詈于前,兄驰于后。屡声语声,杂不可辨。嫂方哺乳,一见骇然。父入中闺,急索锁钥,翻箱倒箧,了无所得。嫂犹向兄询问,侬惟垂颈瞑目,不复一言,而万杵捣心.几乎碎裂矣。累月通讯及照片约指等,均与银圆同蓄皮囊,连日与嫂共居,已知梗概。当父兄手忙脚乱,嫂已预为匿藏,片楮无存,一物不得。父始就榻前坐定,厉色疾言,向侬刺刺。嫂已潜入母所,殆将恃为后盾欤。侬则两经风鹤,草木皆兵,对此汹汹情形,点点猩红与涎俱迸。执巾揾泪,倚几含颦,侬之死所顾安在耶。兄出来简,读之尽是俪语,闲情别致,可谓好弄笔墨,差喜词不涉亵,语不忘规,犹冀曲原一线。父之初意,盖欲搜求证物,死女而讼郎,非嫂见几.祸且悬诸眉睫。及老母扶病而至,一场恶剧,居然瓦解冰销。从此嫂氏而外,又增一媪,行监坐守,并小婢亦弃与他人。狱之囚耶?关之僧耶?及嫂氏探得缘由,盖王婶由郎处持柬来.在嫂处先绾发髻,冉冉出户,遗地不知。兄拾而告父,酿此变端。同根相煎,抑何太急!每拟月明人静,归我仙乡,一念护花,辄惧与侬俱萎。而郎为侬误,对薄公庭,亦非计也。岁月苟延,徒增愧怍,郎若无耆英硕彦,鼎重一言,则劳燕东西,缱绻司亦无能为力,长门伫望,一日一年,生我死我.惟郎所命。
复女士书述遣媒不允事
卿卿吾爱:
开缄一读.尚未终篇.而气竭声嘶,不知涕之何从也。天之虐我二人酷矣,狂风骤雨.揉碎娇花;毒雾顽云,撇开明月。在闻其事者,且谓逼人已甚,况仆之眼皮供养,心坎温存者耶?满腹踌躇,只得白诸老母。母亦为太息者再,呼婢掠鬓,遣媪驾车,曰将归商舅氏。舅氏非他,曾一名进士出宰百里者。逊国诏下,即赋遂初.酒垒诗坛,与遗老互相角逐。称陶潜为处士,愧严光之故人.凡于儿女子事,久不萦心矣。吾母以关系手足故,求其借箸而筹。舅氏亦计招耆宿琅琊观察谯国孝廉,皆与尊甫称莫逆交者,联艺相偕,登堂交贺,借璧合珠联之颂,通冰清玉洁之词。孰意谈笑末终,反逢彼怒。决裂至此,令人难堪。度鸾凤双栖,决非换巢不可耳。
卿如能强为欢笑,曲予周旋,姑托守贞,倡言求学,或者尝辛茹蘖,尚有觌面之期。不然深锁云山,无津可渡,恐卿成倩女,仆病长卿,同负相思之债而已。若犹枝节横生,只可向昆仑奴借重,随机应变仍在卿卿。慎之慎之!谨复。
再致某君书述求学事
郎君青及:
侬之以泪洗面者十余日矣。得郎画策,胸仍无主,不得不退而谋诸嫂,嫂谓解铃系铃,非得中表姊游说老父不可。乃乘星期之暇,由嫂折柬相招。丝袜帆鞋,锦裙花帽,亭午作欧人妆束而至。倜傥之气,溢于言表。嫂即出所藏斗酒,举觥相劝,谈次乃及侬近状.并谓吹绉池水,干卿底事,而必为揭开黑幕耶。姊亦谢过不迭,并愿代作调人,嫂遂以求学情形,嘱其要成自赎。姊谓兹事体大
译回复女士安慰的信
贤妻妆前:
我错了,我连累了你。藕丝缠绕,即使折断也依然相连;竹节既已确立,挺直的本性不会改变。鉴于折柳逾墙的风俗,亲近的人不嫌弃严厉,通达异室同穴的情意,人并非没有诚信。况且母亲能够调和关系,嫂子是通情达理的人,虽然遭受摧残,何须哭泣。所担忧的是风波平息又起,未能实现初衷;镜子合拢又分开,恐怕成为幻梦。想到这些,悲伤从心中涌出。幸好承诺如同金石般坚定,瑕疵不在玉璞之中。不写破瓜之字,只投寄药之书。寻求琼杵来议婚,未逢老媪。打开画屏来选婿,谁是仙人?我对于你,婚约依然存在,冷云怎能遮蔽,皎洁的太阳不会改变。尚在家庭之中,怎敢忘记天性,不违背礼义,何必担心别人的议论!只是弱女调停,随意说不是配偶,况且得到小姑居住,本来就没有丈夫。还希望勉力体谅亲人之心,实现夙愿,山重水复,暂且小叙娓娓之情,地久天长,怎能少解绵绵之恨。诸事应当自我保重,不尽所言。
女士因情书被父兄所得告知某君的信
郎君郎君,如何如何!王婶出卖了我,我几乎不想活下去了。我自被责罚以后,嫂子出入与我相伴,对席看书,并窗绣锦,闲暇时就用小儿女牙牙学语,为我解忧。勉强与之周旋,图谋后会。不料变故发生,电掣驰飚,父亲在前面骂,哥哥在后面追。各种声音杂乱,无法分辨。嫂子正在哺乳,一见此景骇然。父亲进入内室,急忙索要锁钥,翻箱倒柜,一无所获。嫂子还向哥哥询问,我只是垂颈闭目,不再一言,而万杵捣心,几乎碎裂。累月通信及照片约指等,均与银圆同储皮囊,连日与嫂子共居,已知梗概。当父兄手忙脚乱,嫂子已预先藏匿,片纸无存,一物不得。父亲开始在榻前坐定,厉色疾言,向我刺刺。嫂子已潜入母亲处,大概将恃为后盾吧。我则两经风鹤,草木皆兵,对此汹汹情形,点点猩红与涎俱迸。执巾揾泪,倚几含颦,我的死所顾安在耶。哥哥出来简,读之尽是俪语,闲情别致,可谓好弄笔墨,差喜词不涉亵,语不忘规,犹冀曲原一线。父亲之初意,盖欲搜求证物,死女而讼郎,非嫂见几,祸且悬诸眉睫。及老母扶病而至,一场恶剧,居然瓦解冰销。从此嫂子之外,又增一媪,行监坐守,并小婢亦弃与他人。狱之囚耶?关之僧耶?及嫂子探得缘由,盖王婶由郎处持柬来,在嫂子处先绾发髻,冉冉出户,遗地不知。哥哥拾而告父,酿此变端。同根相煎,抑何太急!每拟月明人静,归我仙乡,一念护花,辄惧与我俱萎。而郎为我误,对薄公庭,亦非计也。岁月苟延,徒增愧怍,郎若无耆英硕彦,鼎重一言,则劳燕东西,缱绻司亦无能为力,长门伫望,一日一年,生我死我,惟郎所命。
回复女士书信述说遣媒不允之事
卿卿吾爱:
开缄一读,尚未终篇,而气竭声嘶,不知涕之何从也。天之虐我二人酷矣,狂风骤雨,揉碎娇花;毒雾顽云,撇开明月。在闻其事者,且谓逼人已甚,况仆之眼皮供养,心坎温存者耶?满腹踌躇,只得白诸老母。母亦为太息者再,呼婢掠鬓,遣媪驾车,曰将归商舅氏。舅氏非他,曾一名进士出宰百里者。逊国诏下,即赋遂初,酒垒诗坛,与遗老互相角逐。称陶潜为处士,愧严光之故人,凡于儿女子事,久不萦心矣。吾母以关系手足故,求其借箸而筹。舅氏亦计招耆宿琅琊观察谯国孝廉,皆与尊甫称莫逆交者,联艺相偕,登堂交贺,借璧合珠联之颂,通冰清玉洁之词。孰意谈笑末终,反逢彼怒。决裂至此,令人难堪。度鸾凤双栖,决非换巢不可耳。
卿如能强为欢笑,曲予周旋,姑托守贞,倡言求学,或者尝辛茹蘖,尚有觌面之期。不然深锁云山,无津可渡,恐卿成倩女,仆病长卿,同负相思之债而已。若犹枝节横生,只可向昆仑奴借重,随机应变仍在卿卿。慎之慎之!谨复。
再致某君书信述说求学之事
郎君青及:
侬之以泪洗面者十余日矣。得郎画策,胸仍无主,不得不退而谋诸嫂,嫂谓解铃系铃,非得中表姊游说老父不可。乃乘星期之暇,由嫂折柬相招。丝袜帆鞋,锦裙花帽,亭午作欧人妆束而至。倜傥之气,溢于言表。嫂即出所藏斗酒,举觥相劝,谈次乃及侬近状,并谓吹绉池水,干卿底事,而必为揭开黑幕耶。姊亦谢过不迭,并愿代作调人,嫂遂以求学情形,嘱其要成自赎。姊谓兹事体大
,非嫂偕作,恐单丝独术,转语不圆。侬固料父性固执,未必肯以深闰弱质,远达重洋也。然四面楚歌,只此垓下一隅地,天不我绝,是在斯举。去未两小时.二人姗姗而至,曰:“谐矣,谐矣!准备樱花红闹时,看妹与郎度蜜月也。”姊本东方淳于之流,滑稽随口,老父亦为解颐。此番运广长舌于老父之前,以为非使侬离乡井,决不能斩断情丝。月晕而风,础润而雨,防微杜渐,当在未然。爱河不干,情天终缺,此后将不可收拾矣。东京某女校,渠有同学为之长,春归柳上,即须治装,如能许妹东游,则一苇可航,年费数百金足矣。生公说法,石竟点头。姊嘱侬通讯郎君,于腊尾年头鼓轮伺往。前生鸳牒,异域鹣盟,郎亦当距踊三百也。间不容发,试语我来。
译若不是嫂子一同行动,恐怕单丝独线,说话难以周全。我原本料想父亲性格固执,未必肯让深闺中的柔弱女子,远渡重洋。然而如今四面楚歌,只剩下这垓下的一隅之地,上天若不让我断绝生路,便只能依靠这一举动了。出发不到两个小时,两人姗姗而来,说道:“成了,成了!等到樱花盛开、红妆喧闹之时,就来看妹妹和郎君度蜜月吧。”姐姐本是东方淳于那样的滑稽之人,言语诙谐,连老父亲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这次在老父亲面前大费口舌,认为如果不让我离开家乡,就决不能斩断情丝。月晕则生风,础润则下雨,防微杜渐,应当在事情发生之前。爱河若不枯竭,情天终究残缺,此后将不可收拾了。东京某女校,那里有同学担任校长,春天归来柳树发芽时,就必须整理行装,如果能允许妹妹东渡游学,那么一叶扁舟即可渡海,每年花费数百金就足够了。生公说法,石头竟也点头。姐姐嘱咐我通知郎君,在年底年初时乘船前往。前生的姻缘簿,异国的盟誓,郎君也应当高兴得跳跃三百次。时间紧迫,不容迟疑,试着告诉我吧。
某君复书并约东渡事
贤卿侍右:
月姊泄言,风姨遗信,以今观之,盖欲圆成二人好事也。仆之愿游瀛壖者久矣.徒以五角六张,年华浪掷,一炉所冶,情魔病魔,尚敢千里孑身,使老母倚闾而望哉?得卿为伴.良可自慰。然卿为淑女,仆本恨人,缱绻两情,叠遭磨折。此番之赐,天实为之。蓬莱方丈间人,视我辈彩凤双飞,翩翩而下,以为人间天上,修到几生。孰料莲心贮苦,梅子留酸,有不堪为外人道者。
仆与卿约,卿赴某女校,仆赴某医校,均三年完业者也。虽两地居,约百数武。才七日别,贮千万言。拟于中间受屋一廛,略备器具,等於陵之避地,效伯鸾之赁舂。庸值不过三金,使专司爨汲各事。将来暑寒休息,尽可同居,一倡一随,乐并未艾。主婚之事,尚乞转商令表姊为之。鱼纲珊瑚,燕栖玳瑁,当不惜比肩而拜也。白金百鉴,为卿之赆,券已署押,乞往某银行取之。何日起程,先期告我!子衣母线,各待绸缪,且候令嫂暨令表姊阃福。
女士答书
郎君几右:
函到券收,侬岂碧玉小家女,一无奁赠者耶?老母于垂髫之际,已为镂金错采,剖璞量珠,谓仓猝间必无当意者。曾几何时,明珰翠羽,不复御矣。弓鞋罗袜,不复贵矣。嫂氏以东渡在迩.力谋诸母,请以白金为代偿。然枕联并蒂.衾制合欢,绣裆锦襦,莫不妥为料量。几数数请于老父,托言行李,骗车井驰。昨午表姊复来,持某校邮筒,向父征信,且约明岁人日.相将放洋。郎君共济同舟,幸宜预为筹备,惟老母陡听此信,忽忽如有所失。乌唯作哺.凤欲离巢,侬亦何以为情哉。惟处此危机,应挑矰缴,深宵啜泣,无术可施。惟有勉力读书,借报万一。虽不必传经纱幔,忝作人师,而史续班昭,碑摹蔡琰,未必今不古若耳。郎君轻弁故土,远别高堂,此日亦为侬累。尤宜屏除鸿鹄,感奋鲲鹏,显亲扬名,庶乎不负。若仅温柔乡里图老终身,侬复何望耶。赁屋雇佣,到东再议,既有姊在,敢不禀承。草草毕姻,只以蔽人耳目,侬虽非愿,亦只无可奈何。行有日矣,毋再投书,以免别生魔障。风欺雪虐,拥炉不温.尚善自爱。届时当于船唇相待。妾谨白。
卷二
女郎赠手帕简
某哥青睐:
春色撩人,欲眠不得,韶华负我,有限何如?斗草庭闲,惆怅刘郎前度;隔花人远,依稀游子天涯。攀将离恨之天,抽尽相思之草。情长楮短,青鸟难传。会少离多,碧翁何妒。犹忆小园叙晤,软语缠绵,猥以文字之媒倾倒性情之府。爱河澹荡,情悔汪洋,缘非一面约定三生,人间私誓天上共闻,言犹在耳,人孰忘情。顾念妹非荡妇,君岂狂且。将毋瓜李嫌疑.难免桃花轻薄。不知结婚固尚文明,造端先由夫妇。鸳鸯河畔,须开自由之花;鸾凤冈前,始结合欢之果。两情既洽,一语相要。虽红颜薄命,惧好事之多磨。而白首盟心,祝良缘之好合。
兹遣小婢莺儿,奉赠手帕一方。譬细合之要盟,作香奁之纪念,以佩君身,如睹妾面。抽残愁女之丝,泣尽鲛人之泪。勿谓赠兰赠芍,当郑女之淫奔,须知报李投桃,本诗人所水好。鸳鸯绣出,同命相怜;蝴蝶飞来,别枝不寄。织天孙之云锦,宜赠牛郎;比苏蕙之回文,终惜凤侣。
谢女郎赠手帕简
某妹妆阁:
云淡风轻,奈何天气。莺飞草长,如许韶华。吟香阁内悼佳会之无常;修禊亭前,慨良辰之不再。花前密誓,丁宁犹绕余音;窗下抛书,午倦转成幻梦。新风桃李,恍彼美兮相迎;秋水兼葭,怅所思兮不见。正种相思之豆,忽开蠲恨之花。蝶使传来,燕笺飞到,珍重香闺.赠遗绣帕,者番手制,煞费心工。粉香花气,犹觉袭人;意绪情丝,为言玉女。试想凫飞袖底.飘若凌云;固知簇蝶裙边,温如佩玉。寻盟践约,恍如人面相逢;睹物思人,益令销魂真个。
某才惭宋玉,貌逊潘安,亦曾涉足情场,随缘香国。三干粉黛,绮情总觉空虚;十二金钗,艳福未曾修到。茫茫四海,谁是
译某君回信并约定东渡之事
贤卿侍右:
月神泄露了消息,风神传递了书信,从现在看来,大概是想要成全我们两人的好事。我渴望游历海外已久,只是因生活杂乱无章,虚度了年华,一炉之中炼出的,尽是情魔与病魔,哪里还敢独自千里远行,让老母亲倚门盼望呢?得到你作为伴侣,实在可以自我安慰。然而你是端庄淑女,我本是失意之人,两情缱绻,却屡次遭受磨难。这次的机会,实乃天意。蓬莱、方丈之间的人,看我们如彩凤双飞,翩翩而下,以为这是人间天上,修了几生才得来的福分。谁料想莲心藏着苦味,梅子留着酸涩,有难以向外人道出的艰辛。
我与你约定,你去某女子学校,我去某医学学校,都是三年完成学业。虽然两地居住,相距不过百步左右。才分别七天,心中积蓄了千万句话。打算在中间租一间屋子,稍微准备些器具,像向秀避乱那样隐居,效仿梁鸿赁舂那样劳作。费用不过三块银元,雇人专门负责烧火打水等杂务。将来寒暑假期休息时,完全可以同居,一唱一和,快乐没有尽头。主婚之事,还请你转托令表姊去商议。鱼网珊瑚,燕栖玳瑁,我们应当不惜并肩拜堂。白金百两,作为你的嫁妆,票据已经签署押印,请去某银行领取。何时启程,提前告诉我!子衣母线,各自等待筹备,暂候令嫂及令表姊的内宅福安。
女士回信
郎君几右:
信收到,票据也收到了,我难道是小家碧玉,一无嫁妆赠送的人吗?老母亲在我年幼时,就已经为我镂金错彩,剖璞量珠,说仓促之间一定没有合心意的。曾几何时,明珰翠羽,不再佩戴了;弓鞋罗袜,不再珍贵了。嫂嫂因为东渡在即,极力向母亲谋划,请求用白金作为替代。然而枕联并蒂,衾制合欢,绣裆锦襦,没有不妥善料量的。几次向父亲请求,借口说是行李,骗得车马奔驰。昨天中午表姊又来到,拿着某校的邮筒,向父亲证实信用,并且约定明年人日,一起出海。郎君同舟共济,幸好应该预先筹备,只是老母亲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恍惚好像失去了什么。乌鸦哀鸣,凤凰欲离巢,我又怎能不伤心呢。只是处于这种危机之中,应当挑开箭矢,深夜啜泣,没有办法施展。只有勉力读书,借以报答万一。虽然不必在纱幔下传授经书,勉强做别人的老师,但史续班昭,碑摹蔡琰,未必现在不如古代。郎君轻别故土,远别高堂,今天也因为我而受累。尤其应该摒弃鸿鹄之志,感奋鲲鹏之力,显亲扬名,才不辜负期望。如果只是在温柔乡里图谋终老,我又有什么指望呢。租屋雇佣,到了东洋再商议,既然有姐姐在,怎敢不禀承。匆匆完婚,只是为了遮蔽他人耳目,我虽然不愿意,也只能无可奈何。行期已定,不要再写信,以免别生魔障。风欺雪虐,拥炉不温,尚请自爱。届时当在船边等候。妾谨白。
卷二
女郎赠手帕信
某哥青睐:
春色撩人,欲眠不得,韶华辜负了我,有限的人生如何是好?斗草庭院闲静,惆怅刘郎前度;隔花人远,依稀游子天涯。攀着离恨的天,抽尽相思的草。情长纸短,青鸟难传。会少离多,碧翁何妒。还记得小园叙晤,软语缠绵,以文字为媒倾倒性情之府。爱河澹荡,情悔汪洋,缘非一面约定三生,人间私誓天上共闻,言犹在耳,人孰忘情。顾念妹妹不是荡妇,君岂是狂徒。将毋瓜李嫌疑,难免桃花轻薄。不知结婚固然崇尚文明,开端先由夫妇。鸳鸯河畔,须开自由之花;鸾凤冈前,始结合欢之果。两情既洽,一语相要。虽红颜薄命,惧好事之多磨。而白首盟心,祝良缘之好合。
兹遣小婢莺儿,奉赠手帕一方。譬细合之要盟,作香奁之纪念,以佩君身,如睹妾面。抽残愁女之丝,泣尽鲛人之泪。勿谓赠兰赠芍,当郑女之淫奔,须知报李投桃,本诗人所水好。鸳鸯绣出,同命相怜;蝴蝶飞来,别枝不寄。织天孙之云锦,宜赠牛郎;比苏蕙之回文,终惜凤侣。
谢女郎赠手帕信
某妹妆阁:
云淡风轻,奈何天气。莺飞草长,如许韶华。吟香阁内悼佳会之无常;修禊亭前,慨良辰之不再。花前密誓,丁宁犹绕余音;窗下抛书,午倦转成幻梦。新风桃李,恍彼美兮相迎;秋水兼葭,怅所思兮不见。正种相思之豆,忽开蠲恨之花。蝶使传来,燕笺飞到,珍重香闺,赠遗绣帕,者番手制,煞费心工。粉香花气,犹觉袭人;意绪情丝,为言玉女。试想凫飞袖底,飘若凌云;固知簇蝶裙边,温如佩玉。寻盟践约,恍如人面相逢;睹物思人,益令销魂真个。
某才惭宋玉,貌逊潘安,亦曾涉足情场,随缘香国。三干粉黛,绮情总觉空虚;十二金钗,艳福未曾修到。茫茫四海,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