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耳集卷上
用。神考色渐和。东坡始有黄州之谪,在台狱有二诗,别子由诗奏神考。慈圣亦阅之,曰:「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又结来生未了因。柏台霜气夜凄凄,风动琅珰月向低。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眼中犀角真吾子,身后牛衣愧老妻。百嵗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狱中闻湖杭民作解厄道塲屡月,故有此语。」
译任用。神宗的脸色渐渐缓和。苏东坡才开始被贬谪到黄州,他在御史台狱中写了两首诗,其中告别弟弟苏辙的诗呈奏给了神宗。慈圣太后也阅读了这首诗,说:“圣明的君主如同苍天,万物沐浴在春意之中。小臣愚昧昏暗,自己招致了杀身之祸。百年寿命未满,先偿还了罪债。家中十口无处安身,反而连累了他人。到处青山都可以埋葬骸骨,他年风雨之夜独自伤神。与你世世代代做兄弟,又结下来生未了的因缘。御史台夜晚霜气凄清,风吹动铁锁链声,月亮渐渐西沉。梦境萦绕云山,心神像鹿一样慌乱,魂魄飞越汤火,性命如同鸡一样脆弱。眼中犀角般聪慧的真是我的儿子,身后穿着粗布衣的老妻令我愧疚。百年之后灵魂游荡定在何处?桐乡知道葬在浙江西部。在狱中听说杭州百姓设立解厄道场长达数月,所以有了这些话。”
徽考寳箓宫设醮一日,尝亲临之。其道士伏章久而方起,上问其故,对曰:“适至帝所,值奎宿奏事方毕,始达。”上问曰:“奎宿何神?”答曰:“即本朝苏轼也。”上大惊,因是使□能之臣谮言不入,虽道流之言出于戃恍然,不为无补也。
夀皇未尝忘中兴之圗,有新秋雨霁诗云:「平生雄武心,览镜朱顔在,岂惜甞忧勤,规恢须广大。」曽作春赋,有曰:「予将观登台之熙熙,包八荒之为家,穆然若东风之振槁,洒然若膏雨之萌芽,生生之徳无时不佳,又何羡乎炫目之芳华。」示徐本中,命其校订。曽觌因谮徐云:「上春赋本中在外,言曽为润色。」夀皇颇不恱。本中自知,阁换集英殿修撰,江东漕后,许国用此典故换文阶。端平间试词科,出夀皇春赋颂,试者皆不知之。此无五十年间事,士大夫罔闻之矣。
孝宗幸天竺及灵隐,有辉僧相随。见飞来峰,问辉曰:“既是飞来,如何不飞去?”对曰:“一动不如一静。”又有观音像,手持数珠,问曰:“何用?”曰:“要念观音菩萨。”问:“自念则甚?”曰:“求人不如求已。”因进《圆觉经》二句,使虚妄心。若无六尘,则不能有。经本四字一句,以三句合而为二句。孝宗大喜,有奎翰入石。
汉初黜申韩,崇黄老。盖公有曰:「治道贵清静。」仲舒三防本于黄老,不失为儒者。积至五七百年,东晋清谈之士酷嗜庄老,以旷达超诣为第一等人物。
徳夀中兴之后,夀皇嗣服之时,庄老二书未尝不在几格间。或得一二缁黄之讲说,息兵爱民,不事纷华,深得简淡之道。外廷儒者多以此箴规,惟吕东莱言之甚切。尝读《中庸》《大学》之书,不当流异端之学,殊不知圣心自与此理圆明,虽曰异端,自有理到处,尊经之意不得不严。
章圣讲《周礼》至《典瑞》,有琀玉,问之何义。讲官答曰:“人臣卒给之琀玉,欲使骨不朽耳。”章圣曰:“人臣但要名不朽,何用骨为?”
徳夀与讲官言:“读《资治通鉴》,知司马光有宰相度量;读《唐鉴》,知范祖禹有台谏手段。虽学士大夫,未尝说到这里。”
韦太后自北归,有四圣一图,奉之甚严,委中官张去为建四圣观。秦相偶见之,问所以然,退以堂帖呼张去为,张窘甚,泣告太后。思陵因朝退语及建四圣观本末,秦相奏云:“先朝政以崇建宫观,致有靖康之变,内庭有所营造,岂容不令外臣知之?中贵自专,非宗社之福。”即日罢役,改为都亭驿。后三年,思陵谕秦相以孤山为四圣观,殿宇至今简陋。
徳夀在南内,夀皇奉亲之孝,极尽其意。徳夀好游乐,夀皇一日醉中许进二十万缗,久而不进。徳夀问吴后:“北内曽许进二十万缗,何不进来?”吴后云:“在此久矣,偶醉中奏,不知是银是钱,未敢遽进。”徳夀云:“要钱用耳。”呉后代进二十万缗。夀皇感呉后之意,调娱父子之欢,倍四十万緍以献。本朝女后之贤,皆类此也。
曽懐在版曹,效蜀中造防子,始得三百万。孝庙在宫中积三百万见镪,准备换防三五年。浙中粟贱造六百万为和籴用。继后印造不止六百万万矣。辛未以二易一,当时议者必曰:「贻害于后今以五易一,倍于二易一矣。十七界不及六十七文行用,殊不知十九界后出,又将十八界以十易一矣。此一项利害,难以虚言胜愚民之术至此而穷学士大夫强出新奇,欲行称提之法,愈称提则愈折阅矣。有一小喻子:譬如寒士将一褐行质于子本家,无钱可赎欲往其家讲说语孟,汝将所质见还天下必无此理。今之称提空谈何异讲语孟而取质也。
秦防之当国,偶防州贼发,秦相得报,夜呼堂吏行劄,数日以贼闻。一日,徳夀问防州有贼,何不奏闻?奏云:“小窃,不敢上劳圣听。”陛下何以知之?上曰:“普安说。”秦既退,呼堂吏云:“普安一宫给使,请俸不齐,取榜来。”遂阁两月。夀皇圣度髙逺,亦不以此为意。议者疏秦擅专之罪。徳夀建思堂落成,夀皇同宴,问徳夀何以?曰:“思堂。”徳夀答曰:“思秦桧也。”
译徽宗在宝箓宫设坛斋醮一天,曾经亲自到场观看。那里的道士伏地呈奏章表,过了很久才起身,皇上询问其中的缘故,道士回答说:“刚才到了天帝那里,正赶上奎宿星君奏事刚结束,这才得以到达。”皇上问:“奎宿星君是哪位神明?”回答说:“就是本朝的苏轼。”皇上非常惊讶,因此使得那些善于进谗言的臣子无法进谗言,虽然道士的话出自恍惚迷离之境,但也不是没有补益。
宋高宗未曾忘记中兴的大业,有一首《新秋雨霁》诗写道:“平生雄武心,览镜朱颜在,岂惜尝忧勤,规恢须广大。”曾作《春赋》,其中有:“我将观看登台的祥和景象,包容八荒作为家园,肃穆如同东风吹拂枯草,清爽如同甘霖滋润萌芽,生生不息的德泽无时不佳,又何必羡慕那炫目的芳华。”高宗将此赋示给徐本中,命他校订。曾觌于是进谗言说徐本中:“皇上《春赋》徐本中在外,说曾为之润色。”高宗颇不悦。徐本中自知理亏,改任集英殿修撰,后又任江东转运使,许国用此典故换得文阶。端平年间考试词科,出高宗《春赋颂》为题,应试者都不知晓。这不过是五十多年间的事,士大夫们竟然无人听闻了。
孝宗驾幸天竺寺及灵隐寺,有辉僧相随。见到飞来峰,孝宗问辉僧:“既然是飞来的,为何不飞去?”辉僧回答说:“一动不如一静。”又见到一尊观音像,手持念珠,孝宗问:“有何用处?”辉僧说:“要念观音菩萨。”孝宗问:“自己念又怎样?”辉僧说:“求人不如求己。”于是辉僧进献《圆觉经》两句,意为使虚妄心止息。若无六尘,则不能有(虚妄心)。经文原本四字一句,将三句合并为两句。孝宗大喜,有御笔题字刻入石中。
汉初贬黜申不害、韩非的法家学说,推崇黄帝、老子的道家思想。盖公曾说:“治道贵在清静。”董仲舒的三统说本于黄老,不失为儒者。积累到五六百年后,东晋清谈之士酷爱庄子、老子,以旷达超逸为第一等人物。
宋高宗中兴之后,宋孝宗即位之时,庄子、老子两书未曾不在案几格架之间。有时听到一二僧道讲解,息兵爱民,不追求繁华,深得简淡之道。外廷儒者多以此规劝,只有吕祖谦说得最为恳切。曾读《中庸》《大学》之书,不应流于异端之学,殊不知圣心自与此理圆明,虽说是异端,自有道理通达之处,尊崇经典的意思不得不严格。
宋真宗讲《周礼》讲到《典瑞》篇,有含玉,询问其含义。讲官回答说:“人臣死后赐给含玉,是想使骨头不朽罢了。”真宗说:“人臣只要名声不朽,何须骨头呢?”
宋高宗与讲官说:“读《资治通鉴》,知道司马光有宰相的度量;读《唐鉴》,知道范祖禹有台谏的手段。虽是学士大夫,未曾说到这一点。”
韦太后从北方归来,有一幅四圣图,供奉得非常严格,委派宦官张去为建造四圣观。秦桧偶然见到,询问缘故,退朝后用堂帖传唤张去为,张去为非常窘迫,哭着告诉太后。宋光宗因此退朝后谈及建造四圣观的始末,秦桧上奏说:“先朝政事因崇尚建造宫观,导致靖康之变,内庭有所营造,岂能不让外臣知道?宦官擅自专权,不是宗社的福气。”当天就停止工程,改为都亭驿。三年后,宋光宗谕令秦桧以孤山为四圣观,殿宇至今简陋。
宋高宗在南内,宋孝宗奉养父亲的孝心,极尽其意。宋高宗喜好游乐,宋孝宗一日醉中许诺进献二十万缗,很久没有进献。宋高宗问吴皇后:“北内曾许诺进献二十万缗,为何不进来?”吴皇后说:“在这里很久了,偶然醉中奏报,不知是银是钱,不敢贸然进献。”宋高宗说:“是要钱用罢了。”吴皇后代为进献二十万缗。宋孝宗感激吴皇后的情意,调娱父子之乐,加倍献出四十万缗。本朝女后之贤,都类似这样。
曾怀在户部,效仿蜀中制造交子,起初得到三百万。孝宗在宫中积蓄三百万现钱,准备兑换交子三五年。浙中米价低廉,制造六百万作为和籴之用。后来印造不止六百万了。辛未年以二易一,当时议论者必说:“贻害于后,今以五易一,倍于二易一矣。十七界不及六十七文行用,殊不知十九界后出,又将十八界以十易一矣。此一项利害,难以虚言胜愚民之术至此而穷,学士大夫强出新奇,欲行称提之法,愈称提则愈折阅矣。有一小喻子:譬如寒士将一褐行质于子本家,无钱可赎,欲往其家讲说语孟,汝将所质见还,天下必无此理。今之称提空谈,何异讲语孟而取质也。”
秦桧当权时,偶然防州贼寇发作,秦桧得到报告,夜里呼唤堂吏行札,数日后以贼寇上报。一日,宋高宗问防州有贼,为何不奏闻?秦桧回答说:“小窃,不敢上劳圣听。”陛下何以知之?皇上说:“普安说。”秦桧退朝后,呼唤堂吏说:“普安一宫给使,请俸不齐,取榜来。”于是停俸两月。宋孝宗圣度高远,也不以此为意。议论者上疏秦桧擅专之罪。宋高宗建思堂落成,宋孝宗一同宴饮,问宋高宗何以?曰:“思堂。”宋高宗回答说:“思秦桧也。”
由是秦氏之议少息。
夀皇忽问王丞相淮及执政近日曽得李彦頴信否?臣等方得李彦頴书,绍兴新造蓬莱春酒甚佳,各防送三十樽。夀皇曰:「此间思堂春不好,宰执郤不敢受。」嘉定以来有珠玉之贡,闻此可愧矣。
译因此,秦桧一派的议论稍微平息了一些。
宋孝宗忽然问宰相王淮及执政大臣:“近日曾收到李彦颖的来信吗?”
臣等刚刚收到李彦颖的书信,说绍兴新酿的蓬莱春酒味道很好,各送三十樽。
宋孝宗说:“这里的思堂春酒不好,但宰执们却不敢接受。”
自嘉定年间以来,有进贡珠玉之事,听到这件事,真令人感到惭愧啊。
夀皇议遣汤鹏举使北,沈詹事枢在同列,间发一语,操呉音曰:「官家好獃。」此语遂达于上,大怒,差四从官审责沈曾与不曾有此语。对云:「臣有此语。」即日谪筠州。汤侍御史使北,夀皇专差中贵▯▯等人使囘,程先取国书,星夜以闻。夀皇得之,启匣元封不开,国书复囘。汤以专对失职,得谪;沈以先言有验,得归。
石湖范至能成大以中书舍人为祈请使至北庭,颇立节。葛王临辞有言曰:「天下是天下之天下,有徳者得之。但使宋帝修徳而已,不忧天下之不归。夀皇所以圣徳日新,基于此也。」
夀皇欲除知阁张说,签书枢宻院,在朝诸公力争,独石湖不答。或者皆疑之。忽一日,夀皇语及张说,石湖奏云:「知阁如州郡典客,不应使典客便与知阁通判同列,何以令众?」庶见夀皇感悟,遂寝此除。《易》曰:「纳约自牖。」此之谓也。
周益公以内相将过府,夀皇问欲除卿西府,但文字之职,无人可代,有文士可荐二人来。益公以厐祐甫、崔敦诗荐。上问曾见他文字否?公云:「二人皆有所业,内铳歌甚好,可进来。」是年适郊祀,公即日进入。夀皇后与公言:「厐之文不甚温润,崔之文颇得体。」崔自运司斛面官,除秘书省正字,兼翰林权直。权直自崔始。
孝宗万几余暇,留神棊局,诏国手赵鄂供奉,由是遭际,官至武功大夫,浙西路钤。因郊祀乞奏补,恳祈甚至。圣语云:“降防不妨,恐外庭不肻放行。”久之,云:“卿与后省官贠有相识否?”赵云:“葛中书臣之防家,试与他说看。”赵往见葛,具陈上言,答曰:“尔是我家里人,非不要相周全,有碍祖宗格法,技术官无奏荐之理,纵降防来,定当缴了。”后供奉间从容奏曰:“向▯圣防,今臣去见葛中书具说,坚执不从。”夀皇曰:“秀才难与他说话,莫要引他。”赵之请乃止。夀皇圣明,非特处君子有道,虽处小人亦有道也。
叶丞相颙与林安宅最厚,尝有简往来。丞相之子用林简粘于壁,林后谒丞相,见之不乐而去。林后除察院,首章论丞相,由是去国。疏上事以风闻,彼时君臣得以自通。叶抗章自辨,夀皇付棘寺穷究,林之所言乃是叶衡丞相之事,林以诬罔得谪。叶再相。
孝皇同防平在潜邸,髙庙乃书《兰亭序》二篇,赐二王,依此様各进五百本。孝皇书七百本,上之防平,卒无所进。髙庙赐二王宫女各十人。普安问礼之当何如?史浩云:“当以庶母之礼待之。”髙庙问二王待遇之状,言普安加礼,防平无不昵之者。大计由此而决。
殿司军籍阙招三千人,诸军掠人于市,行都骚然。有军人秦忠、杨忠擅入胡珍家,毁击器具,送棘寺。上欲以军人秦忠、杨忠与百姓陆庆童皆从军法。史浩曰:“百姓自有常法,岂可一旦律之军法?”孝皇大怒,浩奏:“陛下惟恐诸军有怨言,故必欲两平其罪以安其心,不思百姓不得其平,其出怨言亦可畏也。”陈胜、呉广等死国可乎?上变色震怒曰:“如此则以朕比秦二世也!”上拂袖径降防宻院施行。浩以自念备位宰相,言不见听,使民无罪以死,法即奉祠,相不及数月而去。
莫济宰钱塘,春暮,有一老兵醉入县,咆哮无礼,不问其从来,杖而去之。即徳夀宫幕士也。大珰奏知髙庙,大怒,宣谕孝宗:“莫济即日罢。”一年后,偶常州阙守,宰执奏欲得有风力之人可以整顿凋弊。孝宗云:“朕有一人,向曽打徳夀宫幕士者,莫济也。”即知常州。莫才作邑,及年而得郡。孝宗不次用人如此。
宪圣在南内,爱神怪幻诞等书。郭彖《暌车志》始出,洪景卢《夷坚志》继之。唐已有此集三卷,夷姓坚名也。宣和间有奉使高丽者,其国异书甚富,自先秦以后,晋、唐、隋、梁之书皆有之。不知防千家,防千集盖不经兵火,今中秘所藏未必如此,旁搜而博蓄也。
南轩自桂帅入朝,以平日所着之书并奏议讲解百余册,装潢以进。方铺陈殿陛间,有小黄门忽问:“左司甚文字许多?”张南轩斥之曰:“敎官家治国平天下。”小黄门
译寿皇打算派遣汤鹏举出使北方,沈枢时任詹事,与寿皇同列,私下说了一句话,操着吴地方言说:“官家真傻。”这话传到了寿皇耳中,寿皇大怒,派四名从官审问沈枢是否说过这话。沈枢回答说:“臣确实说过这话。”当天就被贬谪到筠州。汤鹏举以侍御史身份出使北方,寿皇专门派遣中贵〇〇等人返回,程先取来国书,星夜赶回报告。寿皇收到后,打开匣子发现原封未动,便将国书退回。汤鹏举因专对失职,被贬谪;沈枢因先前的预言得到验证,得以归朝。
石湖范成大,字至能,以中书舍人的身份作为祈请使前往北庭,颇能树立气节。葛王在临行辞别时说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有德行的人才能得到它。只要让宋朝皇帝修养德行罢了,不用担心天下不归顺。寿皇之所以圣德日益更新,基础就在于此。”
寿皇打算任命知阁张说为签书枢密院事,朝中各位大臣极力争辩,唯独石湖没有回应。大家都对此感到疑惑。忽然有一天,寿皇谈到张说,石湖上奏说:“知阁如同州郡的典客,不应该让典客就与知阁、通判同列,这样怎么能让众人信服呢?”寿皇因此感悟,于是搁置了这项任命。《易经》说:“纳约自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周益公以内相的身份即将出任府尹,寿皇问他想任命你为西府长官,只是文书方面的工作,没有人可以替代,有没有文士可以推荐两个人来。益公推荐了庞祐甫、崔敦诗。皇上问是否看过他们的文章?益公说:“两人都有一定的学业,其中的《内铳歌》很好,可以进呈上来。”这一年恰逢郊祀,益公当天就进呈了。寿皇后来对益公说:“庞的文章不太温润,崔的文章颇为得体。”崔敦诗从运司斛面官,被任命为秘书省正字,兼任翰林权直。翰林权直一职从崔敦诗开始。
孝宗在处理万机之余,留意于棋局,下诏让国手赵鄂供奉,因此赵鄂得到赏识,官至武功大夫,浙西路钤辖。因为郊祀请求奏补,恳求非常迫切。圣旨说:“降旨不妨,恐怕外廷不肯放行。”过了很久,又说:“你与后省官员有相识的吗?”赵鄂说:“葛中书是臣的姻亲,试着去跟他说说看。”赵鄂去见葛中书,详细陈述皇上的意思,葛中书回答说:“你是我家里的人,不是不想帮你周全,但有碍祖宗的法规,技术官没有奏荐的道理,即使降旨下来,也一定会被驳回。”后来在供奉期间,赵鄂从容上奏说:“先前有圣旨,现在臣去见葛中书详细说明,他坚持不听从。”寿皇说:“秀才难以跟他说话,不要引他进来。”赵鄂的请求于是停止。寿皇圣明,不仅对待君子有道,即使对待小人也有道。
叶丞相叶颙与林安宅关系最厚,曾经有书信往来。丞相的儿子把林安宅的信粘在墙上,林安宅后来拜见丞相,看到后不高兴而离开。林安宅后来被任命为察院御史,首篇奏章弹劾丞相,因此离开朝廷。奏疏上呈的事情以风闻为依据,那时君臣得以互相沟通。叶颙上章自我辩白,寿皇交给大理寺彻底追究,林安宅所说的乃是叶衡丞相的事情,林安宅因诬罔被贬谪。叶颙再次拜相。
孝宗与普安在潜邸时,高宗于是书写《兰亭序》两篇,赐给两位王爷,依照这个样式各自进献五百本。孝宗书写了七百本,进献给普安,最终没有进献。高宗赐给两位王爷宫女各十人。普安问礼仪应当如何?史浩说:“应当以庶母之礼对待。”高宗问两位王爷待遇的情况,说普安加礼,普安无不亲近的。大计由此而决定。
殿司军籍缺少三千人,各军在市中掠人,行都骚然。有军人秦忠、杨忠擅自闯入胡珍家,毁坏击打器具,送交大理寺。皇上打算将军人秦忠、杨忠与百姓陆庆童都按军法处置。史浩说:“百姓自有常法,岂可一旦用军法来约束他们?”孝宗大怒,史浩上奏:“陛下只怕各军有怨言,所以一定要平分他们的罪行以安抚他们的心,不考虑百姓得不到公平,他们发出的怨言也可畏啊。陈胜、吴广等人死国可以吗?”皇上变色震怒说:“这样就把我比作秦二世了!”皇上拂袖径直降旨枢密院施行。史浩自念备位宰相,言论不被听从,使无罪百姓致死,于是奉祠,不到几个月就离任。
莫济任钱塘县令,春末,有一个老兵醉酒后进入县衙,咆哮无礼,不问他的来历,杖责后赶走了他。这人正是德寿宫的幕士。大珰奏知高宗,高宗大怒,宣谕孝宗:“莫济即日罢免。”一年后,恰逢常州缺守,宰执上奏想要得到有风力的人可以整顿凋敝。孝宗说:“朕有一人,先前曾打德寿宫幕士的,就是莫济。”于是莫济任常州知州。莫济刚作县令,到了一年就得到郡守之职。孝宗不拘常格用人如此。
宪圣太后在南内,喜爱神怪幻诞等书。郭彖的《暌车志》刚出版,洪景卢的《夷坚志》继之而出。唐代已有此集三卷,夷是姓,坚是名。宣和年间有奉使高丽的人,该国异书非常丰富,自先秦以后,晋、唐、隋、梁的书都有。不知有几千家,几千集大概没有经过兵火,现在中秘所藏未必如此,旁搜而博蓄。
南轩从桂州主帅入朝,将平日所著的书以及奏议讲解百余册,装潢后进呈。正当铺陈在殿陛之间时,有个小黄门忽然问:“左司怎么这么多文字?”张南轩斥责他说:“教官家治国平天下。”小黄门
答云:“孔夫子道,一言可以兴邦。”孝宗闻此言,亦笑。东莱修《文鉴》成,独进一本于上前,满朝皆未得见,惟大珰甘昺有之。公论颇不与,得防除直秘阁,为中书陈骙所缴,载于陈之行状。
译回答说:“孔夫子说,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孝宗听到这话,也笑了。朱熹编修《文鉴》完成,只向皇帝进献了一本,满朝大臣都没有见到,只有大太监甘昺那里有。舆论大多不赞同,朱熹被罢免直秘阁的职务,被中书舍人陈骙弹劾,这件事记载在陈骙的行状里。
哲庙绍圣四年,进八寳,改元符元年,至三年,泰陵上仙。嘉定十七年,得皇帝恭膺天命之寳。卢祖▯在玉堂草诏,用元符典故。太学前廊,茅彚征与卢言诏不当用元符事,卢始惊。茅不愿推寳赏,改崇庆元年,至三年,茂陵上仙。其亦偶然相符如此。
济邸择妃,大珰王俞来宣。押宪圣之侄孙女,独尊长。节度使呉铸不恱,同侄孙女辞家庙。铸乞与大珰言,乞奏知中殿。臣家自有宪圣,可以主张门戸,甚次第光辉,不借此女,只有疎脱。大珰云:「只是官家中殿圣意,节使如何有此说?」铸云:「他父母不晓事,非铸本心,他日必为宪圣累。莫道铸不曽说。」后有黄冠之命,铸亦可谓贤矣。
宣和间,有诏表云:“语忌诏文。”朕笃奉先烈,表云:“陆下徳迈九皇。”劄皇子文有“克长克君”,此刘嗣明撰也。《容斋随笔》云:京师二吏,一翰林孔目官,不肻进“克长克君”之文;一太常书史刘珏,奏用祭服“克军”褐吏。云:“在礼,祭服弊则焚之。虽国家危迫,不当以常时论。”然容台秉礼,俟朝廷索则予之,贤于背礼而先献也。
泰陵书戒石铭,赐郡国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用《蜀梼杌》中所载孟王昶文云:「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寛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切,是国是资。朕之赏罚,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凡二十四句。昶亦可称,后熙陵表出,言简理尽,遂成王言。
赵忠定庚申生,韩平原壬申生,继庚申,史忠献甲申生,继壬申,郑左相丙申生,继甲申,四申相乘,自古罕有。癸丑状元陈亮死之,乙丑状元毛自知降第五甲,丁丑状元吴潜造阙后遭论。四十年间有四申三丑之验【遭论恐作遭谪】
嵩山祖宗陵寝所自,靖康之后所存特昌陵而已。绍兴间,榷塲通货,持陵寝中寳器来,思陵尝得之,为之出涕。所以孝宗日夜不遑,欲恢复故土,志在此也。端平初,金人失国防古,许本朝遣使朝陵,使未至,陵三京之师一出,防古大怒,尽将陵庙犂为墟矣。七庙何其不幸耶?
自古以来,地势自北而南,江流自西而东。金亡都汴,燕赵、青齐之野,皆成草莽。上蔡天地之中,气三十年来地气不乘,兵革日寻,民无生意。蜀自晋未尝经残破,嘉熙戊戌,北兵四至,如入无人之境。成都一夕焚尽,死者何止百万人,至今不容经理。北兵往来未巳,地之气今为不毛,江之源今为汚浊。不幸江左当地势之南,江流之东,建瓴之势为敌国得之。
李唐樊若水尝驾小舟以丝量江面阔狭之数,献于太祖。后曹王正用此防下江南,国史载之甚详。不意百有四十年后,髙庙中兴,驻跸临安。自淮以北,非吾土也。昔时以汴京为万世不拔之业,谁知建炎至今,宴安江沱?万一敌国傥用若水之说,如之何?
本朝故事,宗室不领兵。盖因真皇澶渊之幸,髙皇靖康之变,以皇子除兵马大元帅,定建炎中兴之业。嘉定间,赵善湘开金陵制府,诛李全,识者有宗室不领兵之议,遂有行宫之谤。尝记帅逢原为池州军帅,有一士挟南班书见之,书史云:「祖宗典故,管军不受宗室,书恐违制。」近来兵将皆受宗室荐举矣。
自渡江以前,无今之轿,只是乘马,所以有修帽防尘之服。士皆服衫帽、凉衫为礼,紫衫戎服也。思陵在维▯,一时扰乱中遇雨,传防百官许乘肩舆,因循至此,故制尽泯。今台諌出台,亲事官用凉衫略展登轿,尚存旧制,他无复见之。
绍兴、乾道间,都下安敢张盖?虽曽为朝士,或外任监司、州郡,入京未尝有盖,只是持袋扇障日。开禧间,始创出皂盖。程覃尹京,出赏严皂盖之禁,有越士张盖过府门,遂为所治。后学中有诗云:「冠盖相望自古传,以青易皂已多年。中原数顶黄罗伞,何不多多出赏钱!」时山东盗贼纷起,故有此诗也。
掖垣非
译哲宗皇帝绍圣四年,进献八宝,改元符元年,到三年,泰陵(哲宗)驾崩。宋宁宗嘉定十七年,获得皇帝恭膺天命的宝玺。卢祖〇在玉堂起草诏书,沿用了元符年间的典故。太学前廊,茅彚征与卢祖〇谈论诏书不该使用元符典故的事,卢祖〇这才惊觉。茅彚征不愿推辞宝玺的赏赐,改崇庆元年,到三年,茂陵(宁宗)驾崩。这也如此偶然地相符合。
济王府择选妃子,大太监王俞来宣旨。押送宪圣太后侄孙女,其中只有年长的一位。节度使吴铸不高兴,与侄孙女一起辞别家庙。吴铸请求与大太监说话,请求上奏让中殿知道。吴铸说:“我家自有宪圣太后,可以主持门户,非常次第光辉,不借重这个女子,只是有些疏脱。”大太监说:“这只是官家中殿的圣意,节度使怎么有这样的说法?”吴铸说:“他们父母不懂事,不是吴铸的本心,日后必定成为宪圣太后的累赘。不要说吴铸不曾说过。”后来有黄冠之命,吴铸也可以说是贤明了。
宣和年间,有诏表说:“语言忌讳诏文。”我笃信奉行先烈,表文说:“陛下德行超越九皇。”札皇子文中有“克长克君”,这是刘嗣明撰写的。《容斋随笔》说:京城两个官吏,一个是翰林孔目官,不肯进献“克长克君”的文章;一个是太常书史刘珏,奏请用祭服“克军”褐吏。说:“按照礼制,祭服破旧了就焚烧它。虽然国家危迫,不应当以平常时候来论处。”然而容台秉持礼制,等待朝廷索取才给予,比违背礼制而先献出要好。
泰陵书写戒石铭,赐给郡国说:“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采用《蜀梼杌》中所记载的孟王昶文说:“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切,是国是资。朕之赏罚,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共二十四句。昶也可以称道,后来熙陵表文出现,言语简练道理尽致,于是成为王言。
赵忠定庚申年生,韩平原壬申年生,继庚申,史忠献甲申年生,继壬申,郑左相丙申年生,继甲申,四个申年相乘,自古少有。癸丑状元陈亮死于此,乙丑状元毛自知降为第五甲,丁丑状元吴潜造阙后遭论。四十年间有四个申年三个丑年的应验【遭论恐怕是遭谪】
嵩山是祖宗陵寝所在,靖康之后所存的只有昌陵而已。绍兴年间,榷场通货,持陵寝中的宝器来,思陵曾经得到它,为之流泪。所以孝宗日夜不暇,想要恢复故土,志向在此。端平初年,金人失国防古,允许本朝派遣使者朝拜陵寝,使者未到,陵三京的军队一出,防古大怒,将陵庙全部犁为废墟。七庙何其不幸啊!
自古以来,地势自北而南,江流自西而东。金亡都汴,燕赵、青齐的田野,都成了草莽。上蔡天地之中,气三十年来地气不乘,兵革日寻,民无生意。蜀自晋未尝经历残破,嘉熙戊戌,北兵四至,如入无人之境。成都一夜焚尽,死者何止百万人,至今不容经理。北兵往来未已,地之气今为不毛,江之源今为污浊。不幸江左当地势之南,江流之东,建瓴之势为敌国所得。
李唐樊若水曾经驾小舟以丝量江面阔狭之数,献给太祖。后来曹王正用此法下江南,国史记载得很详细。没想到百有四十年后,高庙中兴,驻跸临安。自淮以北,非吾土也。昔时以汴京为万世不拔之业,谁知建炎至今,宴安江沱?万一敌国倘用若水之说,怎么办?
本朝故事,宗室不领兵。因为真皇澶渊之幸,高皇靖康之变,以皇子除兵马大元帅,定建炎中兴之业。嘉定年间,赵善湘开金陵制府,诛李全,识者有宗室不领兵之议,于是有行宫之谤。尝记帅逢原为池州军帅,有一士挟南班书见之,书史说:“祖宗典故,管军不受宗室,书恐违制。”近来兵将都受宗室荐举了。
自渡江以前,无今之轿,只是乘马,所以有修帽防尘之服。士皆服衫帽、凉衫为礼,紫衫戎服也。思陵在维〇,一时扰乱中遇雨,传防百官许乘肩舆,因循至此,故制尽泯。今台谏出台,亲事官用凉衫略展登轿,尚存旧制,他无复见之。
绍兴、乾道间,都下安敢张盖?虽曾为朝士,或外任监司、州郡,入京未尝有盖,只是持袋扇障日。开禧间,始创出皂盖。程覃尹京,出赏严皂盖之禁,有越士张盖过府门,遂为所治。后学中有诗说:“冠盖相望自古传,以青易皂已多年。中原数顶黄罗伞,何不多多出赏钱!”时山东盗贼纷起,故有此诗也。
掖垣非
有出身不除,以防子除者三人:王秬,初寮之孙;韩元吉,桐韩之孙;刘孝韪,皆爲之。自嘉泰、嘉定以来,百官见宰相,尽不纳所业。至端平,衔袖书启亦废。求举者纳脚色,求阙者纳阙劄而已。文人才士无有自见,碌碌无闻者,杂进三十年间。词科又罢,两制皆不是当行。京谚云:「戾家是也,不过人主上,臣下一启耳。」初无王言训诰之体。如拜平章、二相、三制,岂不有慙于东坡?如改元、灾异、罪己诸诏,岂不有愧于陆防?因读陆放翁《南唐书》,李王小国耳,自有陶谷、徐铉、钱王,尚有罗隐。不意堂堂中国,不能得一士如小国之陶、徐,两浙之罗隐者,良可叹也。
译有三个人出身于恩荫却未被授予官职,以防他们子孙也获得恩荫:王秬,是王初寮的孙子;韩元吉,是韩桐韩的孙子;刘孝韪,都是这种情况。从嘉泰、嘉定年间以来,百官拜见宰相,都不再呈递自己的著作。到了端平年间,夹在袖中的书信启事也废除了。谋求举荐的人只呈递履历,谋求空缺职位的人只呈递申请空缺的文书罢了。文人才士没有自我展现的机会,平庸无能、默默无闻的人,混杂着晋升,长达三十年。词科又被废止,两制官员都不擅长此道。京城谚语说:“外行充数罢了,不过是君主之上,臣下写一封启事而已。”完全没有帝王诏令训诰的体制。像任命平章、两位宰相、三道制诰,难道不感到愧对苏东坡吗?像改元、灾异、罪己等诏书,难道不感到愧对陆放翁吗?因为读陆放翁的《南唐书》,李煜只是小国君主,尚且有陶谷、徐铉、钱王,还有罗隐。没想到堂堂中国,不能得到像小国的陶谷、徐铉,两浙的罗隐那样的一个士人,实在令人叹息。
本朝大儒皆出于世家,周濓溪以舅官出仕,两改名,先名宗实,因英庙旧名改,后名惇颐,又以光宗御名改,二程父为别驾,南轩张魏公之长子,文公朱郎中之子,奉使朱弁之侄,东莱吕枢密之孙,致堂胡文定公之子,惟横渠、象山士子也。
张魏公开建业,幕府有一术者来谒,取辟客命,推算术者云皆非贵人。公不乐曰:“要作国家大事,幕下如何无三五人宰执侍従?此亦智将不如福将也。”魏公之客虞雍公,雍公之客王谦仲,范宗尹之客贺宗礼,皆宰执也。开禧毕再遇帅▯起身行伍,骤为名将,亦非偶然。麾下有二十余人都统制,殿帅四人,则知魏公推命之不诬也。
伊川、濓溪,一世道綂之宗。用大臣荐为崇政殿说书,以帝王之学辅赞人主,儒者所望。自范文正公论事始分朋党,伊川则曰:「洛党如朱光庭、贾易附之力,攻蜀党苏氏父子也。」朝廷大患,最怕攻党。小人立党,初不是专意宗社计,借此隂移人主祸福之柄,窃取爵禄而已。如君子不立党,伊川见道之明,未能免焉。淳熙则曰「道学」,庆元则曰「伪党」。深思由来,皆非国家福。
沿邉有州县城池处▯楚天长六合东淮之控,庐和巢县西淮之控,襄阳江陵徳安荆鄂之控,嘉定始议诸州县筑城。东淮则通泰髙邮盱▯盐城兴化,西淮则蕲黄舒濠无为安丰定逺固始钟离京襄则枣阳随复荆门汉阳光化。城池日就,兵力日分。渡江之后髙宗孝宗非不神武圣虑非不宏逺,独注意▯楚庐和襄阳城壁而巳不欲修沿边诸城,虑敌人万一得之,恐为家基。彼若坚守,此必难取。如盱眙一失,无计可取,后说以货而归之初,未尝以兵而复也。不幸楚州毁于许国刘倬,蕲黄毁于太何节襄阳失于赵范怅念襄楚二城版筑之用,金粟与城齐矣。此三朝留神之地,一旦弃毁诚为国家惜。
舜典》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自宣政间,周美成、柳耆卿辈,出自制乐章,有曰:侧犯、尾犯、花犯、玲珑四犯。八音杂律,宫吕夺伦,是不克谐矣。天寳后,曲遍繁声,皆曰入破。破者,破碎之义。明皇幸蜀,宣和之曲,皆曰犯。犯者,侵犯之义。二帝北狩,曲中之防,深可畏哉。
张子韶曰:「一吁一俞,治乱所闗。放齐举丹朱曰吁,驩兜举共工亦曰吁。使尧俞之,则小人得志;师锡虞舜,尧曰俞。佥举伯禹,舜曰俞。使帝吁之,则君子之道消矣。可吁则吁,故天下莫不畏;可俞则俞,故天下莫不服。」
独乐园司马公居洛时建,东坡诗曰:「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有五亩园,花竹秀而野。」有园丁吕直,性愚而鲠,公以直名之。夏月游人入园,防有所得,持十千白公,公麾之使去。后几日,自建一井亭,公问之,直以十千为对,复曰:「端明要作好人,在直如何不作好人?」可以为渡江以来相府厮役者之劝。
毛诗》圣人取小夫贱▯之言,最于人情道理处,诚使人一唱三叹。如《山有枢》三章,闻之者可以为戒。言衣裳车马,宛其死矣,他人是愉。言钟鼔宛其死矣,他人是保。言酒食,宛其死矣,他人入室。愉、保犹可说,至于入室,则鄙吝之言极矣。
东坡,天人也。凡作一文,必有深防。撰《小儿致语》云:「自古以来,未有祖宗之仁厚,上天所佑,愿生贤圣之子孙。」其意深切着明。
元祐初,司马公薨,东坡欲主丧,遂为伊川所先。东坡不满意,伊川以古礼敛,用锦囊,囊其尸。东坡见而指之曰:“欠一件物事,当写作信物,一角送上阎罗大王。”东坡由是与伊川失欢。
东坡防葬,有斋筵,李方叔作致语云:「皇天后土,鉴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蜀有彭老山,东坡生则童;东坡死,复青。」
东坡在儋耳,无书可读。黎子家有柳文数册,尽日玩诵。一日遇雨,借笠屐而归。人画作圗,东坡自赞。人所笑也,犬所吠也。笑亦怪也,用子厚语。
东坡因访吕微仲,偶在书屋坐久,因见盆中养一▯有六目。微仲出与东坡言:“偶昼寝久坐。”东坡云:“盆中之▯作得一
译本朝的大儒都出身于世家,周敦颐凭借舅父的官职出仕,两次改名,先叫周宗实,因为宋英宗旧名而改,后叫周惇颐,又因为宋光宗御名而改;二程的父亲是别驾,张栻是张浚的长子,朱熹是朱松的儿子,朱弁的侄子,吕祖谦是吕夷简的孙子,胡寅是胡安国的儿子,只有张载、陆九渊是普通士人。
张浚在开州建立基业,幕府中有一位术士来拜见,张浚让他推算宾客的命数,术士说都不是贵人。张浚不高兴地说:“要成就国家大事,幕下怎么没有三五个宰相侍从?这也是智将不如福将啊。”张浚的门客虞允文,虞允文的门客王谦仲,范宗尹的门客贺宗礼,都是宰相侍从。开禧年间毕再遇率领军队,从行伍出身,突然成为名将,也不是偶然的。他麾下二十多个都统制,殿帅四人,由此可知张浚推算命数没有虚假。
程颐、周敦颐,是一代道统的宗师。被大臣推荐担任崇政殿说书,用帝王之学辅佐君主,这是儒者所期望的。自从范仲淹论事开始分出朋党,程颐就说:“洛党如朱光庭、贾易依附之力,攻击蜀党苏氏父子。”朝廷的大患,最怕攻击朋党。小人结党,起初并不是专门为了国家社稷考虑,借此暗中转移君主祸福的权柄,窃取爵位俸禄罢了。如果君子不结党,程颐见识道的明察,也不能避免。淳熙年间称为“道学”,庆元年间称为“伪党”。深思由来,都不是国家的福气。
沿边有州县城池的地方,楚州、天长、六合是东淮的控扼,庐州、和州、巢县是西淮的控扼,襄阳、江陵、德安、荆州、鄂州是荆襄的控扼,嘉定年间开始商议各州县筑城。东淮则通泰、高邮、盱眙、盐城、兴化,西淮则蕲州、黄州、舒州、濠州、无为军、安丰军、定远县、固始县、钟离县,京襄则枣阳、随州、复州、荆门军、汉阳军、光化军。城池日渐建成,兵力日渐分散。渡江之后,高宗、孝宗不是不神武,圣虑不是不宏远,唯独注意楚州、庐州、和州、襄阳的城墙而已,不想修筑沿边各城,担心敌人万一得到,恐怕作为根基。他们如果坚守,我们必然难以攻取。比如盱眙一旦失守,无计可取,后来用财物赎回,起初不曾用兵收复。不幸楚州毁于许国、刘倬,蕲州、黄州毁于太何节,襄阳失于赵范,怅念襄阳、楚州两城版筑的费用,金粟与城墙一样高。这三朝留神的地方,一旦弃毁,实在为国家惋惜。
《舜典》说:八音和谐,不相扰乱次序,神人和谐。自从宣政年间,周邦彦、柳永等人,自己制作乐章,有叫侧犯、尾犯、花犯、玲珑四犯。八音杂乱律吕,宫商扰乱次序,这是不和谐了。天宝后,曲遍繁声,都叫入破。破,是破碎的意思。明皇幸蜀,宣和的曲,都叫犯。犯,是侵犯的意思。二帝北狩,曲中的忌讳,深可畏惧啊。
张子韶说:“一吁一俞,治乱所关。放齐举荐丹朱说吁,驩兜举荐共工也说吁。如果尧说俞,那么小人得志;师锡举荐虞舜,尧说俞。大家举荐伯禹,舜说俞。如果帝说吁,那么君子之道就消亡了。可吁则吁,所以天下没有人不畏惧;可俞则俞,所以天下没有人不服从。”
独乐园是司马光居洛时建的,苏轼诗说:“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有五亩园,花竹秀而野。”有园丁吕直,性格愚钝而刚直,司马光以直命名他。夏天游人入园,防止有所得,拿着十千钱给司马光,司马光挥手让他离开。后几天,自建一井亭,司马光问他,吕直以十千钱回答,又说:“端明要做好人,在直怎么不做好人?”可以作为渡江以来相府厮役者的劝诫。
《毛诗》圣人取小夫贱人之言,最于人情道理处,诚使人一唱三叹。如《山有枢》三章,闻之者可以为戒。说衣裳车马,宛其死矣,他人是愉。说钟鼓,宛其死矣,他人是保。说酒食,宛其死矣,他人入室。愉、保还可以说,至于入室,那么鄙吝之言极矣。
苏轼,天人也。凡作一文,必有深意。撰《小儿致语》说:“自古以来,未有祖宗之仁厚,上天所佑,愿生贤圣之子孙。”其意深切着明。
元祐初,司马光去世,苏轼想要主持丧事,于是被程颐抢先。苏轼不满意,程颐以古礼敛,用锦囊,囊其尸。苏轼见而指之说:“欠一件物事,当写作信物,一角送上阎罗大王。”苏轼由此与程颐失欢。
苏轼安葬,有斋筵,李方叔作致语说:“皇天后土,鉴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蜀有彭老山,苏轼生则童;苏轼死,复青。”
苏轼在儋耳,无书可读。黎子家有柳文数册,尽日玩诵。一日遇雨,借笠屐而归。人画作图,苏轼自赞。人所笑也,犬所吠也。笑亦怪也,用子厚语。
苏轼因访吕微仲,偶在书屋坐久,因见盆中养一蟹有六目。微仲出与苏轼言:“偶昼寝久坐。”苏轼说:“盆中之蟹作得一
宣和元夜,上幸端门,近臣皆进诗。有问王岐公:“用甚故事?”答以“鳯辇鼇山”。问者不乐而去。谁不知鳯辇鼇山,故相谑耳。岐公进诗云:“双鳯云中扶辇下,六鼇海上驾山来。”闻者叹服。作诗要融化,岂可执而不通?
紫岩张公谪居永州,二水忧国耿耿,一日慨然作《丸墨笻杖铭》。墨之铭曰:「存身于昏昏,而天下之理固已昭昭,斯为潇湘之寳。」予将与之消摇。笻之铭曰:「用则行,舍则藏。惟我与尔,危不持,顚不扶,将焉用彼?」
种放见陈图南曰:「意谓子有仙风道骨,奈何尚隔一尘?一尘谓五百年也。他日必白衣作谏议。然名者,古今之美器,造物者深忌于天地间,无全名。子名将起,物必败之。」放晚节果如图南所言。
南宫舍人果是不好作的官职。每岁贺雪表,尤难下笔。曽有一聨云:「普天咸有,率土莫非。」此何等语也?
周益公与韩无咎同赋词科试,交趾国进象表有备法驾之前,陈此无咎句也。益公止改“陈”字作“驱”字,遂中大科。“陈”字不切,“驱”字象上有用,又用拜舞周章,出《本草注》。
綦内相崇礼在太学前廊,裕陵有进枸杞根如犬大,作贺表,学官令前廊撰述,皆不下笔,綦欣然当之,其用一句“灵根夜吠”,举学皆服,用东坡诗云“灵厖或夜吠”,又出白乐天枸杞诗,因此后登玉堂。
余外祖王詷子文上蒋子礼除右相启曰:「早登黄阁,独见明公之少年;今得旧儒,何忧左辖之虚位?」皆用杜诗语。扈圣登黄阁,名公独少年;左辖频虚位,今年得旧儒。为洪文敏称赏,载之随笔。
李大异为广西宪,庚申年谢厯日表云:「岁次庚申,乃艺祖开基之日;朔临戊子,是吾皇诞圣之辰。当年正月一日戊子,即茂陵元命,用得亲切,旋召入舎人院。」
杨冠卿馆于九江戎司,赵温叔罢相帅荆南,道由九江守帅合宴,杨作致语云:“相公倦台鼎,喜看衮绣之东归;浔阳无管弦,且听琵琶之旧曲。”温叔▯三称道蜀中敎官作上已日致语云:“三月三日,多长安之丽人;一咏一觞,修山隂之旧事。”要作骈俪,当如此用事。
乔平章为左相时,己年八十余,因榜府门曰:“七十者许乞致仕。”为一轻薄子书一诗于右曰:“左相门前有指挥,小官焉敢不遵依?若言七十当致仕,八十公公也合归。”因是卷榜而入。
郑卫之音,皆淫声也。夫子独曰:“放郑声,不及卫音,何也?”衞诗所载,皆男奔女;郑诗所载,皆女奔男。所以放之,圣人之意微矣。
朱希真南渡,以词得名。月词有「揷天翠柳,被何人推上一轮明月」之句,自是豪放。赋梅词如不食烟火人语,横枝销瘦,一如无。但空里疎花数防,语意奇絶。词集曰《太平樵唱》。
赵介庵,名彦端,字徳庄,宗室之秀,能作文。赋《西湖》《谒金门》:“波底夕阳红绉”。阜陵问:“谁词?”答云:“彦端所作。”“我家里人也。”防作此等语,喜甚。有《介庵集》三卷。
易安居士李氏,赵明诚之妻。金石录亦笔削其间。南渡以来,常懐京洛旧事。晚年赋元宵《永遇乐》词云:「落日镕金,暮云合璧,已自工致。至于染柳烟轻,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气象更好。」后叠云:「于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皆以寻常语度入音律,链句精巧,则易;平淡入调者难。且《秋词》《声声慢》:「寻寻覔覔,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此乃公孙大娘舞劒手。本朝非无能词之士,未曽有一下十四叠字者。用《文选》诸赋格。后叠又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滴滴。」又使叠字俱无斧凿痕。更有一奇字云:「守定窗儿,独自怎生得黒?」「黒」字不许第二人押。妇人中有此文笔,殆间气也。有《易安文集》。
刘季孙左班殿直监饶州酒。荆公为江东宪廵部至饶,因按酒务,屛间一诗云:「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来惊梦里间。说与旁人浑不解,杖藜携酒看芝山。」大称赏之。郡生持状乞差官摄学事,荆公判监酒殿直,一郡皆惊。刘名遂着
译宣和元年元宵节,皇帝驾临端门,近臣都进献诗歌。有人问王岐公:“用了什么典故?”他回答:“凤辇鳌山。”问的人不高兴而离去。谁不知道凤辇鳌山呢,所以互相戏谑罢了。岐公进献的诗说:“双凤云中扶辇下,六鳌海上驾山来。”听到的人都赞叹佩服。作诗要融会贯通,怎么可以拘泥而不通达呢?
紫岩张公被贬谪居住在永州,心中忧国之情耿耿难忘,一天感慨地作了《丸墨箠杖铭》。墨的铭文说:“身处昏暗之中,而天下的道理本来已经昭然若揭,这就是潇湘的宝物。”我将与之逍遥自在。箠杖的铭文说:“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只有我和你,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那还要它做什么呢?”
种放见到陈图南说:“原以为你有仙风道骨,为何还隔着一层尘?一层尘指的是五百年。将来你必定以白衣身份担任谏议大夫。然而名声,是古今美好的器物,造物主在天地间深深忌讳,没有完整的名声。你的名声将兴起,事物必定会败坏它。”种放晚年的节操果然像图南所说的那样。
南宫舍人确实是不好做的官职。每年贺雪表,尤其难以下笔。曾有一联说:“普天咸有,率土莫非。”这是什么话呢?
周益公与韩无咎一同参加词科考试,交趾国进献大象的表中有“备法驾之前,陈此”的句子,这是无咎的语句。益公只把“陈”字改为“驱”字,于是考中高科。“陈”字不贴切,“驱”字在大象上有用处,又用拜舞周章,出自《本草注》。
綦内相崇礼在太学前廊,裕陵进献枸杞根像狗一样大,作贺表,学官命令前廊撰写,都不下笔,綦欣然承担,他用了一句“灵根夜吠”,整个太学都佩服,用东坡诗云“灵厖或夜吠”,又出自白乐天枸杞诗,因此后来登上玉堂。
我的外祖父王詷子文给蒋子礼升任右相的启文说:“早登黄阁,独见明公之少年;今得旧儒,何忧左辖之虚位?”都用了杜甫的诗句。扈圣登黄阁,名公独少年;左辖频虚位,今年得旧儒。被洪文敏称赞欣赏,记载在随笔中。
李大异担任广西宪,庚申年谢历日表说:“岁次庚申,乃艺祖开基之日;朔临戊子,是吾皇诞圣之辰。当年正月一日戊子,即茂陵元命,用得亲切,随即召入舍人院。”
杨冠卿在九江戎司做馆职,赵温叔罢相后帅荆南,路过九江,守帅合宴,杨作致语说:“相公倦台鼎,喜看衮绣之东归;浔阳无管弦,且听琵琶之旧曲。”温叔再三称道蜀中教官作上巳日致语说:“三月三日,多长安之丽人;一咏一觞,修山阴之旧事。”要作骈俪,应当如此用事。
乔平章担任左相时,已经八十多岁了,因此在府门上张贴告示说:“七十岁的人允许请求退休。”有一个轻薄的人写了一首诗在右边说:“左相门前有指挥,小官焉敢不遵依?若言七十当致仕,八十公公也合归。”因此卷起告示而进入。
郑卫的音乐,都是淫靡的声音。孔子只说:“放郑声,不及卫音,为什么呢?”卫诗所载,都是男奔女;郑诗所载,都是女奔男。所以放逐郑声,圣人的意思微妙啊。
朱希真南渡,以词闻名。月词有“揷天翠柳,被何人推上一轮明月”的句子,自然是豪放。赋梅词如不食烟火人语,横枝消瘦,一如无。但空里疏花数点,语意奇绝。词集曰《太平樵唱》。
赵介庵,名彦端,字德庄,宗室中的优秀人物,能作文。赋《西湖》《谒金门》:“波底夕阳红绉”。阜陵问:“谁的词?”回答说:“彦端所作。”“我家里人也。”喜欢这种话,非常高兴。有《介庵集》三卷。
易安居士李氏,赵明诚的妻子。金石录也参与笔削其间。南渡以来,常怀念京洛旧事。晚年赋元宵《永遇乐》词说:“落日镕金,暮云合璧,已自工致。至于染柳烟轻,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气象更好。”后叠说:“于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都以寻常语度入音律,炼句精巧,则易;平淡入调者难。且《秋词》《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此乃公孙大娘舞剑手。本朝非无能词之士,未曾有一下十四叠字者。用《文选》诸赋格。后叠又说:“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又使叠字俱无斧凿痕。更有一奇字说:“守定窗儿,独自怎生得黑?”“黑”字不许第二人押。妇人中有此文笔,殆间气也。有《易安文集》。
刘季孙左班殿直监饶州酒。荆公为江东宪巡部至饶,因按酒务,屏间一诗说:“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来惊梦里间。说与旁人浑不解,杖藜携酒看芝山。”大称赏之。郡生持状乞差官摄学事,荆公判监酒殿直,一郡皆惊。刘名遂著
。
赵嗣良,绛人也。以能文为裕陵眷遇,曽兼史局,如《通鉴》《长编》《重和元年十二月推修四朝防要》帝系、后妃、吉礼三类,赏嗣良以参详,转秩后窜囘。北上京破,有诗曰:「建国旧碑边月暗,兴王故地野风干。囘头笑向王公子,骑马随军上五銮。」此殿曰「五銮」,乃保机之故巢也。
译赵嗣良是绛州人。因擅长文章而受到裕陵的赏识和重用,曾兼任史局职务,如《通鉴》《长编》以及《重和元年十二月推修四朝防要》中的帝系、后妃、吉礼三类,皇帝让赵嗣良参与参详,后来他升迁后又遭贬谪返回。北上京城被攻破时,他写诗道:“建国旧碑边月暗,兴王故地野风干。回头笑向王公子,骑马随军上五銮。”这座殿叫“五銮”,是保机以前的巢穴。
北人张侍御有侍儿,意状可怜。乃宣和殿小宫姬也。又翰林吴激赋《小嗣》云:“南朝千古伤心地,还唱后庭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入谁家?”恍然相遇,仙姿胜雪,宫鬓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湿,泪同在天涯。
衞元卿,洋州人。曽领荐,不得志,游山谷间。作《谒金门》词曰:「花过雨,又是一番红素。燕子归来,愁不语。故巢无覔处。谁在玉楼歌舞?谁在玉闗辛苦?若使边尘吹得去,东风侯万戸。」
北状元汪世显者,鳯翔帅,随防古统兵入蜀,绵州道中题诗云:「拥骑南来,春正浓,鞭弰轻拂杏花红。绿林战退千山月,细柳横拖一巷风。玉勒有时闲骏马,锦縧无力挂弨弓。六军休动三衙鼓,梦在池塘春思中。」
唐李颀诗云:「逺客坐长夜,雨声孤寺秋。请量东海水,看取浅深愁。」且客逺在秋暮,投孤村古寺,中夜长不能寝,起坐凄恻,而闻雨声。其为一诗,襟抱以海喻愁,非过语也。
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秋月▯明辉,冬岭秀孤松。渊明诗絶句之祖,一句一絶也。作诗有句法,意连句圆。有云:「打起黄莺儿,莫敎枝上啼。几回惊妾梦,不得到辽西。」一句一接,未甞间断。作诗当参此意,便有神圣工巧。
作文之法,先观时节,次看人品,又当玩味其立意。如退之作《柳子厚墓铭》,自士穷而见节义,三四十言,皆自道胷中事。如东坡《韩文公庙碑》有云:“匹夫为百世师,一言为天下法。”此岂非东坡之自课乎?或者议退之不当作《符读书城南》与《原道》出二手。
嵩山极峻,法堂壁上有一诗曰:「一团茅草乱蓬蓬,蓦地烧天蓦地红。争似满炉煨榾柮,慢腾腾地暖烘烘。」字画老草旁有四字「勿毁此诗」,此司马公书。柱间大隶书「旦光颐来」,旦公兄颐,程正叔也。壁门题云:「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措足于实地,则不危。」皆公八分书。
陆放翁茶山上足自劒南藁后有万余首诗在京楼有诗曰「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桥南书院云:「春寒催唤客甞酒,夜静卧听儿读书」。感秋云:「玉阶蟋蟀吟,深夜金井梧桐辞故枝」。櫽括道藏语也。
萧千岩亦师茶山,有樵夫诗云:「一担干柴古渡头,盘纒一日颇优游。归来涧底磨刀斧,又作全家明日谋。」乃寓茍且一时之意。
周希稷名承勲,周益公甚前席之。有端午一诗,殊有讽刺:「谁家解祟吐千缾,丹墨交辉走百灵。尽使鼃蛇归药笼,又纒萧艾作人形【逸二句】安得防丝十万丈,东南西北系飘零【吐崇干缾出太▯经】
赵昌父名蕃号章泉郑州管城人,与益公同里也。益公当轴,所仕但一酒官耳,五十年不调,居信上。一时名胜,纳交户外之屦常满。放翁皆有诗。夀九十余,公朝尊老,以秘阁正郎聘之,不至。石屛诗云:「君为山中人,世事安得闻。入山恐未深,更入几重云。」
王泸溪廷珪作诗送胡忠简谪新州,囊封初上九重闗。是日,清都虎豹闲,百辟动容观奏牍,几人回首愧朝班?名髙北斗星辰上,身堕南州瘴海间。岂特他年公议定,汉庭行召贾生还。大厦初非一木支,欲将独力拄颠危。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当日奸谀皆胆落,平生忠义只心知。端能饱吃新州饭,在处江山足防持有闻于申国,坐以谤讪流夜郎,时年七十。阜陵初政,召对,特改承奉郎,除国子监主簿,坚不留,乞祠而去,告老于家。夀九十有三。
项平斋自号江陵病叟。余侍先君往荆南,所训:“学诗当学杜诗,学词当学柳词。”扣其所云,杜诗、柳词皆无表徳,只是实说。尝为潭敎,与帅启云:“抆涙过故人之墓,惊鬓髪之皆非;倚杖看祝融之峰,喜山色之如旧。”
竹隐徐渊子,似道,天台人。韵度清雅。买砚诗云:「俸余宜办买山钱,却买端州一砚砖。」依旧被渠驱使出。买山之事,定何年?游庐山,得蠏诗曰:「不到庐山辜负目,不食螃蠏辜负腹。亦知二者古难并。」到得九江,吾事足。庐山偃蹇坐吾前,螃蠏郭索来。酒边持螯把酒,与山对,世无此乐
译北方人张侍御有个侍女,神态可怜。原来是宣和殿的小宫女。翰林吴激作《小嗣》词说:“南朝千古伤心地,还唱后庭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入谁家?”恍惚间相遇,仙姿胜雪,宫鬓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湿,泪同在天涯。
卫元卿,洋州人。曾考中举人,不得志,游历山谷间。作《谒金门》词说:“花过雨,又是一番红素。燕子归来,愁不语。故巢无觅处。谁在玉楼歌舞?谁在玉关辛苦?若使边尘吹得去,东风侯万户。”
北状元汪世显,凤翔帅,随蒙古统兵入蜀,在绵州道上题诗说:“拥骑南来,春正浓,鞭鞘轻拂杏花红。绿林战退千山月,细柳横拖一巷风。玉勒有时闲骏马,锦绦无力挂弰弓。六军休动三衙鼓,梦在池塘春思中。”
唐李颀诗说:“远客坐长夜,雨声孤寺秋。请量东海水,看取浅深愁。”况且客人在秋暮远行,投宿孤村古寺,半夜长不能寝,起坐凄恻,而闻雨声。他写了一首诗,襟怀以海喻愁,并非过誉之语。
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秋月朗明辉,冬岭秀孤松。陶渊明的诗是绝句的祖源,一句一绝。作诗有句法,意连句圆。有诗说:“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几回惊妾梦,不得到辽西。”一句一接,未曾间断。作诗当参悟此意,便有神圣工巧。
作文之法,先看时节,次看人品,又当玩味其立意。如韩愈作《柳子厚墓铭》,从士人穷困而见节义,三四十言,皆自道胸中事。如苏轼《韩文公庙碑》有云:“匹夫为百世师,一言为天下法。”这难道不是苏轼的自我期许吗?有人议论韩愈不当作《符读书城南》与《原道》出自两手。
嵩山极峻,法堂壁上有一诗说:“一团茅草乱蓬蓬,蓦地烧天蓦地红。争似满炉煨榾柮,慢腾腾地暖烘烘。”字画老草旁有四字“勿毁此诗”,这是司马光写的。柱间大隶书“旦光颐来”,旦公兄颐,即程正叔。壁门题云:“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措足于实地,则不危。”都是司马光的八分书。
陆游茶山,足自剑南稿后有万余首诗,在京楼有诗说:“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桥南书院说:“春寒催唤客尝酒,夜静卧听儿读书”。感秋说:“玉阶蟋蟀吟,深夜金井梧桐辞故枝”。这是概括道藏语。
萧千岩也师从茶山,有樵夫诗说:“一担干柴古渡头,盘缠一日颇优游。归来涧底磨刀斧,又作全家明日谋。”这是寄托苟且一时的意思。
周希稷名承勋,周益公非常敬重他。有端午一诗,颇有讽刺:“谁家解祟吐千瓶,丹墨交辉走百灵。尽使蛙蛇归药笼,又缠萧艾作人形【逸二句】安得防丝十万丈,东南西北系飘零【吐祟千瓶出太玄经】
赵昌父名蕃号章泉,郑州管城人,与益公同乡。益公当权,他所任官职只是一个酒官,五十年不调,居信上。一时名胜,纳交户外之屦常满。陆游皆有诗。寿九十余,朝廷尊老,以秘阁正郎聘之,不至。石屏诗说:“君为山中人,世事安得闻。入山恐未深,更入几重云。”
王泸溪廷珪作诗送胡忠简谪新州,囊封初上九重关。是日,清都虎豹闲,百辟动容观奏牍,几人回首愧朝班?名高北斗星辰上,身堕南州瘴海间。岂特他年公议定,汉庭行召贾生还。大厦初非一木支,欲将独力拄颠危。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当日奸谀皆胆落,平生忠义只心知。端能饱吃新州饭,在处江山足防持有闻于申国,坐以谤讪流夜郎,时年七十。阜陵初政,召对,特改承奉郎,除国子监主簿,坚不留,乞祠而去,告老于家。寿九十有三。
项平斋自号江陵病叟。我侍奉先父往荆南,所训:“学诗当学杜诗,学词当学柳词。”问其所云,杜诗、柳词皆无表德,只是实说。尝为潭教,与帅启云:“抆泪过故人之墓,惊鬓发之皆非;倚杖看祝融之峰,喜山色之如旧。”
竹隐徐渊子,似道,天台人。韵度清雅。买砚诗说:“俸余宜办买山钱,却买端州一砚砖。”依旧被渠驱使出。买山之事,定何年?游庐山,得蟹诗曰:“不到庐山辜负目,不食螃蟹辜负腹。亦知二者古难并。”到得九江,吾事足。庐山偃蹇坐吾前,螃蟹郭索来。酒边持螯把酒,与山对,世无此乐
三百年。时人爱画陶靖节,菊绕东篱手亲折。何如更画我持螯,共对庐山作三絶?渊子为小蓬,朝闻弹疏,坐以小舟载菖蒲数盆,翩然而去。道间争望,若神仙然。
译三百年。当时的人喜爱画陶渊明,菊花环绕东篱,亲手采摘。哪比得上再画我手持蟹螯,共同面对庐山,成就三绝?渊子作为小蓬,早晨听闻弹奏疏朗的琴音,坐着用小船载着几盆菖蒲,轻快地离去。路上的人争相瞻望,如同神仙一般。
秋塘陈敬甫善有《雪篷夜话》三卷。淳熙间,一豪士甞书贵家扇云:「春风一日归深院,巫峡千山锁暮云。」有《满江红》词曰:「三月风前花薄命,五更枕上春无力。」上李季章启云:「父子太史公,提千古文章之印;玉堂真学士,跻中朝公辅之班。」送辅汉卿过考亭诗云:「闻说平生辅汉卿,武夷山下啜残羮
蒲江卢申之祖皋貌宇修整,作小词纤雅,曰《蒲江集》。曽为玉堂有感诗:「两山风雨故留寒,九陌香泥苦未干。开到海棠春烂漫,担头时得数枝看。」有舟中独酌诗:「山川似旧客懐老,天地何言春事深。」松江别诗:「明月垂虹几度秋,短篷长是系人愁。暮烟疎雨分携地,更上松江百尺楼。」余领先生词外之旨。
赵天乐、叶水心,四灵之友也。名师秀,字紫芝,作晚唐诗:「野水多于地,春山半是云。」白石岩云起来,闲把青衣袖裹得阑干一片云。又云:「有约不来过夜半,独敲棊子落灯花。」移居云:「笋从壊砌甎中出,山在邻家树上青。」呈二友云:「禽翻竹叶霜初下,人立梅花月正髙。」又云:「一片叶初落,数联诗已清。」▯移居云:「地僻传闻新事少,路遥牵率故人多。」
庐陵刘过字改之,有词云:「行道桥南无酒卖,老天犹困英雄。」《南楼词》:「芦叶满汀洲,寒沙浅带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黄鹤断矶头,故人曽到不?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华重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上周相诗云:「太平宰相不収拾,老死山林无奈何。」送王简卿诗:「班行失士国轻重,道路不言心是非。」又云:「事可语人,酬对易;面无慙色,去留轻。世事看来忙不得,百年到手是功名。」有刘仙伦亦以诗名,淳熙间有庐陵二刘。
翁卷,字灵舒。四灵也。有《晓对》诗:“梅花分地落,井气隔帘生。瀑布云,千年流不尽。六月地长寒,春日云一阶春草碧,几片落花轻。游寺云分石,同僧坐看松见鹤来。吾庐云移花连旧土,买石带新苔。”
埜斋周晋仙文璞曽语余曰:「花间集只有五字絶佳,细雨湿流光,景意俱微妙。题钟山云,往在秦淮问六朝,江楼秪有女吹箫。昭阳太极无行路,几岁鵞黄上柳条。晨起云闭门,不与俗人交。▯晏春秋日日抄,清晓偶然随鹤出,野风吹折白樱桃。有灌口二郎歌,听欧阳琴行,金铜塔歌不减贺白。余有挽晋仙诗,载江湖集中。」
铦朴翁,秦望山人,能诗,诗愈工,俗念愈炽。后加冠巾,曰葛天民,筑室苏堤,自号柳下。即事云:“壁为题诗,暗池因洗砚,浑闲知真富贵,醉到古乾坤。”清明访白石,云:“花荠悬灯,柳揷檐,老懐那复似饧甜。画船已载先生去,燕子无人自入帘。”絶句云:“夜雨涨波髙一尺,失却捣衣平正石。明朝水落石依然,老夫一夜空相忆。”江头送客云:“大江中夜满双橹,半空鸣。”后有羽轩李翔,髙善为絶句,卢蒲江甚爱之,有云:“春愁自是无重数,又被东风揭绣▯。老子兴不浅也【二十四友金谷宴,千三百里锦帆游,人间无此春风乐,乐极人间无此愁。朴翁絶唱,故录记之】
山中赵仲白庚夫有岁除即事曰「缝纫连夜办,今朝杵臼频。买花簪稚女,送米赠贫邻。宦薄惟名在,年华与鬓新。桃符诗句好,恐动往来人。」稍得诗云「鹤残篱外笋,防防墨中胶。」读文清曽公集云「新如月出初三夜,淡比汤煎第一泉。」寄僧云「诗句日従窗眼写,墨丸夜入枕头收。」久従方诗境晚,亦落魄终于右选。有子殿试前四名登第,所谓不在其身,在其子孙也。
髙九万越人号菊磵好作唐诗有春词鬬草归来上玉阶香泥微汚合欢鞋全筹赢得无人赏依旧春愁自满懐孤山云雪后骑驴行步迟孤山何似灞桥时近来行辈无和靖见说梅花不要诗辇下酒市多祭二郎祠山神有诗云箫鼓喧天閙酒行二郎赛罢赛张王愚民可煞多忘本香火何曽到杜康同周晋仙睡有云更有诗人穷似我夜深来共纸衾眠
张韩伯,名弋,又名奕,有秋。烟草颀然而长,面带燕赵色,口中亦作北
译秋塘人陈敬甫擅长写有《雪篷夜话》三卷。淳熙年间,一位豪士曾在权贵家的扇子上题诗说:“春风一日归深院,巫峡千山锁暮云。”他有《满江红》词写道:“三月风前花薄命,五更枕上春无力。”他给李季章的信中说:“父子太史公,提千古文章之印;玉堂真学士,跻中朝公辅之班。”送辅汉卿过考亭的诗说:“闻说平生辅汉卿,武夷山下啜残羹。”
蒲江人卢申之,字祖皋,容貌仪表端庄,所作小词纤巧雅致,有《蒲江集》。他曾作《玉堂有感》诗:“两山风雨故留寒,九陌香泥苦未干。开到海棠春烂漫,担头时得数枝看。”有《舟中独酌》诗:“山川似旧客怀老,天地何言春事深。”《松江别》诗:“明月垂虹几度秋,短篷长是系人愁。暮烟疏雨分携地,更上松江百尺楼。”我领悟了先生词外之意。
赵天乐、叶水心,是“四灵”诗派的友人。名师秀,字紫芝,作晚唐诗:“野水多于地,春山半是云。”《白石岩》云:“起来,闲把青衣袖裹得阑干一片云。”又云:“有约不来过夜半,独敲棋子落灯花。”《移居》云:“笋从坏砌砖中出,山在邻家树上青。”《呈二友》云:“禽翻竹叶霜初下,人立梅花月正高。”又云:“一片叶初落,数联诗已清。”〇《移居》云:“地僻传闻新事少,路遥牵率故人多。”
庐陵人刘过,字改之,有词云:“行道桥南无酒卖,老天犹困英雄。”《南楼词》:“芦叶满汀洲,寒沙浅带流。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船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黄鹤断矶头,故人曾到不?旧江山,浑是新愁。欲买桂华重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给周相的诗说:“太平宰相不收拾,老死山林无奈何。”送王简卿的诗:“班行失士国轻重,道路不言心是非。”又云:“事可语人,酬对易;面无惭色,去留轻。世事看来忙不得,百年到手是功名。”有刘仙伦也以诗闻名,淳熙年间有庐陵二刘。
翁卷,字灵舒,是“四灵”之一。有《晓对》诗:“梅花分地落,井气隔帘生。”《瀑布》云:“千年流不尽。六月地长寒。”《春日》云:“一阶春草碧,几片落花轻。”《游寺》云:“分石,同僧坐看松见鹤来。”《吾庐》云:“移花连旧土,买石带新苔。”
野斋周晋仙,名文璞,曾对我说:“《花间集》只有五字绝佳,‘细雨湿流光’,景意俱微妙。”《题钟山》云:“往在秦淮问六朝,江楼只有女吹箫。昭阳太极无行路,几岁鹅黄上柳条。”《晨起》云:“闭门,不与俗人交。”〇《晏春秋》日日抄,清晓偶然随鹤出,野风吹折白樱桃。有《灌口二郎歌》、《听欧阳琴行》、《金铜塔歌》,不减贺知章、白居易。我有挽周晋仙的诗,载于《江湖集》中。
铦朴翁,秦望山人,能诗,诗愈工,俗念愈炽。后加冠巾,曰葛天民,筑室苏堤,自号柳下。《即事》云:“壁为题诗,暗池因洗砚,浑闲知真富贵,醉到古乾坤。”《清明访白石》云:“花荠悬灯,柳插檐,老怀那复似饧甜。画船已载先生去,燕子无人自入帘。”《绝句》云:“夜雨涨波高一尺,失却捣衣平正石。明朝水落石依然,老夫一夜空相忆。”《江头送客》云:“大江中夜满双橹,半空鸣。”后有羽轩李翔,高善为绝句,卢蒲江甚爱之,有云:“春愁自是无重数,又被东风揭绣〇。老子兴不浅也【二十四友金谷宴,千三百里锦帆游,人间无此春风乐,乐极人间无此愁。朴翁绝唱,故录记之】
山中赵仲白,名庚夫,有《岁除即事》曰:“缝纫连夜办,今朝杵臼频。买花簪稚女,送米赠贫邻。宦薄惟名在,年华与鬓新。桃符诗句好,恐动往来人。”稍得诗云:“鹤残篱外笋,防防墨中胶。”读文清曾公集云:“新如月出初三夜,淡比汤煎第一泉。”寄僧云:“诗句日从窗眼写,墨丸夜入枕头收。”久从方诗境晚,亦落魄终于右选。有子殿试前四名登第,所谓不在其身,在其子孙也。
高九万,越人,号菊磵,好作唐诗,有《春词》:“斗草归来上玉阶,香泥微污合欢鞋。全筹赢得无人赏,依旧春愁自满怀。”《孤山》云:“雪后骑驴行步迟,孤山何似灞桥时。近来行辈无和靖,见说梅花不要诗。”辇下酒市多祭二郎祠,山神有诗云:“箫鼓喧天闹酒行,二郎赛罢赛张王。愚民可煞多忘本,香火何曾到杜康。”同周晋仙睡,有云:“更有诗人穷似我,夜深来共纸衾眠。”
张韩伯,名弋,又名奕,有秋。烟草颀然而长,面带燕赵色,口中亦作北
语。寄《秋塘诗》五湖风雪分头去,千里淮山信脚行。渉世真成妄男子,谈诗长忆老先生。”塘邉瓜茹,须频灌;郭外田畴,粗可耕。莫倚瘦笻吟白髪,浪传诗句入都城。许定夫馆于麾下,欲命拜官,不受。周宗圣有张韩伯,欲为羽士赵紫芝作疏之诗。后死于建业,定夫葬蒋山下,题曰:“大宋诗人张奕墓。”
译(这是)话语。寄《秋塘诗》:“五湖风雪分头去,千里淮山信脚行。涉世真成妄男子,谈诗长忆老先生。”塘边的瓜果蔬菜,需要频繁浇灌;城外的田地,大致可以耕种。不要倚着瘦竹杖吟诵白发之叹,不要随意将诗句传入都城。许定夫在您的幕府中任职,您想任命他做官,他不受。周宗圣有张韩伯,想为道士赵紫芝作疏解之诗。后来(赵紫芝)死在建业,许定夫将他葬在蒋山下,墓碑题曰:“大宋诗人张奕墓。”
谢耕道耘,天台人,自号曰谢一犂。有《犂春圗》诸公喜于纳交,善滑稽。三十年间,天下诗人未有不至其室。诗轴不知几牛腰,巾髙二尺余,方口大面,行于市,孰不曰谢一犂?因是名满京洛。壁间写诗中有一联云:「路深容马窄,楼小挿花多。」事继母极孝,母九十七八岁,该庆典,初封人荣之。
戴石屏,式之,名复古,黄岩人。有《石屏诗藁》。赋《淮村兵后》云:「小桃无主自开花,烟草茫茫带晚鸦。防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秋懐》云:「诗谈天下事,愁到酒罇前。」《晚春》云:「莺啼花雨歇,燕立柳风微。」《城西》云:「诗骨梅花瘦,归心江水流。」《春日》云:「客愁茅店雨,诗思柳桥春。」《九日》云:「黄花一杯酒,白髪几重阳。」
叶元吉,名祐之,仪矩峻洁,癯然玉树之清。家素贫,典衣买书。读悟性理之学,诵谱尊宿语录,先后次序数百言,洒洒可听。有《同庵文集》二十卷,卢蒲江深尊敬之。作《喜雨诗》云:“木叶临风皆好色,稻田流水亦新声。”余舅子也,元吉姑子也。余不以兄事之,事之以师礼。手抄诗一卷见授,自跋云:“李长吉有表弟,得长吉诗草,皆投之溷中。为长吉恃才傲物,故辱之。”意余以长吉待元吉也。忍四十年之贫,烂醉而死。余哭之独哀,不忍师道之已矣乎?嘉禾有沈巩,字元吉,相颉颃于苏、秀二州,皆为慈湖先生上弟。
张端义,字正夫,荃翁,自号也。郑州人,居姑苏。大父云庄公,登辛未赵榜。先君咏斋,为淮南漕。光宗即位初年,应诏上书,下后省看详。罗紫薇、防刘左史,光宗极称赏之。将上,为时宰所沮。予少苦读书,肄举子业,勇于弓马。甞拜平斋项先生于荆南。如慈湖、说斋、鹤山、菊坡、习庵,皆従之游。爱作诗赋小词。卢蒲江取“碧云千里暮,红叶十分秋”之句。周晋仙取“怨春红▯冷”之句。孟藏春取“蜨诗不因花退尽,必是梦残时”之句。凡海内名胜来呉,必访乐圃之张。书桃符曰:“江湖且过,诗酒丛林。”应端平更化,诏上第一书。二年,再应诏上第二书。三年明堂,雷应诏上第三书。得旨,韶州安置。以蝼蚁之微,婴斧钺之威,人皆危之。当国者云:“诏以直言罪,以直言非祖宗制。”幸脱万死,考之典故,安置待宰执、侍従、居住待庶官、听读待士子、自効待军将、小臣。用大臣之法,误矣。或者以安置为窜谪之极典,又非也。余三十年前赋《秋江圗》一絶云:“浪静风平月正中,自摇柔艣驾孤篷。若无三万六千顷,把甚江湖着此翁。”今白髪种种,傥符此诗语,吾志毕矣。余生于淳熙之己亥,书于淳祐之辛丑年,六十有三。有上皇帝三书,诗五百首,词二百首,杂著三百篇,曰《荃翁集》。
贵耳集卷上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贵耳集》>
钦定四库全书
贵耳集卷中
宋 张端义 撰
贵耳二集续成。余谪八年,强自卓立,惟恐与草木俱腐。著书垂世,又犯大不韪。志非抑郁而怨于书也,又非臧否而讽于书也,又非谲怪而诞于书也。随所闻而笔焉,微有以寓感慨之意。而渡江以来,隆、绍间士大夫犹语元符、宣政旧事;淳熙间士大夫犹语炎、隆旧事。庆元去淳熙未逺,士大夫知前事者渐少。嘉定以后,视宣、炎间事,十不知九矣。况今端、淳乎?使《贵耳集》不付子云之覆酱瓿,幸也。淳祐四年十一月八日,东里张端义书。
绍兴三十二年,夀皇登极,诸路帅臣、监司、郡守进贡总数:为金约百五十两,为银约一十九万一千七百六十三两有奇,为绢约三万四千五百疋,为马约五十匹。此许及之諌藁内载。
契丹有玉注碗,毎北主生辰称夀。徽考在御,甞闻人使往来,知有此注意,甚慕之。自耻中国反无此器,遂遣人于阗国求良玉,果得一璞甚大。使一玉人,为中节往辽觇其小大短长,如其制度而琢之。因圣节北使在庭,得见此注,目睨之久。归辽,首问玉注安否,北朝始知中国亦有此注。女真灭辽
译谢耕道耘,是天台人,自号为谢一犂。著有《犂春图》等作品。他乐于与人结交,擅长诙谐幽默。三十年间,天下的诗人没有不到他家中拜访的。他的诗稿卷轴堆积起来不知有多少牛腰那么高,他戴着高二尺多的方口大面巾,走在市场上,谁不说这是谢一犂呢?因此他在京城和洛阳名声大振。他墙壁上写的诗中有一联说:“路深容马窄,楼小插花多。”他对继母极其孝顺,继母九十七八岁时,恰逢朝廷庆典,最初封赠的荣耀都归于他。
戴石屏,名式之,字复古,是黄岩人。著有《石屏诗稿》。他写《淮村兵后》说:“小桃无主自开花,烟草茫茫带晚鸦。防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写《秋怀》说:“诗谈天下事,愁到酒樽前。”写《晚春》说:“莺啼花雨歇,燕立柳风微。”写《城西》说:“诗骨梅花瘦,归心江水流。”写《春日》说:“客愁茅店雨,诗思柳桥春。”写《九日》说:“黄花一杯酒,白发几重阳。”
叶元吉,名祐之,仪态规矩严峻高洁,清瘦得像玉树一样清雅。他家一向贫穷,典当衣服来买书。他研读领悟性理之学,诵读并背诵前辈高僧的语录,先后次序数百言,滔滔不绝令人爱听。著有《同庵文集》二十卷,卢蒲江对他非常尊敬。他作《喜雨诗》说:“木叶临风皆好色,稻田流水亦新声。”我是他的舅舅,元吉是我姑姑的儿子。我不把他当作兄长对待,而是以老师的礼节侍奉他。他亲手抄写一卷诗给我,自己在后面题跋说:“李长吉有个表弟,得到长吉的诗稿,都扔进了厕所里。因为长吉倚仗才华傲视他人,所以侮辱他。”意思是把我当作李长吉来对待元吉。他忍受了四十年的贫困,最终烂醉而死。我独自为他痛哭,不忍心看到师道就这样断绝了吗?嘉禾有个沈巩,字元吉,在苏州、秀州两地与他不相上下,他们都是慈湖先生的上等弟子。
张端义,字正夫,荃翁是他的自号。他是郑州人,居住在姑苏。祖父云庄公,考中辛未年赵榜进士。父亲咏斋,担任淮南漕运使。光宗即位初年,他应诏上书,送到后省审阅。罗紫薇、防刘左史,光宗皇帝极为称赞。将要呈上时,被当时的宰相所阻挠。我年轻时苦读,学习科举业,勇于骑射。曾经在荆南拜见平斋项先生。像慈湖、说斋、鹤山、菊坡、习庵,我都跟随他们交游。喜爱写诗赋和小词。卢蒲江选取了“碧云千里暮,红叶十分秋”的诗句。周晋仙选取了“怨春红〇冷”的诗句。孟藏春选取了“蜨诗不因花退尽,必是梦残时”的诗句。凡是海内的名胜人士来到吴地,必定拜访乐圃的张端义。他在桃符上写道:“江湖且过,诗酒丛林。”响应端平年间的变革,奉诏上第一书。第二年,再次应诏上第二书。第三年明堂大典,雷应诏上第三书。得到旨意,被安置到韶州。以蝼蚁般微小的身份,触犯斧钺般的威严,人们都为他担忧。当权者说:“诏书以直言定罪,因为直言不符合祖宗制度。”幸好逃脱了死罪,考察典故,安置适用于宰执、侍从,居住适用于庶官,听读适用于士子,自效适用于军将、小臣。对大臣使用小臣的法度,是错误的。有人认为安置是贬谪的极刑,这也不对。我三十年前写了一首《秋江图》绝句说:“浪静风平月正中,自摇柔艣驾孤篷。若无三万六千顷,把甚江湖着此翁。”如今白发苍苍,如果符合这首诗的意思,我的志向就满足了。我生于淳熙己亥年,写于淳祐辛丑年,六十三岁。著有上皇帝三书,诗五百首,词二百首,杂著三百篇,称为《荃翁集》。
贵耳集卷上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贵耳集>
钦定四库全书
贵耳集卷中
宋 张端义 撰
《贵耳二集》续成。我被贬谪八年,勉强自立,只怕与草木一起腐烂。著书流传后世,又犯了极大的忌讳。我的志向并非因抑郁而在书中抱怨,也不是在书中褒贬讽刺,更不是以诡怪荒诞之语写书。只是随所听闻而记录,略微寄托感慨之意。而自渡江以来,隆兴、绍兴年间的士大夫还谈论元符、宣政年的旧事;淳熙年间的士大夫还谈论开禧、隆兴年的旧事。庆元距离淳熙不远,士大夫知道前事的人逐渐减少。嘉定以后,看待宣和、开禧年间的事,十件不知九件了。何况现在的端平、淳祐年间呢?如果《贵耳集》没有像扬子云那样被覆酱罐,那是幸运的事。淳祐四年十一月八日,东里张端义书。
绍兴三十二年,寿皇登基,各路帅臣、监司、郡守进贡总数:黄金约一百五十两,白银约一十九万一千七百六十三两有余,绢约三万四千五百匹,马约五十匹。这是许及之谏稿内记载的。
契丹有玉注碗,每逢北朝君主生辰称寿。徽宗在位时,曾经听说使者往来,知道有这个玉注碗,非常羡慕。自己耻于中国反而没有这种器物,于是派人去于阗国寻求良玉,果然得到一块很大的璞玉。派一个玉工,作为中节前往辽国窥探其大小长短,按照它的制度来雕琢。因为圣节北使在朝廷,得以看到这个玉注,目光注视了很久。回到辽国,首先问玉注安好与否,北朝才知道中国也有这个玉注。女真灭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