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某姑剪发自誓再致某公子书

译被月老牵绊；嘉贞选婿，红丝线却偏偏系在别人身上。恨我此生虽侥幸，却难成鸳鸯；怜你非同类相伴，倒不如鹑鹊。情势已至瓦器破裂，事情难以指望玉成。当年咬臂立下的誓言，反倒嫌是多事；今日捶心之痛，更觉得难以言说。你并未辜负我，我确实连累了你。泪水增添九曲黄河，愁绪压过华山二峰。情场失意，孽债牵连。谁唤你一声卿卿，徒然呼喊负心。实在不如放手分离，终身永别。不要让诗人老去，还眷念着莺莺；公子归来，仍钟情于燕燕。让你得以保全幸福，我可忏悔罪过。这点私心，天日可鉴！

译于是我想割断衣襟，狠心决绝，你却剪下头发相赠。这一握香云，本是孙寿那样的妆容；这千丝愁绪，何必吝惜丽华那样的鬓发。陶侃的母亲贫穷却想招待宾客，也曾剪断头发；曹命的女儿发誓没有二心，也是同样的深情。难道是想念旧人的恩义，不忍心再效仿双飞比翼；或者是为了斩断前世的孽缘，自愿独自拼死一搏。从此在青陵台畔，断绝偷生的念头；如今在白发双亲面前，无心乞求苟活。芭蕉心抽尽，生机难以挽回；杜鹃血啼干，春光容易衰老。唉！三六鸳鸯，唉，同命相怜；一双蝴蝶，虫名可怜。你若证得佛位，我便无心留恋人世。我将奉养双亲直至终老，断绝婚嫁之念，披发入山，使心如止水般澄澈。忏悔三生的绮丽罪业，将万事付之于劫火灰烬。情人的璧玉，不容许你偷偷嫁往汝南；织女的黄姑，暂且等待天上相逢。所赠的一握青丝，我自然要珍重收藏。沐浴着恩泽的香气，活着以此相伴；见证钗钿完好无损，死后愿与你同殉！

某姑第三次致信某公子，并劝他不必鳏居

琴心已经冰冷，钗影终究孤独。生命已经离魂，命运注定薄命。自古以来，美女常遭嫉妒，谣言纷纷兴起；如今鸩鸟充当媒人，姻缘受到阻碍。受尽了蜂欺蝶误，白白教得凤泣鸾悲。前信已略述，不再赘言。近来，药炉熏骨，镜台生尘。只有临风落泪，再无拜月闲情。山厝中的愚公，只教人立志；填海的女娃，总是埋冤。眉尖的碧色，久已消去柳叶的痕迹；唾点的红色，似涨起桃花的浪涛。病到如此地步，生命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纵然祈求参术灵药，旦夕苟延残喘；无奈半死的梧桐，韶华不再。怎能得到黄衫剑侠，横飞孽海神龙；自伤碧玉年华，历尽命宫磨蝎。长斋绣佛，以了余生；削发毁妆，好偿宿孽。撕碎金缕信笺，怕寄玉箫愁句。雅不敏再诉烦冤，徒增悲痛。无奈蜡烛虽烧尽，烛泪犹寒；麝香纵成尘，香心未散。

念及妹妹此时，处境极其凄苦，除了哥哥之外，无可倾诉。怜惜这频伽鸟般的性命，恐怕成为分飞的劳燕。往日有私衷，羞于启齿，如今生命垂危，怎能不说。妹妹与哥哥虽无伉俪之缘，已定夫妻之分。他日若黄金买骨，勿做薄情的元稹；碧落寻魂，有似神伤的荀奉倩。埋香镌刻霍玉之碑，葬玉请安仁作诔。清明烧纸，寒食奠浆，使怨女之魂安宁，不馁若敖之鬼。那么画中爱宠，尚可相呼；地下幽灵，亦当含笑。若必做独宿的萧郎，师法不娶的曾子，眼前的一脉香火谁延，堂上双亲莫慰。等尾生抱柱，未免拘泥；嗟叹伯道无儿，得毋懊悔。固执之见，劝君勿如此。妹妹心如古井，命若微尘。生为佛国比丘，死作君家蒙妇。如仙眷属，既斋恨于生前；薄福裙钗，聊慰情于地下。不必孤行己意，但当牢记此言。那么妹妹虽死之日，犹生之年。誓盒盟钗，念温馨兮如昨，衔环结草，容报答于将来。唉，吾哥！言尽于此。写到断肠之句，付诸碧海千寻；吟成绝命之词，应向红颜一哭。

某公子第三次回复某姑

无怨生离，有情中绝。空思出水之莲，无复回风之雪；造物不仁，我妹见厄。桃香骨瘦，恒带雨以如唬；桂蠹心空，讵经霜而不悴。兰焚蕙叹，绿惨红愁。正恐龛围绣佛，不藏怖鸰之身；丹炼金池，难续文鸳之命。萍因絮果，致十劫之沉沦；凤泣鸾悲，成一天之惆怅。妹妹的处境，实在令人惭愧。我情劳若病，休文八诛之辰；思苦如痴，平子四愁之日。坦腹有心，画眉无福。虽复方传驻，景暗擣元；霜结绾同心，劳遣紫带。而施齐天之幔，莫障风狂；挥鲁阳之戈，难回日驭。即诚心以点石，安得成金；纵竭力以磨砖，难期作镜。风流温峤，终虐玉镜之台；病渴相如，莫问当炉之酒。亦既王郎情死，江令销魂，瑶瑟停弄，琼箫罢吹。从兹偷息人间，了无生趣，惟有忘情世外，鳏以终身。乃犹薰芬动虑，芳性含情，劝续鸾胶，代谋燕翼。虽支机直犯，几沉织女之星；而破镜飞来，犹照嫦娥之影。深情永佩，到死难忘。回忆金缸二等，与珠玉而俱灰；仰看碧落千寻，誓河山而长在。生不谐刘纲仙眷，获随鸡犬以俱升；死且作曼倩细君，愿割豚蹄而致祭。唉！笙凄庾岭，箫咽秦楼。梦已觉于楚襄，情更伤于韩重。乌鹊桥边，星目莫践；青鸾镜里，烟影难圆。卿是女贞之木，仆如思妇之花。非绛仙不足疗饥，非锺期毋宁绝响；巫山而外，不是行云，天汉曾浮，难为尺水。知音寥落，更无彼美怜才；绮业销磨，不复书生结习。

倘使情天风定，恨海波平，

译忘忧的萱草，得以转化阳气带来和暖；晚节的黄花，不遭受肃杀之气的摧残。那么妙常安然无恙，难道辜负了多病的潘岳；龙女若有缘分，终究会配给善财童子。历经九死而幸存，成就了百年的美好姻缘。这岂止是两个人的幸福，实在是千古流传的美谈。否则，罡风烈火，你怎能承受万劫千磨的磨难；弱草微尘，我也遗憾百年人生如一瞬间般短暂。勉强留住这躯壳，了结今生未完成的缘分；拼掷精神，偿还宿世无穷的债。魂魄飞向秋月，愁绪填满了《长恨歌》；肠断于春风之中，勉强续写《会真记》。活着不能同盖一床被子，死后应当同葬一个墓穴。在天上比翼双飞，在地上连枝共生。应当在香雪海中，预先筑起鸳鸯冢；还要在蘅芜梦里，来寻找蝴蝶的灵魂。在闺中酬答知己，思念之深刻骨铭心；在纸上诉说辛酸，和诗时声音哽咽不成调。勉强回复几首诗章，以长歌代替哭泣。墨汁枯竭于简札之上，泪水浸湿了红笺。你的心意如何，我的情怀难以尽述。

译某君责备女士许久没有音信的书信

爱卿妆前：

自从与你分别，日月如梭，在芳洲之上牵念不已，香草萦绕心怀。秋水盈盈，那湖边的芦苇在何处？春山黯淡，望着云树而相思。当那深院中日头迟迟，小窗前人静悄悄，独居无聊，寂寥少欢。碧桐剪下，与谁题诗？红豆拈来，向谁记曲。听树上的鸟声，简直像在叙旧；看庭前的花影，最是牵动情怀。未曾不对月怀思，临风惆怅。感叹茫茫的情海，谁不望洋兴叹；询问滚滚的爱河，谁能破浪前行。只念风帘月树，曾经几度勾留；墨海诗巢，尽许两情颠倒。结下文字的因缘，拟作神仙的眷属。咬臂的盟辞如同昨日，指心的誓语难以忘怀。虽然天台路隔，洛水波遥，联云不及秦楼，荐梦尚远于楚岫。仍希望玉山青鸟，仙使飞来，锦水丹鳞，尺书递到。驿使传梅，寄来三春的消息；主人问竹，报来一语平安。得到你只言片语，慰藉我寸心。欣喜地展开瑶札，仿佛看到玉容。纵然室远人遐，仍能神交心契，那么工于愁绪的张平子，也可稍解离怀；善于生病的司马相如，怎会反而加重疾病？然而青鸾信杳，黄犬音乖，目断行云，心惊去日。莺花所乱，庾开府恨赋江南；烟树迷离，江文通魂销客里。难道蓬山十万，雁落峰头；弱水三千，鱼沉海底。

回顾我与卿，两地相违，一川仅隔，虽非咫尺，亦异天涯。藉蝶使以传来，谅鸿宾之多便。为何争浮沉莫达，梗阻堪开；即使说家庭多故，闺阁大忘，或昼长春阁之晖，丝添弱线；或夜急秋砧之响，锦制并刀，何难抽片时之暇，作一纸之书，藉慰三秋之感，免深两地之思？

不然的话，牵系足之红丝，难凭雁达；执画眉之彩笔，只许螺描，益令颠倒寻求，终怀疑而莫释；迷离摸索，欲索解而无由。碧海范范，白云渺渺，巫山神女，更无梦里之言，月府姮娥，不照人间之形。此日萧郎，已如陌路；他年崔护，讵识门庭，岂非等往事于浮云，付深情于流水？勿言女子多情，更甚男儿薄幸。斯则犀心抱痛，难通一点之灵；鹃舌言愁，徒洒数行之泪。譬忘情于太上，卿其忍哉，徒涉想于当初，吾滋戚矣！

女士回复某哥惠鉴：

湔裙水上，拾翠岩前，我歌《欢子》，君唱《怜侬》。曾几何时，忽成长别。久阔音尘，有劳寤寐。绿波三尺，莫喻情怀；明月一弯，常照颜色。悼欢会之无常，嗟韶华之易逝。深闺独坐，永巷多愁。悄对灯昏，凄闻笛怨。心如月苦，魂逐云飞，掬万斛之牢愁，郁一腔之幽怨，非凭尺素，难逃寸丹。何奈未曾蘸墨，意已先痴；刚欲抽毫，心常如醉。是以涛笺犹素，湘管不花。兼之人情变幻，世路崎岖，瓜田易起猜疑，墙茨横加诬蔑。辄生平地之风波，骤暗情天之星月。身常入瓮，何殊梏凤囚鸾；耳有属垣，又恐嗔莺叱燕。虑萋斐之贝锦，不将芍药远贻；防漏泄夫春光，未敢梅花暗递。妹也处此愁城，有同孩狱。销残绮思，磨尽华年。不为出岫之闲云，常作在山之泉水。备尝蘖味，剥尽蕉心。唤杜鹃而鸟亦魂飞，入药店而龙真骨出，两行血泪，洒成怨女之花；一片冰心，险化望夫之石。自拚苦志，宁作寡情。雅不欲托铿字以言愁，写花笺而寄恨。迷灵楚岫，从增宋玉之悲；病雨茂陵，何解相如之渴。

况且妹与哥，情牵一缕，缘证三生。钗盟镜誓，无改河山，瓜约萍期，口如日月，勿为秋扇之捐，敢怨春兰之暮。虽身非彩凤，未获双飞；而心有灵犀，能通一点。言筌之落，可参无上之禅；迹象遑求，应喻个中之意。斯即音沉璧玉，固犹属意夫郎君，何必书寄秦嘉，始谓多情之女子。我两人之永好，彼一札以何关。综是诸因，遂无一字。方冀吾哥，恕其阔疏之罪，鉴此委曲之衷。乃未贡芜词，来华札。谓日月之悠悠，何音书之寂寂，草慰怀思，遂加责让。岂苦哀之不谅，或近况之未知。遂使孤愤韩非，四愁平子，底事青衫泪湿，翻教红粉颜羞。岂知恨绪愁丝，何处识回文之锦；肓风怪雨，无心簪妙格之花，钟期知我，奚烦锦瑟以传情，裴质怜侬，讵藉红绡而寄泪。恕我无知，请君勿愠。相思两字，彼此具有同情；珍重一言，尔我毋忘夙约。

某君闻女士已许他人质问书

译某姐姐妆台案前：

我十年来仕途坎坷，独自吟诗抒怀。懒得追逐风月情场，早已断绝了绮丽艳遇的念头。那些轻浮的花枝和俗艳的姿色，我向来不放在心上；那些浪荡的蝴蝶和游荡的蜜蜂，我耻于与他们混迹在一起。然而世事因缘际会，巧合般地交织在一起。我这样一个平凡低下的人，竟有幸侍奉您这样的仙才，一见之下便倾心相慕，三生有幸。您动了怜惜才子的情意，我感念知己的深情。无论是雨天在门内，还是晴天在窗前，我们吟诗唱和；无论是花晨月夕，我们煮茶清谈。这情景极像梁间的燕子，常常相对呢喃；又如同水畔闲暇之时，忘却了机心而亲密无间。一方面，我尚未娶妻，若无您这般美丽的女子，我又能追求什么呢？另一方面，您原本没有丈夫，必定要等到王昌那样的人才会出嫁。既然两情相悦，一语约定，于是缔结了割臂为盟的誓言，并立下指心为誓的诺言。期望长久相伴，夫妻最终和谐，若敢辜负此盟，神鬼都不会保佑。正以为此生艳福，是前世结下的良缘，遇见了绝代佳人，结成了深闺中的挚友。您赠给我金错刀，我回报以玉环。结发同心，手持如意珠。虽然纳币的礼仪隆重，但寒梅尚未聘娶海棠；然而天赐良缘，夭桃终究应当嫁给李郎。

译没想到好事多磨，欢会容易受阻，既然像银河两岸的牛郎织女那样分离，便如同参星与商星一样永不相见。从此青鸟传信杳无音讯，鲤鱼传书沉没无踪，谁能托微波传递芬芳的消息。惆怅蓬莱仙山那样缥缈，徒然役使梦魂；遥望洛水那样遥远，长不出羽翼。一腔离别的怨恨，万种愁苦的心思，正苦于忧思满怀，忽然惊闻恶耗。说求偶的事业已经另有主人，射雀的佳偶已属于他人。当年的鲁女，私下担忧误嫁秋胡；同日的王孙，反而辜负多情的司马相如。人并非温峤，竟然拆毁了玉镜台；女婿岂是王羲之，何事坦露东床之腹。毒媒容易误事，比翼鸟般的情侣难以和谐，于是使得裴航捣药，三年只捣元霜；转教商妇弹琵琶，十里别弹明月。惧意乍起，香誓随即背弃，怅望银河，灵鹊难以填平；分离玉镜，梦魂不能乘鸾。愤怒敲击三生石，缘分终究落空；空牵万丈丝线，恩情中途受阻。难道是阮娘最终归于磨镜，还是邻女不肯投梭呢？挟着京兆尹画眉的笔，韵事谁来描绘；怀着荀奉倩慰体之情，余香不再温暖。这真是晴天霹雳，未免惊心；翻起孽海波涛，终成恨事。

只是我虽然无状，你岂会负心。当日月那样昭明，岂会像雨云那样翻覆。庄严的凤阁，怎甘像柳絮随风；神圣的鸳盟，肯随桃花流水？或者是市虎讹言，杯弓蛇影，好比嫦娥奔月，假托空虚；如同曾参杀人，传闻差误。那么春蚕不死，还将吐未尽的丝；秋扇未捐，或许能践行将来的约定。无奈悠悠众口，事出有因；凿凿之言，信非无据。是真是幻，将信将疑。恨不能做襄王的梦，来探巫山；誓将泛渔父之舟，重寻桃洞。先裁玉札，飞上镜台。明慧如你，周行示我。

女士答辩书

画楼春光消尽，绣阁香气消散。斗草无心，落花有恨。袖倚竹而多寒，锦添花而未织。拜罢楼头明月，无限凄凉；吹来江上西风，倍添愁思。每念仪容分离，音信稀疏，前欢已远，后会难期，未尝不肠回九转，泪洒千行。五更残梦，恍若离倩女之魂；万种幽思，转益西施之病。然而华笺飞到，既有责言；瑶札频来，更多误会。天孙受聘，构楼阁于空中；季迪求婚，幻云霞于天上。杯蛇市虎，岂可信道路之言；薏苡明珠，或竟出谤谗之口。

妹幼承姆教，长习闺仪，粗读诗书，略知礼义。擢净土之青莲，陋出墙之红杏。女贞不字，既恪守夫十年；人尽可夫，肯贻羞于百世？况且知君文章富丽，品性温良，饶卫玠之丰神，擅谢庄之才调。不弃葑菲，相遗芍药，啮臂乍盟，终身有托。矢青山而共隐，愿白首以相偕。桓少君鹿车共挽，辛苦何辞；孟德辉鸿案相庄，清贫亦乐。想天上氤氲之使，早缔三生；展生前位业之图，定谐百岁。虽佳期未卜，欢会犹赊，裴航尚隔于蓝桥，黄姑犹睽于银汉。而同心一袜，比翼双禽，有生不二，之死靡他。洒成怨女之花，宁姑红泪；化到望夫之石，无改素心。区区之私，天日可鉴。门内之桃花无恙，惟期崔护重来；月中之桂子犹香，只许吴刚独伐。（某君姓吴故）漫道五双白璧，遂谐雍伹之姻；愿云十斛明珠，可买姬姜之貌。宁为邻女投梭，耻作江妃解佩。大抵空谷幽兰，只赠芬芳于君子；不比章台弱柳，尽教攀折于他人。

或者狂且鬼域，实为吾辈情魔，造蜚语以中伤，播浮言以耸听。从而离间鸳盟，迫得分飞鹣侣。掀平地之渡涛，闹情天之风雨。若必轻信谣传，徒寻烦恼，适中奸谋，自开嫌隙。诚不如视若浮云，付之流水。先生既归于乌有，达人当释夫狐疑。毋谓李桃无状，偷嫁春风；须知松柏有心，不欺冬雪。妹也抱坚贞之节，君则持镇定之心。勿惑流言，不渝素志。一心互印，两少无猜。虽隔形骸，实通梦寐。爱河风静，何妨容与中流；情海波恬，庶几伹登彼岸。

女士因避谣诼将赴远方求学书

某哥青睐：

前奉素书，计邀青览。屈不求申，谅惟知己。罗敷本自有夫，韦固漫云求妇。青绳有诮，白璧无瑕。任彼悠悠之口，宁污皎皎之躬。方谓忍心耐性，便可息事宁人。萋菲贝锦，虽多谗谤之言；薏苡明珠，终有分明之日。何如谣言蜂起，浊世魔多。腾孽海之皎龙，但见狂涛恶浪；肆情天之鬼蜮，偏多怪雨盲风。且也莺媒燕妁，每巧语而乱言；蝶意蜂情，更浮光而掠影。桃将嫁杏，惯为附会之谰言；梅也聘棠，传作风流之佳话。缥渺蜃楼海市，偏

译用虚假来衬托真实：那杯弓蛇影般的疑惧，简直要把怀疑当作确信。前世种下的冤孽，偏偏遭受诸多磨难；前世缔结的姻缘，几乎遭到摧残。

译妹妹你柔弱无力，只懂得牵惹愁绪；莲花虽有心，又有谁能分担它的苦楚。实在是我命运不济，确实让人言可畏。即使紧闭牢笼般的关隘以留住春色，又怎能处处阻挡狂暴的旋风。想要为花辩护，却无法上达天听。绿色的奏章如同弱絮般被沾污，反而担心难以保全原本纯洁的本性。长久以来像狗一样对着影子吠叫，像对雨云一样猜疑，众口铄金，群体的毁谤也能销蚀人的筋骨。即使拥有苏秦、张仪那样的辩才，也无法剖白冤屈；更担心秦晋之好般的婚姻，反而变成仇怨。如果是这样，即使倾尽西江之水，也不足以洗刷我的羞惭；淘尽北海的波涛，又怎能填平这愤恨。深深考虑到瓜田李下之嫌，惧怕有荆棘般的刺伤。再三忖度，几番思量，计策只有遁迹他方，潜踪异地。像迁出山谷的黄莺，化作寄居巢穴的旅燕。或者驾着问字的车辆，或者背着从师的行囊，不要说越过淮河的橘子迁地后品质变差，须知净土中的莲花离开尘世才洁净。天地四方之中，何处可以容身；海上三仙山，这里或许可以驻足。将要游学东瀛，希望饱览东国的典型，看尽西京的风景。人沐浴在春风时雨之中，地游览于远水遥山之间。或许流言蜚语自然平息，诬陷难以成立。浮云散去后仍是青天，狂风停息后依然碧树。为了远嫌避谤，范蠡逃隐于湖中；为了忧谗畏讥，屈原在泽畔行吟。事情迫不得已，情势实在难以忍受。

唉，我的哥哥！我自己体质柔弱，久居深闺，哪里懂得风尘劳苦，哪能忍受道路奔波。计策已无，只好铤而走险。从此凤凰鸾鸟漂泊不定，不胜天涯沦落之悲；何时牛郎织女能够亲近，重逢天上团圆之日。惆怅客路悠悠，结下芳情唧唧。如今即将上路，暂且凭借鸟使传递书信；还像面临岔路，听着骊歌洒下泪水。

某君劝止书

某妹妆次：

苍天嫉妒有才华的人，佳人命运多舛。天上曾传小劫，人间不乏恶魔。对着镜中的蛾眉，容易滋生谣言；幻杯中的蛇影，每每引发猜疑。征引千秋往事，付与同声一叹。然而命运定数可以战胜，真诚能够感动万物。莲心纵然苦涩，却不沾染淤泥；梅蕊虽然寒冷，岂会畏惧霜雪。任凭他们含沙射影，鼓簧煽动，悬挂秦廷的宝镜，怪状难以蒙蔽；点燃温峤的灵犀，妖氛自然收敛。前信质问，偶然被流言所惑。如同箭在弦上，犹如石激水涌。莫非清狂的杜牧，未免唐突了西施。得罪实在太多，内心十分歉疚。

近来鸟使频繁到来，鱼书再次阅读。愤恨青蝇忘记刺探，做出黄鹤高飞之举。避开喧嚣远离尘市，似乎也无妨；畏惧毁谤放逐江湖，这实在不必！如果不辞远道，宁愿奔赴殊方。惊鸿躲避射猎，栖息在遥远的紫塞；飞燕离开巢穴，冲向登云而去。天涯海角，有梦难通；远水遥岑，踪迹何在？昔日隔着盈盈带水，消息尚且难以通过驿使传递；如今望着渺渺云山，音书更被鸿雁阻隔。王嫱出塞，不知何日能还；蔡女入胡，不卜何时获返。皓月亲近而莺镜冷清，彩云遥远而凤楼空虚。徒然让前度的刘郎，认出桃花依旧；昔年的崔护，怅恨人面全非。想到这些，何以堪受。况且行路多难，长途最苦，客邸增添离人之恨，故乡牵动游子之魂。竟然想以闺阁之身，蕙兰之质，蒙受霜露，跋涉山川。单身无伴，万里长征。或者惆怅杨朱歧路，或者悲叹阮籍穷途。或者宿在荒村，露筋之患可忧；或者投宿旅店，牵臂之虞堪虑。无论客路奔波，弱质不堪辛苦；况且世途危险，娇姿谁与扶持？浮萍漂泊蓬草转动，徒然离倩女之魂；凤泪鸾飘，只洒湘妃之泪。自差自误，岂不可悲。即使说任末远方负笈，班姬早岁受经，马融绛帐，不乏裙钗；伏生青毡，且传巾帼，河间有藏书之府，且读十年；蜀中多问字之车，不辞千里。陆王学派，应当从他邦汲取；欧美文风，适宜在邻国渐摩。求学固然贵在专心，此举似乎两全其美。然而跳适异国，是本人情之所悲；长别高堂，惧怕亲心莫慰。开卷确实非无益处，出门未必有功。燕子楼高，关盼盼岂应出户；彩鸾笺擘，薛涛只合闭门。这就是闺中讲学，窗下论文，非无咏絮之才，亦有簪花之格。固知在山泉水，毕竟洁清；不像出岫闲云，转多变幻。

不然的话，狂徒肆毒，好事者造谣，岂不能更织萋菲之言，肆行污蔑。或者指称潜逃的红拂，伪称表帽之装；或者云远嫁乌孙，妄谱琵琶之怨。误白云为苍狗，幻碧海作蜃楼，架此虚诬，谁能剖辩？远游非计，镇定为宜。暂且停息长征之驾，试翻内则之篇。书不尽言，珍重千万。

成婚前二日致女士书

爱卿妆阁：

夫妇是人伦的开始，婚姻有自主的权利。以神圣的爱情，契合文明的嘉礼。良缘无间，佳偶和谐。我束发受经，早谙婚义；弱冠弄翰，间习闺辞。羡慕鲍宣的风流，愿丽华为伉俪。因为文字因缘，遂订钗钿盟誓。索门合泮，缔两姓于朱丝；张姓连天

译在玉臂上系上一缕轻纱。方才以为姻缘连系着白建，欣喜能结识高雅之士，缘分契合于老人，便指望很快能收到报喜的帖子了。然而求偶虽有心曲，却只听到惊惧于御前之声；求偶虽无媒人，却未能向高门大户下聘。事因偶然牵连，情缘中途受阻，情念便生出魔障，花朵偏偏遭遇蛀虫。疯狂翻起醋海的波涛，大肆搅动情天的风雨。于是导致十年不嫁，辜负了这美好年华；三星在天，唱尽了邂逅的残歌。鸳鸯谱纷纷飘零，鸾钗担忧被错配。恨没有女娲氏炼石补天，世间缺少古押衙挥戈回日。几乎要重演崔护重访旧地的故事，徒然感叹门内的桃花；如同裴航历经三年，空自捣臼中的仙药罢了。

译幸好上天成全了素来的心愿，神明赐予了微妙的机缘，历经了多次磨难，终得实现鸳盟。孔雀开屏，竟然中选；文鸾舞镜，仍许重圆。于是收敛阮修那样的婚费，贯串天帝那样的聘钱，择吉日占卜，请期纳采。种得蓝田美玉，投将玉镜高台。月下多缘，喜接欢期有日；星隅在望，贵成礼及时。

如今良辰将至，吉日待临。红鸾星耀，乌鹊填桥。人间喜事，尚差两日之期；天上祥光，待庆双星之会。绣襦甲帐，彩鸾许嫁文箫；莲幕碧鸡，君谟终妻葛女。我愧为乘龙快婿，卿真为跨凤仙姝。赶作嫁衣，织女料应忙碌；牢施槃带，诸亲替共安排。不必亲调蓉粉，满面浑妆；须教留着柳梢，双眉待画。月桂侍娥，争诵浪仙之赠句；山林娶妇，庶谐德耀之齐眉。特修小柬，用当催妆。待过明朝，即行亲迎。行见华堂锦错，步障尘飞，人似神仙，天圆眷属。金镜映流苏之帐，香暖芙蓉；璇闺传合卺之杯，春腾罗绮。记取两行花烛，羡卿艳福无双；悬知一刻春宵，令我销魂真个。

女士答书

郎君青睐：

婚姻以礼成，妻子由义合。诗题红叶，事岂偶然；足系红丝，缘皆夙定。男有室，女有家，本人伦之大事；小怜母，大怜婿，亦女子之恒情。妹以陋质，获奉清尘，夙缘葭莩之亲，遂结苔岑之契，诗文结习，生平固未忏除；笔墨多缘，师友何妨攻错。宋玉风流，原非好色；王孙爱慕，只为怜才。涵神圣之爱情，解温馨之软语。伴结琴书，盟坚金石。珠联如意，赠将金错宝刀；结绾同心，牢里玉钗钿盒。胡天胡帝，百年偕老之心；如漆如胶，两小无猜之意。

无何芍药悲离，薏兰怨暮，泣露种相思之草，狂飚吹解语之花。万丈情魔，一天恨事。鸩以媒而肆毒，蜮如鬼而逞谗。树情场之仇敌，搅香国之姻缘。醋醋榴花，易惹红裙之妒；油油春水，难湔紫玉之愁。亦既琴弹别鹤，弋避惊鸿，历身世之艰危，遭命宫之磨蝎。向使钟家新妇，不属参军；赵地才人，终归厮养。遭沙叱利之摧残，遇武承嗣之强暴，送花絮而随流水，逼桃李而嫁东风。宁为拚命之鸳鸯，肯逐浪情之蜂蝶？惟此丹诚，有如皓日。啼鹃血以将残，春光易老；剥蕉心而几尽，生意方回。妖氛敛而喜气临，恶煞退而吉星照。回思散载风波，迟我三年琴瑟。犹幸良缘未错，好事终谐，天公许其玉成，月老烦伊斧伐。得配君子，永事高贤。桓少君共挽鹿车，固所愿也；孟德辉相庄鸿，案无多让焉。

但祝百年倚玉，奚烦十斛量珠。吉日伫临，香风迭迭。鹊报人间之喜，鸟填天上之桥。天孙织锦，犹忙作嫁之衣；弄玉吹箫，正谱合欢之曲。联云将及于秦楼，荐梦勿遥于楚岫。牵羊卖犬，标梅赓迨吉之诗；宝马香车，妖桃赋于归之什。却扇认老奴，作何狡狯；东床称快婿，想见风流。请将彩笔安排，好仿画眉韵事；曾向妆台游戏，偷摹捉鼻闲情。登门奠雁，此事烦郎；出阁施衿，颇愁为妇。犹记句赓同调，当年不少推敲；若教诗赋定情，此夜如何发付。聊因彩翰，用答丽情。枕边之私语匪遥，纸上余言不赘。

新婚后自校中致其爱妻书

爱卿妆阁：

琴弹别鹤，凄风送哀怨之音；镜舞孤鸾，冷月照单寒之影。是以江郎别赋，黯然销云；乐府离歌，潜焉陨涕。何况新月初圆，好花乍放，步帐之歌声甫转，妆台之烛影重摇。郎船一桨，依舸双桡，柳暗抱桥，花欹迎岸。映人面之田田，挹脂香之满满。乌鹊桥边，才逢牛女；红莲水上，刚戏鸳俦。定情诗细意推敲，合欢曲同心唱和。人间第一风流，得谐良匹；世上无双乐事，惟有新婚。洞房春暖，连朝之喜气犹多；远道尘飞，昨夜之欢情忽散。罢吟燕尔，听唱鹂歌。在卿固谓其不情，即仆亦嫌其过促。

惟是课程所缚，职务攸关。苜蓿之盘虽冷，臬比之座难虚。橐笔遨游，原非得已；征车况瘁，无可奈何。勿谓商人重利，最惯别离；勿云夫婿封侯，转多恼懊。辞婿而乡来客地，大是难堪；抛香闺而拥寒衾，谁能遣此。试想少年伉俪，孰不恋此温柔；回思半月夫妻，何忍遽教冷落。

译我本是满怀愁恨之人，你应当怜惜我。割舍情爱，令人荡气回肠。花晨月夕的美好时光，让我难忘故国的春色；碧海青天的辽阔景象，常萦绕在我深闺的梦境之中。生计所迫，让我不得不依附他人，为他人作嫁衣裳。只因为为了糊口而奔波四方，于是导致心心相印的两人分隔两地。阳台上的梦境清冷，神女的云彩也悄然停驻；银河波澜横亘，织女愁苦地织着丝绵。幸好耕砚为田的生活尚不恶劣，请不要嘲笑我舍弃自己而去为他人耕耘；如果租税尚有资财，哪里一定要离家在外做客呢？如今虽然暂时离开了你的妆阁，终究还是傍在瑶台之侧。你既然多情，不必像善怀的女子那样多愁善感；我确实没有才能，何至于成为薄情的男子。街头的杨柳，请不要牵动少妇的愁怀；客居他乡的梅花，一定会有离人的消息。希望你珍重调养玉体，妥善安抚深情。初升太阳下的芙蓉，象征着美好的青春尚且年少；百年琴瑟和鸣，计算岁月还正漫长。即使生离太过痛苦，也请为将来留下美好的相聚，好比久旱逢甘霖，反而觉得欢愉之情更加畅快。他日重逢，仔细辨认钗环，与当初却扇成婚之时有何不同；带着琴剑归来，正好应验同衾共枕的美梦。不要让春山般的眉峰因忧愁而蹙损，日后我再细细为你描画；不必望穿秋水，今日徒然感叹人远而已。

译妻子回信

郧君亲启：

三星刚被吟咏，百辆婚车初归。红烛摇曳如花，紫箫吹奏伴月。系上佩巾而陈述君子之道，揭开扇面而认清我这卑微之人。芦苇有幸依托，欣喜地绽放并蒂之花；桃李一同芬芳，正好结出合欢之果。乐器奏出相同的新声，麝香兰草香气依然浓郁。坐在九华帐中的宝帐里，席子还未坐暖；做了三天的羹汤，我的性情未曾被了解。没想到彩云忽然消散，圆月已经残缺。小草最可怜的是独自存活，好花最痛苦的是即将分离。一双蝴蝶，刚刚栖息在连理枝头，三十六只鸳鸯，已经变成分飞的鸟儿。我拈起红豆，你便如青萍漂泊。望着遥远的南浦，对着东风感到惆怅。在销魂桥畔，应该飞扬着倩女的灵魂；在离恨天边，无法弥补女娲的遗憾。于是使得孤燕栖息巢中，一鸾羞于照镜；银河隔断，锦瑟空自张开。蝴蝶的梦不再温暖，鸳鸯的被褥转而寒冷。难道人间的美满姻缘，容易招致妒忌：还是天上的神仙眷属，本来习惯别离。那两颗星星，被贬居两地，恩情过于深厚，缘分反而吝啬。这难道是阴阳之气的狡黠，或许也是造化的循环。

自从收到你的信，确实契合我的心意。虽然用比喻来安慰情感，确实关乎至理。我不是放荡妇人，怎会怨恨轻易离别。你是大丈夫，应当规划远大前程。怎敢用燕婉的私情，去束缚大鹏展翅的健翼？虽然同牢共食，只当作平原十日之留；而比德俪心，已经实现了裴航三年之约。只愿情天不老，恨海无波。蕙兰香气永存，松柏春天长驻。不要成为团扇的损害，不要导致回文的怨恨。青年匹偶，白头偕老。誓愿同心努力，期望长久比翼。定教快婿王郎，百年偕老；何必远师裴泽，片刻难离。放置而不使用，料想应该没有间隙的瑟琴；延迟以相期待，未必辜负星月。只是念及路上辛劳，客中寂寞，只身飘泊，孤影彷徨。曾不能侍奉衣裳，追随琴剑；代磨砚墨，替检缥鹊。只怜讲学河汾，帐后缺乏知诗的婢女；安得赀春吴下，堂前来举案之人。这是心里暗自不安，事情特别无奈罢了。

金风多厉，玉体自珍！何日言旋，因风便覆。想陌上花开之候，正檐前鹊噪之时。重熏绣被之香，更续洞房之乐。异乐羊之废学，何事断机；慕冀缺之归耕，定当饷榼。

以食物寄与其新婚之妻简

爱卿妆次：

自从告别芳容，未通华翰。客情无赖，梦想为劳。每临风而惆怅，已匝月之睽违。回忆洞房春丽，绣阁风和。银烛灿花，玉箫吹月，垂帘熏百宝之香，却扇坐九华之帐。人醉合欢被内，真个销魂；花开连理枝头，自多喜色。何意诗吟燕尔，曲唱骊歌，牛女乍逢佳会，参商忽叹离居。房中罢奏，空张静好之琴瑟；客里凄清，辜负妍鲜之花月。得毋叹夫婚轻离，男儿薄幸乎？

仆也不敏，为人作嫁，负我新婚，卿种相思之草，必随浪迹之萍。兴言及此，能不黯然！犹幸俱在青年，相期白首。粱鸿庑下，虽无举案之人；陶潜山中，或有归耕之日。食物数种，辄先寄上。因驿使之梅传，当野人之芹献。荔枝本杨妃所爱，杜若惟美人是遗。讵里百烹雌，贻讥妻子，聊比东方割肉，归馈细君。食指料应动否，杂赜请尝试之。固知纤手调羹，珍馐不逮，试较并肩合卺，风味如何？惟兹微物，来自他乡，用慰别离，藉申爱敬。香阁消愁，亦堪佐酒；同牢乏伴，且劝加餐。香花谨供于佛前，桃李还投于妆次。博妻孥之一笑，试吟苏轼分酥；笃伉俪之深情，窃学谢元遗鲊。

妻答谢简

某某郎君青睐：

奁开玉镜，独灿珠帷。天上月明，人间春好。凤凰台上，含情脉脉之时；乌鹊桥边，私语喁喁之夜。梅妆乍试，菜奠未申，曲才谱夫合欢，诗忽赓夫送别。佳会重赊，欣情太促。怪兹苍昊，不予流连；嫁得黄姑，转多离别。遂使妾为思妇，君作离人。河汉不通，参商已隔。愁见陌头杨柳，妒他池畔鸳鸯。往往深闺独坐，镇日无聊。慵窥妆镜，久倚玉栏。远望白云，空拈红豆。画眉人去，远山底事重描；荐梦魂来，楚岫亦嫌遥隔。勉为新妇，曾入厨而作羹汤：只是思君，似闻韶而忘肉味。重念客居异地，未饫郇厨，寄食他人，徒弹冯铗。遗孟光于家内，何来伴食之人；阻阮肇于天台，谁供胡麻之饭。

正劳寤寐，忽奉馈遗。未有筐篚之将，先荷盘飧之赐。重烦眷爱，倍致缠绵。且劝加餐，莫教损食。承思非浅，荣于食邑之封；遗食何仁，大有东方之意。既珍远物，兼佩深情。托双鲤以飞来，作一鸾之舞抃。得

译玉真公主，逍遥自在，却招来只吃素食的讥讽，几乎与东坡先生相似，以妖艳美味供老饕咀嚼。因稀有而显珍贵，完全足以饱享芬芳；每顿饭都不忘记，颇有相思的滋味。惭愧没有美玉相报，只能传递桃李般的芳情；盼望珍珠归还，得以领略纯莼的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