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耳集卷下
欲除诚斋一侍从为润笔。册文夀皇披阅至再,即宣谕益公:“杨之文太聱牙,在御前读时生受,不若用尤之文温润。”益公又思所以处诚斋,奏为读册官。夀皇云:“杨江西人,声音不清,不若移作奉册。”夀皇过内奏册寳仪节及行礼官读至杨某,徳夀作色曰:“杨某尚在这里,如何不去?”夀皇奏云:“不晓圣意。”徳夀曰:“杨某殿册内比朕作晋元帝甚道理。”杨即日除江柬漕,诚斋由是薄憾益公。
译有人想除掉诚斋,便安排一位侍从官去索要润笔费。册文寿皇反复审阅,随即宣谕益公:“杨万里的文章过于艰涩,在御前诵读时让人难受,不如用尤袤的文章温润。”益公又考虑如何安置诚斋,便奏请让他担任读册官。寿皇说:“杨万里是江西人,声音不清晰,不如改任奉册官。”寿皇在内廷奏报册宝仪节及行礼官时,读到杨某,德寿帝变色说:“杨某还留在这里,为何不让他离开?”寿皇奏道:“不知圣意所指。”德寿帝说:“杨某在殿册中将我比作晋元帝,这是什么道理?”杨万里当天就被外放为江东转运使,诚斋因此对益公心生不满。
孝宗朝幸臣虽多,其读书作文不减儒生,应制燕闲,未可轻视。当仓卒翰墨之奉,岂容宿撰?曾觌、龙大渊本名奫,孝宗写开二字。张抡、徐本中、王抃、赵弗、刘弼,中贵则有甘昺、张去非。弟去为外戚,则有张说、呉琚。北人则有辛弃疾、王佐。伶人则有王喜。棋国手则有赵鄂。当时士大夫少有不游曾、龙、张、徐之门者。
张景卿因奏对仁宗曰:「卿亦出孤寒。」张对曰:「臣本书生,陛下擢至中丞,三子皆服冠裳。陛下春秋髙主鬯虚,臣非孤寒,陛下乃孤寒也。」上嘉纳之。
道君北狩,在五国城,或在韩州。凡有小小防吉、丧祭、节序,北国必有赐赉。一赐必要一谢表。北国集成一帙,刋在▯塲中,博易四五十年,士大夫皆有之。余曾见一本,更有李师师小传同行于时【李抄本作吕】
道君幸李师师家,偶周邦彦先在焉,知道君至,遂匿于牀下。道君自携新橙一颗,云江南初进来,遂与师师谑语,邦彦悉闻之,櫽栝成《少年游》云:“并刀如水,呉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后云:“严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李。”师师因歌此词,道君问谁作,李师师奏云周邦彦词。道君大怒,坐朝宣谕蔡京云:“开封府有监税周邦彦者,闻课额不登,如何京尹不按发来?”蔡京罔知所以,奏云容臣退朝呼京尹叩问。续得复奏,京尹至,蔡以御前圣旨谕之。京尹云:“惟周邦彦课额增羡。”蔡云:“上意如此,只得迁就。”将上得旨,周邦彦职事废弛,可日下押出国门。隔一二日,道君复幸李师师家,不见李师师,问其家,知送周监税。道君方以邦彦出国门为喜,既至不遇,坐久至更初,李始归,愁眉泪睫,憔悴可掬。道君大怒云:“尔去那里去!”李奏:“臣妾万死,知周邦彦得罪押出国门,略致一杯相别,不知官家来。”道君问曾有词否,李奏云:“有《兰陵王》词,今《柳隂直》者是也。”道君云:“唱一遍看。”李奏云:“容臣妾奉一杯歌此词为官家夀。”曲终,道君大喜,复召为大晟乐正,后官至大晟乐乐府待制。邦彦以词行,当时皆称美成词,殊不知美成文笔大有可观,作《汴都赋》如牋奏杂著皆是杰作,可惜以词掩其他文也。当时李师师家有二邦彦,一周美成,一李士美,皆为道君狎客。士美因而为宰相。吁!君臣遇合于倡优下贱之家,国之安危治乱可想而知矣【李抄本作吕】
孝皇圣明,亦为左右者所惑。有一川官得郡,陛辞,有宦者奏知。来日有川知州上殿,官家莫要笑。夀皇问:“如何不要笑?”外面有一语云:“裹上幞头,西字脸。”恐官家见了笑,只得先奏。所谓知州者,面大而横阔,故有此语。来日上殿,夀皇一见,忆得先语,便笑:“卿所奏不必宣读,容朕宫中自看。”愈笑不已。其人在外曰:“早来天顔甚恱,以某奏劄称旨。”殊不知“西字脸”先入之言,所以动夀皇之笑也。
王尚之为郎日,轮对一劄,乞减宫嫔之冗。夀皇问:“卿是外臣,如何知朕宫中事?”臣备贠内府丞,见每月宫中请给,歴歴具道,大小请给细数。夀皇大喜,即日除浙漕,却不及作侍従曾作太府卿。
髙孝二朝,帅蜀必要临遣,未尝就外除,亦以蜀为重事。庙堂欲除崔菊坡先生,觉菊坡之意未就。司諌王贯卿上疏,指以士大夫辞难避事,不肯任朝廷之委用。疏上,后菊坡之命始出。菊坡只得一行,在九江时,余往见之,扣其入蜀之意。菊坡自言,朝廷以蜀中散乱,令某整齐之。余进曰,今天下散乱,岂特一蜀耶?朝廷何不留先生整齐天下之散乱,而独私于蜀耶?菊坡唯唯而已。近汤季能有辞难避事之疏,三十年间两见之,恨无菊坡再见此疏也。
夀皇问王抃:“如何北使在庭舞蹈,极可观,此间舞蹈皆不及之。”抃奏云:“北人袖窄,但公裳袖大,一举手便可观;南人袖内外俱寛大举手便不可看。北人视此为大礼数。”徳夀孝宗在御时,閤门多取北人充赞喝,声雄如钟,殿陛间颇有京洛气象。自嘉定以来,多是明
译孝宗朝代的宠幸之臣虽然很多,但他们读书写文章的能力并不比儒生差,在应制诗文和宴饮闲暇时,不可轻视他们。当仓促之间需要撰写文书时,哪里容得下预先写好的稿子?曾觌、龙大渊(本名奫,孝宗皇帝亲笔写下“开”二字赐名)、张抡、徐本中、王抃、赵弗、刘弼,宦官中有甘昺、张去非。弟弟去为外戚的,则有张说、吴琚。北方人则有辛弃疾、王佐。伶人则有王喜。围棋国手则有赵鄂。当时的士大夫很少有不去曾、龙、张、徐门下交游的。
张景卿因为奏对仁宗皇帝,仁宗说:“你也是出身孤寒。”张景卿回答说:“臣本是书生,陛下提拔臣做到中丞,三个儿子都穿戴官服。陛下年事已高,皇位空虚,臣不是孤寒,陛下才是孤寒啊。”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话。
徽宗皇帝被掳北上,在五国城,或者在韩州。凡是遇到小小的逢吉、丧祭、节日,北国必定有赏赐。每一次赏赐必定要写一篇谢表。北国将这些谢表集成一册,刻印在〇场中,流传买卖四五十年,士大夫家中都有收藏。我曾经见过一本,还有李师师的小传一同流传于世。
徽宗皇帝宠幸李师师家,恰逢周邦彦先在那里,知道徽宗到来,就藏在床下。徽宗自己带着一颗新橙子,说是江南刚进贡来的,于是与李师师戏谑交谈,周邦彦全部听到了,将其提炼写成《少年游》词云:“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后面写道:“严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李。”李师师因此唱了这首词,徽宗问是谁作的,李师师奏报说是周邦彦的词。徽宗大怒,坐在朝堂上告诉蔡京说:“开封府有个监税官周邦彦,听说税收额度没有完成,为什么京尹不查办上报?”蔡京不知缘由,奏道:“容臣退朝后呼叫京尹询问。”随后得到复奏,京尹到了,蔡京用御前的圣旨告诉他。京尹说:“只有周邦彦的税收额度有盈余。”蔡京说:“皇上心意如此,只能迁就。”于是上报得到旨意,周邦彦职事废弛,可以立即押出国门。隔了一两天,徽宗再次宠幸李师师家,不见李师师,问她的家人,才知道送周监税官去了。徽宗原本以周邦彦被赶出城门为喜,既然到了却不见人,坐了很久直到初更,李师师才回来,愁眉泪眼,憔悴可怜。徽宗大怒说:“你去哪里了!”李师师奏道:“臣妾万死,知道周邦彦获罪被押出国门,略备一杯酒与他告别,不知道官家来了。”徽宗问是否有词,李师师奏道:“有《兰陵王》词,就是现在《柳阴直》那首。”徽宗说:“唱一遍看看。”李师师奏道:“容臣妾奉一杯酒唱这首词为陛下祝寿。”曲终,徽宗大喜,再次召周邦彦为大晟乐正,后来官至大晟乐府待制。周邦彦以词闻名,当时都称美成词,却不知道美成的文笔大有可观之处,所作《汴都赋》以及笺奏杂著都是杰作,可惜被词名掩盖了其他文章。当时李师师家有两个周邦彦,一个是周美成,一个是李士美,都成为徽宗的狎客。李士美因此成为宰相。唉!君臣在倡优下贱之家相遇,国家的安危治乱可想而知了。
孝宗皇帝圣明,也被左右的人迷惑。有一个四川官员获得郡守职位,陛辞时,有宦官奏报知晓。第二天有四川知州上殿,官家不要笑。寿皇问:“为什么不要笑?”外面有一句话叫:“裹上幞头,西字脸。”恐怕官家见了笑,只能先奏报。所谓的知州,脸大而横阔,所以有这句话。第二天上殿,寿皇一见,想起先前的话,便笑说:“你所奏的不必宣读,容朕在宫中自己看。”笑得更加不止。那人在外面说:“早上天颜很高兴,因为我的奏札称旨。”却不知道“西字脸”先入之言,所以触动寿皇的笑意。
王尚之做郎官时,轮对一札,请求减少宫嫔的冗员。寿皇问:“你是外臣,怎么知道朕宫中的事?”臣备员内府丞,看到每月宫中的请给,详细陈述,大小请给的细数。寿皇大喜,当天任命他为浙漕,却不及做侍从曾做太府卿。
高宗、孝宗两朝,统帅蜀地必定亲自派遣,未曾就地外除,也是因为蜀地是重要事务。朝廷想要任命崔菊坡先生,觉得菊坡的意思没有就范。司谏王贯卿上疏,指责士大夫辞难避事,不肯承担朝廷的委用。疏上之后,后来菊坡的任命才发出。菊坡只得去一趟,在九江时,我去见他,询问他入蜀的意思。菊坡自己说,朝廷认为蜀中散乱,让我去整顿。我进言说,今天下散乱,难道只是蜀地吗?朝廷为什么不留下先生整顿天下的散乱,而独独偏爱蜀地呢?菊坡只是唯唯而已。近来汤季能有辞难避事的疏,三十年间两次见到,遗憾没有菊坡再见到此疏。
寿皇问王抃:“为什么北使在庭舞蹈,极可观,这里的舞蹈都不如他们。”王抃奏道:“北人袖子窄,但公裳袖子大,一举手便可观;南人袖子内外都宽大,举手便不可看。北人视此为大礼数。”德寿宫孝宗在位时,阁门多取北人充赞喝,声音雄浑如钟,殿陛间颇有京洛气象。自嘉定以来,多是明
夀皇以孝治天下,有大理寺孙寺丞失记其名,匿服不丁母忧,夀皇怒欲诛之,奏知徳夀,云孙某不孝,欲将肆诸市朝,徳夀云「莫也太甚」,遂黥面配广南,数年得归。余儿时曾见之,今之士大夫甚至闻讣,仕宦冒荣自若,衰绖有不曾著者,食稻衣锦,汝安则为之?圣门之训,天理灭絶,去禽兽几希。
宣和元年间,髙丽遣使,一旦忽上奏,以其王病,求医。上择二良医往,歳余方归。二医奏:“王馆医甚勤,谓曰:‘髙丽小国,世荷国恩,不敢忘。闻天子用兵,辽实兄弟国,茍存之,犹是为中国捍边。女真乃新起,不可交也。愿二医告诸天子,早为之备。’”
慈宁殿赏牡丹时,椒房受册,三殿极欢。上洞达音律,自制曲,赐名《舞杨花》。停觞命小臣赋词,俾贵人歌以侑玉巵为夀。左右皆呼万歳。词云:「牡丹半坼,初经雨,雕槛翠幕,朝阳娇困。倚东风,羞谢了,羣芳洗烟凝露,向清晓歩瑶台。月底霓裳轻笑,淡拂宫黄,浅拟飞燕新妆。杨柳啼鸦画永,正秋千庭馆风絮,池塘三十六宫簪▯,粉浓香。」慈宁王殿庆清赏,占柬君谁比花王?良夜万烛荧煌影里,留住年光。此康伯可《乐府》所载。
夀皇使御前画工写曾海野喜容,带牡丹一枝。夀皇命徐本中作赞云:「一枝国艶,两鬓东风。」夀皇大喜。
绍兴初,杨存中在建康,诸军之旗中,有双胜交环,谓之“二圣环”,取两宫北还之意。因得美玉琢成防环,进髙庙曰:“尚御裹。”偶有一伶者在旁,髙宗指环示之,此环杨太尉进来,名“二胜环”。伶人接奏云:“可惜二圣环,且放在脑后。”髙宗亦为之改色。所谓工执艺事以谏。
向芗林因入对论奏甚久,上顾问再三,中书舍人潘良贵摄左史,忽出位言曰:「天时暑甚,向某不合以无益之言久勤圣听。」公退,上章待罪,且乞致仕。或者谓榻前因奏,端研书画,潘有此言。《五峰行状》大略相似,所奏不同耳。
方腊作乱,朝廷捕之。献言者曰:“若急请于朝,以刘公安世守南都,陈公瓘镇金陵,人望归之,可不劳兵而破矣。”此芗林语也。致堂先生行状中载之。
王丞相欲进拟辛幼安除一帅,周益公坚不肻。王问益公云:“幼安帅材,何不用之?”益公答云:“不然,凡幼安所杀人命,在吾辈执笔者当之。”王遂不复言。
孝皇朝不许宰相进拟乡人,王丞相在相位八年,林子中亦乡人八年,不得除命。
呉越钱王入朝,太祖曰:“谋下江南,许以举兵援助。”归,语其臣沈伦。伦再三嗟叹,钱王扣之。伦云:“江南是两浙之籓篱堂奥,岂得而安耶?大王指日纳土矣。”宣和年,结女真攻契丹,契丹果灭。随即二帝北狩,此亦自撤藩篱也。今又以灭金国防古,横行襄蜀,此又自撤藩篱矣。乔行简为淮西漕,便民五事,曾说此一项,是亦祖江南之沈伦也。
夀皇赐宰执宴,御前杂剧,妆秀才三人。首问曰:“第一秀才,仙乡何处?”曰:“上党人。”次问第二秀才:“仙乡何处?”曰:“泽州人。”又问第三秀才:“仙乡何处?”曰:“湖州人。”又问:“上党秀才,汝乡出甚生药?某乡出人参。”次问泽州秀才:“汝乡出甚生药?某乡出甘草。”次问湖州:“出甚生药?出黄蘖。”如何?湖州出黄蘖,最是黄蘖苦。人当时皇伯秀王在湖州,故有此语。夀皇即日召入,赐第奉朝请。
何自然中丞上疏乞朝廷并库,夀皇从之。方且讲究未定,御前有燕杂剧伶人妆一卖故衣者,持裤一腰,只有一只裤口。买者得之,问如何着?卖者云:“两脚并做一裤口。”买者云:“裤郤并了,只恐行不得。”夀皇即寝此议。
世之巧宦者,皆谓之钻。班固云: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嘉定间,士大夫有一戏论于从政云:将仕皆得改官,独顔子,孔门四科之首,不得改官。夫子曰:囘也不改。顔子钻错了,钻之弥坚,如何改官?
天寳间,杨贵妃宠盛,安禄山、史思明之作乱,遂有「杨安史」之谣。嘉定间,杨太后、史丞相、安枢密,亦有「杨安史」之谣
译宋高宗以孝道治理天下,大理寺有一位孙姓寺丞,名字已失传,他隐瞒丧事,不为母亲守孝。宋高宗愤怒,想要杀他,上奏告知德寿宫(宋高宗退位后居所),说孙某不孝,打算在闹市处死他。德寿宫说:“不要太过分了。”于是将孙某刺面发配到广南,几年后得以返回。我小时候曾见过他。现在的士大夫甚至听到讣告,做官享受荣华富贵依然如故,连丧服都没有穿戴的,吃着大米穿着锦缎,只要自己心安就去做?圣人的教诲,天理灭绝,与禽兽相差无几。
宣和年间,高丽派遣使者,一天忽然上奏,因为他们的国王生病,请求医生。皇上挑选两位良医前往,一年多后才回来。两位医生上奏说:“国王款待医生非常殷勤,对我们说:‘高丽是小国,世代承受国家的恩惠,不敢忘记。听说天子用兵,辽国实际上是兄弟之国,如果保留它,还是为中国抵御边境。女真是新崛起的,不可结交。希望两位医生告诉天子,早点做准备。’”
慈宁殿赏牡丹时,皇后受册封,三殿极其欢乐。皇上精通音律,自己创作曲子,赐名《舞杨花》。停下酒杯命令小臣赋词,让贵人歌唱以助酒兴为寿。左右都高呼万岁。词写道:“牡丹半开,刚经过雨,雕花的栏杆翠绿的帷幕,朝阳下娇弱困倦。倚着东风,羞于凋谢,群芳洗去烟雾凝聚露水,在清晨步入瑶台。月下霓裳轻笑,淡淡拂过宫黄,浅浅模仿赵飞燕的新妆。杨柳啼鸦画长,正值秋千庭馆风絮,池塘三十六宫簪花,粉浓香。”慈宁王殿庆祝清赏,占据东君谁比花王?良夜万烛辉煌影里,留住年光。这是康伯可《乐府》所载。
宋高宗让御前画工画曾海野喜悦的容貌,带一枝牡丹。宋高宗命徐本中作赞曰:“一枝国艳,两鬓东风。”宋高宗大喜。
绍兴初年,杨存中在建康,诸军的旗帜中,有双胜交环,称为“二圣环”,取两宫北还之意。因此得到美玉琢成防环,进献给高宗说:“尚御裹。”偶然有一位伶人在旁,高宗指着环给他看,说这环是杨太尉进献的,名叫“二胜环”。伶人接奏说:“可惜二圣环,且放在脑后。”高宗也因此变色。这就是所谓工匠执掌技艺以进谏。
向芗林因为入对论奏很久,皇上反复询问,中书舍人潘良贵代理左史,忽然出位说:“天时非常热,向某不应该用无益的话长久劳累圣听。”退朝后,上章等待治罪,并且请求退休。有人说榻前因奏,端研书画,潘有此言。《五峰行状》大致相似,所奏不同而已。
方腊作乱,朝廷追捕他。献言者说:“如果急忙请求朝廷,让刘公安世守卫南都,陈公瓘镇守金陵,人望归附他们,可以不劳兵而破。”这是向芗林的话。致堂先生行状中记载了。
王丞相想要进拟辛幼安担任一帅,周益公坚决不肯。王问益公说:“幼安是帅才,为什么不用他?”益公回答说:“不是这样,凡是幼安所杀的人命,由我们执笔的人承担。”王于是不再说话。
孝宗朝不许宰相进拟同乡人,王丞相在相位八年,林子中也是同乡八年,不得任命。
吴越钱王入朝,太祖说:“谋划攻下江南,允许举兵援助。”回来,告诉他的臣子沈伦。沈伦再三嗟叹,钱王追问他。沈伦说:“江南是两浙的藩篱堂奥,怎么能安心呢?大王不久就要纳土了。”宣和年间,结盟女真攻契丹,契丹果然灭亡。随即二帝北狩,这也是自撤藩篱。现在又以灭金国防古,横行襄蜀,这也是自撤藩篱。乔行简为淮西漕,便民五事,曾说这一项,也是祖述江南的沈伦。
宋高宗赐宰执宴,御前杂剧,装扮秀才三人。首先问:“第一秀才,仙乡何处?”回答说:“上党人。”接着问第二秀才:“仙乡何处?”回答说:“泽州人。”又问第三秀才:“仙乡何处?”回答说:“湖州人。”又问:“上党秀才,你乡出什么生药?某乡出人参。”接着问泽州秀才:“你乡出什么生药?某乡出甘草。”接着问湖州:“出什么生药?出黄蘖。”如何?湖州出黄蘖,最是黄蘖苦。人当时皇伯秀王在湖州,所以有此语。宋高宗即日召入,赐第奉朝请。
何自然中丞上疏请求朝廷合并仓库,宋高宗听从了。正在讲究未定,御前有燕杂剧伶人装扮一个卖旧衣的人,拿着一条裤子,只有一只裤口。买者得到它,问怎么穿?卖者说:“两脚并做一裤口。”买者说:“裤口并了,只怕走不了。”宋高宗即寝此议。
世之巧宦者,都称为钻。班固说: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嘉定年间,士大夫有一戏论于从政说:将仕皆得改官,独颜子,孔门四科之首,不得改官。夫子说:回也不改。颜子钻错了,钻之弥坚,如何改官?
天宝年间,杨贵妃宠盛,安禄山、史思明之作乱,遂有“杨安史”之谣。嘉定年间,杨太后、史丞相、安枢密,也有“杨安史”之谣。
。时异事异,姓偶同耳。
平江道士袁宗善,曾遇异人,得验状法,遭际三殿,赐通真先生。夀皇一日使中贵持白纸三幅,黙祷在内,令通真书来。中贵先排定资次,第一纸书“不可行”,第二纸书“无分”,第三纸书“真真”二字,奏呈夀皇。隔数月,皆验:“不可行”要请陵寝北报,不从;“无分”廼小刘娘子要册后半年而殂;“真真”二字廼受禅光宗。后来光宗有心疾,夀皇宣通真私问“二真”字,通真奏云:“臣书先定‘二真’合成一字,即‘防’字。”夀皇大喜,前定皆验,赐赉甚厚。此袁通真亲与先君言。
译时代不同,事情也不同,姓氏偶然相同罢了。
平江道士袁宗善,曾遇见奇异之人,获得查验征兆的方法,受到宋孝宗(三殿)赏识,赐号通真先生。孝宗有一天派宦官拿着三张白纸,在宫内默默祈祷,让通真先生书写预言。宦官事先排定了资历次序,第一张纸上写“不可行”,第二张纸上写“无分”,第三张纸上写“真真”二字,上奏呈给孝宗。过了几个月,预言都应验了:“不可行”是指请求将陵寝迁往北边报告,没有被听从;“无分”是指小刘娘子想要被册立为皇后,却在半年后去世;“真真”二字是指光宗接受禅让即位。后来光宗患有心病,孝宗召见通真先生私下询问“二真”二字的意思,通真先生上奏说:“臣当初书写时,先确定‘二真’合成一个字,就是‘防’字。”孝宗非常高兴,认为之前的预言都应验了,赏赐非常丰厚。这是袁通真亲自对我父亲所说的。
有一川官在都,乞差遣。一留三四年,题一诗在僦楼之壁曰:「朝看贝叶牢笼佛,夜礼星辰取奉天。呼召归来闻好语,初三初四亦欣然。」初三初四,即二仆也。因此诗传摇京下,遂得缺而去。
王黼宅与一寺为邻,有一僧每日在黼宅沟中流出雪色饭颗,漉出洗浄晒干,不知几年积成一囤。靖康城破,黼宅骨肉絶粮,此僧即用所收之饭,复用水淘蒸熟,送入黼宅,老幼赖之无饥。呜呼!暴殄天物,圣人有戒。宣和年间,士大夫不以天物加意,虽沟渠汚秽中弃散五谷,及其饿馁之时,非僧积累之久,一家皆絶食而死。可以为士大夫暴殄天物者戒。
荆公黜词赋,尊经,独《春秋》非圣经不试,所以元祐诸人多作《春秋》传解。自胡安定先生始,如孙莘老辈皆有《春秋》集解,则知熙宁、元祐诸人议论素不同矣。唐子西云:「挟天子以令诸侯,诸侯必从,然谓之尊君则不可;挟六经以令百氏,百氏必服,然谓之尊经则不可。」
蜀士胡其姓者,知其女贵,能生子,作宰相,携入京师。寻一朝士,生宰相者,即与之遇。道间见韩光禄国华,拜于马首,云:“三年在京师,阅人多矣,光禄必生宰相子,敢以女为献。”后果生魏公。今韩氏家庙有胡夫人,即斯人女也。
钱参政良臣之妻弟章,其姓者自南康守囘,忽进拟浙东仓。孝皇忽云:“执政妻党便得好官。”参政李彦頴奏云:“章守南康有声,诸台列荐,以此除激励作郡者。”章某见乞祠,孝皇云:“且与祠。”章由是而不复起矣。
谢文昌源明馆伴北使时,宁庙初即位定册时,诸臣颇有议论。北使忽问谢云:“伊尹放太甲于桐,此何义?”指光宗属疾而言。谢答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不可。”避一“簒字,朝论甚伟。
李季章云:「苏东坡作文爱用佛书中语,如《赤壁懐古》词所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舻灰飞烟灭』。所谓『灰飞烟灭』四字,乃《圆觉经》中语,云『火出木烬,灰飞烟灭』也。」
开禧议和,首遣方信孺通书,奉使和议未成,欲遣辅汉卿,辅辞以考亭诸生,老不称使,廼荐王都厢柟代为行人。王往还至四,敌有一伴使顔元者,问韩侂胄是甚麽人,答云:「魏公之孙,呉太后之肺腑,有拥佑之勲。」又问云:「官里如何信任他?不知去得他否?」王答云:「大臣去留,出自圣断。」伴使就懐中取出本朝省劄,韩侂胄军怒已击死,王为之惊骇。当时一语之差,岂不失两国之体?则知专对之为难事也。
卫社稷宗社者,大臣职也。死社稷宗社者,大臣之不幸也。韩侂胄柄国,皆由道学诸公激之,使然。绍熙五年七月,光宗属疾,宁皇未内禅,外朝与中禁势相隔絶。赵忠定招侂胄通太后意,中官闗礼同任往来之防。宁庙即位,诸公便掩侂胄一日之劳,嗾台諌给舍攻其专辄之罪。此时侂胄本不知弄权怙势为何等事,道学诸公反敎之如此为之弄权,如此为之怙势。及至太阿倒持,道学之祸起矣。后十年,坤鉴一进,资善一疏,起于张镃、吴衡、王居安之谋,其他皆因人成事者也。和议成,奉使许奕、呉衡副之。敌索首谋,函首至濠,二使不敢进,小使往返数次。敌云:“既是讲和,必无剙出礼数,国信不必虑。”函首才至敌界,敌中台諌交章言:“韩侂胄忠于其国,缪于其身。”封为忠缪侯,将函首祔葬于魏公韩某墓下,仍劄报南朝。当时丘宗卿开督府在建康,备坐北劄,徧劄诸州监司。先父适漕淮东,亲得此劄,幸一见之。
侬智髙发三解,不得志,遂起兵两广。遂有两解试摄官之格。张元因殿试落第,径往西夏。自此殿无黜落之士。
施宜生以贺正使来,韩子师馆伴,因语日射三十六熊,赋云云屯八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以八百万骑对三十六熊,何其鲜哉!宜生语塞。大抵南北二使皆不深书,司射所载熊即侯也,非兽也。
乖厓张公帅蜀时,请于朝剙用楮币,约以百界。尝见蜀老儒辈言,谓此是世数所闗。七八年前已及九十九界,蜀阃建议虚百界不造,而更造所
译有一位在京城任职的川籍官员,请求朝廷派遣职务。滞留了三四年的时间,在租住的楼墙壁上题写了一首诗说:“早晨观看贝叶经来笼络佛意,夜晚礼拜星辰来取悦上天。呼召仆人归来听到好话,初三初四(指仆人)也欣然接受。”初三初四,就是他的两个仆人。因为这首诗在京城流传开来,于是他便得到了空缺的职位而离去。
王黼的住宅与一座寺庙相邻,有一位僧人每天从王黼宅院的沟渠中捞出雪白色的饭粒,过滤清洗后晒干,不知经过多少年积累成了一囤。靖康年间京城被攻破,王黼家中断绝粮食,这位僧人就用所收集的饭粒,重新用水淘洗蒸熟,送入王黼宅院,老幼依靠它而没有挨饿。唉!浪费天物,圣人早有告诫。宣和年间,士大夫不珍惜天物,即使五谷被丢弃在沟渠污秽之中,等到他们饥饿的时候,如果不是僧人长久积累,一家人都会因断食而死。这可以作为士大夫浪费天物的警戒。
王安石废除词赋科,尊崇经学,唯独《春秋》不是圣经所以不考,因此元祐年间许多人作《春秋》的传注解说。从胡瑗先生开始,像孙觉等人都有《春秋》集解,由此可知熙宁、元祐年间的人议论向来不同。唐庚说:“挟持天子来命令诸侯,诸侯必定服从,然而称之为尊崇君主却不可以;挟持六经来命令百家,百家必定信服,然而称之为尊崇经典却不可以。”
蜀地有一位姓胡的人,知道他的女儿尊贵,能生儿子,将来会做宰相,便带着女儿进入京城。不久遇到一位朝臣,这位能生宰相儿子的女子,就与他相遇。在路上见到韩光禄韩国华,在马前拜见,说:“我在京城三年,阅人众多,光禄必定会生宰相之子,敢将女儿献给他。”后来果然生了魏公韩侂胄。现在韩氏家庙中有胡夫人,就是这位胡某的女儿。
钱参政钱良臣的妻弟章某,从南康军守任上回来,忽然被提拔拟任浙东仓官。孝宗忽然说:“执政的妻党就能得到好官。”参政李彦颖上奏说:“章某在南康军有声誉,各位台谏官员联名推荐,因此提拔他用来激励担任郡守的人。”章某请求担任祠禄官,孝宗说:“暂且给他祠禄。”章某从此不再起用。
谢源明在馆伴北使时,宁宗刚即位确定册立皇太子时,各位大臣颇有议论。北使忽然问谢源明说:“伊尹将太甲放逐到桐宫,这是什么意思?”暗指光宗患病而言。谢源明回答说:“有伊尹的志向就可以,没有伊尹的志向就不可以。”避开了一个“篡”字,朝廷舆论非常赞赏。
李季章说:“苏东坡写文章喜欢使用佛书中的语句,如《赤壁怀古》词中所说‘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所谓‘灰飞烟灭’四个字,是《圆觉经》中的语句,说‘火出木烬,灰飞烟灭’。”
开禧年间商议和谈,首先派遣方信孺通书信,奉命和谈未成,想要派遣范汉卿,范汉卿推辞说自己是朱熹的学生,年老不适宜出使,于是推荐王柟代替他作为使者。王柟往返四次,敌方有一位伴使叫颜元的,问韩侂胄是什么人,回答说:“魏公的孙子,吴太后的亲信,有拥立辅佐的功勋。”又问:“官家为何信任他?不知道能除掉他吗?”王柟回答说:“大臣的去留,出自圣上的决断。”伴使就从怀中取出本朝的省札,韩侂胄已被军士击死,王柟为此惊骇。当时一句话的差错,难道不会损害两国的体面吗?由此可知专对(独立应对)是难事。
保卫国家宗庙的,是大臣的职责。为国家宗庙而死的,是大臣的不幸。韩侂胄掌权,都是由道学诸公激怒他,使他这样做的。绍熙五年七月,光宗患病,宁宗尚未内禅,外朝与中禁势力隔绝。赵汝愚招引韩侂胄传达太后的意思,中官关礼共同负责往来的防备。宁宗即位,诸公便掩盖韩侂胄一天的功劳,唆使台谏给舍攻击他专断擅权的罪行。此时韩侂胄本来不知道弄权恃势是什么样的事,道学诸公反而教他这样弄权,这样恃势。等到太阿倒持,道学的祸患就开始了。十年后,坤鉴进献,资善堂上一疏,起于张镃、吴曦、王居安的谋划,其他都是因人成事罢了。和议达成,奉命出使许奕,吴曦作为副使。敌方索要首谋者,函首送到濠州,二使不敢前进,小使往返数次。敌方说:“既然是讲和,必定不会新创礼数,国信不必忧虑。”函首刚到敌方边界,敌方台谏交章上奏说:“韩侂胄忠于他的国家,谬误在于他的自身。”封为忠缪侯,将函首附葬在魏公韩某墓下,仍然发札报给南朝。当时丘宗卿在建康开设督府,准备坐视北方札报,遍发札报给各州监司。先父恰好漕运淮东,亲自得到此札,有幸见到它。
侬智高出三解,不得志,于是起兵两广。于是有了两解试摄官的格例。张元因为殿试落第,径直前往西夏。从此殿试没有黜落之士。
施宜生以贺正使身份来,韩子师馆伴,因为谈论日射三十六熊,赋诗说云屯八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用八百万骑对三十六熊,多么稀少啊!施宜生语塞。大抵南北二使都不深通书籍,司射所载的熊就是靶子,不是野兽。
乖崖张公张咏镇守蜀地时,向朝廷请求创设使用楮币,约定以百界为限。曾经看见蜀地老儒辈说,认为这是世数所关。七八年前已经到九十九界,蜀地边防建议虚设百界不造,而更造所
辛卯歳,北来人数百辈,暂寓于襄阳府九华寺。有一人题诗于壁云:「干戈未定各何之?一事无成两鬓丝。踪迹大纲王粲传,情懐小样杜陵诗。鹡鸰信断云千里,乌鹊巢寒月一枝。安得中山千日酒,陶然直到太平时。」虽未为絶唱,读之亦使人增感也。
少游郴阳词云:「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知何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诗话谓「斜阳暮」语近重叠,或改「帘栊暮」。既是孤馆闭春寒,安得见所谓帘栊?二说皆非。尝见少游真本,乃「斜阳树后」,避庙讳故改定耳。山谷词:「杯行到手,莫留残。不到月斜人散。」诗话谓或作「莫留连」,意思殊短。又尝见山谷真迹,乃是「更留残」,词意便有斡旋也。
鹤山先生母夫人方坐蓐时,其先公昼寝,梦有人朝服入其卧内,因问为谁,答曰:“陈了翁。”觉而鹤山生,所以用其号而命名。陈莹中前三名登第,后两甲子,鹤山中第,亦第三名,其出处风节相似处极多。在东南时,有了翁家子孙,必异遇之。
章子厚在政府,有“惇贼”、“邦曲”之号。一曰“邦直”,又复唐巾裹。子厚曰:“未消争竞,只烦公令嗣戴来。”略看子由,语张文潜曰:“庙堂之上谑语肆行,在下者安得不风靡?”
王嘉叟题王▯龄詹事祠堂诗:「当时孤论偶相同,终始知心每愧公。才见安车延绮季,遽嗟石室祀文翁。百年公议分明在,一饷纷华究竟空。白髪旧交衰甚矣,尚能留面对髙风。」自注云:「始予与▯龄别,甞谓吾辈防合不可常,但令常留面目,异时可复相见。▯龄再三击节,后一见必诵此言。」
东坡《水龙吟》笛词:「八字諡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此笛之质也。龙须半翦,鳯膺微涨,玉肌匀绕。此笛之状也。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嫋。此笛之时也。自中郎不见,将军去后,知辜负秋多少。此笛之事也。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此笛之人也。绮窗学弄凉州,初试霓裳未了。此笛之曲也。嚼徴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此笛之音也。为使君洗尽蛮▯瘴雨,作霜天晓。此笛之功也。五音已用其四,乏一角字。霜天晓歇,后一角字。」
欧阳公论琴帖:为夷陵令时,得琴一张,于河南刘防,盖常琴。后作舍人,又得一琴,乃张奥琴也。后作学士,又得一琴,则雷琴也。官愈昌,琴愈贵,而意愈不乐。在夷陵,青山绿水,日在目前,无复俗累,琴虽不佳,意则自释。及作舍人、学士,日奔走于尘土中,声利扰扰,无复清思,琴虽佳,意则昏杂,何由有乐?廼知在人不在器也。若有心自释,无弦可也。
濮上陈抟以先天圗传种放,放传穆修,修传李之才,之才传卲雍。放以河圗洛书传许坚,坚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修以太极圗传惇颐,惇颐传二程。濓溪得道于异僧夀涯,晦庵亦未然其事,以异端疑之。
汉人尚气好博,晋人尚旷好醉,唐人尚文好狎,本朝尚名好贪。
韩愈、皇甫湜,一世龙门。牛僧儒携所业谒之,其首篇说乐。韩见题,即掩卷而问曰:“且道拍板唤作甚?”牛曰:“乐句。”二公大称赏之,因此名动京师。
黄初年三月癸卯,月犯心大星。占曰:心为天王位,王者恶之。四月癸巳,蜀先主殂于永安宫。客星歴紫宫,而刘聪殒;彗星埽太微,而苻坚败;荧惑守帝坐,而吕隆破。晋庾翼与兄氷书曰:「岁星犯天阙,江东无他,而季龙频年闭闗。」余甲子年侍亲出蜀,在荆南沙市申未间,见一星自柬南飞,在西北如世之火珠状,其光数丈,长久而成一「皇」字。丙寅冬,呉曦叛。丁亥年,余为仪真录参。十月二十三日夜,因观天象,见一星入月。算厯者邹淮絶早相别,云:「昨夜星入月,恐两淮兵动,不可住,径唤渡过建康。」余问:「之前有此否?」邹云:「汉献帝时曾一次星入月,今再见也。」十一月十二日,刘倬举兵僇季,姑姑反戈,一城狼狈,倬以身免。继此兵祸未泯也。庚寅年,余丞浦江。三月间近午,日色畧觉昏,意谓日蚀,
译辛卯年,有数百人从北方来,暂时寄居在襄阳府九华寺。其中一人在墙壁上题诗说:“战乱未定,大家各自漂泊何处?一事无成,两鬓已生白发。行踪大致像王粲的传记,情怀略似杜甫的诗篇。兄弟音信断绝,相隔千里如云;乌鹊巢寒,月照孤枝。怎样才能得到中山千日醉的酒,酣畅淋漓直到太平盛世。”虽然算不上绝妙佳句,读来也使人增添感慨。
秦观在郴州写的词说:“雾气遮蔽了楼台,月色迷蒙了渡口。望断桃源,不知在何处?怎堪忍受孤馆闭锁春寒,在杜鹃声中迎来斜阳暮色。”《诗话》认为“斜阳暮”语意重复,有人改为“帘栊暮”。既然已是孤馆闭锁春寒,哪里还能看见所谓的帘栊?两种说法都不对。我曾见过秦观的真本,原句是“斜阳树后”,是为了避庙讳才改定的。黄庭坚的词:“酒杯传到手中,不要残留。不到月亮西斜、人散之时。”《诗话》说有人作“莫留连”,意思显得短浅。我也曾见过黄庭坚的真迹,原句是“更留残”,词意便有了回旋余地。
鹤山先生的母亲方在临产时,他的父亲白天睡觉,梦见有人穿着朝服进入卧室,于是问是谁,回答说:“是陈了翁。”醒来后鹤山先生出生,所以用陈了翁的号来给他命名。陈莹中在科举考试中名列前三,后来过了两个甲子,鹤山先生考中进士,也是第三名,他们在出处、风节上相似之处极多。鹤山先生在东南任职时,凡是陈了翁家的子孙,必定给予特殊的礼遇。
章惇在朝廷执政时,有“惇贼”、“邦曲”的绰号。有一天,他自称“邦直”,又再次戴上唐巾。章惇说:“不必争辩,只烦请您的令嗣戴过来。”稍微看了章惇一眼,对张耒说:“庙堂之上戏谑之语肆意流行,在下的人怎能不追随风气?”
王嘉叟题王〇龄詹事祠堂的诗:“当时孤立的议论偶然相同,始终知心,每每愧对公。刚看到安车延请绮季,就叹息石室祭祀文翁。百年的公议分明存在,一时的繁华终究成空。白发旧交衰老得很厉害,尚能留下面孔面对高风。”自注说:“起初我与〇龄分别时,曾对我们说,我们这类人聚散无常,但求常留面目,异日可以再次相见。〇龄再三击节赞叹,后来一见必诵此言。”
苏轼《水龙吟》笛词:“八字谥号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之上。这是笛子的材质。龙须半剪,凤膺微涨,玉肌均匀环绕。这是笛子的形状。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这是笛子演奏的时节。自从蔡邕不见,将军离去后,知道辜负了多少秋意。这是笛子的事迹。听说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这是笛子的主人。绮窗学弄凉州,初试霓裳未了。这是笛子的曲调。嚼徵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这是笛子的声音。为使君洗尽蛮瘴雨,作霜天晓。这是笛子的功效。五音已用了四个,缺一个角字。霜天晓歇,后一个角字。”
欧阳修论琴帖:任夷陵令时,从河南刘防那里得到一张琴,大概是常琴。后来任舍人,又得到一张琴,是张奥琴。后来任学士,又得到一张琴,则是雷琴。官职越显达,琴越珍贵,而心意越不快乐。在夷陵时,青山绿水,日在目前,没有世俗的牵累,琴虽然不好,心意却自然释然。等到任舍人、学士,每日奔走于尘土中,声利扰扰,没有清思,琴虽然好,心意却昏杂,哪里会有快乐?这才知道快乐在于人而不在于器物。如果心意自然释然,无弦也可以。
濮上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种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李之才传邵雍。种放以河图洛书传许坚,许坚传范谔昌,范谔昌传刘牧。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敦颐,周敦颐传二程。周敦颐从异僧寿涯那里得道,朱熹也认为此事不真实,以异端怀疑他。
汉人崇尚气节喜好博弈,晋人崇尚旷达喜好醉酒,唐人崇尚文采喜好狎昵,本朝崇尚名声喜好贪婪。
韩愈、皇甫湜,是一世的龙门。牛僧孺带着作品去拜见他们,首篇是论乐。韩愈看到题目,就掩卷问道:“且道拍板唤作什么?”牛僧孺说:“乐句。”两位先生大加赞赏,因此牛僧孺名动京师。
黄初年三月癸卯,月亮侵犯心大星。占星说:心是天王位,王者厌恶它。四月癸巳,蜀汉先主刘备死于永安宫。客星经过紫宫,而刘聪殒命;彗星扫过太微,而苻坚失败;荧惑守帝坐,而吕隆破败。晋朝庾翼给哥哥庾冰写信说:“岁星侵犯天阙,江东没有其他变故,而石季龙连年闭关。”我甲子年侍奉亲人出蜀,在荆南沙市申未之间,见一颗星从东南飞,在西北如世之火珠状,光芒数丈,长久后形成一个“皇”字。丙寅年冬,吴曦叛乱。丁亥年,我任仪真录参。十月二十三日夜,因观天象,见一颗星进入月亮。算历者邹淮绝早与我分别,说:“昨夜星入月,恐怕两淮兵动,不可停留,直接唤渡过建康。”我问:“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邹说:“汉献帝时曾一次星入月,现在再见了。”十一月十二日,刘倬举兵杀季,姑姑反戈,一城狼狈,刘倬以身免。此后兵祸未息。庚寅年,我任浦江丞。三月间近午,日色略觉昏暗,以为是日食,
外看山林屋宇皆成青色,及兄弟骨肉相看,面皆如鬼,其色青甚。如此日不移影,至酉方动。是年有缪春武库之变。余尝在方册间,或书此怪异,终未便信,岂谓身自见之。
译向外望去,山林屋宇都呈现出青色,等到兄弟骨肉互相观看时,脸色都像鬼一样,青色非常严重。如此景象,太阳移动而影子却不随之移动,直到酉时才开始变动。这一年发生了缪春武库之变。我曾在方册(书籍)中,偶尔读到记载此类怪异之事,始终不太相信,哪里想到自己竟然亲眼见到了。
东海中有山曰度朔,上有大桃盘,屈三千里,其卑枝向东北曰鬼门,万鬼所由往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主治害鬼。世人刋此桃梗,正岁以置门戸。此出《战国策》桃梗注。
粉白黛黒,《战国策》张仪曰:“郑周之女,粉白黛黒。”注云:“黛黒,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汉武故事》曰:“上起明光宫,发燕赵美女二千人充之,皆自然美丽,不使粉白黛黒。”又《楚辞·大招》曰:“粉白黛黒,施芳泽只。”惟韩文公《送李愿归盘谷序》乃云:“粉白黛绿。”东坡《答王定国书》:“粉白黛绿者,系君火宅中狐狸射干之流,愿以道眼看破,方变黒为绿字。”
丘宗卿帅蜀,陛辞奏:“夀皇呉家兵太专,他日必有可虑。此时呉挺为兴州都统兼知兴州,乞得二庚牌,臣缓急可用。”居无何,挺殂。宗卿急发庚牌,檄张诏交军,除兴州都统。西兵姓移于他姓。自开禧间,呉曦再领兴州兵北伐之事,兴曦果以叛闻,人服宗卿之逺见。宗卿与京仲逺为代,京在蜀时,适有泸州张庭芬之变,仲逺寛厚僇其渠魁,余皆从释。京偶带都吏行,宗卿就仲逺舟中擒去,立斩之。仲逺大不乐。后仲逺作相,宗卿家食十年,能知呉氏之兵必叛,不知仲逺之作相,何明于彼,不明于此耶?开禧兵兴,始开制阃主行和议,复开督府,年已八十余矣。
黄巢五岁,侍翁父为菊花聫句。翁思索未至,巢信口应曰:“堪与百花为总首,自然天赐赭黄衣。”巢之父怪,欲击巢。廼翁曰:“孙能诗,但未知轻重,可令再赋一篇。”巢应之曰:“防防西风满院栽,蘂寒香冷蜨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移共桃花一处开。”跋扈之意,己见婴孩之时,加以数年,岂不为神器之大盗耶?
笔之用,以月计;墨之用,以歳计;砚之用,以世计。笔最锐,墨次之,砚钝者也。岂非钝者夀,而锐者夭乎?笔最动,墨次之,砚静者也。岂非静者夀,而动者夭乎?于是得养生焉:以钝为体,以静为用。惟其然,是以能永年。此唐子西砚铭。
东坡作病鹤诗,尝写三尺长胫瘦躯,阙其一字,使任徳翁辈下之凡数字。东坡徐出其藁,盖“阁”字也。此字既出,俨然如见病鹤矣。
王万年副都统因贻书岷峨山抝牛和尚,不答书,但与来人说:“传语太尉早归。”人至,问和尚有书无书,坚不肻说。万年云:“我已知了,尔直说。”乆而方云:“和尚请太尉早归。”三日后盥潄间即逝。人问抝牛云:“王太尉是第六洞万年鬼王,所以姓王名万年。”
均州武当山真武上升之地,其灵应如响。均州未变之前,敌至,圣降笔曰:“北方黒煞来,吾当避之。”继而真武在大松顶现身三日,民皆见之。次年有范用吉之变,敌犯武当,宫殿皆为一空,有一百单五岁道人首杀之,则知神示人有去意矣。浮光未破之前,开城濠,得一铁坐佛,高三丈。城东元有铁佛寺,其僧请归本寺,百余军舆之不动,军帅祷之,许以草创小寺安奉,只用三五十辈小儿舆之即行。后差老巫媪奉事,凡有病告者,饮佛水即安。端平四年,敌围城,炮声震天,铁佛为之撼。战后敌攻定城,敌人以炮坐罩铁佛于其下,光州遂失。《左传》云:“国将兴,听于人;国将亡,听于神。”即此意也。
欧阳询艺文类聚》有为禽兽九锡,以鸡为稽山子,以驴为庐公者,吴越毛胜撰。水族加思簿,以海龙为君,各有词令,祖欧阳之遗意也。
仕之不称者,许郡将或部使者两易其任,谓之对移。汉薛宣为左冯翊,以频赐令薛恭,本县孝者,未尝知治民;而粟邑令尹赏,乆用事。宣即奏赏与恭换县,乃对移所起也。
天道尚左,星辰左转;地道尚右,瓜瓠右累。蚁穴知雨,鸟鹊知风。燕逊戊巳,鹊背太岁。鱼聚北道,鍼浮南指。葵知南,日菊知陨霜。此物之灵也。人有不节,醉饱不谨,寒暑孰谓人为万物之灵?因书为座右铭。
四夷附录:内典云,人火得水而灭,龙火得水而炽,信有此理。隂阳自然变化论云,龙能变水,人能变火。龙不见石
译东海之中有一座山名叫度朔,山上有一棵巨大的桃树,枝干弯曲延伸达三千里,其低垂的枝条朝向东北,称为鬼门,是万千鬼魂往来的通道。树上有两位神人,一位叫神荼,一位叫郁垒,专门负责惩治害人的鬼魅。世人便削制桃木人偶,在正月初一悬挂于门户之上。此说出自《战国策》中关于桃梗的注解。
“粉白黛黑”,《战国策》中张仪说:“郑国和周地的女子,面容敷粉洁白,眉黛画得乌黑。”注解说:“黛黑,并非亲眼所见者,便以为神奇。”《汉武故事》记载:“皇上建造明光宫,征发燕赵两地的美女两千人充任宫女,她们都天生丽质,无需敷粉画眉。”又《楚辞·大招》说:“面容敷粉洁白,眉黛画得乌黑,涂抹芳香的脂泽。”只有韩愈在《送李愿归盘谷序》中写道:“粉白黛绿。”苏轼在《答王定国书》中说:“粉白黛绿的人,是君火宅中狐狸射干之类,希望用道眼识破,这才将‘黑’字变为‘绿’字。”
丘宗卿出任四川安抚使,在陛辞时上奏说:“寿圣皇后的吴家军队权力过于集中,日后必定会有令人担忧的事。此时吴挺担任兴州都统兼知兴州,请求赐予我两块庚牌,以便在紧急时刻使用。”没过多久,吴挺去世。丘宗卿急忙发出庚牌,发檄文给张诏接管军队,并任命他为兴州都统。西军士兵的姓氏由此改换。自从开禧年间,吴曦再次统领兴州军队北伐之事发生后,吴曦果然以叛乱闻名,人们佩服丘宗卿的远见。丘宗卿与京镗互为替代,京镗在四川时,恰逢泸州张庭芬之变,京镗宽厚仁慈,只诛杀首恶,其余人都予以释放。京镗偶然带着都吏出行,丘宗卿从京镗的船中将其擒获,立即斩首。京镗非常不高兴。后来京镗担任宰相,丘宗卿在家闲居十年,他能预知吴氏军队必会叛乱,却不知京镗会担任宰相,为什么在那方面明智,在这方面却不明智呢?开禧年间战事兴起,开始设立制阃主持和议,又开设督府,此时他已八十多岁了。
黄巢五岁时,侍奉祖父作菊花联句。祖父思索未出佳句,黄巢随口应答说:“堪与百花为总首,自然天赐赭黄衣。”黄巢的父亲感到奇怪,想打黄巢。祖父说:“孙子能作诗,只是不知轻重,可让他再赋一篇。”黄巢应声答道:“暗暗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移共桃花一处开。”跋扈之意,在孩童时已显现,再加上几年,岂不成为窃取神器的大盗吗?
笔的使用,以月来计算;墨的使用,以年来计算;砚的使用,以世代来计算。笔最锋利,墨次之,砚最迟钝。难道不是迟钝者长寿,而锋利者短命吗?笔最易动,墨次之,砚最静止。难道不是静止者长寿,而好动者短命吗?由此得出养生的道理:以迟钝为体,以静止为用。正因为如此,所以能长寿。这是唐代子西所作的砚铭。
苏轼作病鹤诗,曾画下三尺长的细腿瘦躯,缺了一个字,让任德翁等人填补,试填了几个字。苏轼慢慢拿出草稿,原来是“阁”字。这个字一出,病鹤的形象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眼前。
王万年任副都统,曾写信给岷峨山的拗牛和尚,和尚不回信,只对送信人说:“传话给太尉早点回来。”送信人到了,问和尚有没有回信,和尚坚决不肯说。万年说:“我已经知道了,你直说。”过了很久,送信人才说:“和尚请太尉早点回来。”三天后,和尚在洗漱时去世。有人问拗牛和尚:“王太尉是第六洞万年鬼王,所以姓王名万年。”
均州武当山是真武大帝升天的地方,其灵验如同回声。均州未发生变故之前,敌人到来,圣上降笔说:“北方黑煞来,我应当避开。”接着真武大帝在大松顶现身三天,百姓都看到了。第二年发生范用吉之变,敌人侵犯武当,宫殿皆被洗劫一空,有一位一百零五岁的道人首先杀敌,这才知道神明示人有意离去。浮光未破之前,开挖城壕,挖出一尊铁坐佛,高三丈。城东原本有铁佛寺,寺中僧人请求将铁佛请回本寺,上百名士兵搬运不动,军帅祈祷,许诺草创小寺供奉,只用三五十个小孩搬运即可前行。后来派老巫婆侍奉,凡是有病告求者,喝佛水即安。端平四年,敌人围城,炮声震天,铁佛为之震动。战后敌人攻打定城,敌人用炮罩住铁佛,光州于是失守。《左传》说:“国家将要兴盛,听信于人;国家将要灭亡,听信于神。”就是这个意思。
欧阳询《艺文类聚》中有为禽兽加九锡的文章,以鸡为稽山子,以驴为庐公,由吴越毛胜撰写。水族加思簿,以海龙为君,各有词令,是继承欧阳询的遗意。
任职不称职者,许郡将或部使者两次更换其职务,称为对移。汉代薛宣任左冯翊,因为频赐令薛恭,本是县里的孝子,未曾懂得治理百姓;而粟邑令尹赏,长期掌权。薛宣立即上奏让尹赏与薛恭互换县令,对移便由此起源。
天道崇尚左,星辰向左旋转;地道崇尚右,瓜果向右累生。蚂蚁筑穴知道要下雨,鸟鹊知道风向。燕子避开戊巳日,喜鹊背对太岁。鱼群聚集在北道,磁针漂浮指向南方。向日葵知道南方,菊花知道降霜。这是万物的灵性。人若不节制,醉酒饱食不谨慎,寒暑交替,谁说人是万物之灵?因此写下作为座右铭。
四夷附录:内典说,人火得水而灭,龙火得水而炽,确实有此道理。《阴阳自然变化论》说,龙能变水,人能变火。龙不见石
士大夫最怕有虚名。虚名一胜,不为朝廷福。真西山负一世盛名,岂西山真欲爱名于天下?天下自闻其名而起敬耳。及史同叔之死,天下之人皆曰:「真直院入朝,天下太平可望。」及其入朝,前誉小减。省试主文为轻薄子,作赋曰:「误南省之多士,真西山之饿夫。」都下谚曰:「若要百物贱,须是真直院。」及至唤得来,搅做一镬,面如是,则声名自是一项事业。自是一项,江南地土浅薄,士大夫只做得一项,做不得两项。
市井呼卢,卢四也。博徒索采,曰四红、赤、绯,皆一骰色也。俗说唐明皇与贵妃喝采,若成卢,即赐绯之义。《楚辞·招魂》“成枭而牟”,牟即卢也。又曰“玈杜”。子美诗“绕牀大呌呼五白,袒裼不肻成枭卢”,注谓刘穆之兄刘毅家无儋石之储,呼卢一掷百万,共举大事,何谓无成?又诗“刘毅従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唐李翺撰《五木经》,元革注云:“雉为二,枭为六,卢为四。”
钱穆父尹开封,有店主告有道人独赁一房,每日以新钱三千置之座侧,沽酒市肉,迄暮而还,乃携炭一小篮入房中。人语小定,则拥炉铸钱。未半夜,三千成矣。”不敢不告。穆父遣人逻之。道人迎揖曰:“大尹来要贫道否?”至庭下。穆父诘之曰:“尔必有术,何敢于辇毂下为之?”道人曰:“贫道铸者泥钱,不曾用铜,似不碍法令。但得半干半湿泥一块,以两钱脱就,便可成。”穆父命取泥试之,逡廵成泥钱一千,以索贯之,呈穆父。大怒,掷于案旁,激而有声,迸散在地。道人忽不见。取其钱重穿之,每钱背二“口”字,知其洞賔也。今以铁化铜为钱,亦近于用泥矣。
淳熙间,省元徐履因功名之念太重,遂有心恙之疾。殿试用卷子写一枝竹,题曰:「画竹一竿,送上试官。」朝廷亦优容之,以省元身后一官,与其子。子亦恙,官亦絶。
席大光以母▯碑铭皆数千言,屈呉傅朋书之。大光立于碑侧,不数字必请傅朋憇偃,终日不能兼备。傅朋病之,至夜分潜起秉烛而书。大光闻之,起立以文房玩好之物尽归之,预储六千缗而润毫。或曰傅朋之贫脱矣,未几而大光死。傅朋叹曰:吾之贫分也,大光之死由我也。
真定大厯寺有藏殿,虽小而精巧。藏经皆唐宫人所书,经尾题名氏,极可观。佛龛上有一匣,开钥有古锦,俨然有开元赐藏经勅书及防昌以前赐免拆殿勅书。有涂金匣藏心经一卷,字体尤婉丽。其后题曰:「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寺僧珍寳之。
呉江长桥焚于庚戌之变,绍兴四年新桥复成。县令杨同者,谋新之始,未尝委一吏,末尝科一夫,但命十僧分干一桥之利,可支百年。始谋兴工,亦俾诸僧分谕上戸,往往出赀为助。震泽王闱者,朱勔之党,乃积逋数千缗,连劵百纸,请同自督之。同笑曰:「此逋岂可督也?」徐命闱坐取火,尽焚其劵。同以台疏因扰民而罢,此闱嗾之。
曹友闻,鳯州人,为天水军敎授,有学职。时当可廼天水巨室。辛卯冬,闻防古深入天水,守倅弃城不守。时当可借家丁,推友闻为主守城。李说斋作帅,知其事实,写旗赠之曰“状元及第”。三年有敎授提兵,四海无后,战死于大安军鸡翁闗。此丙申年也。
李昴英,字俊眀,广人也。主上谅隂,榜第三名及第。初任临汀推官,陈孝严激军变,尽出家赀抚定之。曾治鳯帅广,激曽忠之变。崔菊坡临城,借用经略司印,抚谕李缒城入贼,晓以祸福。五羊城郭得全,贼之肇庆就捕。朝廷录功名之首,除荣王府敎授。亦因朝臣之请,李力辞不供职,但云素无学问,难以移气习。士论韪之。
陈习庵名埙,省元父母求子于佛照光禅师,就上写一偈,末后二句云:「诸佛菩提齐着力,只今生个大男儿。」此十月三十日书,至十二月三十日,习庵生。父母乞名于佛照光曰:「觉老。」余亲见二状,习庵无髭,有则去之。凡有除目,即先梦见。住院前身即一尊宿也。
临安中瓦在御街中,士大夫必游之地,天下术士皆聚焉。凡挟术者
译士大夫最害怕拥有虚名。虚名一旦盛行,就不是朝廷的福分。真德秀(号西山)背负着一世的盛名,难道西山真的想在天下人面前贪爱名声吗?是天下人听到他的名字就产生敬意罢了。等到史浩(字同叔)去世,天下人都说:“真直院(真德秀曾任直院)入朝,天下太平就有希望了。”等他入朝后,之前的赞誉稍微减少。省试的主考官是个轻浮的人,作赋说:“误了南省众多士子,真是西山的饿夫。”京城谚语说:“如果想要百物便宜,必须让真直院当政。”等到把他召来,搅得一团糟,脸面如此,那么声名自是一项事业。既然是一项事业,江南地气浅薄,士大夫只能做成一项,做不成两项。
市井赌博,卢是四。赌徒求采,说四红、赤、绯,都是同一种骰子花色。俗说唐明皇与贵妃喝彩,如果掷成卢,就赐予绯衣的意思。《楚辞·招魂》“成枭而牟”,牟就是卢。又说“玈杜”。杜甫诗“绕床大叫呼五白,袒裼不肯成枭卢”,注解说刘穆之的哥哥刘毅家里没有儋石之储,呼卢一掷百万,共同举大事,何谓没有成就?又诗“刘毅从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唐李翱撰《五木经》,元革注说:“雉为二,枭为六,卢为四。”
钱穆父任开封尹时,有店主报告说有个道人独自租了一间房,每天把三千新钱放在座位旁边,买酒买肉,到傍晚回来,就带着一小篮炭进入房间。人们说话稍微安定,他就围着炉子铸钱。不到半夜,三千钱就成了。”不敢不报告。穆父派人监视他。道人迎上前作揖说:“大尹来要贫道吗?”到了庭下。穆父责问他说:“你一定有法术,怎么敢在京城这么做?”道人说:“贫道铸的是泥钱,没有用铜,似乎不触犯法令。只要得到半干半湿的泥一块,用两钱脱模,就可以做成。”穆父命令取泥来试验,一会儿做成泥钱一千,用绳子串起来,呈给穆父。穆父大怒,扔在案旁,撞击发出声音,散落在地。道人忽然不见了。取他的钱重新穿起来,每个钱背面有两个“口”字,知道他是洞宾(吕洞宾)。现在用铁化铜铸钱,也接近于用泥了。
淳熙年间,省元徐履因为功名念头太重,于是得了心病。殿试用的卷子写一枝竹,题曰:“画竹一竿,送上试官。”朝廷也宽容他,以省元身后一官,给他的儿子。儿子也生病,官职也断绝。
席大光因为母亲〇碑铭都有数千字,委屈吴傅朋书写。大光站在碑侧,没写几个字就一定请傅朋休息躺下,终日不能兼顾。傅朋为此苦恼,到半夜悄悄起来点蜡烛书写。大光听说后,起身把文房玩好之物全部送给他,预先储备六千缗作为润笔费。有人说傅朋的贫穷解脱了,不久大光死了。傅朋叹息说:我的贫穷是命定的,大光的死是因为我。
真定大历寺有藏殿,虽然小但精巧。藏经都是唐宫人所书,经尾题名氏,非常可观。佛龛上有一个匣子,开锁有古锦,俨然有开元赐藏经敕书及防昌以前赐免拆殿敕书。有涂金匣藏心经一卷,字体尤其婉丽。其后题曰:“善女人杨氏为大唐皇帝李三郎书。”寺僧珍视它。
吴江长桥焚于庚戌之变,绍兴四年新桥重新建成。县令杨同,谋划新建之初,不曾委任一个官吏,不曾征发一个民夫,只命令十个僧人分别负责一座桥的利益,可以支撑百年。开始谋划动工,也让众僧分别晓谕上户,往往出资帮助。震泽王闱者,朱勔的党羽,于是积欠数千缗,连券百纸,请求杨同亲自督促。杨同笑着说:“这欠债怎么可以督促呢?”慢慢命令王闱坐下取火,全部烧掉他的券。杨同因为台疏扰民而被罢免,这是王闱唆使的。
曹友闻,凤州人,任天水军教授,有学职。时当可乃天水巨室。辛卯冬,听说蒙古深入天水,守倅弃城不守。时当可借家丁,推举友闻为主守城。李说斋作帅,知道他的事实,写旗赠之曰“状元及第”。三年有教授提兵,四海无后,战死于大安军鸡翁关。这是丙申年。
李昴英,字俊明,广东人。主上谅阴,榜第三名及第。初任临汀推官,陈孝严激军变,尽出家赀抚定之。曾治凤帅广,激曾忠之变。崔菊坡临城,借用经略司印,抚谕李缒城入贼,晓以祸福。五羊城郭得全,贼之肇庆就捕。朝廷录功名之首,除荣王府教授。亦因朝臣之请,李力辞不供职,但云素无学问,难以移气习。士论韪之。
陈习庵名埙,省元父母求子于佛照光禅师,就上写一偈,末后二句云:“诸佛菩提齐着力,只今生个大男儿。”此十月三十日书,至十二月三十日,习庵生。父母乞名于佛照光曰:“觉老。”余亲见二状,习庵无髭,有则去之。凡有除目,即先梦见。住院前身即一尊宿也。
临安中瓦在御街中,士大夫必游之地,天下术士皆聚焉。凡挟术者
易得厚获之。来数十年间,向之术行者皆多不验,惟后进者术皆奇中。有老于谈命者下问后进:「汝今之术,即我向之术,何汝验我若何不验?」后进者云:「向之士大夫之命,占得禄贵生旺,皆是贵人;今之士大夫之命,多带刑杀冲击,方是贵人。汝不见今日为监守、司帅、阃者,日以杀人为事?汝之术所以不验也。」老者叹服而去。
译容易获得丰厚的收获。过去几十年间,向来从事术数的人大多不灵验,只有后来入门的人术数都奇准。有一位精通算命的人向后来者请教:“你现在的术数,就是我过去的术数,为什么你的灵验而我的不灵验呢?”后来者说:“过去士大夫的命格,推算出禄贵生旺,都是贵人;现在士大夫的命格,大多带有刑杀冲击,才是贵人。你没看见今天担任监守、司帅、统帅的人,天天以杀人为事吗?这就是你的术数不灵验的原因。”老者感叹佩服后离去。
伶者自汉武时,东方朔以谐谑进,其间以言语尽规导之意。至唐,髙力士辈出,人主溺于宴安鸩毒,为君之道絶矣。及五代,李亚子、欧阳公作《伶人传》首焉,极称请箭前驱,缟素従戎,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何其壮哉!晚年躭于诙谐,与周匝、景进、敬新磨狎泄,终至亡国,死无以葬,以乐器焚之。何其始英武,后荒迷耶?尝读放翁《南唐书》,有一事可取:李王召一名将欲害之,酌酒一杯,与其将饮,将知内有毒,坚不肻饮,奉杯前曰:“臣当先奉为王夀。”君臣交争不决,有一伶人自殿下舞上殿,曰:“此酒臣先饮。”夺将手中杯,一举而尽,再舞下殿,及殿门而卒。一时仓卒,遂解君臣之疑。虽曰小人,以一死存国体,可谓知几之士矣。
晋王衍口不言钱,强名阿堵,俗言兀底律,贪之谓也。古语云:少则乐,无则忧,多则累。又曰:牢収长物,金三品,密写虚名,墨一行。又曰:须知世上金银寳,借汝闲看六十年。又曰:饶君且恁埋藏,却煞有人曾作主来。积而能散,君子韪之。为富不仁,古人深戒。
曲江有二奇,张相国以铁铸六祖,襌师以铜铸。俗语云:铁胎相公,铜身六祖。铁胎有二身,一在庙,一在郡庠。铜身在大鉴寺,广州天庆观有铜铸刘王像。当铸时,不像其容,杀数匠,始成。衮冕具在。
达官有瘫缓之疾,有道人曰:「古人已死,身不壊;今人未死,身先壊。信知古人之死,数虽尽而所养固在。至于百年之歳,尚有容貌如生者。今人贪利禄,则损其心;穷嗜欲,则丧其本。数未尽而躯已腐矣。」
杨诚斋帅某处,有敎授狎一官妓,诚斋怒,黥妓之面,押往谢辞。敎授是欲愧之,敎授延入,酌酒为别,赋眼儿媚:「鬓邉一防似飞鸦,莫把翠钿遮。三年两载,千撋百就,今日天涯。杨花又逐东风去,随分落谁家。若还忘得,除非睡起不照菱花。」杨诚斋得词,方知敎官是文士,即举妓送之。
史记·匈奴传》:「汉遗单于有黄金饰具带一。」《汉书·音义》曰:「腰中大带,黄金骨纰。」徐广曰:「犀毗。」引《战国策》:「赵武灵王赐周绍具带黄金师比,即带钩也。师比即犀毗也。」
升斗,古小而今大。昔人饮酒,有数石不乱者。班固论:一夫百亩所收之粟,人食月一石五斗。古之人亦今之人也,岂有一人能饮数石,日食五升者乎?
古人有言:「登公卿之门,而不见公卿面目,一辱也;对公卿面目,而莫测公卿之心,二辱也;识公卿之心,不知我之心,三辱也。大丈夫宁就万死,不受一辱。」
韶州涔水塲,以卤水浸铜之地,防百万斤铁,浸炼二十万铜,且二广三十八郡皆有所输,或供铅锡,或供银,或供钱,岁计四五万缗。饶监所铸,岁止十五万。二广未尝曾见一新钱,所在州县村落未尝一日无铜钱,殊不可晓。所谓防子,皆视之弃物,不知朝廷一如二广,只使见钱,不知防子,未知可行否乎?
淳熙间,有二妇人,能继李易安之后。清庵鲍氏,秀斋方氏。方即夷吾之女弟,皆能文,笔端极有可观。清庵即鲍守之妻,秀斋即陈日华之室。秀斋能识人,有两馆客:一陈勉之丞相,一陈景南内相。
乾道间,有一媵随嫁单氏,而生尚书防,又往耿氏,生侍郎延年。及死,尚书、侍郎争▯其母,事达朝廷。夀皇云:“二子无争,朕为▯之。”衣冠家至今为美谈。
吕防即吕正已之妻,淳熙间,姓名亦达天听。苏养直家孙女曰苏防,其严毅不可当。三五十年,朝报奏疏,琅琅口诵,不脱一字。旧京畿有二漕,一吕搢,一吕正已。搢家诸姬甚盛,必约正已通宵饮。吕防一日大怒,逾墙相詈。搢之子一弹碎其冠,事彻孝皇,两漕即日罢。今止除一漕,自此始。吕防有女,事辛幼安,因以微事触其怒,竟逐之。今稼轩《桃叶渡》词因此而作。
袁彦纯尹京师,专留意酒政。煑酒卖尽,取常州宜兴县酒,衢州龙游县酒,在都下卖。御前杂剧三个官人,一曰京尹,二曰常州
译伶人自汉武帝时,东方朔以诙谐戏谑进言,其间用言语尽规劝引导之意。到了唐代,高力士辈出,君主沉溺于宴饮安逸如同饮鸩止渴,为君之道断绝了。到了五代,李从珂、欧阳修作《伶人传》开篇,极力称赞伶人请箭在前驱驰,身着白衣从军,用绳索捆绑燕王父子,将梁君臣的首级装入函中送入太庙,归还箭矢给先王并报告成功,其意气之盛,多么雄壮啊!晚年沉迷于诙谐,与周匝、景进、敬新磨狎昵放纵,最终导致亡国,死后无地安葬,用乐器焚烧了他。为何起初英武,后来却荒淫迷惑呢?我曾读陆游的《南唐书》,有一件事值得称道:李王召见一名将领想要害他,斟了一杯酒,与将领同饮,将领知道酒中有毒,坚决不肯喝,捧着酒杯上前说:“臣应当先敬王长寿。”君臣争执不决,有一名伶人从殿下舞上殿,说:“这杯酒我先喝。”夺过将领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再舞下殿,到了殿门就死了。一时仓促之间,于是解除了君臣之间的猜疑。虽然说是小人,却以一条性命保全了国家体面,可谓懂得察知细微征兆的人啊。
晋王李衍口中不说钱,勉强称之为“阿堵”,俗话叫“兀底律”,是贪婪的意思。古语说:少则快乐,无则忧愁,多则累赘。又说:牢固收藏多余之物,黄金三品,秘密书写虚名,墨迹一行。又说:须知世上金银宝,借你闲看六十年。又说:任凭你且这样埋藏,却实在有人曾做过主。积累而能散施,君子赞许它。为富不仁,古人深深警戒。
曲江有两件奇事,张相国用铁铸造六祖像,禅师用铜铸造。俗语说:铁胎相公,铜身六祖。铁胎有两个身体,一个在庙里,一个在郡学。铜身在大鉴寺,广州天庆观有铜铸的刘王像。铸造时,不像他的容貌,杀了几名工匠,才成。衮冕都在。
达官有瘫痪迟缓之疾,有道人说:“古人已死,身体不坏;今人未死,身体先坏。确实知道古人之死,气数虽尽但所养的元气还在。至于百年的寿命,还有容貌如生的人。今人贪图利禄,就损害其心;穷尽嗜欲,就丧失其根本。气数未尽而躯体已腐烂了。”
杨诚斋统帅某处,有一名教授狎昵一名官妓,诚斋大怒,刺破妓女的脸,押送她去谢罪。教授是想使他羞愧,教授请她进来,斟酒告别,赋《眼儿媚》:“鬓边一点似飞鸦,莫把翠钿遮。三年两载,千撋百就,今日天涯。杨花又逐东风去,随分落谁家。若还忘得,除非睡起不照菱花。”杨诚斋得到词,才知道教授是文士,立即把妓女送给他。
《史记·匈奴传》:“汉朝送给单于有黄金装饰的具带一条。”《汉书·音义》说:“腰中大带,黄金骨纰。”徐广说:“犀毗。”引用《战国策》:“赵武灵王赐给周绍具带黄金师比,就是带钩。师比就是犀毗。”
升斗,古代小而今大。古人饮酒,有喝数石不乱的。班固论:一个农夫一百亩所收的粟,人吃每月一石五斗。古人也是今人,岂有一人能喝数石,每天吃五升的吗?
古人有言:“登上公卿的门,而不见公卿面目,是一辱;对着公卿面目,而莫测公卿之心,是二辱;识公卿之心,不知我之心,是三辱。大丈夫宁可赴万死,不受一辱。”
韶州涔水场,是用卤水浸铜的地方,防备百万斤铁,浸炼二十万铜,而且两广三十八郡都有输送,有的供铅锡,有的供银,有的供钱,每年计算四五万缗。饶州监所铸的,每年只有十五万。两广未曾见过一个新钱,所在州县村落未曾一天没有铜钱,实在不可理解。所谓铁钱,都视为弃物,不知朝廷如果像两广一样,只使用现钱,不使用铁钱,不知道可行否?
淳熙年间,有两名妇人,能继承李易安之后。清庵鲍氏,秀斋方氏。方氏是夷吾的妹妹,都能写文章,笔端极有可观。清庵是鲍守的妻子,秀斋是陈日华的妻子。秀斋能识人,有两馆客:一是陈勉之丞相,一是陈景南内相。
乾道年间,有一名媵随嫁单氏,而生尚书某,又往耿氏,生侍郎延年。等到死了,尚书、侍郎争夺他们的母亲,事情上达朝廷。寿皇说:“二子无争,朕为你们决定。”衣冠之家至今作为美谈。
吕防即吕正己的妻子,淳熙年间,姓名也上达天听。苏养直家孙女叫苏防,她的严厉不可抵挡。三五十年,朝报奏疏,琅琅口诵,不脱一字。旧京畿有两名漕臣,一是吕搢,一是吕正己。吕搢家姬妾很多,必定约吕正己通宵饮酒。吕防一日大怒,翻墙相骂。吕搢的儿子一弹碎她的帽子,事情上达孝宗,两名漕臣即日罢免。现在只除一名漕臣,从此开始。吕防有女儿,侍奉辛幼安,因为小事触犯他的怒,竟然驱逐她。现在稼轩《桃叶渡》词因此而作。
袁彦纯尹京师,专留意酒政。煮酒卖尽,取常州宜兴县酒,衢州龙游县酒,在都下卖。御前杂剧三个官人,一是京尹,二是常州
太守,三曰衢州太守。三人争座位,常守让京尹曰:“岂宜在我二州之下。”衢守争曰:“京尹合在我二州之下。”常守问云:“如何有此说?”衢守云:“他是我两州拍户。”宁庙亦大笑。
译太守,第三是衢州太守。三人争夺座位,常州太守对京尹说:“怎么应该在我两州之下。”衢州太守争辩说:“京尹应该在我两州之下。”常州太守问道:“怎么会有这种说法?”衢州太守说:“他是我们两州的纳税户。”宁宗皇帝也大笑起来。
韶州南华寺,廼六祖大鉴禅师真身道塲有达麽衣鉢存焉。所谓袈裟尚有髣髴而鉢犹存,有一痕,伪刘公主所触。今寺有补鉢庄,即公主舍也。有虎夜必来守衣鉢如则天所赐,皆不存。独有柳子厚文,亦非旧本。更有黄叶斋僧文,自称率土大将军。唐之丁酉年后,彭帅为经略,适有曾忠之变,亦是丁酉年,遂碎此碑。碑隂廼东坡饭僧疏文。二碑俱不存矣。
东坡《艾子》有曰:「禽大,禽大!无事早下山去。」托此为谈谑之助。世人相传笑话,余因录一二事,以资好事者一笑。有知州未满交代,遽至在任者不肻去,赴任者不得入。欲赴者怒,遂起民兵诸寨兵、外县弓手攻城。在任者见事势急,率厢禁军守城。监司得知,按发。朝廷曰:「攻城者以违年不赴,守城者以擅离任所。」闻者莫不大笑。
富家大室,多是为富不仁,为人撰一说,以讥之。有一多钱翁,每自夸侈:「我世间饮食品馔,水陆毕陈,饱饫醲鲜,尽矣。思得天上美馔,略供匕箸,可以延年益夀。」或者告之:「须是斋戒设醮拜章,精祷方可感格上天,必得赐汝美馔。」如此祷告数年,忽一夕,正启醮间,有二天神自空虚而下,奉一大合,呼:「愚民!天帝赐汝食。」拜而受之。愚民得此合,再三焚香感戴,发合取食,但见两枚火烧而已。愚民懊恨,许多时祷告,却得两个火烧,此世所有之物。天神叱曰:「愚民不晓事,汝寻常但吃人火烧,今次吃天火烧也。」
史同叔为相日,府中开宴,用杂剧人。作一士人念诗曰:「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旁一士人曰:「非也,满朝朱紫贵,尽是四明人。」自后相府有宴,二十年不用杂剧。
广州有二事可怪。盐歩头水,客人所买盐箩,必以此水洒之,经久不析不化。市舶亭水,为番船必取,经年不臭不壊。他水不数日必败,物理不可晓如此。贪泉虽有呉隐之诗,及有二碑,或曰在石门,今则不知其所矣。
今之校椅,古之胡牀也。自来只有栲栳样,宰执侍从皆用之。因秦师垣在国忌所,偃仰片时坠巾。京尹呉渊奉承时相,出意撰制荷叶托首四十柄,载赴国忌所。遣匠者顷刻添上,凡宰执侍从皆有之。遂号太师样。今诸郡守倅必坐银校椅,此藩镇所用之物。今改为太师样,非古制也。
余干有王徳者,僭窃九十日为王。有—一士人被执,作诏云:“两条胫腚,马赶不前;一部髭髯,蛇钻不入。身坐银校之椅,手执铜锤之防。翡翠帘前,好似汉髙之祖;鸳鸯殿上,有如秦始之皇。一应文武百官,不许着草屦上殿。”王徳就擒,此士人得以作诏免。
余干有一富人,作社火,迎五圣,遂三次往行在防拜郊,画成圗归。装官家驾出,迎神,呼八千人为细甲军,皆用金银二纸为之。卤簿仪衞俱全,又装一人,俨然赭袍坐于辇上。后州郡因诉词,取社首数十人,囚死之。此等真怪事,所以迎神社火有禁,故有意也。
贵耳集卷下
译韶州南华寺,是六祖大鉴禅师真身的道场,那里保存着达摩的衣钵。所谓的袈裟尚且只有模糊的轮廓,而钵盂仍然存在,上面有一道痕迹,是伪楚刘豫的公主触摸所致。现在寺中有补钵庄,就是那位公主施舍的。有老虎夜晚必定来守护衣钵,像武则天所赐的物品,都不存在了。只有柳子厚的文章,也不是旧本。还有《黄叶斋僧文》,自称率土大将军。唐代丁酉年之后,彭帅担任经略使,恰逢曾忠之变,也是丁酉年,于是打碎这块碑。碑阴是东坡《饭僧疏》文。这两块碑都不存在了。
东坡《艾子》中有说:“禽大,禽大!没事早点下山去。”借这个作为谈笑的助兴。世人相传的笑话,我因此记录一二件事,来供好事者一笑。有一位知州任期未满就交接,忽然到了任上的人不肯离去,赴任的人不得进入。想要赴任的人发怒,于是召集民兵、各寨士兵、外县弓手攻城。在任的人见事态紧急,率领厢军和禁军守城。监司得知后,查办揭发。朝廷说:“攻城的人因为违抗命令多年不赴任,守城的人因为擅自离开任所。”听到的人没有不大笑的。
富家大室,大多为富不仁,为他们编造一个说法,来讥讽他们。有一个多钱的富翁,常常自夸奢侈:“我世间饮食珍馐,水陆菜肴全部陈列,饱食浓鲜,都穷尽了。想着得到天上的美味佳肴,稍微提供些刀叉,可以延年益寿。”有人告诉他:“必须是斋戒设坛拜章,虔诚祈祷才能感动上天,必定会赐给你美味佳肴。”这样祷告了几年,忽然一天晚上,正在启坛时,有两个天神从虚空中下来,捧着一个大盒子,喊道:“愚民!天帝赐给你食物。”拜谢后接受。愚民得到这个盒子,再三焚香感激,打开盒子取食,只见两枚火烧饼而已。愚民懊恨,这么长时间祷告,却得到两个火烧饼,这是世间所有的东西。天神斥责说:“愚民不懂事,你平常只吃人间的火烧饼,这次吃天界的火烧饼啊。”
史同叔做宰相时,府中开宴,使用杂剧艺人。一个士人念诗说:“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旁边一个士人说:“不对,满朝朱紫贵,尽是四明人。”从此宰相府有宴会,二十年不使用杂剧。
广州有两件奇怪的事。盐步头的水,客人买的盐箩,必定用这水洒它,经久不分解不融化。市舶亭的水,是番船必定要取的,经年不臭不坏。其他水不超过几天必定败坏,物理不可理解到如此地步。贪泉虽然有吴隐之的诗,以及有两块碑,有人说在石门,现在不知道它的所在了。
现在的校椅,是古代的胡床。向来只有栲栳形状,宰执侍从都使用它。因为秦师垣在国忌所,仰卧片刻掉落头巾。京尹吴渊奉承当时的宰相,出主意制作荷叶托首四十柄,运到国忌所。派遣工匠顷刻间加上,凡是宰执侍从都有。于是号称太师样。现在各郡守倅必定坐银校椅,这是藩镇使用的物品。现在改为太师样,不是古制。
余干有王德的人,僭越窃取王位九十天。有一个士人被俘,作诏书说:“两条腿肚,马赶不上;一部胡须,蛇钻不进。身坐银校之椅,手执铜锤之防。翡翠帘前,好似汉高祖;鸳鸯殿上,有如秦始皇。一应文武百官,不许穿着草鞋上殿。”王德被擒,这个士人得以因作诏书免罪。
余干有一个富人,作社火,迎接五圣,于是三次前往行在郊外拜祭,画成图回来。装扮官家驾出,迎接神灵,呼八千人为细甲军,都用金银二纸制作。卤簿仪卫俱全,又装扮一人,俨然穿着赭袍坐在辇上。后来州郡因为诉讼,抓获社首数十人,囚禁至死。这些真是怪事,所以迎神社火有禁令,是有原因的。
贵耳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