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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陔余丛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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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1–554 段

,开笼一一放之。皆与天禧祝圣事相类,盖放生池兼放鸟兽,今人亦尚有舍豢六畜者○神前设签顾仲恭《竹签传》载神前设签之始曰:入唐为陈武烈太祝,附帝意作韵语;入宋又避江东神幕,关壮缪侯之改谥武安王也,倚势辟之;明兴,为王立庙京师正阳门外,命签典谒。然则神前设签,起于唐世也。又《夷坚志》:建昌大寺塔中置泗州僧伽像,甚灵,张彦文尚书与其子元晋初预乡荐,皆祷之,同得一吉签,遂登第去。《癸辛杂识》:临安太学有岳武穆王祠,并祀银瓶娘子,其签文与天竺同。

译打开笼子,一只一只地放走它们。这都与天禧年间祝祷圣寿的事情类似,大概是因为放生池同时也放归鸟兽,现在的人中也有舍弃所豢养的六畜的。神像前设置签筒,顾仲恭《竹签传》记载神前设签的起源说:在唐代,陈武烈担任太祝,顺从皇帝的心意创作了韵语;到了宋代,又为了避开江东神幕,以及关羽改谥为武安王一事,依仗权势排斥它;明朝兴起,为关羽在京城正阳门外建立庙宇,命令掌管签筒的人接待求签者。那么,神前设签,起源于唐代。另外,《夷坚志》记载:建昌大寺的塔中安置着泗州僧伽的塑像,非常灵验,尚书张彦文和他的儿子张元晋初次参加乡试,都向他祈祷,共同求得一支吉签,于是考中进士离去。《癸辛杂识》记载:临安太学有岳飞祠,同时祭祀银瓶娘子,那里的签文与天竺的相同。

○放债起利、加二、加三、加四并京债放债起息,后人皆以《周礼》泉府之官“凡民之贷,与其有司辨之,以国服为之息”一语为口实。按“国服为之息”一语本不甚了了,郑众释之云:贷者从官借本贾也,故有息,使民弗利,以其所贾之国所出为息也。郑康成因释之云:以其于国服事之税为息也,于国事受园廛之田,而贷万泉者,则期出息五百。此亦亿度之词。盖《周礼》园廛二十而税一,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县皆无过十二,惟漆林之征二十而五。漆林自然所生,非人力所作,故税重。康世乃约此法,谓从官贷钱,若受园廛之地,贷万钱者期出息五百也。贾公彦因而疏解谓:近郊十一者,万钱期出息一千;远郊二十而三者,期出息一千五百;甸稍县都之民,万钱期出息二千也。此后世放债起息之所本也。《汉书。谷永传》:为人起债,分利受谢。颜师古注曰:富贾有钱,假托其名,代为之主,放与他人,以取息而共分之。是汉时已有放债之事。然师古谓代富人为主,放与他人,亦恐未确。盖如今之中保,为之居间说合,得以分利受谢耳。《汉书。货殖传》:农工商贾,大率岁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即二十万。注云:每万得利二千,故百万之家得二十万,此加二之息,见于《汉书》者也。郑康成注“国服为息”句,又云:王莽时贷以治产业者,但计赢所得,受息无过岁什一。公彦疏云:莽时虽计本多少为定,及其催科,惟计所赢多少,如岁赢万泉则催一千,如赢五千则催五百,皆据利催什一也。然则王莽时收息仅加一也。然《汉书。莽传》令市官收贱卖贵,赊贷与民,收息百月三。如淳曰:出百钱与民,月收其息三钱也。则莽收息乃加三,而非如康成所云什一也。此加三起息之见于《莽传》者也。宋《青苗条例》云:人户所请价钱斛斗,至秋成应纳时,如物价稍贵,愿纳见钱者,当比附元请价钱,不得过三分。如一户请过一贯文,送纳见钱,不得过一贯三百文。此后世官利加三之始也。(《元史。世祖本纪》至元十九年诏:民间贷息以三钱为率,著为令。)然韩琦疏又云:今放青苗钱,凡春贷十千,半年之内令纳利二千;秋再放十千,至年终又令纳利二千。则又加四利息矣。《元史。太宗本纪》:国初,官民贷回鹘金岁加倍,太宗著令:凡假贷岁久,惟子本相侔而止。(时因耶律楚材言“回鹘金取息太重,名羊羔利,请以本利相侔而止,”故有是诏。见《楚材传》。)世祖至元六年,又申明此制,令民间贷钱虽逾限,止偿一本息。(时又因刘秉忠言“宜确计官民欠负,依前者使一本一利偿还”,诏从之。见《秉忠传》。又布鲁海牙宣抚真定,以富民收息不逾时倍之,乃定令息如本而止。见《布鲁海牙传》。)此近代远年债负一本一利之所始也。至近代京债之例,富人挟资住京师,遇月选官之不能出京者,量其他之远近、缺之丰啬,或七八十两作百两,谓之扣头,甚至有四扣、五扣者,其取利最重。按此事古亦有之。《史记。货殖传》:吴楚七国反时,长安列侯当从军者欲贷子钱,子钱家莫肯贷,惟无盐氏捐金出贷,其息十之。吴楚平,而无盐氏之息十倍。曰子钱家,则专有此出钱取息之人,如今放京债者也。曰息十倍,则如今债之重利也。又《旧唐书。武宗纪》:中书奏选官多京债,到任填还,致其贪求,罔不由此,乃定户部予借料钱到任扣还之例。此又后世京债故事及官借俸钱之始。

  ○合同今俗作契券,有所谓合同者,以两纸尾相并,共写“合同”二字于其上,而各执其一以为验,盖本古法也。郑康成注“书契”云:书之于木,刻其侧为契,各持其一,后以相考,则已肇其端。《周礼。地官》有质剂之制,《国策》冯▯爰为孟尝君之薛收责,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注:凡券,取者与者各收一,责则合验之。又《韩策》或谓韩公仲曰:“秦操右契,而为公责。”注:左契待合而已,右契可以责取。此即今合同之法也。

译○放债取息、加二、加三、加四以及京债放债取息,后人都以《周礼》中泉府官“凡百姓借贷,由主管官员辨别,按国家赋税标准收取利息”这句话作为借口。查考“按国家赋税标准收取利息”这句话原本并不十分清楚,郑众解释说:借贷者是从官府借本钱做买卖,所以有利息,为了让百姓不获利,就以其所买卖的国家出产物作为利息。郑康成接着解释说:以其在国家服劳役的赋税作为利息,在国家事务中接受园宅之地的赋税,而借贷一万钱的,则一期限收取五百钱的利息。这也是推测之词。因为《周礼》规定园宅之地二十税一,近郊十一税一,远郊二十税三,甸、稍、县等地都不超过十二税一,只有漆林之税是二十税五。漆林是自然生长的,非人力所造,所以税重。郑康成于是约略此法,认为从官府借贷钱款,如果受园宅之地的赋税,借贷一万钱的,一期限收取五百钱的利息。贾公彦因此疏解说:近郊十一税一的,一万钱一期限收取一千钱的利息;远郊二十税三的,一期限收取一千五百钱的利息;甸、稍、县、都的百姓,一万钱一期限收取二千钱的利息。这就是后世放债取息的来源。《汉书·谷永传》记载:为人放债,分取利息并接受酬谢。颜师古注说:富商有钱,假托其名,代为主持,放贷给他人,以收取利息并共同分配。可见汉代已有放债之事。然而颜师古说代富人主持,放贷给他人,恐怕也不确切。大概像如今的中间人,为之居间说合,得以分取利息并接受酬谢罢了。《汉书·货殖传》记载:农工商贾,大抵每年一万钱利息二千,百万之家即得二十万。注说:每万钱得利二千,所以百万之家得二十万,这是见于《汉书》的加二利息。郑康成注“国服为息”句,又说:王莽时借贷以经营产业的,只计算赢利所得,收取利息不超过每年十分之一。贾公彦疏说:王莽时虽然根据本钱多少确定,等到催收时,只计算赢利多少,如年赢利一万钱则催一千,如赢利五千则催五百,都是根据利润催收十分之一。那么王莽时收息仅是加一。然而《汉书·王莽传》记载,命令市官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赊贷给百姓,收取利息每月百分之三。如淳说:出一百钱给百姓,每月收取其利息三钱。那么王莽收息乃是加三,而不是像郑康成所说的十分之一。这是见于《王莽传》的加三利息。宋代《青苗条例》说:百姓所借的钱价或粮斗,到秋收应缴纳时,如物价稍贵,愿意缴纳现钱的,应当比照原借钱价,不得超过三分。如一户借过一贯文,缴纳现钱,不得超过一贯三百文。这是后世官利加三的开始。(《元史·世祖本纪》至元十九年诏令:民间借贷利息以三钱为率,定为法令。)然而韩琦奏疏又说:现在发放青苗钱,凡是春季借贷一万钱,半年之内令缴纳利息二千;秋季再发放一万钱,到年终又令缴纳利息二千。那么又是加四利息了。《元史·太宗本纪》记载:建国初年,官民借贷回鹘金每年加倍,太宗下令:凡是借贷时间长久,只到利息与本金相等为止。(当时因耶律楚材说“回鹘金取息太重,名叫羊羔利,请求以本利相等为止”,所以有此诏令。见《耶律楚材传》。)世祖至元六年,又申明此制,命令民间借贷钱款即使超过期限,也只偿还一本一利。(当时又因刘秉忠说“应当确切计算官民欠负,依照前者使一本一利偿还”,诏令听从。见《刘秉忠传》。又布鲁海牙宣抚真定,因富民收息不超过一倍,于是定令利息与本金相等为止。见《布鲁海牙传》。)这是近代远年债负一本一利的开始。至于近代京债的惯例,富人携带资财住在京城,遇到月选官员而不能出京的,衡量其任职地的远近、俸禄的丰薄,或七八十两当作一百两,称为扣头,甚至有四扣、五扣的,其取利最重。查考此事古代也有。《史记·货殖传》记载:吴楚七国反叛时,长安列侯应当从军的想借贷子钱,子钱家不肯借贷,只有无盐氏捐金出贷,其利息十倍。吴楚平定,而无盐氏的利息十倍。称为子钱家,那么专门有这种出钱取息的人,如同如今放京债的人。称为利息十倍,那么如同如今债的重利。又《旧唐书·武宗纪》记载:中书奏报选官多借京债,到任后填补偿还,导致其贪求,无不由此,于是定下户部给予借料钱到任后扣还的惯例。这又是后世京债故事及官借俸钱的开始。

○合同如今俗称为契券,有所谓合同者,将两张纸的尾部相并,共同在上面写“合同”二字,而各执其一作为凭证,这原本就是古法。郑康成注“书契”说:写在木头上,在侧面刻为契,各持其一,后来用来相考,这就已经开了端。《周礼·地官》有质剂的制度,《战国策》中冯谖为孟尝君在薛地收债,召集所有应当偿还的百姓都来合券。注说:凡是券,取者与给者各收一,责问时就合验。又《韩策》有人对韩公仲说:“秦国拿着右契,而为公责问。”注说:左契等待相合而已,右契可以责取。这就是如今合同的方法。

然《老子。任契章》:圣人执左券而不责于人,《史记》:苏代谓田轸曰:“公常执左券,以责于秦、韩。”则左券亦可以责取者。《北史。卢同传》:请令军功立明文案,即给以券,其券一纸之上,当中大书统军位号、勋人甲乙及斩级被伤之数,各尽一行,当行竖裂。其券前后皆起年号月日,一付勋人,一咨行台。此亦本古人合券遗法,盖不特民间市易所用,而官曹亦用之,以防作伪也。又官曹文案于纸缝上钤印,魏、晋律令谓之款缝。颜师古云:应作钅款缝。钅款,刻也。古未有纸之时,凡简牍编连处恐有改动,故于缝上刻记之,谓之钅款缝。今纸上署缝,犹仍旧名,呼为款缝耳。按此亦合契遗法也。黄伯思谓:梁御府所藏前代法书,皆有朱异、唐怀克等题名于首尾纸缝间,谓之押缝。则并移此法于书画矣。《元史》:桑哥拆印缝,持其半以陷人。彻里曰:“用朱印以封纸缝者,防欺也,今尚书省拆卷破印,岂非教吏为奸?”然则虽有钤缝之法,尚不能防弊,宜时俗伪契之纷纷不止也。○马褂、缺襟袍、战裙凡扈从及出使皆服短褂、缺襟袍及战裙。短褂亦曰马褂,马上所服也,疑即古半臂之制。《说文》:无袂衣谓之礻▯。赵宦光以为即半臂,其小者谓之背子。此说非也,既曰半臂,则其袖必及臂之半,正如今之马褂;其无袖者,乃谓之背子耳。(背即古衤两裆之制。《南史。柳元景传》:薛安都着绛,衤两裆衫,驰入贼阵。《玉篇》云:衤两裆,其一当背,其一当胸。朱谋▯韦《骈雅》:衤两裆,胸背衣也。)刘孝孙《事原》:隋大业中,内官多服半除,即今长袖也。唐高祖减其袖,谓之半臂。则唐初已有其制。《唐书》:韦坚为租庸使,聚江淮运船于广运潭,令陕尉崔成甫着锦半臂、缺胯绿衫而裼之,唱得宝歌,请明皇临观。又曾三异《同话录》有“貉袖一条”云:近岁衣制有一种,长不过腰,两袖仅掩肘,以帛为之,仍用夹里,名曰貉袖。起于御马院圉人,短前后襟者,坐鞍上不妨脱着,以其便于控驭也。此又宋人短褂之制。然短袖之服,又不仅起于唐、宋。按《魏志。杨阜传》:阜尝见明帝着帽披缥绫半袖,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则短袖由来久矣。《北史》:周武帝着短衣,享二十四军督。马缟《中华古今注》:隋文帝征辽,诏武官服缺胯袄子,三品以上皆紫。《唐书》:高祖武德元年,诏诸卫将军每至十月一日皆服缺胯袄子。是缺襟之制亦起于隋、唐时。至战裙之始,按《国语》鄢之战,▯至以▯韦之跗注,三逐楚平王。注:跗注者,兵服,自腰以下注于跗。则今之战裙盖本此也。必阝之战,屈荡逐赵旃,得其甲裳。又裙之有甲者耳。

译然而《老子·任契章》说:圣人持有左券而不向人索取,《史记》记载:苏代对田轸说:“您常常持有左券,来向秦、韩索取。”那么左券也可以用来索取财物。《北史·卢同传》记载:请求让军功建立明确的文书档案,立即发给券契,那券契在一张纸上,中间大字书写统军的位号、立功者的姓名以及斩首受伤的数量,各占一行,沿行竖着撕裂。券契前后都写上年号月日,一份交给立功者,一份咨呈行台。这也是沿用古人合券的遗法,大概不仅民间市场交易使用,官府也使用它,以防止伪造。又官府文书在纸缝上盖印,魏、晋律令称之为款缝。颜师古说:应作“钅款缝”。钅款,就是刻。古代没有纸的时候,凡是简牍编连的地方担心被改动,所以在缝上刻记号,称之为钅款缝。现在在纸上署缝,仍然沿用旧名,称为款缝罢了。考察这也是合契的遗法。黄伯思说:梁朝御府所藏前代法书,都有朱异、唐怀克等人在首尾纸缝间题名,称之为押缝。那么就把这种方法也移用于书画了。《元史》记载:桑哥拆开印缝,拿着其中一半来陷害人。彻里说:“用朱印来封纸缝,是为了防止欺骗,现在尚书省拆开卷宗破坏印信,岂不是教唆官吏做奸邪之事?”那么即使有钤缝的方法,尚且不能防止弊端,难怪时俗中伪造契约的现象纷纷不断。○马褂、缺襟袍、战裙凡是扈从及出使都穿短褂、缺襟袍和战裙。短褂也叫马褂,是马上所穿的,怀疑就是古代的半臂之制。《说文》:没有袖子的衣服叫做礻〇。赵宦光认为就是半臂,其中小的叫做背子。这种说法不对,既然叫半臂,那么它的袖子必定到达手臂的一半,正像现在的马褂;没有袖子的,才叫做背子罢了。(背就是古代衤两裆的形制。《南史·柳元景传》:薛安都穿着绛色衤两裆衫,驰入贼阵。《玉篇》说:衤两裆,一件当背,一件当胸。朱谋〇韦《骈雅》:衤两裆,是胸背衣。)刘孝孙《事原》:隋朝大业年间,内官多穿半除,就是现在的长袖。唐高祖减短它的袖子,称之为半臂。那么唐朝初年就已经有这种形制了。《唐书》:韦坚担任租庸使,把江淮运船聚集在广运潭,命令陕尉崔成甫穿着锦半臂、缺胯绿衫并敞开外衣,唱得宝歌,请明皇临幸观看。又曾三异《同话录》有“貉袖一条”说:近年衣制有一种,长不过腰,两袖仅掩肘,用帛做成,仍用夹里,名叫貉袖。起源于御马院圉人,前后襟短,坐在鞍上不妨碍穿脱,因为它便于控驭。这又是宋朝人短褂的形制。然而短袖的衣服,又不只是起源于唐、宋。考察《魏志·杨阜传》:杨阜曾见明帝戴着帽子披着缥绫半袖,问明帝说:“这在礼制上是什么法服呢?”那么短袖由来已久了。《北史》:周武帝穿着短衣,宴请二十四军督。马缟《中华古今注》:隋文帝征辽,下诏武官穿缺胯袄子,三品以上都穿紫色。《唐书》:高祖武德元年,下诏各卫将军每到十月一日都穿缺胯袄子。可见缺襟的形制也起源于隋、唐时。至于战裙的起源,考察《国语》鄢之战,〇至穿着〇韦做的跗注,三次追逐楚平王。注:跗注,是兵服,从腰部以下覆盖到脚背。那么现在的战裙大概本于此。必阝之战,屈荡追逐赵旃,得到了他的甲裳。这又是裙子有甲的情况罢了。

○帽顶《辍耕录》记元大德间,有回回巨商卖红剌石一块于官,重一两三钱,直中统钞十四万锭,用嵌帽顶上。累朝皇帝正旦及天寿节大朝贺,则服用之。又河南王卜怜吉歹尝郊行,天暖,欲易凉帽,左右捧笠侍。风吹堕石上,跌碎御赐玉顶,王不嗔责。又有猴盗者(使所畜猴入人家窃物),在韶州旅邸,服绣衣,琢玉为帽顶。又《元史》:仁宗为皇太子时,淮东宣慰使撒都献七宝帽顶,却之。据此,则帽之有顶,元制已然。《辽史。重元传》:兴宗赐重元四顶帽、二色袍。则帽顶之制并始于辽也。

  ○袜、膝、裤俗以男子足衣为袜,女子足衣为膝裤。古时则女子亦称袜,男子亦称膝裤。《左传》不脱袜而登席。《汉书》王生谓张释之曰:“我袜解,为我结袜。”此男子称袜也。《洛神赋》罗袜生尘,李白诗“两足白如霜,不着鸦头袜”,杜牧咏袜诗“纤纤玉笋裹春云”,《道山新闻》▯娘以帛绕足,素袜舞其中。此女子亦称袜也。秦桧死,高宗谓杨和王曰:“朕今日始免膝裤中置匕首矣。”此男子亦称膝裤也。是以吕蓝衍《言鲭》谓袜即膝裤。然今俗袜有底,而膝裤无底,形制各别。按《炙毂子》曰:三代谓之角袜,前后两只相成,中心系带。则古时袜之制,正与今膝裤同,岂古之所谓袜,本如今膝裤之制,后人改为有底,遂分其名,而一则称袜,一则称膝裤耶?

  ○钉鞋古人雨行多用木屐,今俗江浙间多用钉鞋,不知起于何时。按《旧唐书》德宗入骆谷,值霖雨道滑,卫士多亡归朱Г,惟东川节度使李叔明之子升及郭仪之子曙、令孤建之子彰等六人,恐有奸人危乘舆,相与啮臂为盟,著钉鞋行▯┮,更控上马,以至梁州。钉鞋之名,始见于此。《明史。礼志》:百官入朝遇雨,皆蹑钉靴,声彻殿陛。太祖曰:“古者入朝有履,唐始用靴,其令朝官为软底皮鞋,冒于靴外,出朝则释之。”此又钉靴之见于记载者也。

  ○眼镜 古未有眼镜,至有明始有之,本来自西域。张靖之《方州杂录》云:向在京师,于指挥胡<谷龙>寓见其父宗伯公所得宣庙赐物,如钱大者二,形色绝似云母石,而质甚薄,以金相轮廓而纽之,合则为一,歧则为二,如市中等子匣,老人目昏不辨细书,张此物加于双目,字明大加倍。近又于孙景章参政处见一具,试之复然。景章云:“以良马易于西域贾胡,其名曰ㄊ逮。”又郎瑛云:少尝闻贵人有眼镜,老年人可用以观书,予疑即《文选》中玉珧之类。及霍子麒送一枚来,质如白琉璃,大如钱,红骨镶二片,可开合而折叠之。问所从来,则曰:“甘肃番人贡至而得者。”丰南禺曰:“乃活车渠之珠,须养之怀中,勿令干,然后可。予得之二十年无用”云。瑛,嘉靖时人,是知嘉靖时尚罕见也。《吴瓠庵集》中有《谢屠公馈眼镜》诗。吕蓝衍亦记明提学潮阳林某始得一具,每目力倦,以之掩目,能辨细书,其来自番舶满加刺国,贾胡名曰▯▯云。则此物在前明极为贵重,或颁自内府,或购之贾胡,非有力者不能得,今则遍天下矣。盖本来自外洋,皆玻璃所制,后广东人仿其式以水精制成,乃更出其上也。刘▯《暇日记》:史沆断狱,取水精十数种以入,初不喻,既而知案牍故暗者,以水晶承日照之,则见。是宋时已知水晶能照物,但未知作镜耳。

  ○折扇高江村《天禄识余》谓:今之折叠扇,初名聚头扇,元时高丽始以充贡。明永乐间稍效为之,今则流传浸广,团扇废矣。至于挥洒翰墨,则始于成化间云。《癸辛杂识》:倭人聚扇,用倭纸为之,雕木为骨,金银花草为饰,并有作不肖之画于其上者。《七修类稿》亦谓,成化初高丽贡至朝,命仿制以答,复书格言以赐群臣,民间遂效而为之。按陆深《春风堂随笔》云:今之折扇,张东海以为贡于东夷,永乐间盛行于中国。然予见南宋以来咏折扇者颇多,东坡谓高丽白松扇“展之广尺余,合之止两指”,即此也。又按洪容斋《随笔》记朱新仲有折扇诗

译○帽顶《辍耕录》记载,元朝大德年间,有一位回回大商人向官府出售一块红剌石,重一两三钱,价值中统钞十四万锭,用来镶嵌在帽顶之上。历朝皇帝在元旦及天寿节举行盛大朝贺时,便穿戴它。又有一位河南王卜怜吉歹曾经出城郊游,天气暖和,想换一顶凉帽,左右侍从捧着斗笠伺候。风吹得斗笠掉在石头上,摔碎了皇帝赏赐的玉制帽顶,王爷并没有生气责罚。又有一种叫“猴盗”的人(指驱使所养的猴子进入人家偷东西的人),在韶州的旅店住宿,身穿绣花衣服,帽顶是用玉石雕刻的。又《元史》记载:仁宗做皇太子时,淮东宣慰使撒都进献七宝帽顶,仁宗予以拒绝。根据这些记载,那么帽子有顶,元朝的制度已经如此。《辽史·重元传》记载:兴宗赐给重元四顶帽子、两种颜色的袍子。那么帽顶的制度,大概始于辽朝。

○袜、膝、裤世俗认为男子的足衣叫袜,女子的足衣叫膝裤。古时候女子也称袜,男子也称膝裤。《左传》记载“不脱袜就登上席子”。《汉书》记载王生对张释之说:“我的袜带松开了,替我系一下袜带。”这是男子称袜的例子。《洛神赋》说“罗袜生尘”,李白的诗说“两足白如霜,不着鸦头袜”,杜牧咏袜的诗说“纤纤玉笋裹春云”,《道山新闻》记载〇娘用帛缠绕脚,素袜在中间舞动。这是女子也称袜的例子。秦桧死后,宋高宗对杨和王说:“朕今天才免于在膝裤中放置匕首了。”这是男子也称膝裤的例子。因此吕蓝衍在《言鲭》中说袜就是膝裤。然而现在世俗的袜有底,而膝裤无底,形制各不相同。查考《炙毂子》说:夏商周三代称为角袜,前后两只相配,中间系带。那么古时候袜的形制,正与现在的膝裤相同,难道古时候所谓的袜,本来就像现在的膝裤那样,后人改为有底,于是区分了名称,一个称为袜,一个称为膝裤呢?

○钉鞋古人雨天行走多用木屐,现在世俗江浙一带多用钉鞋,不知道起源于何时。查考《旧唐书》记载,德宗进入骆谷,遇到大雨道路湿滑,卫士大多逃归朱Г,只有东川节度使李叔明的儿子李升以及郭仪的儿子郭曙、令狐建的儿子令狐彰等六人,担心有奸人危及皇帝车驾,互相咬臂立誓,穿着钉鞋走在泥泞中,轮流控制马匹,直到梁州。钉鞋的名称,开始见于此。《明史·礼志》记载:百官入朝遇到下雨,都穿着钉靴,声音响彻殿阶。太祖说:“古时候入朝有鞋,唐朝开始用靴,命令朝官制作软底皮鞋,套在靴子外面,出朝就脱下。”这又是钉靴见于记载的例子。

○眼镜古时候没有眼镜,到了明朝才开始有,本来来自西域。张靖之《方州杂录》说:以前在京师,在指挥胡<谷龙>的寓所见到他父亲宗伯公所得到的宣宗皇帝赏赐的物品,有两个像铜钱一样大的东西,颜色形状极像云母石,但质地很薄,用金线勾勒轮廓并连接起来,合起来是一个,分开是两个,像市场上的等子匣,老人眼睛昏花看不清细小的字,把这个东西加在双眼上,字就明亮放大加倍。最近又在孙景章参政处见到一副,试用果然如此。景章说:“用好马从西域商人那里换得,它的名字叫ㄊ逮。”又郎瑛说:小时候曾听说贵人有眼镜,老年人可以用它看书,我怀疑就是《文选》中的玉珧之类。等到霍子麒送来一枚,质地像白琉璃,大如铜钱,红骨镶嵌两片,可以开合折叠。问从哪里来,回答说:“甘肃番人进贡得到。”丰南禺说:“这是活车渠的珠子,必须养在怀中,不让它干燥,然后才行。我得到它二十年没用过。”郎瑛是嘉靖年间的人,由此可知嘉靖时尚罕见。《吴瓠庵集》中有《谢屠公馈眼镜》诗。吕蓝衍也记载明朝提学潮阳林某开始得到一副,每次眼力疲倦,用它遮住眼睛,能分辨细小的字,它来自番舶满加刺国,商人叫它〇〇。那么这东西在明朝极为贵重,要么颁发自内府,要么从商人那里购买,没有财力的人不能得到,现在则遍布天下了。大概本来来自外洋,都是玻璃制成,后来广东人仿照它的样式用水晶制成,反而更胜过它。刘〇《暇日记》:史沆断案,取十几种水晶放入,起初不明白,后来知道案卷原本昏暗,用水晶承接日光照射,就能看见。这是宋朝时已知水晶能照物,只是不知道做成镜子罢了。

○折扇高江村《天禄识余》说:现在的折叠扇,最初名叫聚头扇,元朝时高丽开始进贡。明朝永乐年间稍加仿制,现在流传越来越广,团扇废弃了。至于挥洒翰墨,则始于成化年间。《癸辛杂识》:倭人的聚扇,用倭纸制作,雕木做骨,金银花草做装饰,还有在上面画不肖之图的。《七修类稿》也说,成化初年高丽进贡到朝廷,命令仿制以答谢,又书写格言赐给群臣,民间于是效仿制作。查考陆深《春风堂随笔》说:现在的折扇,张东海认为进贡于东夷,永乐年间盛行于中国。然而我见到南宋以来咏折扇的诗很多,东坡说高丽白松扇“展开宽尺余,合拢仅两指”,就是这个。又查考洪容斋《随笔》记载朱新仲有折扇诗

云:“宫纱蜂赶梅,宝扇鸾开翅。数折聚清风,一捻生秋意。摇摇云母轻,袅袅琼枝细。莫解玉连环,怕暮新花坠。”张安世见而书诸扇。又丰坊云:家有赵彦所画折扇。金章宗题折扇词云:“几股湘江龙骨瘦,巧样翻腾,叠作湘波皱。”则折扇非始于元,盖宋、金时已有之,特其时尚未盛行,民间犹多用团扇,是以陆放翁有“生绡裁扇又团团”及“团扇家家画放翁”之诗。直至永乐中,始盛行于中国耳。冯时可《篷窗续录》亦谓贡自东夷,永乐间乃盛行。《客中闲谈》又谓之撒扇,永乐中朝鲜贡至,上喜其舒卷之便,命工如式为之。南方妇女犹用团扇,唯妓女用撒扇,近年良家妇亦用之矣云。又按昔人折扇有用绢者,陆俨山有杨妹子书折绢扇。郎瑛又谓:墨骨泥金,起于日本云。南齐褚渊以腰扇障日。《通鉴注》云:腰扇佩之腰,今谓之折叠扇。此恐误,唐时尚未有折扇,何得六朝已有之?胡三省盖以后世之物妄为附会耳。

译说:“宫纱上蜜蜂追逐梅花,宝扇上鸾鸟展开翅膀。几层折叠汇聚清风,轻轻一捻便生出秋意。云母般轻盈摇曳,琼枝般纤细袅袅。不要解开玉连环,只怕傍晚新花坠落。”张安世见到后将其题写在扇面上。又丰坊说:家中藏有赵彦所画的折扇。金章宗题写折扇词道:“几股湘江龙骨瘦,巧样翻腾,叠作湘波皱。”那么折扇并非始于元代,大概宋、金时期就已经有了,只是当时尚未流行,民间仍然多用团扇,所以陆游有“生绡裁扇又团团”以及“团扇家家画放翁”的诗句。直到永乐年间,折扇才在中国盛行起来。冯时可《篷窗续录》也说折扇是从东夷进贡而来,永乐年间才开始盛行。《客中闲谈》又将其称为撒扇,永乐年间朝鲜进贡至此,皇上喜欢它舒展卷曲的便利,命令工匠按照样式制作。南方妇女仍然使用团扇,只有妓女使用撒扇,近年来良家妇女也使用它了。又查考古人使用的折扇有用绢制作的,陆俨山有杨妹子书写在折绢扇上的作品。郎瑛又说:墨骨泥金工艺,起源于日本。南齐褚渊用腰扇遮挡日光。《通鉴注》说:腰扇佩戴在腰间,现在称为折叠扇。这恐怕是错误的,唐代时尚未出现折扇,怎么六朝时就已经有了呢?胡三省大概是以后世之物妄加附会罢了。

○竹夫人、汤婆子编竹为筒,空其中而窃其外,署时置床席间,可以憩手足,取其轻凉也,俗谓之竹夫人。按陆龟蒙有《竹夹膝》诗,《天禄识余》以为即此器也。然曰夹膝,则尚未有夫人之称。其名盖起于宋时。东坡诗云:“留我同行木上座,赠君无语竹夫人”,又“闻道床头惟竹几,夫人应不解卿卿。”自注云:世以竹几为竹夫人也。又黄涪翁云:赵于充示竹夫人诗,盖凉寝竹器,憩臂休膝,似非夫人之职,予为名曰青奴。陆放翁亦有诗云:“空床新聘竹夫人。”罗《鹤林玉露》亦载李公甫谒真西山丐题,西山指竹夫人为题,曰“蕲春县君祝氏,可封卫国夫人。”公甫援笔立就,有云:“保抱携持,朕不忘五夜之寝;展转反侧,尔尚形四方之风。”西山击节。又今人用铜锡器盛汤,置衾中暖脚,谓之汤婆子。或以对竹夫人。按此名虽不经见,然东坡有致杨君素札云:送暖脚铜缶一枚,每夜热汤注满,塞其口,仍以布单裹之,可以达旦不冷。然则此物亦起于宋,其名当亦已有之。按范石湖有《脚婆》诗,则是时并有脚婆之称也。

  ○连枷农家登麦,必用连枷击之。按《国语》管仲对桓公曰:“农之用耒耜枷芟。”韦昭注:枷,拂也,所以击草也。则三代已有之。《癸辛杂识》引《王莽传》东巡载耒,南载耨,西载钅至,北载拂。师古注:拂音佛,以击治禾,今谓之连枷。此连枷之见于书传者也。然云击治禾,而周密亦谓打稻用之,是古人专以为禾稻之用。今江南人惟用以打麦,而禾稻罕有用者。宋庆历初,知并州杨偕上所制钅弗连枷,诏藏之秘府。又狄武襄亦以钅弗连枷破侬智高,则并用之为兵器矣。按《天官书》▯▯亦作▯部及棒,又连枷也,见《玉篇》。

  ○满江红船江船之巨而坚实可重载者,曰满江红。董▯《碧里杂存》云:明祖初得和阳,欲图集庆,与徐达间行以觇之。至江,直岁除,呼舟莫应。有贫叟夫妇二人,舟甚小,欣然纳之,曰:“日暮矣,明早渡江。”因具鸡黍留宿。厥明发舟,老叟举棹,口中打号曰:“圣天子六龙护驾,大将军八面威风。”明祖元旦得此吉语,与达蹑足相庆。登极后,访得之,无子,官其侄,并封其舟而朱之,故江中渡船称满江红云。

  ○牛皮船西番一带,山峦陡险,溪流湍悍,舡不得施,土人有用牛皮为船者。按《后汉书。匈奴传》:北匈奴遣骑候望朔方,作马革船,欲度南匈奴叛者。《邓训传》:任尚书迷唐羌,缝革为船,置牌上以渡河。《晋载记》慕容垂击翟钊军于黎阳,为牛皮船百余艘,欲渡以诱之。《北史》:室韦国以皮为舟。又嘉良夷有水,阔百余丈,用皮为舟以济。《新唐书》东女国有弱水,缝革为船。白香山《蛮子朝》诗云:“泛皮船兮渡绳桥,来自▯州道路遥。”《元史》:世祖取大理,乘革囊渡金沙江。《汪世显传》,宋兵屯万州,世显从上游鼓革舟径渡,袭其兵。《速哥传》:帅师攻蜀至马湖江,以革为舟夜渡。是牛皮为船,由来久矣,皆出于番俗也。然沈攸之进攻浓湖,造皮舰十乘,拔其营栅。周世宗亲攻寿春,赵太祖乘皮船入寿春濠中,则内地亦有用之者。(《明史。唐龙传》:时吉囊居套中,西抵贺兰山,限以黄河,不得渡,乃用牛为浑脱渡,入后山,然浑脱非船比,乃缝羊皮吹气令饱,而人乘之以渡耳,)

  ○螺填髹漆器用蚌蛤壳镶嵌,象人物花草,谓之螺填。吕蓝衍《言鲭》谓:▯▯蛮国,其王号鬼王,其别帅曰罗殿,在贵州界内,世用其蛤饰器,谓之罗殿。此说非也。今贵州水西一带即罗甸鬼国,余尝官其地,皆崇山峻岭,并无江河,安得有蚌蛤之属?此器多出自广东沿海一带,按方勺《泊宅编》谓:螺填器本出倭国,而蓝衍讹化为罗殿而附会之,误矣。周密《驾幸张府记》:宋高宗幸张循王府,王所进有螺钿盒十具。又《癸辛杂识》:王▯肃谄贾似道,作螺钿卓面、屏风十副,图贾相当国盛事,如鄂渚守城、鹿矶奏捷之类,贾相乃大喜

译○竹夫人、汤婆子用竹子编成圆筒,中间是空的,外面有缝隙。暑热时把它放在床席之间,可以安放手脚,取它的轻便凉爽,俗称为竹夫人。查陆龟蒙有《竹夹膝》诗,《天禄识余》认为就是这种器具。然而叫作“夹膝”,那时还没有“夫人”的称呼。它的名字大概起源于宋代。苏东坡诗中说:“留我同行木上座,赠君无语竹夫人”,又说:“闻道床头惟竹几,夫人应不解卿卿。”自注说:世人把竹几称为竹夫人。又黄庭坚说:赵于充给我看竹夫人诗,大概是凉席上的竹器,用来安放手臂、休息膝盖,似乎不是夫人的职责,我给它取名叫青奴。陆游也有诗说:“空床新聘竹夫人。”罗大经《鹤林玉露》也记载李公甫拜见真德秀请求题字,真德秀指着竹夫人作为题目,说:“蕲春县君祝氏,可以封为卫国夫人。”李公甫提笔立刻写成,其中有句:“保抱携持,朕不忘五夜之寝;展转反侧,尔尚形四方之风。”真德秀击节赞赏。又如今的人用铜锡器皿盛热水,放在被褥中暖脚,称为汤婆子。有人把它与竹夫人相对称。查这个名称虽然不常见于典籍,然而苏东坡有致杨君素的信中说:送暖脚铜缶一枚,每晚灌满热水,塞住口,再用布单包裹,可以直到天亮都不冷。那么这种东西也起源于宋代,它的名称当时应该已经有了。查范成大有《脚婆》诗,那么当时也有脚婆的称呼。

○连枷农家收割麦子,必须用连枷击打。查《国语》中管仲回答齐桓公说:“农夫使用耒耜、枷、芟。”韦昭注:枷,是拂击的意思,用来击打杂草。那么夏商周三代就已经有了。《癸辛杂识》引用《王莽传》说王莽东巡时车载耒,南车载耨,西车载钅至,北车载拂。颜师古注:拂音佛,用来击打禾苗,现在称为连枷。这是连枷见于史书的记载。然而说用来击打禾苗,而周密也说打稻子用它,可见古人专门把它用于禾稻。如今江南人只用来打麦子,而禾稻很少使用。宋庆历初年,知并州杨偕进献他所制造的钅弗连枷,皇帝下诏将其收藏在秘府。又狄青也用钅弗连枷击败侬智高,那么连枷也被用作兵器了。查《天官书》〇〇也写作〇部及棒,也是连枷,见于《玉篇》。

○满江红江船中巨大而坚实、可以承载重物的,叫作满江红。董〇《碧里杂存》说:明太祖刚取得和阳,想要图谋集庆,与徐达便装出行去侦察。到江边时,正值除夕,呼喊渡船没有人回应。有一对贫穷的老夫妇,船很小,欣然接纳了他们,说:“天色晚了,明早渡江。”于是准备鸡黍留宿。第二天清晨开船,老翁划桨,口中打着号子说:“圣天子六龙护驾,大将军八面威风。”明太祖元旦听到这句吉利话,与徐达踮起脚互相庆贺。登基后,寻访到他们,老翁没有儿子,就任命他的侄子做官,并封赏他们的船,漆成红色,所以江中的渡船称为满江红。

○牛皮船西番一带,山峦陡峭险峻,溪流湍急猛烈,木船无法使用,当地人有用牛皮做船的。查《后汉书·匈奴传》:北匈奴派遣骑兵在朔方侦察,制作马革船,想要渡河接应南匈奴的叛逃者。《邓训传》:任尚书迷唐羌,缝制皮革为船,放在盾牌上渡河。《晋载记》慕容垂在黎阳攻打翟钊的军队,制作牛皮船百余艘,想要渡河引诱敌人。《北史》:室韦国用皮做舟。又嘉良夷有水,宽百余丈,用皮做舟渡河。《新唐书》东女国有弱水,缝制皮革为船。白居易《蛮子朝》诗说:“泛皮船兮渡绳桥,来自〇州道路遥。”《元史》:世祖攻取大理,乘坐革囊渡过金沙江。《汪世显传》,宋军屯驻万州,汪世显从上游鼓动革舟直接渡河,袭击宋军。《速哥传》:率领军队攻打蜀地到达马湖江,用皮革做船夜间渡河。可见用牛皮做船,由来已久,都出自番族习俗。然而沈攸之进攻浓湖,制造皮舰十艘,拔除营栅。周世宗亲自攻打寿春,赵太祖乘坐皮船进入寿春护城河中,那么内地也有使用的。(《明史·唐龙传》:当时吉囊居住在套中,西边抵达贺兰山,被黄河阻隔,无法渡河,于是用牛做浑脱渡河,进入后山,然而浑脱不能与船相比,乃是缝制羊皮吹气使其饱满,人乘坐它渡河罢了,)

○螺填在漆器上用蚌蛤壳镶嵌,描绘人物花草,称为螺填。吕蓝衍《言鲭》说:〇〇蛮国,国王号鬼王,别帅叫罗殿,在贵州境内,世代用他们的蛤壳装饰器物,称为罗殿。这种说法不对。如今贵州水西一带就是罗甸鬼国,我曾在那里做官,都是崇山峻岭,并没有江河,哪里会有蚌蛤之类?这种器物多出自广东沿海一带,查方勺《泊宅编》说:螺填器原本出自日本,而蓝衍讹传为罗殿并附会,错了。周密《驾幸张府记》:宋高宗驾临张循王府,张循王进献的有螺钿盒十具。又《癸辛杂识》:王〇肃谄媚贾似道,制作螺钿桌面、屏风十副,描绘贾相国执政时的盛事,如鄂渚守城、鹿矶奏捷之类,贾相国于是非常高兴。

。则螺填当作螺钿为是。

译那么,“螺填”应当作“螺钿”才是正确的。

○骰子四绯骰子本魏陈思王所制,然其时乃窑烧成者,事见《七修类稿》。而《说郛》云:博骰本以木为质,唐世镂骨为窃,杂以朱墨,更有取相思红子纳置窃中,故温飞卿诗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也无。”今骰子于四上加红,亦有所本。《言鲭》:唐时投琼惟幺一点加红,余五子皆黑色。明皇与杨妃彩战,将北,惟四可解,有一子旋转未定,连叱之,果成四。上悦,顾高力士令赐绯,遂相沿至今云。按李洞诗曰“六赤重新掷印成”,六赤亦骰子名也,又曰穴骼,又曰明琼。袁文《翁牖闲评》作投子,盖取投掷之义。俗作骰,非也,骰本股字耳。南唐刘信于义祖前为博戏,掬六骰于手,曰:“信不负公,当一掷遍赤。”投之,果六子皆赤。此即所谓六红也。

  ○叶子戏《品外录》唐国昌公主会韦氏族于广化里,韦氏诸家好为叶子戏。欧阳公主亦云:唐人宴聚,盛传叶子格。袁文谓:此唐之谶也,“叶子”二字,拆其字,上半乃“廿”、“世”字,余“木”字凑下“子”字,作“李”字,乃是“廿世李”,正合有唐二十帝之数。马令《南唐书》:李后主妃周氏又编金叶子格。即今之纸牌也。《辽史》称为叶格,见第三卷。则纸牌之戏,唐已有之。今之以水浒人分配者,盖沿其式而易其名耳。

  ○升官图世俗局戏有“升官图”,开列大小官位于纸上,以明琼掷之,计点数之多寡,以定升降。按房千里有《骰子选格序》云:以穴骰双双为戏,更投局上,以数多少为进身职官之差,丰贵而约贱,有为尉掾而止者,有贵为将相者,有连得美名而后不振者,有始甚微而倏然于上位者;大凡得失不系贤不肖,但卜其偶不偶耳。此即“升官图”所由本也。东坡文云:流俗经营,倘来惴惴,惟恐后于他人,何异掷骰者心动于中而色形于外也。王逢原《彩选》诗云:“卒无及第效,徒有高人气。昏昏忘其大,扰扰争其细。”见《黄常时诗话》。可见此戏唐以来已有之。王阮亭谓:彩选始唐李▯,宋尹师鲁踵而为之。元丰官制行,有宋保国老又更定之。刘贡父则取西汉官秩为之,又取本传所以升黜之语注其下,其兄原父喜而序之。此所述尤为详备。而赵明远亦有《彩选格》,见沈作▯《寓简》。又宋时有“选仙图”,亦用骰子比色,先为散仙,次为上洞,以渐至蓬莱、大罗等列仙。其比色之法,首重绯四,次六与三,最下者幺。凡有过失者,谪作采樵、思凡之人,遇胜色仍复位。王▯宫词有云“尽日窗间赌选仙,小娃争觅列盆钱。上筹须占蓬莱岛,一掷乘鸾出洞天。”亦彩选之类也。今“升官图”一名“百官铎”,有明一代官制略备,以明琼掷之定迁擢,有赃则降罚,相传为倪鸿宝所造。又有“忠佞升官图”,有严嵩、杨椒山诸人,则以人品优劣定胜负矣。又有判为三教者,各以彩色定进身之途,则亦选仙之流也。《辽史》兴宗晚年倦勤,用人不能自择,令各掷骰子,以采胜者官之,则真以骰子选官矣(见《耶律俨传》)。○不倒翁儿童嬉戏有不倒翁,糊纸作醉汉状,虚其中而实其底,虽按捺旋转不倒也。吴伟业集中有诗。考之《摭言》,则唐人已有此物,名酒胡子,乃劝酒具也。卢汪连举不第,赋《酒胡子》长篇以寓意,序曰:“巡觞之胡,听人旋转,所向者举怀,颇有意趣。然倾倒不定,缓急由人,不在酒胡也。乃为之作歌。”按此则其形制与今所谓不倒翁者正相似,特其名不同耳。

  ○扫晴娘吴俗,久雨后,闺阁中有剪纸为女形,手持一帚,悬檐下,以祈晴,谓之扫晴娘。按元初李俊民有《扫晴妇》诗:“卷袖搴裳手持帚,挂向阴空便摇手。”其形可想见也。俊民泽州人,而所咏如此,可见北省亦有此俗,不独江南为然矣。又其序云:所以使民免干溢之患。则不独祈晴,又以之祈雨。

  ○假面假面盖起于《周礼》方相氏黄金四目以逐鬼。《后汉书。礼仪志》大傩之仪,以木面兽为傩,其滥觞也。至如高齐兰陵王长恭洁白类

译○骰子四绯 骰子本是魏国陈思王曹植所创制,但当时是用窑烧制的,这件事见于《七修类稿》。而《说郛》记载:博戏用的骰子原本以木头为材质,唐代时雕刻骨头制成骰子,混杂朱红和墨色,更有取相思红豆放入骰子中的,所以温庭筠诗中说:“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也无。”现在的骰子在四点上加红,也是有出处的。《言鲭》记载:唐代投掷骰子只有幺点(一点)加红,其余五个点都是黑色。唐玄宗与杨贵妃进行彩战,即将失败,只有掷出四点才能解围,有一个骰子旋转未定,玄宗连连呵斥,果然成了四点。玄宗很高兴,回头命令高力士赐给绯色,于是沿袭至今。按李洞诗说“六赤重新掷印成”,六赤也是骰子的名称,又叫穴骼,又叫明琼。袁文《翁牖闲评》写作“投子”,大概是取投掷的意思。俗写作“骰”,是不对的,“骰”本是“股”字。南唐刘信在义祖面前玩博戏,手中捧着六个骰子,说:“我不辜负您,应当一掷全红。”投掷后,果然六个骰子都是红色。这就是所谓的六红。

○叶子戏 《品外录》记载:唐代国昌公主在广化里宴请韦氏族人,韦氏各家喜好玩叶子戏。欧阳公主也说:唐人宴饮聚会,盛行叶子格。袁文认为:这是唐代的谶语,“叶子”二字,拆开上半部分是“廿”、“世”字,剩下的“木”字凑在下边“子”字上,组成“李”字,这就是“廿世李”,正好符合唐朝二十位皇帝的数量。马令《南唐书》记载:李后主的妃子周氏又编了金叶子格。这就是现在的纸牌。《辽史》称为叶格,见第三卷。那么纸牌这种游戏,唐代已经有了。现在用水浒人物来分配的,大概是沿袭其格式而改变了名称罢了。

○升官图 世俗的局戏有“升官图”,在纸上开列大小官职,用明琼(骰子)投掷,计算点数的多少,以此决定升降。按房千里有《骰子选格序》说:用穴骰双双为戏,再投掷到局上,以数量多少作为进身职官的差别,丰贵而约贱,有的做到尉掾就停止了,有的贵为将相,有的连续得到美名而后不再振作,有的起初很卑微而忽然登上高位;大凡得失不取决于贤与不贤,只是占卜其偶合与否罢了。这就是“升官图”的由来。苏东坡文章说:世俗之人经营谋划,对偶然得来的东西惴惴不安,只怕落后于他人,这与掷骰子时内心心动而神色表现在外有什么不同呢?王逢原《彩选》诗说:“卒无及第效,徒有高人气。昏昏忘其大,扰扰争其细。”见于《黄常时诗话》。可见这种游戏从唐代以来就有了。王阮亭说:彩选始于唐代李〇,宋代尹师鲁沿袭他而为之。元丰官制实行后,有宋保国老又更改制定。刘贡父则取西汉官秩为之,又取本传中所以升降的语句注在下面,他的哥哥原父喜欢并作了序。这里所述尤为详备。而赵明远也有《彩选格》,见于沈作〇《寓简》。又宋代有“选仙图”,也用骰子比色,先为散仙,次为上洞,逐渐升至蓬莱、大罗等列仙。其比色的方法,最重绯色四点,其次是六与三,最下的是幺点。凡是有过失的,贬谪为采樵、思凡之人,遇到胜色仍复位。王〇宫词有云:“尽日窗间赌选仙,小娃争觅列盆钱。上筹须占蓬莱岛,一掷乘鸾出洞天。”也是彩选之类。现在“升官图”一名“百官铎”,明代一代官制略备,用明琼投掷决定迁擢,有赃则降罚,相传为倪鸿宝所造。又有“忠佞升官图”,有严嵩、杨椒山等人,则以人品优劣定胜负。又有判为三教的,各以彩色定进身之途,也是选仙的流派。《辽史》记载兴宗晚年厌倦政事,用人不能自己选择,命令各掷骰子,以采胜者授官,则是真以骰子选官了(见《耶律俨传》)。

○不倒翁 儿童嬉戏有不倒翁,糊纸做成醉汉的样子,中间空虚而底部充实,虽然按压旋转也不倒。吴伟业集中有诗。考查《摭言》,则唐代已有此物,名叫酒胡子,是劝酒的器具。卢汪多次科举不第,赋《酒胡子》长篇以寓意,序言说:“巡行劝酒的胡人,听任人旋转,所向之处举杯,颇有意趣。然而倾倒不定,缓急由人,不在酒胡本身。于是为之作歌。”按此则其形制与现在所谓的不倒翁正相似,只是名称不同罢了。

○扫晴娘 吴地风俗,久雨后,闺阁中有剪纸为女形,手持一帚,悬挂在屋檐下,以祈求晴天,谓之扫晴娘。按元初李俊民有《扫晴妇》诗:“卷袖搴裳手持帚,挂向阴空便摇手。”其形状可以想见。俊民是泽州人,而所咏如此,可见北方省份也有此俗,不独江南如此。又其序言说:所以使百姓免除水患。则不独祈晴,又用以祈雨。

○假面 假面大概起源于《周礼》中方相氏戴黄金四目面具以驱逐鬼怪。《后汉书·礼仪志》记载大傩的仪式,以木面兽为傩,是其滥觞。至于如高齐兰陵王长恭洁白类

妇人,乃着假面,与周师战于金塘,勇冠三军,齐人状之,为兰陵舞,以效其指麾击刺之容。又齐神武围玉壁城中,出铁面拒守,神武命兀盗射之,皆中其目。宋狄青每战带铁面具。此假面之见于史传者,则以铁为之,军旅所用也。《老学庵笔记》:政和中,敕挂府进面具,桂帅进一具,少之,及开视,则一副共八百余件,老少妍丑,无一相似。此则后世俳优之假面耳。

译妇人,便戴上假面,与周军在金塘交战,勇猛冠绝三军,齐国人模仿她的样子,编成兰陵舞,来效仿她指挥击刺的姿态。又齐神武帝包围玉壁城时,城中有人戴上铁面出来拒守,神武帝命令兀盗射他,箭都射中了他的眼睛。宋朝狄青每次作战都戴着铁面具。这些在史传中出现的假面,是用铁制成的,是军队作战所用的。《老学庵笔记》记载:政和年间,朝廷下令各府进献面具,桂林主帅进献了一具,嫌数量太少,等到打开查看,原来一副面具共有八百多件,老少美丑,没有两件相似的。这则是后世俳优所用的假面了。

○《本草》医家《本草》历代所增,各自为书,今合而为一,非古本也。《唐书。方伎传》云:班固《汉书》惟载《黄帝内外经》而无《本草》,至齐《七录》始有之。世谓神农尝药时,尚无文字以识相付,至桐雷乃载之篇册。然所载郡县多汉时地名,疑张仲景、华陀等窜记其语也。是《本草》原书乃始于后汉,至唐初尚有其本。《方伎传》又云:《别录》者,魏、晋以来吴普、华当之所记,其言华叶形色、佐使相须,附经为说,故陶弘景合而录之,谓之《别录》。是弘景所辑者名曰《别录》也。于志宁、李▯等修《本草》,并图合五十四篇,谓弘景以《神农经》及诸家《别录》注之,江南偏方,不能周知药石,其谬误至四百余种。今考正之,又增后世所用百余物。太宗曰:“《本草》、《别录》,何为而二?”是志宁等所修《本草》与《别录》尚为二书也。陈藏器所著,则又名《本草拾遗》,谓人肉能治羸疾,故民间有割股之事。今《本草》内有人肉,是藏器所增也。宋以后则合诸书并为一部,而总名之曰《本草》。明李时珍又著《本草纲目》一书,谥详备矣。按《时珍传》:医家《本草》,自神农所传,止三百六十五种,陶弘景所增亦如之。唐苏恭增一百一十四种,宋刘翰又增一百二十种,至掌禹锡、唐慎微辈,先后增补合一千五百五十八种,至时珍著《本草纲目》,又增三百七十四种。

  ○水晶《铁围山丛谈》记政和间伊阳太和山崩,出水晶,以本匣进数百匣。郎瑛引之,谓《格古要论》及刘贡父所云多年老冰为水晶者误也,又引日本国有青水晶、红水晶,及《宝货辨疑》有乌水晶,以为非冰之证。按今水晶出于闽之漳州,其用遍天下,无人不知。而瑛乃多引书传以证其为石中所产,可见嘉靖中此物犹未盛行也。又《夷坚志》水晶出信州灵山下,惟以大为贵。今信州并不产此,而漳州所产白者最多,又有茶色者曰茶晶,墨色者曰墨晶,又有浅紫者,深紫者,而尤以绿色为贵,皆生于山中,初不水产也。土人云:山中产晶,则其地先有气如烟,寻而掘之,往往得晶。其产亦无常处,有产晶久而掘空者,有素不产而忽生者。别有一种发晶,晶中有发,缕缕可数。或以为发落水中,遇冰结成。然漳州水晶生于山,并非有水冲激而成也。

  ○琉璃俗所用琉璃,皆清融石汁及铅锡,和以药而成。其来自西洋者较厚而白,中国所制则脆薄而色微青。按《汉书。西域传》:▯宾有琥珀、琉璃。师古注曰:大秦国出青、黄、黑、白、赤、红、缥、绀、紫、绿十种琉璃。吕蓝衍以为此盖自然之物,非药石所为者。然《穆天子传》:天子西征,有采石之山,取以铸器。则炼石为琉璃,自古已然。王充《论衡》:阳燧之取火也,五月丙午日中时,消炼五石,以为器,仰以向日,则火至。盖即琉璃也,又魏太武时有大月氏国人至京师,能铸石为五色琉璃。于是采矿山中,于京师铸之。既成,光泽乃美于西来者。自此中国琉璃遂贱。此亦铸石为之之证。余在粤东,有西洋人能在中国制琉璃,试之,亦采石熔汁,并铅和药而成,并非蓝衍所云自然之物也。

  ○料丝料丝灯,见李西涯诗,而诗用“缭丝”字。郎瑛谓误也,料丝出于滇南,以金齿卫者为胜。用玛瑙、紫石英诸药捣为屑,煮腐如粉,必市天花菜点之方凝,然后取以为丝,极晶莹可爱。盖以煮料成丝,故名料丝耳。王文恪《海月庵观灯》诗,有“新样惊看出洱河,天机文断水微波”等句,盖亦咏料丝者。则此物前明时仅出于滇也。《韵石斋笔谈》亦谓丝灯始于云南。有丹阳人潘凤者,随杨文襄公至滇,得其法,归而炼石成丝。于是丹阳之料丝灯达于海内,而凤实造灯鼻祖云。则内地之有此灯,实始于凤。然元人马祖常有《琉璃帘》诗云:“万缕横陈银色界,一尘不入水晶宫。”琉璃安可作帘,且诗云万缕,必非方块琉璃,盖即是今之料丝耳。然则料丝在元时已有之,今之为料丝者,不必用

译○《本草》医家所用的《本草》,历代都有增补,各自成书,现在将它们合编为一部,并非古代原本。《唐书·方伎传》说:班固的《汉书》只记载了《黄帝内外经》,而没有《本草》,直到齐代《七录》才开始有记载。世人说神农尝药时,还没有文字来记录并传授,到了桐雷才记载在篇章册页中。然而书中记载的郡县多是汉代的地名,怀疑是张仲景、华佗等人窜入并记录了这些内容。因此《本草》原书始于后汉,到唐初还有其原本。《方伎传》又说:《别录》是魏、晋以来吴普、华佗等人所记录,其中关于花叶形色、佐使相须的内容,依附经文进行解说,所以陶弘景将其合并收录,称为《别录》。这是说弘景所辑录的书名叫《别录》。于志宁、李〇等人修撰《本草》,连同图谱共五十四篇,说弘景用《神农经》及各家《别录》来注解,江南偏方,不能周全地了解药石,其谬误多达四百多种。现在考订纠正,又增补后世所用的一百多种物品。太宗说:“《本草》、《别录》,为什么分为两书?”这是说志宁等人所修的《本草》与《别录》尚为两本书。陈藏器所著的,则又名《本草拾遗》,说人肉能治疗虚弱疾病,所以民间有割股疗亲的事情。现在《本草》内有人肉,是藏器所增补的。宋代以后则将诸书合并为一部,总称为《本草》。明代李时珍又著《本草纲目》一书,详尽完备了。查《时珍传》:医家《本草》,自神农所传,只有三百六十五种,陶弘景所增补的也与此数相同。唐代苏恭增补一百一十四种,宋代刘翰又增补一百二十种,到掌禹锡、唐慎微等人,先后增补合计一千五百五十八种,到李时珍著《本草纲目》,又增补三百七十四种。

○水晶《铁围山丛谈》记载政和年间伊阳太和山崩塌,产出水晶,用原匣进献数百匣。郎瑛引用此事,说《格古要论》及刘贡父所说多年老冰为水晶是错误的,又引用日本国有青水晶、红水晶,以及《宝货辨疑》中有乌水晶,作为不是冰的证据。查现在水晶产于福建漳州,其用途遍及天下,无人不知。而郎瑛却多引书传来证明它是石头中产出的,可见嘉靖年间此物尚不盛行。又《夷坚志》说水晶产于信州灵山下,只以大为贵。现在信州并不产此物,而漳州所产白色的最多,又有茶色的叫茶晶,墨色的叫墨晶,又有浅紫色的,深紫色的,而尤其以绿色为贵,都生长在山上,起初并非水产。当地人云:山中产水晶,则那地方先有气如烟,寻找挖掘它,往往能得到水晶。它的产地也没有固定之处,有产水晶很久而挖空的,有向来不产而忽然生成的。另有一种发晶,水晶中有发丝,缕缕可数。有人认为头发落入水中,遇冰结成。然而漳州水晶生于山中,并非有水冲激而成。

○琉璃俗所用琉璃,都是澄清融合石汁及铅锡,和以药物而成。来自西洋的较厚而白,中国所制的则脆薄而色微青。查《汉书·西域传》:罽宾有琥珀、琉璃。师古注说:大秦国出产青、黄、黑、白、赤、红、缥、绀、紫、绿十种琉璃。吕蓝衍认为这大概是自然之物,不是药物石头所制成的。然而《穆天子传》说:天子西征,有采石之山,取石来铸造器物。那么炼石为琉璃,自古已然。王充《论衡》说:阳燧取火,五月丙午日中时,消炼五石,做成器物,仰面向日,则火至。大概即是琉璃,又魏太武帝时有大月氏国人到京师,能铸石为五色琉璃。于是采集矿山中的石头,在京师铸造。既成,光泽比西来的更美。从此中国琉璃于是变贱。这也是铸石为之的证据。我在粤东,有西洋人能在中国制琉璃,试之,也是采石熔汁,并铅和药而成,并非蓝衍所说的自然之物。

○料丝料丝灯,见于李西涯诗,而诗用“缭丝”字。郎瑛说这是错误的,料丝出于滇南,以金齿卫的为最好。用玛瑙、紫石英诸药捣为屑,煮烂如粉,必须用天花菜点之方才凝结,然后取来做丝,极晶莹可爱。大概是以煮料成丝,故名料丝。王文恪《海月庵观灯》诗,有“新样惊看出洱河,天机文断水微波”等句,大概也是咏料丝的。那么此物前明时仅出于云南。《韵石斋笔谈》也说丝灯始于云南。有丹阳人潘凤,随杨文襄公到云南,得到其法,归来后炼石成丝。于是丹阳的料丝灯传遍海内,而潘凤实为造灯的鼻祖。那么内地有此灯,实始于潘凤。然而元人马祖常有《琉璃帘》诗云:“万缕横陈银色界,一尘不入水晶宫。”琉璃安可作帘,且诗云万缕,必非方块琉璃,大概即是今之料丝。那么料丝在元时已有,今之为料丝者,不必用

玛瑙等石,但以糯米和药煮耳,其色亦复不减。查初白《料丝灯》诗:“还与石湖添记事,诗家新赋料丝灯。”自注:范石湖《上元》诗中所载灯名甚多,独不及此品。则初白未知南宋以前本尚未有此物也。

译玛瑙等石,只用糯米和药一起煮罢了,它们的颜色也丝毫不会减退。查初白《料丝灯》诗写道:“还与石湖添记事,诗家新赋料丝灯。”他在自注中说:范石湖《上元》诗中所记载的灯名很多,唯独没有提到这一种。这说明查初白并不知道,在南宋以前原本还没有这种东西。

○金鱼《山海经》睢水有文鱼。郭注云:有斑采也。王褒《九怀篇》文鱼兮上濑。是文鱼古原有之,然六朝以来,未见有形之赋咏者,则其种尚少。戴埴《鼠璞》云:东坡读苏子美六和塔诗“沿桥待金鲫,竟日独迟留”,初不解此语。及ヘ杭州,乃知寺后池中有此鱼如金色。是此鱼始于钱塘,惟六和塔有之。今南渡后,王公贵人园池相望,豢养之法出焉。又岳珂《▯呈史》云:都中有豢鱼者,能变鱼以金,鲫为上,鲤次上。贵游多凿石为池养之,饲以小红虫,初白如银,顶渐黄,久而金矣。又别有雪质而黑章,的▯若漆,曰玳瑁者,尤可观。据此二说,则金渔在北宋时尚少,只六和塔寺有之,南渡后始盛,今则遍天下矣。

  ○京师炒栗今京师炒栗最佳,四方皆不能及。按宋人小说:汴京李和,▯刍栗名闻四方。绍兴中,陈长卿及钱桤使金,至燕山,忽有人持▯刍栗十枚来献,自白曰:“汴京李和儿也。”挥涕而去。盖金破汴后,流转于燕,仍以▯刍栗世其业耳。然则今京师炒栗,是其遗法耶?

  ○窖菜、唐花蔬菜、花卉,可以人为培护,令非时而预出者。《汉书。召信臣传》:大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然火,待温气而生。信臣以为此皆不时之物,悉奏罢。又《后汉书》邓太后诏:凡供荐新味,或郁养强熟,或穿掘萌芽,悉宜罢之。《通鉴》:唐易州司马陈元▯,使民于地室蓄火种蔬而进之。太宗恶其谄,免官。此今之所谓窖菜也。周密记马塍艺花,凡花之早放者名堂花,其法以纸糊密室,凿地作坎,编竹,置花其上,粪以牛溲琉璜,尽培溉之法,然后觅沸汤于坎中,少俟熏蒸,则扇之以微风,盎然盛春融淑之气,经宿则花放矣。此今之所谓唐花也。宋时名堂花,今曰唐,恐堂字之讹。王阮亭诗:“试灯风里见唐花。”○西瓜始于五代或谓西瓜自元世祖时始入中国,然元初方夔已有《食西瓜》诗,所谓“缕缕花衫粘唾碧,痕痕丹血掐肤红”者也。夔系浙之淳安人,是时浙中已有之,则非元初入中国可知矣。南宋末,方回亦有《秋热》诗云:“西瓜足解渴,割裂青瑶肤。”又文信国《吟啸集》有《西瓜吟》云:“拔出金佩刀,斫破苍玉瓶。”陆俨山《菽园杂记》云:金时王予可南云咏西瓜云:“一片冷载潭底月,六湾斜卷陇头云。”则金时已有之矣。按欧阳公《五代史。四夷附录》:胡峤居契丹七年,自上京东去四千里,至真珠寨,始食菜。明日东行,始食西瓜。土人云:契丹破回纥,得此种,以牛粪覆棚而种,大如中国东瓜而味甘,是西瓜由峤而创见于寨外,尚未入中国。杨用修云:余尝疑《本草》瓜类中不载西瓜,后读五代胡峤《陷虏记》,云峤于回纥得瓜种,结实大如斗,味甘,名曰西瓜。则西瓜由峤入中国也。今西瓜已遍天下,而台湾则并种于秋,至十月采取,贡入京,以备腊月庙祭之用。台湾在闽海东,则西瓜又可称东瓜矣。

  ○烟草王阮亭引姚露《旅书》谓,烟草一名淡巴菰,出吕宋国,能辟瘴气。初漳州人自海外携来,莆田亦种之,反多于吕宋矣。然唐诗云“相思若烟草”,似唐时已有服之者。据王肱《枕蚓庵琐语》谓烟叶出闽中,边上人寒疾,非此不治。关外至以一马易一斤。崇祯中下令禁之,民间私种者回徒,利重法轻,民冒禁如故。寻下令犯者皆斩。然不久因军中病寒不治,遂弛其禁。予儿时尚不识烟为何物,崇祯末,三尺童子莫不吃烟矣。据此,则烟草自崇祯时乃盛行也。

  全屏半屏《陔馀丛考》 (34-43)/四十三卷 (清)赵翼 撰作者:沉思曲 发表时间: 2004/09/01 18:21 点击:23次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卷三十四○干支顾宁人谓:古人但以干支纪日,其年月时则别有所纪。按《月令章句》大挠探五行之精,占斗纲所建,乃作甲乙以名日,谓之干;作子丑以名日,谓之支。支干相配,以成六旬。是干支

译○金鱼《山海经》记载,睢水中有文鱼。郭璞注解说:文鱼是有斑纹彩色的鱼。王褒《九怀篇》中有“文鱼兮上濑”的诗句。这说明文鱼在古代本来就存在,然而从六朝以来,没有见到具体描写其形态的赋咏作品,那么这种鱼的种类还比较少。戴埴《鼠璞》说:苏东坡读苏子美六和塔的诗“沿桥待金鲫,竟日独迟留”,起初不理解这句话。等到他来到杭州,才知道寺庙后面的池子里有这种金色的鱼。这说明这种鱼最初出现在钱塘,只有六和塔有。如今南宋南渡之后,王公贵人的园林池塘接连相望,豢养金鱼的方法也就出现了。又岳珂《〇呈史》说:京城中有豢养鱼的人,能让鱼变成金色,鲫鱼最好,鲤鱼次之。权贵们多凿石为池来养它们,用小红虫喂养,起初鱼白得像银,头顶渐渐变黄,时间久了就变成金色了。另外还有一种雪白底色带有黑色斑纹,鲜明如漆的,叫做玳瑁鱼,尤其值得观赏。根据这两种说法,那么金鱼在北宋时尚且稀少,只有六和塔寺庙里有,南渡之后才开始兴盛,如今则遍布天下了。

○京师炒栗如今京城的炒栗子最好,各地都比不上。查考宋人小说:汴京的李和,炒栗子闻名四方。绍兴年间,陈长卿和钱桤出使金国,到了燕山,忽然有人拿着十枚炒栗子来进献,自己说:“我是汴京李和的儿子。”流着泪离去。大概是因为金人攻破汴京后,李和流落到燕地,仍然世代从事炒栗子的行业罢了。那么如今京城的炒栗子,是李和遗留下来的方法吗?

○窖菜、唐花蔬菜和花卉,可以通过人为的培育保护,让它们在非应季的时候提前长出。《汉书·召信臣传》记载:大官园种植冬天生长的葱、韭菜等,用房屋覆盖,昼夜烧火,等待温暖的气息使其生长。召信臣认为这些都是不合时宜的东西,全部上奏废除。又《后汉书》邓太后诏书说:凡是供奉进献的新鲜美味,有的通过郁养强行催熟,有的挖掘萌芽,都应该废除。《资治通鉴》记载:唐代易州司马陈元〇,让百姓在地室中蓄火种植蔬菜并进献。唐太宗厌恶他的谄媚,免去了他的官职。这就是如今所说的窖菜。周密记载马塍种花,凡是早开的花叫做堂花,其方法是用纸糊成密室,在地上挖坑,编好竹架,把花放在上面,用牛粪和硫磺施肥,尽到培育灌溉的方法,然后在坑中放入沸水,稍等熏蒸,再用微风扇动,充满春天温暖柔和的气息,经过一夜花就开放了。这就是如今所说的唐花。宋代名叫堂花,如今叫唐花,恐怕是“堂”字的讹误。王阮亭诗:“试灯风里见唐花。”

○西瓜有人说是五代时期开始的,或者认为西瓜是从元世祖时才开始传入中国,然而元初方夔已经有《食西瓜》诗,所谓“缕缕花衫粘唾碧,痕痕丹血掐肤红”。方夔是浙江淳安人,当时浙江中部已经有了西瓜,那么不是元初才传入中国就可以知道了。南宋末年,方回也有《秋热》诗说:“西瓜足解渴,割裂青瑶肤。”又文信国《吟啸集》有《西瓜吟》说:“拔出金佩刀,斫破苍玉瓶。”陆俨山《菽园杂记》说:金朝时王予可南云咏西瓜说:“一片冷载潭底月,六湾斜卷陇头云。”那么金朝时已经有了西瓜。查考欧阳修《五代史·四夷附录》:胡峤在契丹居住七年,从东京向东走四千里,到了真珠寨,才开始吃蔬菜。第二天向东走,才开始吃西瓜。当地人传说:契丹攻破回纥,得到了这种瓜种,用牛粪覆盖棚架来种植,大得像中国的冬瓜但味道甘甜,这是西瓜由胡峤首次记载在寨外,尚未传入中国。杨用修说:我曾经怀疑《本草》瓜类中没有记载西瓜,后来读五代胡峤《陷虏记》,说胡峤在回纥得到瓜种,结的果实大如斗,味道甘甜,名叫西瓜。那么西瓜是由胡峤传入中国的。如今西瓜已遍布天下,而台湾则在秋天也种植,到十月采收,进贡入京,以备腊月庙祭之用。台湾在闽海之东,那么西瓜又可以称为东瓜了。

○烟草王阮亭引用姚露《旅书》说,烟草又名淡巴菰,出产于吕宋国,能辟除瘴气。起初漳州人从海外带来,莆田也种植,反而比吕宋还多了。然而唐诗说“相思若烟草”,似乎唐代已经有吸食它的人。根据王肱《枕蚓庵琐语》说烟叶出产于福建,边地的人患寒疾,非此不能治愈。关外甚至用一匹马换一斤烟。崇祯年间下令禁止,民间私自种植的判徒刑,利重法轻,百姓冒着禁令依旧如故。不久下令犯者皆斩首。然而不久因为军中患寒疾无法治愈,于是放宽禁令。我小时候还不知道烟是什么东西,崇祯末年,三尺童子没有不吃烟的。根据这些,那么烟草是从崇祯时才开始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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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四○干支顾炎武说:古人只用干支纪日,其年月时则另有纪法。查考《月令章句》大挠探求五行之精,观察斗纲所建,于是作甲乙来命名日,叫做干;作子丑来命名日,叫做支。支干相配,以成六旬。是干支

本以纪日也。《尔雅》纪年则有焉逢至昭阳十名,摄提格至赤奋若十二名,纪月则有陬、荼、毕、聚、皋、涂之类。《周礼》哲蔟氏:十月、十二辰、十二月、十二岁。注曰:日谓从甲至癸,辰谓从子至亥,月谓从陬至荼,岁谓从摄提格至赤奋若。《楚辞》: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王逸注:摄提格,岁在寅也;孟陬,正月也;庚寅,日也。《吕氏春秋。序意篇》:维秦八年,岁在▯滩,秋甲子朔。许氏《说文后序》:永元困顿之年孟陬月朔日甲子。可见古人以摄提等纪岁,陬、訾等纪月,甲子等纪日。刘恕《通鉴外纪序》谓:甲子纪岁自王莽始,莽下书言:始建国五年,岁在寿星仓龙癸酉;又云:天凤七年,岁在大梁仓龙庚辰。自此以后,无不以甲子纪年矣。然《汉书。律历志》太极元气,函三为一,行于十二辰,气钟于子,化生万物者也。故孳萌于子,纽牙于丑,引达于寅,冒茆于卯,振美于辰,己盛于巳,Ф布于午,昧▯于未,申坚于申,留熟于酉,毕入于戍,该阂于亥;出甲于甲,奋轧于乙,明炳于丙,大盛于丁,丰茂于理纪于己,敛更于庚,悉新于辛,怀妊于壬,陈揆于癸。是干支之义,本贯于十二月,又不特以纪日也。《天文志》:甲乙海外,丙丁江淮海岱,戊己中洲河济,庚辛华山以西,壬癸常山以北。则又分配于十二分野矣(《淮南子》:甲齐,乙东夷,丙楚,丁南夷戊魏,己韩,庚秦,辛西夷,壬卫,癸越,子周,丑翟)。《律历志》又有“岁在子,太岁在丑”之文(按《尔雅。释天。岁名篇》:太岁在甲曰阏逢,乙曰旃蒙,在寅曰摄提格,卯曰单阏。则虽有阏逢等名,而曰在甲在乙,是亦未尝不以纪岁),则亦以之纪岁矣。建子建丑建寅之异其朔,则亦以之纪月矣,《汉书。五行志》有“日加巳,日加未”之语,则亦以之纪时矣。此皆在新莽以前,则不得谓自莽始也。盖干支之义,所该者广。甲子与摄提格之类,字虽异而义本同。古人惟恐年月日时易混,故分别纪之。后世趋于便易,故年月时概以甲子纪,其实一也。且三代以来及周、秦之书,除《楚词》、《吕览》数语外,亦未见有以摄提格等纪岁,阏、涂等纪月者,则古人亦早以其烦重而不尽用矣。至吴孙皓国山碑文,并以重光、大渊献纪日,则又失之。文文山《吟啸集》有《异人》诗,其题云“岁祝犁单阏、月赤奋若、日焉逢▯滩”,则反以古人纪岁者来纪月日,此又陶诗甲子纪年之义,未可议其误也。《元史。康里脱脱传》,时仁宗以皇子在都,武宗未至,术者推算两命,曰:“重光大荒落者有灾,旃蒙作噩者久长。”重光者,武宗年干;旃蒙者,仁宗年干也。此又或史家用古名以入文字,非元时尚以此纪岁也。

译干支本是用来记录日期的。《尔雅》中记录年份有从“焉逢”到“昭阳”十个名称,记录年份还有从“摄提格”到“赤奋若”十二个名称,记录月份则有“陬”、“荼”、“毕”、“聚”、“皋”、“涂”等名称。《周礼》中哲蔟氏的记载提到:十月、十二辰、十二月、十二岁。注解说:日是指从甲到癸,辰是指从子到亥,月是指从陬到荼,岁是指从摄提格到赤奋若。《楚辞》中说:“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王逸注解道:摄提格,指岁在寅;孟陬,指正月;庚寅,指日。《吕氏春秋·序意篇》说:“维秦八年,岁在滩,秋甲子朔。”许慎《说文解字后序》说:“永元困顿之年孟陬月朔日甲子。”由此可见,古人用摄提等名称来纪岁,用陬、訾等名称来纪月,用甲子等来纪日。刘恕在《通鉴外纪序》中说:用甲子纪岁是从王莽开始的,王莽下达诏书说:始建国五年,岁在寿星仓龙癸酉;又说:天凤七年,岁在大梁仓龙庚辰。从此以后,没有不用甲子纪年的。然而《汉书·律历志》说:太极元气,包涵三才合为一体,运行于十二辰,气聚集于子,化生万物。所以孳生萌发于子,纽结萌芽于丑,引导通达于寅,冒头出土于卯,振奋美好于辰,已经盛大于巳,散布于午,昧然于未,申坚于申,留熟于酉,毕入于戌,该阂于亥;出甲于甲,奋轧于乙,明炳于丙,大盛于丁,丰茂于戊,理纪于己,敛更于庚,悉新于辛,怀妊于壬,陈揆于癸。这是干支的含义,本来贯通于十二月,并不只是用来纪日。《天文志》说:甲乙在海外,丙丁在江淮海岱,戊己在中洲河济,庚辛在华山以西,壬癸在常山以北。这又是分配于十二分野了(《淮南子》说:甲属齐,乙属东夷,丙属楚,丁属南夷,戊属魏,己属韩,庚属秦,辛属西夷,壬属卫,癸属越,子属周,丑属翟)。《律历志》又有“岁在子,太岁在丑”的文字(按《尔雅·释天·岁名篇》:太岁在甲叫阏逢,在乙叫旃蒙,在寅叫摄提格,在卯叫单阏。那么虽然有阏逢等名称,但说在甲在乙,这也是未曾不用来纪岁的),那么也是用它来纪岁了。建子、建丑、建寅的不同在于朔日,那么也是用它来纪月了,《汉书·五行志》有“日加巳,日加未”的话,那么也是用它来纪时了。这些都在新莽以前,那么就不能说从王莽才开始。大概干支的含义,所涵盖的范围很广。甲子与摄提格之类,字虽然不同但意义本来相同。古人只怕年月日时容易混淆,所以分别记录它们。后世趋向于简便,所以年月时一概用甲子记录,其实是一样的。况且三代以来以及周、秦的书籍,除了《楚辞》、《吕览》几句话外,也没有见到用摄提格等纪岁,用阏、涂等纪月的,那么古人也早就因为它们的烦重而不完全使用了。至于吴国孙皓的国山碑文,并用重光、大渊献纪日,那就又错了。文天祥《吟啸集》中有《异人》诗,其题注说“岁祝犁单阏、月赤奋若、日焉逢滩”,反而用古人纪岁的名称来纪月日,这又是陶渊明诗中甲子纪年的意义,不可以议论它的错误。《元史·康里脱脱传》,当时仁宗以皇子身份在都城,武宗还未到,术士推算两人的命,说:“重光大荒落者有灾,旃蒙作噩者久长。”重光,是武宗的年干;旃蒙,是仁宗的年干。这又是或许史家用古名写入文字,并非元代还以此纪岁。

○干支配五行以干支配五行,虽属术家之学,然其理甚微,盖古人通乎阴阳之故,故以十干位五行之正。而其中又有流行消息之理,如日月疾徐,有气盈朔虚之同,故又制十二支以通其变。此即河洛之精理也。后世惟术家用之,学者遂不复措意。抑知三代以来,如《管子》春以甲乙之日发政,复以丙丁之日发政,《国语》晋文公乞食于五鹿,野人与之块,舅犯曰“十二年必得此土,其以戊申乎,所以申,土也,”《左传》申叔仪乞粮,登山呼庚癸。庚,西方主谷,癸,北方主水也,《月令》其日甲乙,其日丙丁,《淮南子》甲乙寅卯,木也;丙丁己午,火也。──久以之协时令而参阴阳,盖非以干支配五行,乃干支从五行出耳。

  ○二十四节气名二十四节气名,其全见于《淮南子。天文篇》及《汉书。历志》。三代以上,《尧典》但有二分、二至,其馀多不经见。惟《汲冢周书。时训解》始有二十四节名,其序云:周公辨二十四气之应,以顺天时,作《时训解》。则其名盖定于周公。今按《国语》楚范无宇曰:“处署之既至。”韦昭注:七月节也。《管子》亦有清明、大暑、小暑、始寒、大寒之语,可见皆周制也。然《大戴礼。夏小正》已有启蛰、雨水等名目,则夏时已有之。第三代以上,惊蛰在雨水前。《左传》桓五年启蛰而郊。注:夏正建寅之月。郑康成《月令》注亦曰:《夏小正》正月启蛰。汉初亦以惊蛰为正月,是汉初惊蛰犹在雨水前。其后改雨水在正月,惊蛰在二月者,邢▯疏谓始于刘歆作《三统历》。然《淮南子》已先雨水后惊蛰,则汉武时已改。顾宁人谓起于《四分历》,当是也。至如《管子》云:春十二地气发,十二小卯,十二天气下,十二义气至,十二清明始卯,十二中卯,十二下卯,夏十二小郢,十二绝下气,十二中郢,十二中绝,十二大暑,十二中暑,十二小暑。其纪候俱以十二为节,又小暑转在大暑之后,皆不可解。房玄龄云:此但齐国所行,不及天下也。

  按汉已改雨水在惊蛰之前,而《新、旧唐书》又先惊蛰后雨水,至《宋史》始雨水在前,惊蛰在后。此不知何故,岂唐又改从古法,至宋而定今制耶?又《汉书。历志》先谷雨后清明,《新、旧唐书》则皆先清明后谷雨,《宋史》亦同。

  ○太岁大将军术家有太岁大将军之说,动土者必避其方。按《汉书。天文志》在寅为摄提格,在卯曰单阏,在辰曰执徐,在巳曰大荒落。又《匈奴传》:单于来朝,舍之太岁厌胜所在。又王充移徙法云:抵太岁凶,负太岁亦凶,抵太岁名曰岁下,负太岁名曰岁破。世俗起土兴工,凡岁月所食之地,必有死者。如太岁在子,岁食于酉,正月建寅,则月食于巳,子寅之地兴功,则酉、巳之家见食。必须作厌胜之法,悬五行之物,如岁月食西家,西家悬金,食东家,东家悬炭。是太岁避忌之法,汉已有之。其“大将军”之称,欧阳公《集古录》载李康碑云:岁在亥,大将军在酉。公谓出于阴阳家,前史所未尝见。周密以为即张晏所谓岁后二辰为太阴者也。(《汉书。翼奉传》:奉上封事曰:“今年太阴建于甲戍。”孟康谓是元帝二年,太岁在子。又《扬雄传》招摇与太阴兮。张晏曰:太阴岁后二辰也,如丙子岁,则太阴在甲戍。)《抱朴子》有诺皋太阴将军之称,术家盖本此。按《汉书》王莽号其将军曰岁宿,则以太岁为大将军并起于新莽矣。(按《集古录》所云,则大将军系岁后二辰,今术家则即以太岁为大将军。)

  ○一日十二时始于汉古时本无一日十二时之分,《左传》卜楚丘曰:日之数十,故有十时。是言一日只十时也。其见于史传者,记日之早晚则曰平旦,曰日中,曰日之夕。又如《史记。天官书》旦至食、食至日▯失之类。记夜之早晚则曰夜半,曰夜未央,曰夜向晨。又如《汉书。广陵王胥传》鸡唱时,《昌邑王传》夜漏未尽一刻之类,无所谓子丑寅卯之十二时也。况古人尚以甲、乙、丙、丁、戊

译○干支配五行 以天干地支配合五行,虽然属于术数家的学问,但其道理非常精微。这是因为古人通晓阴阳变化的缘故,所以用十天干来定位五行的正位。而其中又有流行消长的道理,如同日月运行的快慢,有气盈朔虚的相同之处,所以又制定十二地支来贯通其变化。这就是河图洛书的精妙道理。后世只有术数家使用它,学者们就不再加以注意了。难道不知道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如《管子》记载春天在甲乙之日发布政令,又在丙丁之日发布政令;《国语》记载晋文公在五鹿乞食,野人给他一块土,舅犯说:“十二年必定得到这块土地,大概是在戊申年吧,之所以用申,是因为申属土”;《左传》记载申叔仪乞粮,登山呼喊庚癸。庚,代表西方,主掌谷物;癸,代表北方,主掌水;《月令》记载其日为甲乙,其日为丙丁;《淮南子》记载甲乙寅卯属木,丙丁己午属火。——长期以来用这些来协调时令并参验阴阳,大概不是用天干地支去配合五行,而是天干地支从五行中衍生出来的。

○二十四节气名 二十四节气的名称,完整地见于《淮南子·天文篇》及《汉书·历志》。三代以上,《尧典》只有二分、二至,其余大多不见记载。只有《汲冢周书·时训解》才开始有二十四节气的名称,其序言说:周公辨别二十四气的应验,以顺应天时,作《时训解》。那么这些名称大概是在周公时确定的。现在查考《国语》中楚国的范无宇说:“处暑已经到来。”韦昭注解说:这是七月的节气。《管子》也有清明、大暑、小暑、始寒、大寒等说法,可见这些都是周代的制度。然而《大戴礼记·夏小正》中已有启蛰、雨水等名称,那么夏朝时就已经有了。三代以前,惊蛰在雨水之前。《左传》桓公五年记载“启蛰而郊”,注解说:这是夏历建寅之月。郑康成在《月令》注中也说:《夏小正》正月是启蛰。汉初也将惊蛰定为正月,所以汉初惊蛰还在雨水之前。后来改为雨水在正月,惊蛰在二月,邢昺疏认为始于刘歆作《三统历》。然而《淮南子》已经先雨水后惊蛰,那么汉武帝时就已经改动了。顾炎武认为起于《四分历》,应当是对的。至于《管子》说:春有十二地气发,十二小卯,十二天气下,十二义气至,十二清明始卯,十二中卯,十二下卯;夏有十二小郢,十二绝下气,十二中郢,十二中绝,十二大暑,十二中暑,十二小暑。其记录物候都以十二为节,而且小暑反而在大暑之后,都无法解释。房玄龄说:这只是齐国所行的历法,并未推行于天下。

按汉朝已经将雨水改在惊蛰之前,而《新唐书》、《旧唐书》又是先惊蛰后雨水,直到《宋史》才雨水在前,惊蛰在后。这不知是何缘故,难道是唐代又改回古法,到宋代才确定现在的制度呢?又《汉书·历志》先谷雨而后清明,《新唐书》、《旧唐书》则都是先清明后谷雨,《宋史》也相同。

○太岁大将军 术数家有太岁大将军的说法,动土的人必须避开那个方位。查《汉书·天文志》记载在寅位叫摄提格,在卯位叫单阏,在辰位叫执徐,在巳位叫大荒落。又《匈奴传》记载:单于来朝见,安排他住在太岁厌胜所在的地方。又王充《移徙法》说:抵触太岁凶,背向太岁也凶,抵触太岁名叫岁下,背向太岁名叫岁破。世俗起土兴工,凡是岁月所食之地,必定有死人。如果太岁在子位,岁食在酉位,正月建寅,则月食在巳位,在子位和寅位动工,那么酉位和巳位的家就会受害。必须施行厌胜之法,悬挂五行之物,如岁月食西家,西家就悬挂金器,食东家,东家就悬挂炭。可见太岁避忌的方法,汉代已经有了。至于“大将军”这个称呼,欧阳修《集古录》记载李康碑说:岁在亥,大将军在酉。欧阳修认为这出于阴阳家,前代史书未曾见过。周密认为这就是张晏所说的岁后二辰为太阴。(《汉书·翼奉传》:翼奉上封事说:“今年太阴建于甲戌。”孟康认为这是元帝二年,太岁在子。又《扬雄传》说“招摇与太阴兮”。张晏说:太阴是岁后二辰,如丙子年,则太阴在甲戌。)《抱朴子》有诺皋太阴将军的称呼,术数家大概本于此。查《汉书》记载王莽称他的将军为岁宿,那么以太岁为大将军也是起于新莽时期。(按《集古录》所说,大将军是岁后二辰,现在术数家则是直接将太岁称为大将军。)

○一日十二时始于汉 古代本来没有一日十二时的划分,《左传》卜楚丘说:日有十个数,所以有十个时辰。这是说一天只有十个时辰。见于史传的,记录白天的早晚就说平旦、日中、日之夕。又如《史记·天官书》说的旦至食、食至日昳之类。记录夜晚的早晚就说夜半、夜未央、夜向晨。又如《汉书·广陵王胥传》说的鸡唱时,《昌邑王传》说的夜漏未尽一刻之类,没有所谓子丑寅卯的十二时辰。况且古人尚且用甲、乙、丙、丁、戊

分夜之五更,谓之五夜,若其时已有甲子乙丑纪时,又何得以甲乙纪夜乎?又《淮南子》日出▯谷为晨明,登扶桑为フ明,至曲阿为旦明,至曾泉为蚤食,至桑野为晏食,至衡阳为隅中,至昆吾为正中,至乌次为小还,至悲谷为哺时,至女纪为大还,至虞渊为高舂,至连石为下舂,至悲泉为悬车,至虞渊为黄昏,至蒙谷为定昏。是古时一日夜尚分十五时,且其所分之候昼多而夜少。其以一日分十二时,而以干支为纪,盖自太初改正朔之后,历家之术益精,故定此法。如《五行志》日加辰巳之类,皆汉法也。杜预注《左传》“卜楚丘十时”之语,则曰夜半,曰鸡鸣,曰平旦,曰日出,曰食时,曰隅中,曰日中,曰日▯失,曰晡时,曰日入,曰黄昏,曰人定。是虽不立十二支之目,亦已分十二时而非十时矣。盖历家记载已用十二支,而民俗犹以夜半、鸡鸣等为候也。

译将一夜分为五更,称为五夜,如果当时已经用甲子、乙丑来纪时,又怎么能用天干来纪夜呢?

又《淮南子》记载:太阳从旸谷升起为晨明,登上扶桑为朌明,到达曲阿为旦明,到达曾泉为蚤食,到达桑野为晏食,到达衡阳为隅中,到达昆吾为正中,到达乌次为小还,到达悲谷为哺时,到达女纪为大还,到达虞渊为高舂,到达连石为下舂,到达悲泉为悬车,到达虞渊为黄昏,到达蒙谷为定昏。

这说明古时一天一夜尚且分为十五个时段,而且所分的时段白天多而夜晚少。

将一天分为十二个时段,并用干支来纪时,大概是从太初年间改正历法之后,历法家的技术更加精密,所以确定了这种方法。

像《五行志》中“日加辰巳”之类的说法,都是汉朝的历法。

杜预注释《左传》中“卜楚丘十时”的话,则说:夜半、鸡鸣、平旦、日出、食时、隅中、日中、日昳、晡时、日入、黄昏、人定。

这虽然没有设立十二地支的名称,但也已经分为十二个时段而不是十个时段了。

大概是历法家的记载已经使用了十二地支,而民间习俗仍然以夜半、鸡鸣等作为时段名称。

○十二相属曾三异《同话录》云:十二辰属子午卯酉丑,其属体皆有亏,如鼠无胆,鸡无肾,马无角,牛无齿,兔无唇之类,惟三物配附不合。洪{艹巽}《▯谷漫录》云: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戍犬亥猪十二相属,前辈未有明其所以取义者。曩见家璩公选云:子寅辰午申戍俱阳,故以相属之奇数为名,鼠虎龙猴狗俱五指,马则单蹄也;丑卯巳未酉亥俱阴,故取相属之偶数为名,牛羊鸡猪俱四爪,兔两爪,蛇两舌也。王鏊之论则曰:二十八宿分布周天,以直十二辰,每辰二宿,惟子午卯酉则三宿,而各有所象: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子也;室火猪,壁水▯,亥也;奎木狼,娄金狗,戍也;胃土雉,昂日鸡,毕月乌,酉也;觜火猴,参水猿,申也;井水犴,鬼金羊,未也;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午也;翼火蛇,轸水蚓,巳也;角木蛟,亢金龙,辰也;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卯也;尾火虎,箕水豹,寅也;斗木獬,牛金牛,丑也。天禽地曜,分直于天,以纪十二辰,而以一曜统之,此十二肖之所始也。郎瑛则谓:地支在下,各取物之足爪,于阴阳上分之。如子虽属阳,上四刻乃昨夜之阴,下四刻乃今日之阳,鼠前足四爪,后足五爪也。丑属阴,牛蹄分。寅属阳,虎五爪也。卯属阴,兔缺唇,且四爪也。辰属阳,龙五爪也。巳属阴,蛇舌分也。午属火,五蹄圆也。未属阴,羊蹄分也。申猴五爪,酉鸡四爪,戍犬五爪,亥猪分蹄。寅为三阳之胜则暴,虎性暴也。申为三阴之胜则黠,猴性黠也。日生东而有西酉之鸡,月生西而有东卯之兔,此阴阳交感之义也。辰、巳阳起而动作,龙为盛,蛇次之,故龙蛇配焉。戍、亥阴敛而司寂,狗司夜,未镇静,故狗猪配焉。是数说者,虽各有诠解,然皆未免穿凿。惟鏊论稍优,然朱子已尝有此说。而谓以二十八宿之象类之,惟龙与牛为合,而他皆不配。至于虎当在西而反居寅,鸡为鸟属应在南,而反居西,又舛之甚者。然则鏊所引二十八宿配合之说,亦未为的也。王应麟亦引《月令正义》所云鸡为木、羊为火、牛为土、犬为金、豕为水者,以为揆之十二辰之五行,益不相合。是则十二辰之说,纷纷不定,从未有推明其所以然者。窃以为此本无甚意义,古人但取以纪年月而已。陆深《春风堂随笔》谓本起于北俗,此说较为得之。《唐书》黠戛斯国以十二物纪年,如岁在寅则曰虎年。《宋史。吐蕃传》:仁宗遣刘涣使其国,厮▯罗延使者劳问,具道旧事,亦数十二辰属,曰兔年如此,马年如此。《辍耕录》记丘处机奏元太祖疏云:“龙儿年三月日奏”云云。顾宁人《山东考古录》亦载泰山有元碑二通,一泰定鼠儿年,一至正猴儿年。此其明证也。盖北俗初无所谓子丑寅卯之十二辰,但以鼠牛虎兔之类分纪岁时,浸寻流传于中国,遂相沿不废耳。元周达观《真腊风土记》谓其俗十二生肖,亦与中国同,但所呼之名异耳。如以马为卜赛,呼鸡之声为栾,呼猪之声为真卢,呼牛为个之类是也。然则不特起于北俗,沿于中国,且通行于海南诸番矣。

  ○十二相属起于后汉十二相属起于何时,诸书皆无明文。《韩文考异。毛颖传》“封卯地”注谓:十二物未见从来。又朱子尝问蔡季通十二相属起于何时,首见何书,季通亦无以对。今按《金史》黄久约母梦鼠衔珠而生,久约岁实在子。此见于金时者也。《夷坚志》穆度以生于酉,遂不食鸡。朱弁《曲洧旧闻》以崇宁中范致虚上言:“十二宫神,狗居戍位,为陛下本命,请禁天下屠狗。”此见于宋时者也。《王文正公遗事》记:周世宗时,张永德遇异人,谓真主已出,但观其色紫黑而属猪者,当善遇之。永德遇宋太祖,英表与年岁悉合,遂归心焉。及太祖即位,宠厚无比。董昌以谶有“兔子上金床”之语,谓己太岁在卯,遂以卯年卯月卯日时即位。此见于五代时者也。陶▯《清异录》记唐内库有十二时盘,四周有物象,如辰时则花草间皆

译十二种生肖对应关系,曾三异在《同话录》中说:十二时辰所对应的生肖中,子、午、卯、酉、丑这五个对应的动物,其身体都有缺陷,比如老鼠没有胆囊,鸡没有肾脏,马没有角,牛没有门齿,兔子没有上唇之类,只有三种动物搭配附会得不太合适。洪巽在《旸谷漫录》中说: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犬、亥猪这十二种生肖,前辈学者没有明确解释过它们取义的原因。从前看到家璩公选说:子、寅、辰、午、申、戌都属于阳,所以用奇数来命名对应的生肖,老鼠、老虎、龙、猴子、狗都是五爪,马则是单蹄;丑、卯、巳、未、酉、亥都属于阴,所以用偶数来命名对应的生肖,牛、羊、鸡、猪都是四爪,兔子两爪,蛇两舌。王鏊的论述则说:二十八宿分布在天球四周,对应十二时辰,每个时辰对应两宿,只有子、午、卯、酉对应三宿,并且各自有象征形象: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对应子时;室火猪、壁水貐,对应亥时;奎木狼、娄金狗,对应戌时;胃土雉、昂日鸡、毕月乌,对应酉时;觜火猴、参水猿,对应申时;井水犴、鬼金羊,对应未时;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对应午时;翼火蛇、轸水蚓,对应巳时;角木蛟、亢金龙,对应辰时;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对应卯时;尾火虎、箕水豹,对应寅时;斗木獬、牛金牛,对应丑时。天上的禽宿和地上的曜星,分别对应天空,用来纪十二时辰,并且用一个曜星统领,这就是十二生肖的起源。郎瑛则认为:地支在下,各自选取动物的足爪,在阴阳上加以区分。比如子时虽然属阳,但上面四刻是昨夜之阴,下面四刻是今日之阳,老鼠前足四爪,后足五爪。丑时属阴,牛蹄分瓣。寅时属阳,老虎五爪。卯时属阴,兔子缺唇,而且四爪。辰时属阳,龙五爪。巳时属阴,蛇舌分叉。午时属火,马蹄圆整。未时属阴,羊蹄分瓣。申时猴子五爪,酉时鸡四爪,戌时狗五爪,亥时猪蹄分瓣。寅时是三阳之盛则暴躁,老虎性情暴躁。申时是三阴之盛则狡猾,猴子性情狡猾。太阳从东方升起而有西方的酉鸡,月亮从西方升起而有东方的卯兔,这是阴阳交感的意义。辰、巳时阳气升起而动作,龙最为旺盛,蛇次之,所以龙蛇相配。戌、亥时阴气收敛而主寂静,狗司夜,猪镇静,所以狗猪相配。这些说法,虽然各有解释,但都未免牵强附会。只有王鏊的论述稍好,但朱子曾经有过这种说法。而说用二十八宿的形象来类比,只有龙和牛相合,其他的都不相配。至于老虎应当在西方却反而居于寅位,鸡属于鸟类应当在南方,却反而居于西方,这更是错得厉害。那么王鏊所引用的二十八宿配合的说法,也不够准确。王应麟也引用《月令正义》所说的鸡属木、羊属火、牛属土、狗属金、猪属水,认为对照十二时辰的五行,更加不相合。这样看来,关于十二时辰的说法,众说纷纭,从未有人推究明白其所以然。我私下认为这本来没有什么深意,古人只是用来纪年月罢了。陆深在《春风堂随笔》中说这起源于北方风俗,这个说法较为得当。《唐书》记载黠戛斯国用十二种动物纪年,比如岁在寅就叫虎年。《宋史·吐蕃传》记载:仁宗派遣刘涣出使该国,厮罗延使者慰劳问候,详细讲述旧事,也数说十二时辰的生肖,说兔年如何,马年如何。《辍耕录》记载丘处机向元太祖上疏说:“龙儿年三月日奏”等等。顾炎武《山东考古录》也记载泰山有两块元碑,一块是泰定鼠儿年,一块是至正猴儿年。这是明显的证据。大概北方风俗起初没有所谓子丑寅卯的十二时辰,只是用鼠牛虎兔之类来分别纪年,逐渐流传到中国,于是沿袭下来没有废弃。元周达观《真腊风土记》说当地风俗十二生肖,也与中国相同,只是称呼的名字不同罢了。比如把马叫卜赛,叫鸡的声音叫栾,叫猪的声音叫真卢,叫牛叫个之类。那么这不只是起源于北方风俗,沿袭于中国,而且通行于海南诸番了。

十二种生肖对应关系,起源于后汉。十二种生肖对应关系起源于何时,各种书籍都没有明确记载。《韩文考异·毛颖传》“封卯地”注说:十二种动物不见其来历。又朱子曾经问蔡季通十二种生肖对应关系起源于何时,首先见于何书,季通也无法回答。现在查考《金史》记载黄久约母亲梦见老鼠衔珠而生下他,久约的岁实在子。这见于金朝时。《夷坚志》记载穆度因为生于酉时,于是就不吃鸡肉。朱弁《曲洧旧闻》记载崇宁年间范致虚上言:“十二宫神,狗居戌位,是陛下的本命,请求禁止天下杀狗。”这见于宋朝时。《王文正公遗事》记载:周世宗时,张永德遇到异人,说真主已经出现,只要看那脸色紫黑而属猪的人,应当好好对待他。永德遇到宋太祖,英武仪表与年龄都相合,于是归心于他。等到太祖即位,宠信厚待无比。董昌因为谶语有“兔子上金床”的话,说自己太岁在卯,于是就在卯年卯月卯日卯时即位。这见于五代时。陶谷《清异录》记载唐宫内库有十二时盘,四周有物象,比如辰时则花草间皆

戏龙,转已则为蛇,午则为马,传至朱梁犹在。《侯鲭录》载:陆长源以勋德为宣武军司马,韩愈为巡宣,同在使幕。或戏年辈相违,长源曰:“大虫老鼠,俱是十二相属,何违之有?”此见于唐时者也。《北史》后周宇文护之母留齐,贻书护曰:“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大者属鼠,次者属兔,汝身属蛇。”《独孤ヌ传》:的好左道,尝事儿猫鬼,每以子日夜祀之,言子者鼠也。此见于周、隋者也。《晋书》谢安梦乘桓温舆行十六里,遇白鸡而止。后病笃,谓人曰:“白鸡王酉,今太岁在酉,吾病殆不起乎?”此见于《晋书》者也。王子年《拾遗记》:郑康成梦孔子告之曰:“起起!今年岁在辰,明年岁在巳。”既悟,以谶合之,知命当终,曰:“岁在龙蛇贤人磋。”此见于后汉者。而其时蔡邕《月令论》谓:十二辰之会,五时所食,必家人所畜之物。又十二物见《论衡。物势篇》,曰:五行之气相贼害,寅木,其禽虎也;戍土,其禽犬也;丑、未亦土,丑禽牛、未禽羊也。木胜土,故犬与牛羊为虎所服也。亥水,其禽豕也;已火,其禽蛇也;子亦水,其禽鼠也;午亦火,其禽马也。水胜火,故豕食蛇,火为水所害,故马食鼠屎而腹胀。又《四讳篇》云:子之禽鼠,卯之兽兔。许慎《说文》亦云:巳为蛇取象也。《管辂别传》亦云:蛇者协辰巳之位。是后汉时其说甚行,更推之汉以前,则未有言及者。窃意此本起于北俗,至汉时呼韩邪款塞,入居五原,与齐民相杂,遂流传入中国耳。王应麟以“吉日庚午,既差我马”为午马之征,“季冬出土牛”为丑牛之证,此不过因一二偶合而附会之。若古已有是,则子鼠、寅虎之类,何以经书中绝不经见?惟《吴越春秋》子胥为阖闾筑大城,因越在巳地,故作蛇门,而吴在辰,其位龙也,故小城南门上反羽为两鲵,以象龙角,此则在汉之前。然《吴越春秋》乃后汉赵长君所撰,安知非出于长君之附会耶?则十二相属之起于后汉无疑也。况西汉以前尚未用甲子纪岁,安得有所谓子鼠、丑牛耶?至如《左传》梓慎所云“蛇乘龙”,则谓星也。龙,岁星木也,木为青龙也;蛇,玄武之宿,虚危之星也,则与十二相属无与。

译戏龙,转到巳位就是蛇,转到午位就是马,这种说法流传到后梁时期依然存在。《侯鲭录》记载:陆长源凭借功勋德行担任宣武军司马,韩愈担任宣武军巡官,两人同在幕府任职。有人开玩笑说他们年辈不合,陆长源说:“大虫(虎)和老鼠,都属于十二生肖,有什么不合的呢?”这是唐代的事情。《北史》记载后周宇文护的母亲留在北齐,写信给宇文护说:“当年在武川镇生下你们兄弟,老大属鼠,老二属兔,你属蛇。”《独孤ヌ传》记载:独孤ヌ喜好邪道,曾经侍奉猫鬼,每逢子日夜间祭祀它,说“子”就是老鼠。这是北周、隋朝的事情。《晋书》记载谢安梦见乘坐桓温的车走了十六里,遇到白鸡而停下。后来病重,对人说:“白鸡主酉,如今太岁在酉,我的病恐怕好不了吧?”这是《晋书》中的记载。王子年《拾遗记》记载:郑康成梦见孔子告诉他说:“起来起来!今年岁在辰,明年岁在巳。”醒来后,用谶语对照,知道性命将尽,说:“岁在龙蛇,贤人磋(死)。”这是后汉的事情。而当时蔡邕《月令论》认为:十二辰的会合,五时所食,一定是家人所饲养的动物。又《论衡·物势篇》提到十二种动物,说:五行之气互相克制,寅属木,其禽兽是虎;戌属土,其禽兽是狗;丑、未也属土,丑的禽兽是牛,未的禽兽是羊。木克土,所以狗和牛羊被虎制服。亥属水,其禽兽是猪;巳属火,其禽兽是蛇;子也属水,其禽兽是鼠;午也属火,其禽兽是马。水克火,所以猪吃蛇;火被水克制,所以马吃了老鼠屎会腹胀。又《四讳篇》说:子的禽兽是鼠,卯的兽是兔。许慎《说文解字》也说:巳取象于蛇。《管辂别传》也说:蛇对应辰巳的位置。可见后汉时期这种说法很流行,再推溯到汉朝以前,就没有提及的。我私下认为这原本起源于北方习俗,到汉朝时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迁入五原,与汉族百姓混杂,于是流传到中国内地。王应麟用“吉日庚午,既差我马”作为午属马的证据,用“季冬出土牛”作为丑属牛的证明,这不过是因个别巧合而牵强附会。如果古代早有这种说法,那么子鼠、寅虎之类,为什么在经书中几乎见不到?只有《吴越春秋》记载伍子胥为阖闾建造大城,因为越国在巳位,所以建蛇门,而吴国在辰位,辰位属龙,所以小城南门上反羽做成两个鲵鱼形状,来象征龙角,这是在汉朝之前。然而《吴越春秋》是后汉赵长君所撰,怎么知道不是出自赵长君的牵强附会呢?那么十二生肖起源于后汉是无疑的。况且西汉以前还没有用甲子纪年,怎么会有所谓子鼠、丑牛呢?至于《左传》中梓慎所说的“蛇乘龙”,是指星宿。龙,是岁星木星,木对应青龙;蛇,是玄武星宿,虚危二星,这与十二生肖无关。

○时宪书后列两甲子向来时宪书后止追列一甲子六十年,近月吾乡刘文定公奏请再列一甲子,以便检阅,遂著为例。按此本宋初故事也。《春明退朝录》:至道二年,司天杨文镒建言:“历日六十甲子外,请更留二十年。”太宗谓:“支干相承虽止六十,然本命之外,却从一岁起首,年老者并不见当生年数,宜存两甲子,使期颐之人犹见本生年号。”饬司天监议行之。是宋时原列两甲子。王棠云:近代只列一甲子,不知何时更定?

  ○子平推命吴青坛《读书质疑》云:子平星命之术,起于唐殿中侍御史李虚中,宋有徐子平者精其法,后世术士宗之,故但称子平。或又云:子平名居易,五季人,尝与麻衣道者陈图南等隐华山,盖异人也。今之推子平者祖宋徐彦升,其实非子平云云。按韩昌黎志李虚中,谓深于五行书,以人之始生年月所值日辰,支干相生胜衰死旺相斟酌,推人寿夭贵贱利不利,辄先处其年时,百不失一二。是推命之法,至虚中而极精。然谓起于虚中,则非也。唐时僧一行、桑道茂已擅其术,六朝时陶弘景先有《三命抄略》一书,临孝恭有《禄命书》二十卷。《南史》:吉士瞻年四十不得志,就卜者王先生计禄命。王生曰:“君拥旄仗节非一州,后一年当得大郡。”《北史》:孙绍善推禄命,偶赴朝,与百官侍于掖门外,私谓辛雄曰:“此中诸人皆当死尽,惟吾与卿犹享富贵,”未几有河阴之役,百官皆为尔朱氏所害。又魏宁善推命,北齐武成帝以己生年月日托为他人者问之。宁曰:“极富贵,今年入墓。”武成果崩。《隋书》;仁寿初,袁充上言:“皇帝本命行年生月生日,并与天地日月运转相符。”文帝大悦。此皆在李虚中之前,则非起于虚中可知也。《史记》有《日者传》。王充《论衡》云:见骨体而知命禄,睹命禄而知骨体。是汉时已有此法。吕才谓始于司马季主,理或然也。郑康成释“天命之谓性”,已有“木神则仁,金神则义”之语,释“我辰安在”,又谓“六物之吉凶”,此以五行甲子推知休咎,则干支占命,其来久矣。

  ○葬术世传葬术起于郭璞。按《晋书》:璞葬母于暨阳,去水百步,人以近水规之。璞曰:“当即为陆。”已而沙果涨数十里。又尝为人葬地,元帝微服观之,因问主人:“何以葬龙角?”主人曰:“璞云此葬龙耳,当致天子来问。”帝心甚奇之。又《南史。张裕传》:璞为裕曾祖澄卜葬,其父曰:“葬某处,年过百岁,位至三司,而子孙不蕃;葬某处,年几减半,位裁卿校,而累世贵显。”澄乃葬其劣处,子孙遂昌。璞之术信神矣,然谓葬术起于璞则非也。《周礼疏》已有“堪舆出自黄帝”之语,《史记。日者传》亦有“堪舆家曰不吉”之语。《汉书。艺文志》有《堪舆金匮书》十四卷。师古述许慎曰:堪,天道也;舆,地道也。又有《宫室地形》二十卷。《后汉书。王景传》:景参记众家数术文书、冢宅、禁忌、堪舆、日相之属,作《大衍元基》一书。又《袁安传》:安父殁,初卜葬地,道逢书生指一处云:“葬此当世为上公。”从之,后果累世贵盛。又《郭镇传》:廷尉吴雄不拘禁忌,丧母,择人所不封土,趣办葬事,人言当族灭,而雄子孙世为廷尉,曰:“人所不封土,则术家所不用者也。”王充《论衡。讥日篇》谓:葬术忌九空地陷。《宋书。符瑞志》:孙坚之祖名钟,有三少年指以地曰:“此山下可作冢,葬之,当出天子,君可不山百步许,顾见我去,即可葬也。”钟三十余步即反顾,三人并乘白鹤而去。钟死,即葬其地,后子孙遂王江东。《晋书》:羊祜葬亲,遇术者云:“墓当出天子。”祜恶之,遂掘损其墓。术者云:“尚可出折臂三公。”后祜堕车折臂,果至三公。此事亦在璞前,然则葬术非起于璞,盖汉以来已有之。汉以上则不经见,王充所谓春秋时葬埋未闻有所讳也。《南史》梁昭明太子葬丁贵嫔,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长子,请厌之。”乃为蜡鹅及诸物埋

译○当时编制的时宪书(历书)后面列有两个甲子。向来时宪书后面只追溯列出一个甲子六十年,近月我家乡刘文定公奏请再列出一个甲子,以便查检阅览,于是定为惯例。查考这原本是宋初的旧例。《春明退朝录》记载:至道二年,司天监杨文镒建议:“历书在六十甲子之外,请求再保留二十年。”宋太宗说:“天干地支相承虽然只有六十,但本命之外,却从一岁开始起算,年老者并不能看到自己出生那年的岁数,应当保留两个甲子,使得百岁老人还能看到自己出生那年的年号。”命令司天监商议实行。这是宋时原本就列出两个甲子。王棠说:近代只列出一个甲子,不知何时更改确定的?

○子平推命术。吴青坛《读书质疑》说:子平星命之术,起源于唐代殿中侍御史李虚中,宋代有徐子平精通此法,后世术士尊崇他,所以只称子平。又有人说:子平名叫居易,是五代时期的人,曾与麻衣道者、陈图南等人隐居华山,大概是异人。现在推演子平术的人祖述宋代徐彦升,其实并非子平等等。查考韩愈为李虚中作的墓志铭,说李虚中深通五行书,根据人出生年月所对应的日辰,通过天干地支相生、胜、衰、死、旺、相的斟酌,推演人的寿命长短、贵贱、有利不利,往往先断定其年时,一百次中只失误一两次。这是推命之法,到李虚中时达到极精。然而说起源于李虚中,则不对。唐代僧人一行、桑道茂已擅长此术,六朝时陶弘景先有《三命抄略》一书,临孝恭有《禄命书》二十卷。《南史》记载:吉士瞻四十岁不得志,向卜者王先生推算禄命。王先生说:“您拥有旄节并非只在一州,后一年应当得到大郡。”《北史》记载:孙绍善于推演禄命,偶然赴朝,与百官侍立在掖门外,私下对辛雄说:“这里的人都应当死尽,只有我和你还享受富贵。”不久发生河阴之役,百官都被尔朱氏杀害。又魏宁善于推命,北齐武成帝将自己出生的年月日托为别人来问他。魏宁说:“极富贵,今年入墓。”武成帝果然崩逝。《隋书》记载:仁寿初年,袁充上言:“皇帝本命行年、生月、生日,都与天地日月运转相符。”文帝非常高兴。这些都在李虚中之前,那么并非起源于李虚中就可知了。《史记》有《日者传》。王充《论衡》说:看见骨体就知道命禄,看见命禄就知道骨体。这是汉代已有此法。吕才说始于司马季主,道理或许如此。郑康成解释“天命之谓性”,已有“木神则仁,金神则义”的话,解释“我辰安在”,又说“六物之吉凶”,这是用五行甲子推知吉凶,那么用干支占命,由来已久了。

○葬术。世人传说葬术起源于郭璞。查考《晋书》:郭璞葬母亲在暨阳,离水百步,人们以近水为由规劝他。郭璞说:“应当立即成为陆地。”不久沙土果然涨起数十里。又曾为人选葬地,元帝微服观看,于是问主人:“为何葬在龙角?”主人说:“郭璞说此葬龙耳,应当招致天子来问。”元帝心中非常惊奇。又《南史·张裕传》:郭璞为张裕的曾祖父张澄占卜葬地,其父说:“葬在某处,年龄超过百岁,官位至三司,但子孙不兴旺;葬在某处,年龄几乎减半,官位仅至卿校,但累世贵显。”张澄于是葬在较差的那处,子孙于是昌盛。郭璞的术数确实神奇,然而说葬术起源于郭璞则不对。《周礼疏》已有“堪舆出自黄帝”的话,《史记·日者传》也有“堪舆家说不吉”的话。《汉书·艺文志》有《堪舆金匮书》十四卷。颜师古引述许慎说:堪,是天道;舆,是地道。又有《宫室地形》二十卷。《后汉书·王景传》:王景参考众家数术文书、冢宅、禁忌、堪舆、日相之类,作《大衍元基》一书。又《袁安传》:袁安父亲去世,起初占卜葬地,路上遇到书生指着一处说:“葬在此处应当世代为上公。”听从他,后果然累世贵盛。又《郭镇传》:廷尉吴雄不拘禁忌,母亲去世,选择人们不封土的地方,催促办理葬事,人们说应当灭族,但吴雄子孙世代为廷尉,说:“人们不封土的地方,就是术家所不用的。”王充《论衡·讥日篇》说:葬术忌讳九空地陷。《宋书·符瑞志》:孙坚的祖父名叫钟,有三个少年指着地说:“此山下可作坟墓,葬之,应当出天子,您可离开山百步左右,回头看见我们离开,即可葬。”钟走了三十多步就回头,三人一起乘白鹤而去。钟死后,就葬在那地,后来子孙于是称王江东。《晋书》:羊祜葬亲,遇到术者说:“墓应当出天子。”羊祜厌恶,于是掘坏其墓。术者说:“还可以出折臂三公。”后来羊祜堕车折臂,果然至三公。此事也在郭璞之前,那么葬术并非起源于郭璞,大概汉代以来已有。汉代以上则不经见,王充所谓春秋时葬埋未听说有所忌讳。《南史》梁昭明太子葬丁贵嫔,有道士说:“此地不利于长子,请求厌胜。”于是制作蜡鹅及诸物埋

于墓侧。则是时并有忌长房次房之说矣。《隋书》:独孤后崩,文帝令萧古择地,及将葬,帝欲自临。吉奏曰:“至尊本命辛酉,今岁斗魁及天罡临卯酉。谨案阴阳书不宜临丧。”此又后世送丧者有避忌之说也。王▯《青岩丛录》谓:堪舆家之说,本于郭璞《葬书》,后人增以谬妄之说。蔡元定尝去其十之二,而朱子亦尊信之,以为夺神功、回天命、致力于人力之所不及,莫此为验。后世为其术者分为二宗。一曰屋宅之法,始于闽中,至宋王攸乃大行其说,生于星卦,阳山阳向,阴山阴向,纯取五星八卦,以定生克之理。一曰江西之法,肇于赣州杨筠松、曾文迪、赖大有、谢子逸辈,其为说主于形势,原其所起,即其所止,以定向位,专指龙穴沙水之相配。二家之说俱盛行,而赣说较优。○测字少时见一拆字者,一人踉跄来问其父之病,随手拈得一字,术者曰:“一者,生字之尽,死字之初也。汝父殆不起矣。”问:“汝父生年云何?”其子曰:“丁丑生,属牛。”术者曰:“然则尔父不死。牛加一划,则生字矣。”其验否不可知,然思致自佳。按此术不知起于何时。《后汉书》;公孙述梦有人告之曰:“八厶子系,十二为期。”述以为公孙当贵之兆,遂称帝。《蔡茂传》:茂梦坐大殿上,有三禾,茂取之,得其中穗又失。郭贺曰:“于字禾失为秩,虽曰失之,乃所以得禄也。”此后世测字之权舆,然未有专以此为术者。近见王棠《知新录》引宋谢石以拆字擅名。然此术实不自谢石始。《北梦琐言》:玉局观老道士崔无▯攵有算术,杨德辉欲赴妖人李▯举事,以叩崔。令画地作字,德辉书“北千”二字。崔以千插入北字内,曰:“去即乖角。”杨遂不赴。则此术唐末已有之。宋时则谓之相字,谢石事见《寓简》及《夷坚志》。石字润失,宣和间人,善相字,求相者随意书一字,即就其字离拆而言休咎,无不奇中。徽宗闻之,因书一“朝”字,使中贵持往试之。润夫见字,即曰:“此非观察所书也。据‘朝’字,离之为十月十日,非此月此日所生之人乎?”中贵大惊,驰奏,召至宫,赏之。石又为钱元素相一“请”字以卜其得宫,曰:“其监察御史乎?请字,言责未全也。”已而果然。宋《稗史》:建炎间,车驾初至杭州,有周生善相字。执政者偶书一杭字示之,周曰:“惧有警报。”乃拆其字,右一点配木即为“兀术”。未几果闻兀术南侵。又秦桧、赵鼎方不协,各欲引退,皆密书一“退”字示之。周曰:“赵必去,秦必留。日者君象,赵书‘退’字‘人’去‘日’远,秦书‘人’字密附‘日’下,‘日’字左笔下连,而‘人’字左笔斜贯之,其兆固矣。”果验。张九万以拆字著名,秦桧召之至,偶持一扇柄,就地一画,问之。九万曰:“相公当加官爵。”桧曰:“我丞相,爵国公,更何加?”九万曰:“土上一画,非王而何?”其后果封申王。此皆术之见于记载者。

译在墓地旁边。这时已经同时存在忌讳长房、次房的说法了。《隋书》记载:独孤皇后去世,文帝命令萧吉选择墓地,等到将要安葬时,文帝想要亲自临丧。萧吉上奏说:“至尊的本命是辛酉,今年斗魁和天罡临于卯酉。我查阅阴阳书,认为不宜临丧。”这又是后世送丧者有所避忌的说法来源。王昶《青岩丛录》说:堪舆家的学说,本源于郭璞的《葬书》,后人增添了荒谬虚妄的说法。蔡元定曾经删去其中的十分之二,而朱熹也尊崇信奉它,认为夺取神功、挽回天命、致力于人力所不及之处,没有比这更灵验的了。后世从事这种术数的人分为两宗。一叫屋宅之法,始于福建,到宋代王伋才大行其道,其说源于星卦,阳山配阳向,阴山配阴向,纯粹取用五星八卦,来判定生克的道理。一叫江西之法,发端于赣州的杨筠松、曾文迪、赖大有、谢子逸等人,他们的学说主张形势,推究龙脉的起源,直到它停止的地方,以此确定方位,专门讲究龙、穴、沙、水的相互配合。两家的学说都盛行,而江西的说法较为优越。○测字:小时候见到一个拆字的人,一个人跌跌撞撞来问父亲的病情,随手拈得一个字,术士说:“‘一’是‘生’字的尽头,‘死’字的开始。你父亲大概救不活了。”问:“你父亲出生年份是怎样的?”那人说:“丁丑年生,属牛。”术士说:“那么你父亲不会死。‘牛’字加上一划,就是‘生’字了。”其应验与否不可知,但构思确实巧妙。查考这种术数不知起源于何时。《后汉书》记载:公孙述梦见有人告诉他:“八厶子系,十二为期。”公孙述认为这是公孙应当显贵的征兆,于是称帝。《蔡茂传》记载:蔡茂梦见自己坐在大殿上,有三株禾苗,蔡茂取禾苗,得到中间的穗又失去了。郭贺说:“从字形看,‘禾’加‘失’为‘秩’,虽然说是失去了,却是因此得到俸禄。”这是后世测字的渊源,但还没有专门以此为术的人。近来看到王棠《知新录》引用宋代谢石以拆字闻名。但这种术数实际上不是从谢石开始的。《北梦琐言》记载:玉局观的老道士崔无攵有算术,杨德辉想响应妖人李顺起事,去请教崔无攵。崔让他画地写字,杨德辉写了“北千”二字。崔把“千”字插入“北”字内,说:“去了就违背了角宿。”杨德辉于是没有去。那么这种术数在唐末已经有了。宋代则称为相字,谢石的事迹见于《寓简》和《夷坚志》。谢石字润夫,是宣和年间的人,善于相字,求相的人随意写一个字,他就就着那个字拆开来说吉凶,没有不奇中了的。徽宗听说后,于是写了一个“朝”字,让宦官拿着去试探他。润夫见到字,就说:“这不是观察使写的字。根据‘朝’字,拆开是十月十日,不是这个月这个日出生的人吗?”宦官大惊,快马回报,召他进宫,赏赐了他。谢石又为钱元素相了一个“请”字来占卜他能否得到官职,说:“大概是监察御史吧?‘请’字,言责尚未完全。”后来果然如此。宋代《稗史》记载:建炎年间,皇帝刚到达杭州,有个周生善于相字。执政者偶然写了一个“杭”字给他看,周生说:“恐怕有警报。”于是拆开那个字,右边的一点配上木字就是“兀术”。不久果然听说兀术南侵。又秦桧、赵鼎正不和,各自想引退,都秘密写了一个“退”字给他看。周生说:“赵鼎一定去,秦桧一定留。‘日’是君主的象征,赵鼎写的‘退’字‘人’离‘日’远,秦桧写的‘人’字紧贴在‘日’下,‘日’字左边的笔画相连,而‘人’字左边的笔画斜着穿过它,征兆已经确定了。”果然应验。张九万以拆字闻名,秦桧召他到来,偶然拿着一根扇柄,在地上画了一划,问他。九万说:“相公应当加官进爵。”秦桧说:“我是丞相,爵位是国公,还能加什么?”九万说:“土字上面一划,不是‘王’是什么?”后来果然被封为申王。这些都是术数见于记载的。

○圆梦黄帝梦大风而得风后,梦人执弩驱羊得力牧,此梦兆之征于人事者。其后遂有占梦之术。《周礼》太卜掌三梦之法,一曰致梦,二曰<角奇>梦,三曰咸陟。郑氏以为致梦夏后氏所作,<角奇>梦商人所作,咸陟者,言梦之皆得,周人作焉。而占梦专为一官,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曰正,曰噩,曰思,曰寤,曰喜,曰惧。季冬聘王梦,献吉梦于王,王拜而受之,乃舍萌(释菜)于四方,以赠恶梦。《毛诗》亦有“讯之占梦”之语。《左传》:城濮之战,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已而▯其脑。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我且柔之矣。”鄢陵之战,吕▯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胜,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之于泥,亦必死矣。”果射楚共王中目,▯亦为养由基射死。此占梦之最验者也。《汉艺文志》、《七略》杂占十八家,以《黄帝长柳占梦》十一卷、《甘德长柳古梦》二十卷为首。其说曰:杂占者,记百家之象,候善恶之征,众占非一,而占梦为大。可见古人以梦为重。《后汉书。梁王畅传》:王数有恶梦,从官卞忌善占梦,王数使卜筮。是东汉时尚有占梦之人,乃后世无复以此为业者。郎瑛谓自乐广因想之说兴,而梦之理明矣,其理明则不必占也。然秦再思《洛中纪异录》:唐高祖初起兵,梦身死床下,为群蛆所食,心甚恶之。智满禅师贺曰:“死是毙,坠床是下,群蛆所食是亿兆所附,乃陛下为万民所附也!”后帝登极,以太原旧田宅赐师为兴仪寺,寺内有圆梦堂。周密《浩然斋视听抄》引《南唐近事》冯亻巽举进士时,有徐文友能圆其梦。又洪景卢《夷坚志》新城士人黄开赴秋举,祈梦于大干山,得诗两句云:“一枝丹桂高高折,两朵黄花奕奕香。”后登第,铨桂阳主簿,卒。有圆梦者追绎神旨,所谓“两朵黄花奕奕开”者,华而不实之意也。又有梅溪子者,姓宇文氏,精于太乙数,且善圆梦,以术授乐平人汪经。近世圆梦之术盖本诸此。

  ○佛佛教入如国,始于后汉明帝。按卫宏《汉纪》:帝梦见金人,顶有日月光,以询朝臣。傅毅对:“西方圣人,其名曰佛。”(袁宏《后汉纪》云:浮屠者;佛也。佛者;汉言觉也;将以觉悟群生也。)于是上遣郎中蔡▯等使天竺,得佛经四十二章,及释迦之像,并沙门迦叶摩腾、竺法兰以来。此为中国有佛之始。然许观《东斋纪事》谓明帝以前已有之,而引刘向《列仙传序》得仙者一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见于佛经,则西汉时已有佛经矣。《翻译名义集》:周穆王时,文殊目连来化,穆王从之,即《列子》所谓化人者也。鱼豢《魏略。西域传》曰: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景卢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传《休屠经》。《隋经籍志》亦云(景卢,《隋志》作秦景)。是皆西汉时也。罗壁《识遗》引《列子。仲尼篇》曰:西方之人,有圣者焉。则列御冠在战国时已知有佛也。《论衡》记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井泉溢,宫殿震,夜恒星不见。太史苏繇占;西方圣人生。金履祥因之修入《通鉴前编》。则又西周时已知西方有圣人矣。故《隋书。经籍志》云:其书久已流布,遭秦湮没。其说必有所据(《论衡》作昭王二十四年,《隋志》作昭王二十二年)。盖西、东周时虽知有西方异人,而其像其教固未入中国。自汉武时霍去病破匈奴,获休屠祭天金人(张晏曰:佛徒祀金人。颜师古曰:今佛像是也)。又《汉武故事》昆邪王杀休屠王,以其众来降,得其金人之神,皆长丈余。其祭不用牛羊,惟烧香礼拜,帝命依其国俗祀之。于是中国始有佛祀。然其时天子未之信,臣民亦少有习其术者,及明帝遣使求经,而楚王英即信其术,图其形像,斋戒祷祀,于是臣下始有奉佛之事,而天子尚未躬自奉佛也。桓帝于宫中立浮屠之祠(《后汉书。襄楷传》云: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然则不特奉佛始此,即立老子庙亦始桓帝矣),于是上及宫

译○圆梦 黄帝梦见大风而得到风后,梦见有人拿着弩驱赶羊群而得到李牧,这是梦境征兆在人事上的体现。此后便有了占梦的方法。《周礼》中太卜掌管三种解梦的方法,一叫致梦,二叫觭梦,三叫咸陟。郑玄认为致梦是夏后氏创立的,觭梦是商人创立的,咸陟是说梦境都能得到解答,是周人创立的。而占梦专门设立了一个官职,通过日月星辰来占卜六种梦的吉凶,分别是正梦、噩梦、思梦、寤梦、喜梦、惧梦。季冬时节进献王的梦境,将吉梦献给君王,君王拜受,然后在四方舍弃萌芽(释菜),用来赠送恶梦。《毛诗》中也有“讯之占梦”的话。《左传》记载:城濮之战,晋侯梦见与楚子搏斗,楚子伏在他身上挖他的脑浆。子犯说:“这是吉兆,我们得到了天意,楚国伏下了罪责,我们将要安抚他们了。”鄢陵之战,吕锜梦见射月亮,射中了,月亮退入泥中。占卜说:“姬姓,是日;异姓,是月,一定是楚王。射中并退入泥中,也一定会死。”果然射中楚共王的眼睛,吕锜也被养由基射死。这是占梦最灵验的例子。《汉艺文志》、《七略》杂占十八家,以《黄帝长柳占梦》十一卷、《甘德长柳古梦》二十卷为首。其解释说:杂占,记录百家的象数,观察善恶的征兆,各种占卜不止一种,而占梦最为重要。可见古人重视梦境。《后汉书·梁王畅传》:梁王多次做恶梦,随从卞忌善于占梦,梁王多次让他卜筮。这说明东汉时还有占梦的人,但后世不再以此为业。郎瑛说自从乐广提出因想而梦的说法兴起,梦的道理就明白了,道理明白就不必占卜了。然而秦再思《洛中纪异录》记载:唐高祖刚起兵时,梦见自己死在床下,被一群蛆虫所食,心里非常厌恶。智满禅师祝贺说:“死是毙,坠床是下,群蛆所食是亿兆所附,这是陛下被万民依附的意思!”后来皇帝登基,将太原旧田宅赐给智满禅师作为兴仪寺,寺内有圆梦堂。周密《浩然斋视听抄》引用《南唐近事》说冯涓考进士时,有个叫徐文友的人能圆他的梦。又洪迈《夷坚志》记载新城士人黄开参加秋试,在大干山祈求梦境,得到两句诗:“一枝丹桂高高折,两朵黄花奕奕香。”后来考中,被任命为桂阳主簿,去世。有圆梦的人追溯神意,所谓“两朵黄花奕奕开”,是华而不实的意思。又有梅溪子,姓宇文,精通太乙数,且善于圆梦,将法术传授给乐平人汪经。近世的圆梦之术大概源于此。

○佛 佛教传入中国,始于后汉明帝。根据卫宏《汉纪》:明帝梦见金人,头顶有日月光,询问朝臣。傅毅回答:“西方圣人,名叫佛。”(袁宏《后汉纪》说:浮屠就是佛。佛,汉语意思是觉悟,用来觉悟众生。)于是皇帝派遣郎中蔡愔等人出使天竺,得到佛经四十二章,以及释迦牟尼的像,还有沙门迦叶摩腾、竺法兰一同来到。这是中国有佛教的开始。然而许观《东斋纪事》说明帝以前已有佛教,并引用刘向《列仙传序》说得仙的一百四十六人中,有七十四人已见于佛经,那么西汉时已有佛经了。《翻译名义集》:周穆王时,文殊、目连来教化,穆王跟随他们,就是《列子》所说的化人。鱼豢《魏略·西域传》说: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景卢接受大月氏王使者伊存口传的《休屠经》。《隋经籍志》也说(景卢,《隋志》作秦景)。这些都是西汉时的事情。罗泌《识遗》引用《列子·仲尼篇》说:西方之人,有圣人。那么列御寇在战国时已知有佛了。《论衡》记载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岁四月八日,井泉溢出,宫殿震动,夜晚恒星不见。太史苏由占卜:西方圣人生。金履祥据此编入《通鉴前编》。那么又是在西周时已知西方有圣人了。所以《隋书·经籍志》说:其书久已流布,遭秦湮没。这种说法必有依据(《论衡》作昭王二十四年,《隋志》作昭王二十二年)。大概西、东周时虽知有西方异人,但其像其教固未入中国。自汉武时霍去病破匈奴,获休屠祭天金人(张晏说:佛徒祀金人。颜师古说:今佛像是也)。又《汉武故事》说昆邪王杀休屠王,率领部众来降,得到其金人之神,都长丈余。其祭祀不用牛羊,只烧香礼拜,皇帝命依其国俗祭祀。于是中国始有佛祀。然而当时天子未之信,臣民也少有习其术者,及明帝遣使求经,而楚王英即信其术,图其形像,斋戒祷祀,于是臣下始有奉佛之事,而天子尚未躬自奉佛也。桓帝于宫中立浮屠之祠(《后汉书·襄楷传》说: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那么不仅奉佛始此,即立老子庙亦始桓帝矣),于是上及宫

禁矣。《后汉书。西域传论》谓:佛道神化,兴自身毒,而二汉方志莫有述者。张骞但云地多暑热,班勇虽列其奉浮屠,而精文善法未传,岂道闭往运、数开叔叶乎?则佛法俟时而兴,盖亦有数焉。至雕刻佛像,李绰《尚书故实》谓自戴▯始。▯尝刻一佛像,自隐帐中,听人臧否,随而改之,如是十年,厥功方就。其创立寺字,《古今原始》谓自赵石虎时始。汉、魏惟听西域人立寺都邑,至石虎敬事佛图澄,国人化之,始造寺庙云。(石虎时,王度疏言:“汉、魏惟听西域人立寺,汉人皆不出家,今宜禁赵人为沙门者。”虎曰:“朕生自边鄙,享祀应从本俗。其夷、赵百姓乐事佛者,听之。”其后姚兴以鸠摩罗什会为国师,大营塔寺,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家而九。)然《后汉书。陶谦传》:笮融大起浮屠寺,上界金盘,下为重楼堂阁,周回可容三千许人,黄金涂像,衣以锦彩,招致旁郡好佛者五千余户。每浴佛,辄多设饮饭,布席于路,凡就食及观者且万馀人。亦见《吴志。刘繇传》。则后汉之末,佛像、佛寺已极庄严,不自戴▯及石虎始也。(《南史。戴▯传》亦云:自汉世始有佛像,形制未工,▯特精其事。宋世子铸丈六金身于瓦官寺,既成,恨面瘦,工人不能改,迎▯视之。▯曰:“非面瘦,乃臂胛肥耳。”及减臂胛,果相称。据此,则佛像不始于▯。)惟听中国人出家为浮屠,前代无明文。按晋明帝时,听民刘峻出家,又听洛阳妇女阿潘等为尼,此则中土人为僧尼之见于史者也。(佛姨母瞿昙弥欲出家,如来不许,谓阿难言:“若听女人出家,乃令佛法清净,梵行不得久往。譬如莠生稻田,善谷复败。”又言:“我之正法,千载兴盛,以度女人故,至五百岁而渐衰徽。”王阮亭引之,以为比邱尼之始。然此乃彼国中人,而非中国人为尼之始。)《隋志》又谓:魏黄初中,国人始依佛戒,剃发为僧。盖其时民间已私有此风,而其后遂著为令甲耳。《七修类稿》又谓:俗以四月八日为释迦生辰,误也,周建子,当以夏正为二月八月矣。

译禁令已经确立了。《后汉书·西域传论》说:佛教的神异教化,兴起于身毒(印度),但两汉的方志中没有记载。张骞只说那里气候多暑热,班勇虽然列举了他们信奉浮屠(佛教),但精妙的经文和善法尚未传入,难道是大道在往昔的运势中闭塞,而在末世才开启吗?那么佛法等待时机而兴起,大概也有其定数。至于雕刻佛像,李绰在《尚书故实》中说始于戴逵。戴逵曾雕刻一尊佛像,自己隐藏在帷帐中,听取人们的评价,随即加以修改,像这样过了十年,工程才完成。关于创立寺院,据《古今原始》说始于赵国石虎时期。汉、魏时期只允许西域人在都城建立寺院,到了石虎恭敬侍奉佛图澄,国人受其感化,才开始建造寺庙。(石虎时期,王度上疏说:“汉、魏时期只允许西域人建立寺院,汉人都不出家,现在应当禁止赵人做沙门。”石虎说:“我出生在边远之地,祭祀应当遵循本来的习俗。那些夷族、赵族百姓中乐意侍奉佛的,听任他们。”后来姚兴以鸠摩罗什为国师,大力营造塔寺,于是州郡受其感化,信奉佛教的人十家中就有九家。)然而《后汉书·陶谦传》记载:笮融大肆修建浮屠寺,上面挂着金盘,下面是重楼堂阁,周围可容纳三千多人,佛像用黄金涂饰,穿着锦缎彩衣,招致邻近郡县喜好佛教的五千多户人家。每次浴佛,就大量摆设饮食饭食,在路边铺设席子,凡是来吃饭和观看的人将近一万多人。这也见于《吴志·刘繇传》。那么东汉末年,佛像、佛寺已经极其庄严,并非始于戴逵和石虎。(《南史·戴逵传》也说:自从汉代开始有佛像,形制尚不精良,戴逵特别精通此事。宋世子在瓦官寺铸造丈六高的金身佛像,完成后,遗憾面部太瘦,工匠无法修改,请戴逵来看。戴逵说:“不是脸瘦,而是手臂和肩膀太肥。”等到削去手臂和肩膀的多余部分,果然相称。据此,佛像并非始于戴逵。)只允许中国人出家做浮屠,前代没有明文规定。查考晋明帝时,允许百姓刘峻出家,又允许洛阳妇女阿潘等人做尼姑,这是中土人做僧尼见于史书的记载。(佛的姨母瞿昙弥想要出家,如来不允许,对阿难说:“如果允许女人出家,就会使佛法清净,梵行不能长久。好比杂草生长在稻田里,好谷物就会败坏。”又说:“我的正法,千年兴盛,因为度化女人的缘故,到五百年后就会逐渐衰微。”王阮亭引用此说,认为是比丘尼的开始。然而这是印度国内的事,并非中国人做尼姑的开始。)《隋书·经籍志》又说:魏黄初年间,国人开始依照佛戒,剃发做僧人。大概那时民间已经私下有此风气,而后来就正式定为法令。《七修类稿》又说:世俗以四月八日为释迦牟尼的生日,这是错误的,周历建子,应当以夏正为二月八日。

○佛经字数《妙法莲花经》六万九千五百五言,《维摩诘经》三万七千九十二首,《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五千二百八十七言,《佛顶尊胜陀罗尼经》三千二十言,《阿弥陀经》一千八百言,《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六千九百九十言,《实相法蜜经》三千一百五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二百五十八言。此八种经具十二部,合一十六万六千八百五十七言,见白香山所作《苏州重元寺法华院石壁经碑记》,谓三乘之要旨备于此矣。

  ○谏佛骨表有所本昌黎《谏佛骨表》专以自古人君事佛不事佛享国久暂为言。按此亦有所本,《唐书》傅奕上疏诋浮屠法,谓“五帝三王未有佛,君明臣良,年祚长久。汉明帝始立佛祠,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西晋以上不许中国人髡发,至石、苻乃弛厥禁,而政虐祚短,梁武、齐襄尤足为戒”云云。又姚崇戒子令曰:“今之佛经,罗什所译,姚兴与之对翻,而兴祚不延,国亦随灭。梁武身为寺奴,胡太后以六宫入道,皆亡国殄家。近孝和皇帝发使赎生,太平公主、武三思等度人造寺,身婴夷戳,为天下笑。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其臣则彭祖、老聃皆得六长龄,岂抄经铸像力邢?”此二事又昌黎表所本也。

  ○观音像胡应麟《笔丛》、王▯洲《观音本纪》皆谓古时观世音无妇人像,而历引《法苑珠林》、《太平广记》诸书以证之。晋久熙十一年,梁州刺史杨收敬以罪下吏,其友郭宣及父处茂同被桎梏,念《观世音经》十日,夜梦一菩萨,慰以大命无忧,俄而枷锁自脱。张兴妻系狱,昼夜念观音经。一沙门蹴之曰:“起起!”俄而枷脱。然户闭无由出,又梦向沙门曰:“门已开矣!”果得出。王球在狱,念《观音经》,梦一沙门以一卷经与之,又见一车轮。沙门曰:“此五道门也。”既觉,锁皆断脱。毕览随慕容垂北征,陷敌入深山失路,念《观音经》。见一道人法服持锡,示以途径,遂至家。沙门法义得病,念《观音经》,梦一道人为刳出肠胃,洗毕还纳之,遂愈。又一仕宦妻为神摄去,因作观音像虔奉之,梦一僧救之得苏。据此数事,当时梦见者或沙门,或道人,明乎其非妇人像也。王、胡二说固辨矣,然亦有不尽然者。南宋甄龙友题观世音像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洪景卢《夷坚志》:董性之母素持《观音终门品经》,忽病死,其魂呼救若观世音。恍若有妇人璎珞被体,相好端严,以右手把其臂,挈之偕行,遂瘳。许洄妻孙氏临产,危若万状,默祷观世音,恍惚见白氅妇人,抱一金色木龙与之,遂生男。又寿涯禅师咏鱼篮观音词,有“窍窕丰姿都没赛,提鱼卖,堪笑马郎来纳败。”《夷坚志》:徐熙载母程氏虔奉观音,熙载舟行将覆,呼菩萨名得免。既归,母笑曰:“夜梦一妇人抱汝归,果不妄。”则观音之为女像,宋、元间已然。不特此也。《北史》齐武成帝酒色过度,病发,自云初见空中有五色物,稍近成一美妇人,食顷变为观世音,徐之才疗之而愈。由美妇人而渐变为观世音,则观音之为女像可知。又《南史》陈后主皇后沈氏,陈亡后入隋,隋亡后过江至毗陵天静寺为尼,名观音皇后。为尼不以他名,而以观音为名,则观音之为女像益可知。此皆见于正史者,则六朝时观音已作女像,王、胡二公尚未深考也。又今世所持诵《高王观世音经》,亦见《北史。卢景裕传》。景裕之败也,系晋阳狱,至心诵经,枷锁自脱。又有人责罪当死,诵经千遍,临刑刀折,主者以闻,赦之。此经遂甚行,号曰《高王观世音经》。此经本景裕为高欢开府属时所译者也。

  ○天王堂僧寺多有名天王堂者,按《谈薮》记唐天宝间,番寇西安,诏不空三藏诵咒禳之。忽见金甲神人,不空云:“此毗沙门天王第二子独健往救矣!”后西安奏捷,亦云西北有天王观形,胜之。朝廷因敕诸道立像。郎瑛谓:今佛寺有天王堂,始此也。又《括异志》:宋建炎中,敌将屠秀州,天王现于城上,大若

译○佛经字数《妙法莲花经》六万九千五百五言,《维摩诘经》三万七千九十二首,《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五千二百八十七言,《佛顶尊胜陀罗尼经》三千二十言,《阿弥陀经》一千八百言,《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六千九百九十言,《实相法蜜经》三千一百五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二百五十八言。这八种经具备十二部,合计十六万六千八百五十七言,见于白居易所作的《苏州重元寺法华院石壁经碑记》,说三乘的要旨都具备在这里了。

○谏佛骨表有所本韩愈的《谏佛骨表》专门以自古人君事奉佛教与不事奉佛教、享国时间的长短作为论据。查考此事也有其来源,《唐书》记载傅奕上疏诋毁佛教,说“五帝三王时代没有佛教,君主英明臣子贤良,国运长久。汉明帝开始建立佛祠,然而只有西域僧人自行传播他们的教义,西晋以上不允许中国人剃度出家,直到石勒、苻坚才放宽禁令,而政治暴虐国运短促,梁武帝、齐襄王尤其值得引以为戒”等等。又姚崇告诫儿子说:“现在的佛经,是鸠摩罗什所译,姚兴与他对照翻译,而姚兴国运不长久,国家也随之灭亡。梁武帝身为寺庙的奴仆,胡太后让后宫六宫出家为尼,都导致亡国灭家。近来孝和皇帝派遣使者赎买生命,太平公主、武三思等人度人出家建造寺庙,自身遭受杀戮,被天下人嘲笑。五帝三王时代没有佛法,他们的臣子如彭祖、老聃都得以长寿,难道是抄经铸像的力量吗?”这两件事又是韩愈《谏佛骨表》的来源。

○观音像胡应麟《笔丛》、王〇洲《观音本纪》都说古代观世音没有妇女形象,并历引《法苑珠林》、《太平广记》等书来证明。晋代久熙十一年,梁州刺史杨收敬因罪被交给司法官吏,他的朋友郭宣及父亲处茂一同被戴上枷锁,念诵《观世音经》十天,夜里梦见一位菩萨,安慰说性命无忧,不久枷锁自行脱落。张兴的妻子被关在监狱,日夜念诵观音经。一位僧人踢她说:“起来起来!”不久枷锁脱落。然而门关闭没有出路,又梦见刚才的僧人说:“门已经开了!”果然得以出去。王球在狱中,念诵《观音经》,梦见一位僧人给他一卷经,又看见一个车轮。僧人说:“这是五道门。”醒来后,锁链都断裂脱落。毕览跟随慕容垂北征,陷入敌阵进入深山迷失道路,念诵《观音经》。看见一位穿法服持锡杖的道人,指示他道路,于是到家。僧人法义生病,念诵《观音经》,梦见一位道人为他剖开取出肠胃,洗完后放回体内,于是痊愈。又有一位官员的妻子被鬼神摄去,因此制作观音像虔诚供奉,梦见一位僧人救她得以苏醒。根据这几件事,当时梦见的人或是僧人,或是道人,明显不是妇女形象。王、胡二人的说法固然辨析清楚了,然而也有不完全如此的情况。南宋甄龙友题写观世音像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洪迈《夷坚志》记载:董性的母亲平时持诵《观音终门品经》,忽然病死,她的魂魄呼救如同观世音。恍惚间好像有一位妇女佩戴璎珞,相貌端庄庄严,用右手拉着她的胳膊,带她一起走,于是病愈。许洄的妻子孙氏临产,情况危急,默默祈祷观世音,恍惚看见穿白氅的妇女,抱着一只金色木龙给她,于是生下男孩。又寿涯禅师咏鱼篮观音词,有“窈窕丰姿都没赛,提鱼卖,堪笑马郎来纳败。”《夷坚志》记载:徐熙载的母亲程氏虔诚供奉观音,熙载乘船即将翻覆,呼喊菩萨名号得以幸免。回家后,母亲笑着说:“夜里梦见一位妇女抱着你回来,果然不假。”那么观音成为女性形象,在宋、元时期已经如此。不仅如此。《北史》记载齐武成帝酒色过度,病发,自己说初见空中有五色物体,稍近变成一位美丽妇女,一顿饭功夫变为观世音,徐之才治疗他而痊愈。由美丽妇女而逐渐变为观世音,那么观音成为女性形象可知。又《南史》记载陈后主皇后沈氏,陈亡后入隋,隋亡后过江到毗陵天静寺做尼姑,名叫观音皇后。做尼姑不用其他名字,而用观音为名,那么观音成为女性形象更加可知。这些都见于正史,那么六朝时观音已作女性形象,王、胡二位先生尚未深入考证。又现在世人持诵的《高王观世音经》,也见于《北史·卢景裕传》。卢景裕失败时,被关在晋阳监狱,诚心诵经,枷锁自行脱落。又有人获罪当死,诵经千遍,临刑时刀折断,主管官员上报,赦免了他。此经于是非常流行,号称《高王观世音经》。此经本是卢景裕为高欢开府属官时所译。

○天王堂僧寺多有名天王堂的,查考《谈薮》记载唐天宝年间,番寇侵犯西安,诏令不空三藏诵咒禳灾。忽然看见金甲神人,不空说:“这是毗沙门天王第二子独健前往救援了!”后来西安奏报胜利,也说西北有天王显现形迹,战胜敌人。朝廷因此下令各道立像。郎瑛说:现在佛寺有天王堂,始于此时。又《括异志》记载:宋建炎年间,敌将屠杀秀州,天王显现在城上,大若

数间屋,遂惧而引去。因建天王楼于城西北隅。

译几间房屋,于是(他们)害怕而退走。因此在城的西北角建造了天王楼。

○西王母世以西王母为女仙之宗,出《列子》及《汲冢周书》穆王乘八骏西巡狩,宴瑶池而捧王母之觞。又《山海经》有“西王母绨几戴胜”之语,因而《汉武外传》递相附会,遂有七夕会于甘泉,王母捧仙桃而降之事。按《尔雅》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是西王母乃地名而非人名。汉贰师将军伐宛,斩王母寡,亦其王之名母寡耳(《陈汤传》又作王母鼓,鼓寡声相近也),未可以其名母寡而遂为女王也《七修类稿》亦云:犹之国名女真,人姓胡母,未可谓女真国、胡母姓之皆女人也。盖《山海经》及《汲书》皆因《尔雅》西王母三字,遂造为穆王西巡之事,竟成典故。司马相如《大人赋》“吾乃今睹西王母{羽高}然白首,戴胜而穴处”,则用之于词赋矣。《史记》造父御穆王西巡狩,见西王母。则并入之史册矣。后人又附会作《穆天子传》,有“白云在天”之谣,则更创传奇体矣。哀帝时,民间相传:西王母行筹,经历郡国,西入关,至京师会聚,祠西王母。则且盛于祠祭矣。《晋书。张轨传》:酒泉太守马岌言:“酒泉之南山,即昆仑之体也。周穆王见西王母于此。山有石室玉堂,珠玑镂饰,焕若神宫,宜立西王母祠。”又沮渠蒙逊袭卑和,至盐池,祀西王母寺中。中有元石神图,因命张穆作赋。则并处处有祠庙矣。然《史记。条枝国传》:安息长老传闻,条枝有弱水、西五母,而未尝见。《后汉书。大秦国传》:或云其国西有弱水、流沙,近西王母所居处,几于日所入也。《北史》:大秦国有西王母山,玉为堂室。终皆惝恍之词也。

  ○王子晋《列仙传》:周灵王太子晋,好吹萧,作凤鸣。遇道士浮邱公,按以上嵩山。三十馀年后,七月七日,乘白鹤于缑山,举手谢时人而去。按《国语》:周灵王二十二年,▯、洛水斗,王欲壅之,太子晋谏。韦昭注:晋早卒,不立。则仙去之说并无明文。

  ○安期生、浮邱伯世以安期生、浮邱伯皆为列仙之徒。《史记。封禅书》:栾大云:“臣尝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又郭璞诗“左携浮丘袂,右拍洪崖肩”是也。然安期生实学黄老之术者。《史记。乐毅传》:河上丈人以黄老教安期生,数传至盖公,为曹相国师,教相国以清净为治,而齐国大治。《蒯通传》:安期生尝以策干项羽,羽不能用。授以官,安期生不受而去。则安期盖隐君子也。《汉书。儒林传》:申公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丘伯。在长安,元王又遣子郢与申公从之,俱卒业。则浮丘伯实儒者也。

  ○容成御女道家别有一种采补之术,本于容成公。《汉书。艺文志》有《容成阴道》二十卷。《后汉。方术传》:冷寿光行容成公御妇人法。刘向《列仙传》:容成公自称黄帝师,见于周穆王,善补导之事,取精于玄牝,其要谷神不死,发白复黑,齿落复生。又《汉武故事》:上起柏梁台以处神君,神君者,女仙也。霍去病微时,数祷于神君,神君乃见其形,自修饰欲与去病交接。去病不肯,及病笃,上令再祷。神君曰:“霍将军精气少,寿命勿长。吾尝欲以太乙精补之,今不可救也。”遂薨。上尝请其术,行之有效。盖即容成术,而又从女施之于男者。○八仙世俗相传有所谓“八仙”者,曰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铁拐李、曹国舅、吕洞宾,又女仙二人,蓝采和、何仙姑。按《太平广记》、《神仙通鉴》等书,胪列仙迹,纤悉不遗,并无所谓“八仙”者。胡应麟谓大概起于元世,王重阳教盛行,以钟离为正阳,洞宾为纯阳,何仙姑为纯阳弟子,因而展转附会,成引名目云。今戏有“八仙庆寿”,尚是元人旧本,则八仙之说之出于元人,当不诬也。其中亦有数人见于正史者,其馀杂见于稗官小说,多荒幻不足凭,故摘录以质之有识者。张果见《旧唐书》:开元二十二年,征恒州张果先生,授银青光禄大夫,号通玄先生。钟离权见《宋史。陈抟传》:陈尧咨谒抟,有ヮ髻道人先在坐,尧咨私问

译○西王母世人将西王母奉为女仙的宗师,此说出自《列子》及《汲冢周书》。周穆王乘坐八匹骏马向西巡视,在瑶池设宴,捧着西王母的酒杯。又《山海经》中有“西王母坐在织锦的几案上,头戴玉胜”的记载,于是《汉武外传》便层层附会,遂有七夕在甘泉宫相会,西王母捧着仙桃降临的故事。查考《尔雅》,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被称为四荒。可见西王母是地名而非人名。汉代贰师将军李广利讨伐大宛,斩杀了王母寡,这也是那位王的名字叫母寡罢了(《陈汤传》又写作王母鼓,鼓与寡读音相近),不能因为他的名字叫母寡就断定他是女王。《七修类稿》也说:就像国名叫女真,人姓胡母,不能说女真国、胡母姓都是女人。大概《山海经》及《汲冢周书》都是依据《尔雅》中“西王母”这三个字,于是编造出穆王西巡的故事,竟然成了典故。司马相如《大人赋》中写道:“我这才看见西王母高耸着头,满头白发,头戴玉胜而穴居”,这是将其用于辞赋中了。《史记》记载造父为穆王驾车西巡,遇见西王母,这是将其并入史册了。后人又附会写成《穆天子传》,其中有“白云在天”的歌谣,更是开创了传奇体裁。汉哀帝时,民间相传:西王母拿着筹码,经历各郡国,向西进入函谷关,到京城聚会,祭祀西王母。于是祭祀之风盛行。《晋书·张轨传》记载:酒泉太守马岌说:“酒泉的南山,就是昆仑山的主体。周穆王在此遇见西王母。山中有石室玉堂,珠玉雕刻装饰,辉煌如同神宫,应当建立西王母祠。”又记载沮渠蒙逊袭击卑和,到达盐池,在西王母寺中祭祀。寺中有元石神图,于是命令张穆作赋。于是处处都有祠庙了。然而《史记·条枝国传》记载:安息长老传闻,条枝国有弱水、西五母,却从未见过。《后汉书·大秦国传》记载:有人说该国西边有弱水、流沙,靠近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几乎就在太阳落下的地方。《北史》记载:大秦国有西王母山,玉做的堂室。最终都是恍惚不清的言辞。

○王子晋《列仙传》记载:周灵王太子晋,喜欢吹箫,发出凤鸣之声。遇见道士浮邱公,跟随他登上嵩山。三十多年后,七月七日,在缑山乘白鹤,举手向世人告别后离去。查考《国语》:周灵王二十二年,谷水、洛水相斗,灵王想堵塞它们,太子晋进谏。韦昭注:太子晋早逝,未立为王。那么成仙离去的说法并没有明确的文献依据。

○安期生、浮邱伯世人将安期生、浮邱伯都视为列仙之徒。《史记·封禅书》记载:栾大说:“我曾经在海中往来,见过安期、羡门之类的人。”又郭璞诗云:“左手牵着浮丘的衣袖,右手拍着洪崖的肩膀”,即是此意。然而安期生实际上是学习黄老之术的人。《史记·乐毅传》记载:河上丈人用黄老之术教导安期生,多次传授至盖公,成为曹相国的老师,教导相国以清净无为治理国家,于是齐国大治。《蒯通传》记载:安期生曾经用计策游说项羽,项羽不采纳。授予他官职,安期生不接受而离去。那么安期生大概是隐士君子。《汉书·儒林传》记载:申公年轻时与楚元王交好,都师从齐人浮丘伯。在长安时,元王又派儿子郢与申公跟随他,都完成了学业。那么浮丘伯实际上是儒者。

○容成御女道家另有一种采补之术,源于容成公。《汉书·艺文志》有《容成阴道》二十卷。《后汉书·方术传》记载:冷寿光施行容成公御妇人的方法。刘向《列仙传》记载:容成公自称是黄帝的老师,出现在周穆王面前,擅长补导之事,从玄牝中吸取精气,其要领是谷神不死,头发白了变黑,牙齿掉了重生。又《汉武故事》记载:汉武帝修建柏梁台来安置神君,神君是女仙。霍去病微贱时,多次向神君祈祷,神君便显现形体,自己修饰打扮想要与霍去病交接。霍去病不肯,等到霍去病病重,武帝让他再次祈祷。神君说:“霍将军精气少,寿命不长。我曾想以太乙精气补益他,现在无法挽救了。”于是霍去病去世。武帝曾经请教这种方术,施行后有效。大概这就是容成之术,而又从女性方面施行于男性的方法。

○八仙世俗相传有所谓“八仙”,即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铁拐李、曹国舅、吕洞宾,又有两位女仙,蓝采和、何仙姑。查考《太平广记》、《神仙通鉴》等书,罗列仙迹,细微详尽无遗漏,并没有所谓“八仙”的说法。胡应麟认为大概起源于元代,王重阳教盛行,以钟离权为正阳,吕洞宾为纯阳,何仙姑为纯阳弟子,于是辗转附会,形成了这个名目。现在戏曲中有“八仙庆寿”,还是元人的旧本,那么八仙之说出自元人,应当不假。其中也有几人见于正史,其余杂见于稗官小说,多荒诞虚幻不足凭信,所以摘录下来供有识之士考证。张果见于《旧唐书》:开元二十二年,征召恒州张果先生,授予银青光禄大夫,号通玄先生。钟离权见于《宋史·陈抟传》:陈尧咨拜见陈抟,有一位发髻道士先在座,陈尧咨私下询问

抟,抟曰:“钟离子也。”又《王老志传》:有丐者自言钟离先生,以丹授老志,服之而狂,遂弃妻子去。吕洞宾亦见《陈抟传》,谓关西逸人,有剑术,年百馀岁,步履轻捷,顷刻数百里,数来抟斋中。此三人者,皆见于正史,尚或可信。韩湘子者,相传韩昌黎之从孙,即韩诗《左迁蓝关示侄孙湘》者也。然公诗中绝不言其有道术。而《酉阳杂俎》、《青琐高议》等书,转以此诗附会,谓湘能为“顷刻花”。公未谪前,湘先有“秦岭蓝关”一联现于花上。公至蓝关而湘适至,故公足成之云。按《唐宰相世系表》,湘乃老成之子(昌黎有《赠侄老成》诗),登长庆三年进士,官大理丞,初不言其有异术。惟昌黎有《徐州赠族侄》一首,云:“击门者谁子,问言乃吾宗。自云有奇术,探妙知天工。”曰族侄,则非侄孙也;探妙知天工,盖不过如星士之类,能推人贵贱,故下又云“期我语非佞,当为佐时雍”也。而湘则随昌黎至岭南(昌黎有《宿曾江口示湘》诗,曾江即广州增城县江也),并非如徐州族侄之能知天工也,而转以蓝田诗附会之,其为荒幻更不待辨矣。铁拐李,史传并无其人,惟《宋史。陈从信传》有李八百者,自言八百岁,从信事之甚谨,冀传其术,竟无所得。又《魏汉津传》:自言师事唐人李八百,授以丹鼎之术。则宋时本有李八百者在人耳目间,然不信其跛而铁拐也。胡应麟乃以《神仙通鉴》所谓刘跛子者当之。然刘、李各姓,又未可强附。《续通考》又谓隋时人,名洪水,小字拐儿,亦不言所出何书,则益无稽之谈也。曹国舅,相传为宋曹太后之弟。按《宋史》慈圣光献太后弟曹佾,年七十二而卒,未尝有成仙之事,此外又别无国戚而学仙者,则亦传闻之妄也。《道山清话》记晏殊乃仙人曹八百托生,所谓曹八百者,岂即其人耶,然又非国戚也。何仙姑者,刘贡父《诗话》谓永州人,《续通考》则谓广东增城人。曾达臣《独醒杂志》谓宋仁宗时人,《续通考》则又谓唐武后时人。传闻之讹,已多歧互。至蓝采和者,《太平广记》谓常衣破蓝衫,一足靴,一足跣,夏则絮,冬则卧于雪。尝〔常〕入市持大拍板唱言:“踏歌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元遗山因以入诗,有“自惊白鬓先潘岳,人笑蓝衫似采和”之句。又《题蓝采和像》云:“长板高歌本不狂,儿曹自为百钱忙。几时逢着蓝衫老,同向春风舞一场。”是蓝采和乃男子也。今戏本又硬差作女妆,龙可笑。

译陈抟说:“这是钟离子。”又《王老志传》记载:有个乞丐自称钟离先生,把丹药传授给王老志,王老志服用后发狂,于是抛弃妻子儿女离去。吕洞宾也见于《陈抟传》,说是关西的隐士,有剑术,年纪一百多岁,步履轻快敏捷,片刻能走几百里,多次来到陈抟的书斋中。这三个人,都见于正史,尚且或许可信。韩湘子,相传是韩昌黎的侄孙,就是韩诗《左迁蓝关示侄孙湘》中提到的那个人。然而韩公的诗中绝口不提他有道术。而《酉阳杂俎》、《青琐高议》等书,反而用这首诗来附会,说韩湘能施展“顷刻开花”的法术。韩公被贬之前,韩湘先在花上显现出“秦岭蓝关”一联。韩公到了蓝关而韩湘恰好到达,所以韩公才补全了这首诗。查考《唐宰相世系表》,韩湘是老成的儿子(韩昌黎有《赠侄老成》诗),在长庆三年考中进士,官至大理丞,起初并没有说他有什么异术。只有昌黎有《徐州赠族侄》一首诗,说:“敲门的是谁?问话才知道是我的同宗。自称有奇特的法术,探究精妙能知晓天工。”说是族侄,那就不是侄孙了;探究精妙能知晓天工,大概不过是像星相士之类,能推算人的贵贱,所以下面又说“期望我的话不是阿谀奉承,应当能辅佐时世太平”。而韩湘则是跟随昌黎到了岭南(昌黎有《宿曾江口示湘》诗,曾江就是广州增城县的江),并不是像徐州族侄那样能知晓天工,却反而用蓝关的诗来附会,其荒诞虚妄更不必辩驳了。铁拐李,史传中并没有这个人,只有《宋史·陈从信传》中有个李八百,自称八百岁,陈从信侍奉他非常恭敬,希望他传授法术,最终一无所获。又《魏汉津传》记载:魏汉津自称师从唐人李八百,传授给他丹鼎之术。那么宋代本来就有李八百这个人出现在人们眼前,但人们不相信他跛脚且拄着铁拐。胡应麟于是把《神仙通鉴》所说的刘跛子当作铁拐李。然而刘、李姓氏不同,又不可强行附会。《续通考》又说他是隋朝人,名叫洪水,小名拐儿,也不说出自哪本书,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曹国舅,相传是宋代曹太后的弟弟。查考《宋史》,慈圣光献太后的弟弟曹佾,七十二岁去世,未曾有成仙之事,此外又没有别的国戚学仙的,那也就是传闻的妄说了。《道山清话》记载晏殊是仙人曹八百托生,所谓曹八百,难道就是这个人吗?然而他又不是国戚。何仙姑,刘贡父《诗话》说是永州人,《续通考》则说是广东增城人。曾达臣《独醒杂志》说是宋仁宗时人,《续通考》则又说是唐武则天时期人。传闻的错误,已经多有分歧矛盾。至于蓝采和,《太平广记》说他常穿破蓝衫,一只脚穿靴,一只脚光着,夏天穿棉衣,冬天睡在雪地里。常拿着大拍板进入市场唱着说:“踏歌踏歌蓝采和,世界能几何。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元好问因此把它写入诗中,有“自惊白鬓先潘岳,人笑蓝衫似采和”的句子。又《题蓝采和像》说:“长板高歌本不狂,儿曹自为百钱忙。几时逢着蓝衫老,同向春风舞一场。”可见蓝采和是男子。现在的戏曲本子又硬把他扮作女妆,真是可笑。

世所传钟离权故事,《宣和画谱》有一则,《夷坚志》、《潜确类书》、《丹铅录》各一则。

  张果故事,《明皇杂录》、《独醒志》、《类书》各一则。

  李铁拐,惟《续通考》及《类书》各一则,其他书不经见。

  韩湘子故事,《青琐事》、《酉阳杂俎》、《仙传拾遗》各一则。

  吕洞宾故事最多,施肩吾有《钟吕传道记》,《雅言杂载》、《青琐集》、《谈苑》、《独醒志》、《辍耕录》、《摭遗古今诗话》、《若父诗话》、《东坡诗话》、《西溪丛语》、《竹坡诗话》、《庚溪诗话》、《鹤林玉露》各有一二则,《夷坚》所载更有八则,其散见于说部书者尚多,或辑为《吕仙外史》,亦可观也。

  曹国舅,惟《续通考》、《类书》各一则。

  蓝采和故事,《太平广记》、《续仙传》各一则,龙兖《江南野录》载陈▯学仙,尝醉歌,有蓝采和“尘世纷纷事更多”之句,则又以为陈▯歌也。何仙姑故事,《贡父诗话》、《续通考》、《独醒志》各一则。

  ○张真人秦、汉以来,但有方士为神仙之说,无所谓道家者。以老聃为道教之祖,张陵为大宗,则始于北魏寇谦之,而唐时乃盛行。至信州龙虎山张氏世袭封号,则又自宋始也。按《三国志注》及《邵氏见闻录》:张陵,汉顺帝时人,入蜀居鹤鸣山中,造符书为人治病。陵子衡,衡子鲁,以其法相授,自号师君,其众曰鬼卒,曰祭酒,曰理头。朝廷不能讨,就拜鲁为汉宁太守。此张陵之始末见于传记者也。胡氏《笔丛》及《续通考》又引道书,谓陵乃留侯八世孙,生于天目山,学长生之术,后隐于广信龙虎山。章帝、和帝累召不起。久之,遍游名山,至兴安云锦洞,炼丹三年,青龙白虎绕其上。丹成饵之,年六十而貌益少。又得秘书,通神变化,驱除妖鬼。既而入蜀,居鹤鸣山。老君授以秘▯,遂领弟子赵升、王长来云台,复炼大丹,饵之。汉永寿二年,功成道著,乃以九月九日将诸品秘べ、斩邪二剑、玉册、玉印授其子衡,而自与夫人雍氏白日升天,时年百二十三岁。其四代孙盛,复来居龙虎山云。按《通考》所述虽颇诞幻,然张陵之后迁于龙虎山,其流派大抵如此。《通鉴》亦云:张鲁子自汉川徙居信州龙虎山也。然魏、晋以来,但私相传授,而未尊于朝廷。《世说注》:郗▯与弟昙奉天师道。此人间奉道教之始也。至北魏嵩山道士寇谦之,自言尝遇老子,命继张陵为天师,授以云中音诵新科之戒,服食导引口诀之法。又遇老子玄孙李谱,授以图▯真经,劾召鬼神,及销炼金丹、云英、八石玉浆之法,使佐北方太平真君。乃奉其书,献于魏明帝,朝野多未之信。独崔浩深信之,劝魏主崇奉。乃迎致谦之弟子,起天师道场于平城东南,重坛五层,月设厨会数千人。此朝廷崇道教之始也。丘琼山谓:云中科戒,即后世斋醮科仪所由起;服气导引,即后世辟谷修养所由起;图▯真经,即后世符咒摄召之术所由起;销炼金丹,即后世烹炼丹药所由起。然是时虽发于寇谦之,而谦之自云继张陵为天师。又《太平广记》梁武初未知道教,因陶贞白诣张天师道裕,乃为立玄坛三百所。而《通考》亦载唐天宝六载以后,汉天师子孙嗣真教,册赠天师为太师。可见六朝以来,早有天师之称矣。天宝中既令其子孙嗣真教,当己世袭,但其封号,字史经见。《通考》:宋太宗祥不符九年,赐信州道士张正随号真静先生,王钦若为奏立授▯院及上清观,蠲其租税。自是凡嗣世者皆赐号。丘琼山谓此张氏赐号之始,然无阶品。徽宗崇宁二年。赐张继先亦仅号虚静先生。(《续通考》:继先随上入宫,诸妃嫔争以扇求书。继先以经语书之,各契其意。中举一柄扇,稽首书曰:“保镇国祚,与天长存。”则上所御扇也。上奇之,命祷雨,辄应。金人犯汴,钦宗又召之,至泗州天庆观,作颂曰:“西山下红日,烟雨落潸潸。”书绝而化,金人亦以是日陷汴京。又《夷坚志》张虚静天

译世间所传钟离权的故事,《宣和画谱》有一则,《夷坚志》、《潜确类书》、《丹铅录》各有一则。

张果的故事,《明皇杂录》、《独醒志》、《类书》各有一则。

李铁拐的故事,只有《续通考》和《类书》各有一则,其他书籍中很少见到。

韩湘子的故事,《青琐高议》、《酉阳杂俎》、《仙传拾遗》各有一则。

吕洞宾的故事最多,施肩吾著有《钟吕传道记》,《雅言杂载》、《青琐集》、《谈苑》、《独醒志》、《辍耕录》、《摭遗古今诗话》、《若父诗话》、《东坡诗话》、《西溪丛语》、《竹坡诗话》、《庚溪诗话》、《鹤林玉露》各有一两则,《夷坚志》所载更有八则,散见于各类小说笔记中的还很多,有人将其辑录为《吕仙外史》,也值得一看。

曹国舅的故事,只有《续通考》、《类书》各有一则。

蓝采和的故事,《太平广记》、《续仙传》各有一则,龙兖《江南野录》记载陈〇学仙,曾经醉歌,其中有蓝采和“尘世纷纷事更多”的诗句,于是又认为这是陈〇的歌。何仙姑的故事,《贡父诗话》、《续通考》、《独醒志》各有一则。

○张真人自秦、汉以来,只有方士宣扬神仙之说,并没有所谓道家的说法。以老聃为道教始祖,张陵为大宗师,始于北魏寇谦之,而在唐代才盛行起来。至于信州龙虎山张氏世代承袭封号,则是从宋代开始的。查考《三国志注》及《邵氏见闻录》:张陵是汉顺帝时人,入蜀居住在鹤鸣山中,制作符箓为人治病。张陵的儿子张衡,张衡的儿子张鲁,将这种方法代代相传,自称师君,其信徒称为鬼卒、祭酒、理头。朝廷无法讨伐,便任命张鲁为汉宁太守。这是史传中记载的张陵始末。胡氏《笔丛》及《续通考》又引用道书,说张陵是留侯张良的八世孙,生于天目山,修习长生之术,后来隐居在广信龙虎山。章帝、和帝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出山。过了很久,他遍游名山,来到兴安云锦洞,炼丹三年,青龙白虎环绕在他上方。丹成后服食,年六十而容貌更加年轻。又得到秘书,通晓神异变化,驱除妖鬼。随后入蜀,居住在鹤鸣山。太上老君授予他秘〇,于是带领弟子赵升、王长来到云台,再次炼制大丹并服食。汉永寿二年,功成道显,便在九月九日将各类秘べ、斩邪二剑、玉册、玉印授予其子张衡,自己与夫人雍氏白日升天,当时年龄一百二十三岁。他的四代孙张盛,又来到龙虎山居住。查考《通考》所述虽然颇为荒诞虚幻,但张陵之后迁居龙虎山,其流派大致如此。《资治通鉴》也说:张鲁的儿子从汉川迁徙居住在信州龙虎山。然而自魏、晋以来,只是私下传授,并未得到朝廷尊崇。《世说新语注》:郗〇与弟弟郗昙信奉天师道。这是人间信奉道教的开始。到了北魏嵩山道士寇谦之,自称曾遇见老子,命他继承张陵为天师,授予云中音诵新科的戒律,以及服食导引口诀的方法。又遇见老子玄孙李谱,授予图〇真经,劾召鬼神,以及销炼金丹、云英、八石玉浆的方法,让他辅佐北方太平真君。于是寇谦之奉上这些书,献给魏明帝,朝野大多不信。只有崔浩深信不疑,劝魏主崇奉。于是迎请寇谦之的弟子,在平城东南建立天师道场,筑坛五层,每月设厨会数千人。这是朝廷崇奉道教的开始。丘琼山说:云中科戒,就是后世斋醮科仪的起源;服气导引,就是后世辟谷修养的起源;图〇真经,就是后世符咒摄召之术的起源;销炼金丹,就是后世烹炼丹药的起源。然而这时虽然发端于寇谦之,但寇谦之自称继承张陵为天师。又《太平广记》记载梁武帝起初不知道道教,因为陶贞白拜访张天师道裕,于是为他建立玄坛三百所。而《通考》也记载唐天宝六载以后,汉天师子孙嗣承真教,册赠天师为太师。可见自六朝以来,早有天师之称了。天宝年间既然让他的子孙嗣承真教,应当已经世袭,但其封号,字史经见。《通考》:宋太宗祥符九年,赐信州道士张正随号真静先生,王钦若奏请设立授〇院及上清观,免除其租税。从此凡是嗣承世袭者都赐号。丘琼山说这是张氏赐号的开始,但没有阶品。徽宗崇宁二年,赐张继先也仅号虚静先生。(《续通考》:张继先随皇上入宫,诸妃嫔争着用扇子求他题字。张继先用经语题写,各合其意。皇上举起一把扇子,叩首题曰:“保镇国祚,与天长存。”这是皇上所用的扇子。皇上觉得奇异,命他祷雨,随即应验。金人侵犯汴京,钦宗又召见他,他到泗州天庆观,作颂曰:“西山下红日,烟雨落潸潸。”题字完毕而化去,金人也在这天攻陷汴京。又《夷坚志》张虚静天

师斩同州白蛇一事:虚静乃汉天师三十代孙,平生不娶,京师将乱,潜出城还乡,尸解,复隐于峨嵋山。天师嫡派遂绝,今以族人绍厥后云。王棠《知新录》云:宋时有林太守者,送张天师于狱中,奏云:“其祖乃汉贼,不宜使子孙袭封。”朱子谓:人人尊信之,而林独能名其为贼,其疏必有可观,惜已不传,不知当时如何施行也。)元世祖至元十三年,乃赐张宗演灵应冲和真人之号,给三品银印,令主江南道教。(《张天师世家叙》谓:宋季有可大者,元世祖密遣使问之。可大谓使者曰:“后二十年当混一天下。”至元十二年果验,而可大已死,乃召其子宗演崇奉之。)十五年,又为建正乙祠于京师,以其弟子张留孙居之。嗣后张氏继袭者,屡有加号,进秩至一品。明太祖以张正常为真人,去其旧称天师之号,谓群臣曰:“至尊惟天,岂有师也?”赐秩正二品。按元时所封本号真人,而明祖谓应改其天师之号,盖其时朝廷虽封曰真人,而世尚称为天师。然则天师之称,直自六朝以来不替也。

译关于军队斩杀同州白蛇这件事:虚静是汉天师第三十代孙,一生没有娶妻。京城即将发生动乱,他秘密出城回到故乡,尸解成仙,又隐居在峨眉山。天师的嫡传派系于是断绝,现在由族人继承其后代。王棠在《知新录》中说:宋朝时有位林太守,将张天师送入监狱,上奏说:“他的祖先是汉代的贼人,不适宜让他的子孙承袭封号。”朱熹认为:人人都尊崇信奉他,唯独林太守能称他为贼人,他的奏疏一定值得观看,可惜已经失传,不知道当时是如何处理的。元世祖至元十三年,赐予张宗演“灵应冲和真人”的封号,发给三品银印,让他主持江南的道教。(《张天师世家叙》说:宋朝末年有位叫可大的,元世祖秘密派遣使者询问他。可大对使者说:“二十年后应当统一天下。”至元十二年果然应验,而可大已经去世,于是召见他的儿子张宗演加以尊崇奉祀。)至元十五年,又在京城为他建立正乙祠,让他的弟子张留孙居住在那里。此后张氏继承袭封的人,屡次增加封号,官阶晋升到一品。明太祖任命张正常为真人,去掉他旧称“天师”的封号,对群臣说:“至尊的只有天,哪里会有老师呢?”赐予他正二品的官阶。查考元朝时所封的本号是真人,而明太祖说应该改掉他天师的封号,大概是因为当时朝廷虽然封他为真人,但世人仍然称他为天师。那么天师的称呼,直接从六朝以来就没有废止过。

●卷三十五○天、地、水三官道家有所谓天、地、水三官者。《归震川集》有《三官庙记》,云:其说出于道家,以天、地、水为三元,能为人赐福赦罪解厄,皆以帝君尊称焉。或又以为始皆生人,而兄弟同产,如汉茅盈之类也。是震川初未尝考其由来。郎瑛亦但谓:天气主生,木为生候;地气主成,金为成候;水气主化,水为化候。其用司于三界,而以三时首月候之。故曰三元,三元正当三临官,故又曰三官。则瑛亦未究其出自何处。按《通志》有《三元醮仪》一卷,但不题撰人姓氏。《宣和画谱》有名画周▯《三官像图》,及唐末范琼、孙位、张素卿皆有之。又《东坡集》中有《水官》诗,乃大觉琏师以唐阎立本所画水官赠老泉,老泉作诗报之,兼命坡公属和者。然老泉诗徒摹写阎画,东坡亦第述立本之以画名家,而未著水官所自。惟宋景濂跋揭文安▯斯所撰《曲阿三官祠记》,谓汉熹平间,汉中张修为太平道,张鲁为五斗米道,其法略同,而鲁为尤甚。自其祖陵、父衡造符书于蜀之鹤鸣山,制鬼卒、祭酒等号,分领部众。有疾者令其自首,书名氏及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著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沉之水,谓之天、地、水三官。三官之名,实始于此云云。此最为得实。但裴松之《三国志注》引《典略》,谓为太平道者乃张角,为五斗米道者乃张修。《后汉书》及司马《通鉴》亦同。景濂乃谓修为太平道,鲁为五斗米道,不免小误。按松之所谓张修应是张衡,即张鲁父也,《典略》误耳。然张衡等但有三官之称,而尚未谓之三元,其以正月、七月、十月之望为三元日,则自元魏始。《魏书》孝文帝以太皇太后丧、诏令长至三元绝告庆之礼,是三元之名,魏已有之,盖其时方尊信道士寇谦之,三元之说盖即谦之等袭取张衡三官之说,而配以三首月为之节候耳。《册府元龟》:唐开元二十二年十月敕曰:道家三元诚有科戒,今月十四日、十五日是下元斋日,都内人应有屠杀,令河南尹李适之勾当总与赎取,并令百姓是日停宰杀渔猎等。自今以后,两都及天下诸州每年正月、七月、十月三元日起十三至十五,兼宜禁断。《旧唐书。武宗纪》:会昌四年正月,敕三元日各断屠三日。《宋史。方伎传》:苗守信精道术书,上言:三元日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各主录人之善恶,皆不可以断极刑事。下有司议行。此又三元之名之原委也。

  ○东岳天齐《旧唐书》明皇封禅泰山,加号天齐。《宋史》大中详符元年封禅毕,诏加号泰山为仁圣天齐王。五年,又加天齐仁圣帝。元至元十八年,诏加天齐大生仁圣帝。天齐之名,盖本《史记。封禅书》“齐所以为齐,当天齐也”,故假借用之。以为峻极于天之意。然《封禅书》八神祠,一曰天主,祠天齐,居临淄南郊;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则泰山与天齐各为一祠,本不相涉。况天齐云者,谓当天之中,如天之脐也,今乃不顾其本义,但取其字之可通而剽剥附会之,盖出于张说之舞文也。

  ○泰山治鬼东岳主发生,乃世间相传多治死者,宜胡应麟之疑也。然亦有所本。《老学庵笔记》谓杨文公“游岱之魂”一句出《河东记》韦齐休事,然骆宾王《代父老请封禅文》云:“就木残魂,游岱宗而载跃,”又在河东前矣。是放翁以骆文为最先也。其实后汉时已有此语。《后汉书。乌桓传》:其俗谓人死,则神游赤山,如中国人死者魂归岱山也。又《许曼传》:曼少尝疾病,乃谒太山请命。干宝《搜神记》:胡母班死,往见泰山府君,为之致书于河伯(此事亦见《三国志注》)。《三国志。管辂传》:辂谓其弟曰:“但恐至泰山治鬼,不得治生人。”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云:“常恐游岱宗,不复见故人。”应璩《百一》诗云:“年命在桑榆,东岳与我期。”裴松之注《三国》引《列异传》:蒋济子既死,梦于其母曰:“儿今为泰山伍伯,甚苦。有讴士孙阿将死,为泰山令,乞豫属

译卷三十五

天、地、水三官

道家有所谓天、地、水三官的说法。《归震川集》中有《三官庙记》,说:这种说法出自道家,以天、地、水为三元,能够为人赐福、赦罪、解厄,都尊称为帝君。有人又认为起初都是生人,且是同胞兄弟,如同汉代的茅盈之类。这是归震川起初未曾考证其由来。郎瑛也仅仅说:天气主生,木为生候;地气主成,金为成候;水气主化,水为化候。其作用主管三界,而以三季的首月来对应。所以叫三元,三元正当三临官,所以又叫三官。那么郎瑛也没有探究它出自何处。查《通志》有《三元醮仪》一卷,但没有题写撰人姓氏。《宣和画谱》中有名画周〇的《三官像图》,以及唐末范琼、孙位、张素卿都有此画。又《东坡集》中有《水官》诗,乃是大觉琏师用唐代阎立本所画的水官赠给老泉,老泉作诗回报,并命坡公属和。然而老泉的诗只是摹写阎画,东坡也只是叙述立本以画名家,而没有记载水官的来历。只有宋景濂在揭文安〇斯所撰《曲阿三官祠记》的跋文中说,汉熹平年间,汉中张修创立太平道,张鲁创立五斗米道,其法略同,而张鲁更为严重。自从他的祖父张陵、父亲张衡在蜀地鹤鸣山造符书,制定鬼卒、祭酒等名号,分领部众。有病的人让他们自首,写下姓名及服罪的意思做成三通,其一上达于天,放在山上,其一埋入地,其一沉入水,称之为天、地、水三官。三官之名,实际上始于这里。这最为符合事实。但裴松之《三国志注》引《典略》,说创立太平道的是张角,创立五斗米道的是张修。《后汉书》及司马光《资治通鉴》也相同。景濂却说张修创立太平道,张鲁创立五斗米道,不免有小错误。查裴松之所说的张修应是张衡,即张鲁的父亲,《典略》有误。然而张衡等人只有三官之称,而尚未称为三元,以正月、七月、十月的望日为三元日,则从北魏开始。《魏书》记载孝文帝因太皇太后丧事,诏令在冬至和三元日停止祝贺之礼,可见三元之名,北魏已有,大概那时正尊信道士寇谦之,三元之说大概是寇谦之等人袭取张衡三官之说,而配以三季首月作为节候罢了。《册府元龟》记载:唐开元二十二年十月敕令说:道家三元确实有科戒,本月十四日、十五日是下元斋日,京城内人应有屠杀,令河南尹李适之负责全部赎取,并令百姓在这天停止宰杀渔猎等。从今以后,两京及天下各州每年正月、七月、十月三元日起十三至十五,也应当禁断。《旧唐书·武宗纪》记载:会昌四年正月,敕令三元日各断屠三日。《宋史·方伎传》记载:苗守信精通道术书,上言说:三元日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各主管记录人的善恶,都不可以断绝极刑。下交有关部门议行。这又是三元之名的原委。

东岳天齐

《旧唐书》记载明皇封禅泰山,加号天齐。《宋史》记载大中祥符元年封禅完毕,诏令加号泰山为仁圣天齐王。五年,又加号天齐仁圣帝。元至元十八年,诏令加号天齐大生仁圣帝。天齐之名,大概本于《史记·封禅书》“齐之所以为齐,当天齐也”,所以假借使用。认为是峻极于天的意思。然而《封禅书》八神祠,一曰天主,祠天齐,位于临淄南郊;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那么泰山与天齐各为一祠,本来不相涉。况且天齐的意思,是说当天之中,如天的脐带,现在却不顾其本义,只取其字义可通而剽窃附会,大概出于张说的舞文弄墨。

泰山治鬼

东岳主发生,然而世间相传多治理死者,难怪胡应麟怀疑。然而也有根据。《老学庵笔记》说杨文公“游岱之魂”一句出自《河东记》韦齐休事,然而骆宾王《代父老请封禅文》说:“就木残魂,游岱宗而载跃,”又在河东之前了。这是陆游以骆文为最先。其实后汉时已有此语。《后汉书·乌桓传》:其俗谓人死,则神游赤山,如中国人死者魂归岱山。又《许曼传》:许曼年少时曾患病,于是谒见太山请命。干宝《搜神记》:胡母班死,往见泰山府君,为之致书于河伯(此事亦见《三国志注》)。《三国志·管辂传》:管辂对其弟说:“只怕到泰山治鬼,不得治生人。”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说:“常恐游岱宗,不复见故人。”应璩《百一》诗说:“年命在桑榆,东岳与我期。”裴松之注《三国》引《列异传》:蒋济子死后,梦对其母说:“儿今为泰山伍伯,甚苦。有讴士孙阿将死,为泰山令,乞豫属

之。”母以告济,济往托焉。未几阿果死。月余,济梦儿来言:“阿为令,使儿得转录事矣。”《博物志》:泰山,天帝孙也,主召人魂,东方万物始,故知人生命。古乐府:齐度游四方,各系泰山录。人间乐未央,忽然归东岳。是泰山治鬼之说,汉、魏间已盛行。此又骆文所本,而放翁未引之,何也?(顾宁人云:哀、平之际,谶纬书出,有《遁甲开山图》泰山在左,元父在右,元父知生,梁父知死云云。谓泰山治鬼之说,盖起于西汉末。)又王僧孺致何炯书,亦有“还魂斗极,追气泰山”之语。《南史。沈攸之传》:沈僧昭少事天师,能记人吉凶,自云为泰山录事,幽司中有所收录,必僧昭署名。《北史。段晖传》:有童子与晖同学二年,将去,谓晖曰:“吾泰山府君子,奉敕游学,今将归。”言终,腾虚而去。此又皆唐以前泰山故事也。宋《稗记》:崔公谊补莫州任丘簿,会地震,公谊任满,已挈家南行,夜宿,忽有人叩户云:“崔主簿系合地动压杀人,已收魂到岱,到家宜速。”崔自度必死,乃送其孥归寿阳,明日遂卒。《夷坚志》:孙默、石倪、徐楷相继为泰山府君。又吕辨老得一印,文曰“泰山府君之印”。王太守借观之,未几,王死。王素有善政,人以为必主岱岳也。张廿三既死,子幼,赘婿陈▯主其家事,而毙其子。已而张同一黄衣者向陈索命,顾黄衣者使执之。黄衣曰:“须先于泰山府君处下状。”藤迪功妻赵氏杀其妾陈馨奴,未几赵死而失其首。方捕治,而陈现形,提其头出示人曰:“我已诉岳帝,得报此仇,恐牵连无辜,故来明此事。”然则泰山治鬼,世果有其事也。

译之。”母亲把这事告诉了济,济便前去托付。不久阿果然死了。一个多月后,济梦见儿子来说:“阿做了县令,让儿子得以转录事情了。”《博物志》记载:泰山是天帝的孙子,主管召唤人的魂魄,因为东方是万物起始的地方,所以知道人的寿命。古乐府诗说:齐度游历四方,各自系在泰山的簿录上。人间的欢乐未尽,忽然就归往东岳。由此可见,泰山治理鬼魂的说法,在汉、魏之间已经盛行。这又是骆文所依据的本源,而陆游没有引用它,为什么呢?(顾炎武说:哀帝、平帝时期,谶纬之书出现,有《遁甲开山图》说泰山在左,元父在右,元父掌管生,梁父掌管死等等。认为泰山治理鬼魂的说法,大概起源于西汉末年。)另外,王僧孺给何炯的信中,也有“还魂斗极,追气泰山”的话。《南史·沈攸之传》记载:沈僧昭年轻时侍奉天师,能预知人的吉凶,自称是泰山的录事,阴间官府有所收录,必定由僧昭署名。《北史·段晖传》记载:有个童子与段晖同窗两年,将要离开时,对段晖说:“我是泰山府君,奉命游学,现在将要回去。”说完,腾空而去。这些也都是唐以前关于泰山的故事。宋代《稗记》记载:崔公谊补任莫州任丘县簿,恰逢地震,崔公谊任期已满,已经带着家眷南行,夜间住宿,忽然有人敲门说:“崔主簿按命该被地震压死,魂魄已收到泰山,到家后应速速准备。”崔公谊自料必死,于是送妻儿回寿阳,第二天就死了。《夷坚志》记载:孙默、石倪、徐楷相继担任泰山府君。又吕辨老得到一枚印章,上面刻着“泰山府君之印”。王太守借来观看,不久,王太守死了。王太守向来有善政,人们认为他必定主管岱岳。张廿三死后,儿子年幼,入赘的女婿陈〇主持家事,却害死了张的儿子。不久,张同一位穿黄衣的人向陈〇索命,看着黄衣人让他抓住陈〇。黄衣人说:“须先到泰山府君那里递交诉状。”藤迪功的妻子赵氏杀了她的妾陈馨奴,不久赵氏死了却失去了头颅。正在追捕审理时,陈馨奴显形,提着赵氏的头展示给众人说:“我已向岳帝申诉,得以报此仇,恐怕牵连无辜,所以来澄清此事。”既然如此,那么泰山治理鬼魂,世间果然有这种事。

○城阳王、秣陵尉顾宁人谓:六朝以前多祀城阳景王刘章,及蒋子文之祀最盛。按《后汉书》:樊崇起兵,军中有巫鼓舞祠城阳景王。巫言景王大怒,曰:“当作县官,何故作贼!”笑巫者辄病,于是乃立刘盆子为帝。又《魏书》城阳景王即汉朱虚侯章,以其有功于汉,故其国为立祠。青州诸郡转相仿效,济南尤盛,或假二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曹操为济南相,始禁之。是城阳之祀于北方显赫可知。《通鉴集览》:蒋子文,汉秣陵尉,逐贼至钟山,伤额而死。吴先主时,其故吏遇之于途。子文曰:“我当为此土地神。”又附巫语:“当大启孙氏。”吴主乃为立庙,封中都侯。《晋书。载记》:苻坚入寇,会稽王道子以威仪求助于钟山蒋侯,封以相国之号。《南史》:宋太子劭之逆,南谯王义宣起兵,至新亭,劭以辇迎蒋侯于宫内,拜大司马,封钟山郡王,使南平王铄造策文。又《宋书。礼志》:明帝加蒋侯爵位至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事。《齐书》:东昏侯信蒋侯神,迎入宫,昼夜祈祷。左右朱光尚云见神动辄启,并云降福治安之平,遂加位相国。后又号为灵帝,车服羽仪,一如王者,设铠马甲仗千人,皆张弓拔白,出东掖门,云“蒋侯出荡”。《梁书。曹景宗传》:武帝因祈雨不应,欲焚蒋帝庙,俄而雨注,帝遂到庙修谒。《陈书》:武帝即位,幸钟山祀蒋帝庙。又永定三年,久不雨,帝幸钟山祭蒋帝庙,是日遂雨。引蒋庙之显赫于钟山者也。《南史》:梁武起兵围郢城时,城中张元嗣等迎蒋侯于州厅祈福,铃铎昼夜不绝,使导从告陴巡行。魏军围钟离,城中乞蒋帝扶助,神报许。既而无雨,水顿长,遂挫敌。后见庙中人马脚尽湿。此蒋庙之遍于州郡者也。后魏任城王为扬州刺史,毁蒋子文之庙,可见扬州亦有此庙。宁人所谓六朝以来多祀此二神,信不妄也。然六朝时尚有伍子胥、项羽二神,亦香火最盛。项羽神之祀,宁人已叙及,亦尚未备,今更广录,并伍子胥之祀亦著于后。(按蒋庙,明初鸡鸣山十庙中尚存其一,永乐七年正月又进封为忠烈武顺昭灵嘉佑王,然民间已无祀之者。城阳景王,则并无有能知其姓名者矣。)

  ○伍子胥神《史记》伍子胥死,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命曰胥山。此子胥之祀之始也。王充《论衡》:吴王杀子胥,煮之于镬,乃以鸱夷橐投之江。子胥恚恨,驱水为涛以溺人,故会稽、丹徒、大江、钱塘、浙江皆立其祠。《后汉书》:张禹为扬州刺史,当过江行部,吏白江有伍子胥神,当祀之。此两汉之祀伍庙也。《吴志》:孙▯侮慢明神,遂烧大桥头伍子胥庙。烧庙而世俗谓之慢神,则其时庙祀之显赫可知。《隋书》:高劢为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其俗敬神,祈者必以牛酒,至破产业。劢乃严为禁止。则六朝以后,伍庙显赫又可知。《唐书》:狄仁杰使江南,毁淫祠千七百所,惟夏禹、吴泰伯、季札、伍员四祠不废。今按六朝以前所祀之神俱已湮没,而子胥庙,唐以后尚多崇祀,岂以梁公所未毁,遂得留耶?抑神之灵尚不泯耶?《北梦琐言》:闽王审知患海中石磅为舟楫害,梦吴安王(即子胥)许为开导,乃遣刘山甫祭奠,甫毕,忽风雷勃兴,海中有黄物长千百丈,奋跃攻击,三日既霁,则石港已通畅,乃名之曰甘棠港。《宋史》:马亮知杭州,会江涛大溢,亮祷伍员祠,明日潮却,出横沙数里。是伍相之神,久而益显也。《元史》大德三年,又加封忠孝威惠显圣王。

  ○项羽神顾宁人《日知录》谓,六朝时吴兴项羽神最为显赫,而引《宋书。孔季恭传》:先是吴兴频丧太守,云项羽神为卞山王,居郡厅事,二千石至,常避之。又《南齐书。李安民传》:太守到郡,必祀以轭下牛,安民奉佛法,不与神牛,著屐上厅事,又于厅事上设八关斋。俄而牛死,安民亦卒云云。以为当时愤王之威灵如此。然不止此二事也。《南史。萧思话传》:吴兴卞山有项羽庙,土人名为愤王宫,相承云羽多居郡

译城阳王、秣陵尉顾宁人说:六朝以前,多祭祀城阳景王刘章,以及蒋子文的祭祀最为兴盛。查考《后汉书》:樊崇起兵,军中巫师歌舞祭祀城阳景王。巫师说景王大怒,说:“应当做官,为何做贼!”嘲笑巫师的人随即生病,于是便立刘盆子为皇帝。又《魏书》记载:城阳景王就是汉代的朱虚侯刘章,因为他对汉朝有功,所以他的封国为他立祠。青州各郡辗转效仿,济南尤其兴盛,有的假借二千石官员的车马服饰和仪仗随从,演奏歌舞音乐。曹操担任济南相时,才开始禁止。由此可知城阳景王的祭祀在北方显赫。《通鉴集览》记载:蒋子文,是汉代的秣陵尉,追捕盗贼到钟山,额头受伤而死。吴国孙权时,他以前的属吏在路上遇见他。子文说:“我应当做这地方的土地神。”又通过巫师附体说:“将要大大开启孙氏的基业。”吴主于是为他立庙,封为中都侯。《晋书·载记》记载:苻坚入侵,会稽王司马道子以威仪求助于钟山蒋侯,封以相国的称号。《南史》记载:宋太子刘劭叛逆,南谯王刘义宣起兵,到达新亭,刘劭用辇车在宫内迎接蒋侯,拜为大司马,封为钟山郡王,让南平王刘铄起草策文。又《宋书·礼志》记载:宋明帝加封蒋侯爵位至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南齐书》记载:东昏侯迷信蒋侯神,迎入宫中,昼夜祈祷。左右朱光尚说看见神灵动不动就启奏,并说降福治安太平,于是加封为相国。后又号为灵帝,车马服饰仪仗,完全像王者,设置铠甲马队仪仗千人,都张弓拔剑,出东掖门,说“蒋侯出荡”。《梁书·曹景宗传》记载:梁武帝因为祈雨不应,想焚烧蒋帝庙,不久大雨倾盆,皇帝于是到庙里修谒。《陈书》记载:陈武帝即位,亲临钟山祭祀蒋帝庙。又永定三年,久不下雨,皇帝亲临钟山祭蒋帝庙,当天就下雨了。这是引证蒋庙在钟山的显赫。《南史》记载:梁武帝起兵包围郢城时,城中张元嗣等人在州厅迎接蒋侯祈福,铃铎昼夜不绝,让仪仗随从告知守城士兵巡视。魏军包围钟离,城中乞求蒋帝扶助,神灵回报答应。不久没有下雨,水位突然上涨,于是挫败敌军。后来看见庙中人马脚都湿了。这是引证蒋庙遍布州郡。后魏任城王担任扬州刺史,毁掉蒋子文的庙,可见扬州也有此庙。顾宁人说六朝以来多祭祀这两尊神,确实不假。然而六朝时还有伍子胥、项羽两尊神,也是香火最盛。项羽神的祭祀,顾宁人已经叙述过,也还不够完备,现在广泛记录,并将伍子胥的祭祀也著录在后面。(按:蒋庙,明初鸡鸣山十庙中还存其一,永乐七年正月又进封为忠烈武顺昭灵嘉佑王,然而民间已经没有祭祀的人了。城阳景王,则没有谁能知道他的姓名了。)

伍子胥神《史记》记载:伍子胥死后,吴国人怜悯他,在江边为他立祠,命名为胥山。这是伍子胥祭祀的开始。王充《论衡》记载:吴王杀了伍子胥,把他煮在锅里,然后用皮囊装着投入江中。伍子胥怨恨愤怒,驱使水形成波涛来淹死人,所以会稽、丹徒、大江、钱塘、浙江都立了他的祠。《后汉书》记载:张禹担任扬州刺史,应当渡江巡视辖区,官吏报告江中有伍子胥神,应当祭祀他。这是两汉祭祀伍庙的情况。《吴志》记载:孙皓侮慢明神,于是烧了大桥头的伍子胥庙。烧庙而世俗称之为慢神,那么当时庙祀的显赫可知。《隋书》记载:高劢担任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当地风俗敬神,祈祷的人一定用牛酒,甚至破产。高劢于是严厉禁止。那么六朝以后,伍庙显赫又可知。《唐书》记载:狄仁杰出使江南,毁掉淫祠一千七百所,只有夏禹、吴泰伯、季札、伍员四座祠不废。现在查考六朝以前所祭祀的神都已湮没,而子胥庙,唐代以后尚多崇祀,难道因为梁公没有毁掉,才得以留存吗?还是神灵之灵尚不泯灭吗?《北梦琐言》记载:闽王王审知患海中石磅妨碍舟船,梦见吴安王(即伍子胥)答应为他开导,于是派遣刘山甫祭奠,刚结束,忽然风雷兴起,海中有黄色物体长千百丈,奋跃攻击,三天后雨停,石港已通畅,于是命名为甘棠港。《宋史》记载:马亮担任杭州知州,适逢江涛大溢,马亮在伍员祠祈祷,第二天潮水退去,露出横沙数里。这是伍相之神,久而益显。《元史》大德三年,又加封忠孝威惠显圣王。

项羽神顾宁人《日知录》说,六朝时吴兴项羽神最为显赫,并引用《宋书·孔季恭传》:先前吴兴频繁丧太守,传说项羽神为卞山王,住在郡厅事,二千石官员到任,常避开他。又《南齐书·李安民传》:太守到郡,必用轭下的牛祭祀,李安民信奉佛法,不给神牛,穿着木屐上厅事,又在厅事上设八关斋。不久牛死了,李安民也死了等等。认为当时愤王的威灵如此。然而不止这两件事。《南史·萧思话传》:吴兴卞山有项羽庙,当地人名为愤王宫,相传项羽多住在郡

厅事,遂于厅事安床幕为神座,前后二千石皆于厅拜,祠以轭下牛,而避居他室。及萧惠明莅任,曰:“孔季恭尝为此郡,而未闻有灾。”遂设筵榻接宾。数日,见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矢相向,既而不见,因发背,旬日而卒。萧惠休从吴兴太守征为仆射,人谓惠休事项羽神甚谨,故得美迁。萧猷为吴兴太守,与项羽神交欢,恒饮至一斛,神亦有酒色。有祷必验。后为益州刺史,值齐狗儿乱,来发城,猷乃遥祝请救。有田夫道逢数百骑至,问为谁,曰:“吴兴楚王来救。”是日遂破贼。合此数事观之,愤王之盛行于六朝,益可信矣。惟萧琛至郡著屐告厅事,闻室中有叱咤声,琛厉色曰:“生不能与汉祖争中原,死据此厅,何也?”因迁之于庙,后竟无他。则神亦有时因人而屈。然陈武帝永定二年,至遣中书舍人韦鼎册之为帝,其显赫可想也。按张▯《耳目记》: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檄告楚霸王项君将校等,略曰:“鸿名不可以缪假,神器不可以力争云云,檄到如律令。”遂除项羽庙及余神并尽,惟会稽禹庙在焉。亦见沈ㄈ《谐史》。又《封氏闻见记》亦谓狄公檄书责其丧失八千子弟,而妄受牲牢之荐。然则项羽神唐初犹盛,其以狄梁公檄除之后,遂渐衰替耶?然《梁溪漫志》和州乌江县英惠庙即项羽神,灵响昭著。绍兴辛巳,敌犯淮南,过庙入祷,掷▯交数十,皆不吉,欲火焚其庙。俄有大虺见于神座,敌骇而出,移屯东去。郡上其事于朝,诏封为灵▯王,邦人益严事之。则宋南渡时亦尚著灵异也。○衡岳借兵《癸辛杂识》有“衡岳借兵”一条。衡岳之庙,四门皆有侍郎神,惟北门主兵,朝廷每有兵事,则前期差官致祭。然其门亦不敢全开,以尺寸计兵数。或云其主司乃张子亮也。张为湘南运判,死于官。丁卯、戊辰间,南北交兵,朝廷降香,神许启门三寸。臬使遂全门大启,旋以捷告,而庙旁数里居民皆被风灾。最后有声若雷,居民喜曰:“神归矣!”果遂帖息。沈作▯《寓简》亦云:衡山南岳庙,国家每大出兵,则遣使祭告,用武士百人移铁础,视出兵之数。凡出兵几万,则启门若干尺寸,法甚严,不得少差。事毕,又遣使告谢,举铁础塞门如故。自庙焚之后,础亦莫知所在矣。

译厅堂,于是便在厅堂安放床帐作为神位,前后历任太守都在厅堂拜祭,用轭下的牛作为祭品,自己则避居到别的房间。等到萧惠明到任,说:“孔季恭曾经担任过这个郡的长官,却没听说有灾祸。”于是摆设酒席床榻接待宾客。几天后,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人,拉开弓拿着箭对着他,不久就不见了,萧惠明因此背上生疮,十天就死了。萧惠休从吴兴太守被征召担任仆射,人们说萧惠休侍奉项羽神非常谨慎,所以得到美好的升迁。萧猷担任吴兴太守,与项羽神交往融洽,常常喝酒喝到一斛,神也有酒色之好。有祈祷必定灵验。后来萧猷担任益州刺史,正值齐狗儿作乱,前来攻城,萧猷于是远远祈祷请求救援。有个农夫在路上遇到几百骑兵到来,问是谁,回答说:“吴兴楚王来救援。”当天就打败了贼寇。综合这几件事来看,愤王(项羽)在六朝时期盛行,更加可信了。只有萧琛到郡时穿着木屐告诉厅堂,听到房间中有叱咤声,萧琛严厉地说:“活着不能与汉高祖争夺中原,死后占据这个厅堂,为什么呢?”于是将神位迁移到庙中,后来竟然没有别的灾祸。那么神有时也会因为人而屈服。然而陈武帝永定二年,竟然派遣中书舍人韦鼎册封他为皇帝,他的显赫可想而知。查考张〇《耳目记》:垂拱四年,安抚大使狄仁杰发文告谕楚霸王项君将校等,大略说:“崇高的名号不可以虚妄假借,帝位不可以力争等等,文告到达如同法律命令。”于是项羽庙以及其余神灵全部被废除,只有会稽禹庙还在。也见于沈ㄈ《谐史》。又《封氏闻见记》也说狄公发文责备项羽丧失八千子弟,却妄自接受牺牲祭品的供奉。那么项羽神在唐初还盛行,自从狄梁公发文废除之后,就逐渐衰败了吗?然而《梁溪漫志》记载和州乌江县英惠庙就是项羽神,灵验显著。绍兴辛巳年,敌人侵犯淮南,经过庙宇进去祈祷,掷筊数十次,都不吉利,想要放火烧毁庙宇。不久有大蛇出现在神位上,敌人害怕而出,移兵向东而去。郡里将这件事上报朝廷,下诏封为灵〇王,当地百姓更加恭敬地侍奉他。那么宋朝南渡时还尚且显灵。○衡岳借兵《癸辛杂识》有“衡岳借兵”一条。衡岳的庙宇,四门都有侍郎神,只有北门主管兵事,朝廷每当有军事行动,就提前派遣官员致祭。然而那扇门也不敢完全打开,用尺寸计算兵数。有人说那主管是张子亮。张子亮担任湘南转运判官,死在任上。丁卯、戊辰年间,南北交战,朝廷降香祈祷,神答应开启门三寸。臬使于是将门完全打开,随即传来捷报,而庙旁几里的居民都遭受风灾。最后有声音像雷,居民高兴地说:“神回来了!”果然就平息了。沈作〇《寓简》也说:衡山南岳庙,国家每当大规模出兵,就派遣使者祭告,用一百名武士移动铁础,查看出兵的数量。出兵几万,就开启门若干尺寸,法令很严格,不能稍有差错。事情完毕,又派遣使者告谢,举起铁础堵塞门像原来一样。自从庙宇被烧毁之后,铁础也不知道在哪里了。

○关壮缪鬼神之享血食,其盛衰久暂,亦若有运数而不可意料者。凡人之殁而为神,大概初殁之数百年则灵著显赫,久则浙替。独关壮缪在三国、六朝、唐、宋皆未有▯祀。考之史志,宋徽宗始封为忠惠公,大观二年加封武安王,高宗建炎二年加壮缪武安王,孝宗淳熙十四年加英济王,祭于荆门当阳县之庙。(《独醒志》:李若水初为大名府元城尉,有村民持一书来,云:“梦金甲神人告我,到关大王庙侧,遇铁冠道士,以其书下李县尉。”《夷坚志》:明椿都统自立生祠于关王庙侧。是宋时关王庙亦已多。)元文宗天历元年加封显灵威勇武安英济王。(《元史》:世祖尊崇佛教,用汉关壮缪为监坛。)明洪武中复侯原封,万历二十二年因道士张通玄之请,进爵为帝,庙曰英烈。四十二年又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又封夫人为九灵懿德武肃英皇后,子平为竭忠王,兴为显忠王,周仓为威灵惠勇公,赐以左丞相一员为宋陆秀夫,右丞相一员为张世杰,其道坛之三界馘魔元帅,则以宋岳飞代。其佛寺伽蓝,则以唐尉迟恭代。刘若愚《芜史》云:太监林朝所请也。继又崇为武庙,与孔庙并祀。本朝顺治九年,加封忠义神武关圣大帝。今且南极岭表,北极塞垣,凡儿童妇女,无有不震其威灵者,香火之盛,将与天地同不朽。何其寂寥于前,而显烁于后,岂鬼神之衰旺亦有数耶?(《夷坚志》涪江张桓侯庙,绍兴初,张魏公宣抚蜀中,有死卒更生,传神语,欲助顺。未几金娄室兀术连犯汉中,皆败去。魏公承制追封忠显王。则张桓侯之王封亦自宋始。)

  又按宋牧仲《筠廓偶笔》载冯景所记解州断碑一事,谓壮缪生辰,世皆以为五月十三日,不知乃其子平生日也。康熙十七年,解州常平村人于昌者,读书塔庙,庙壮缪故居也。昼梦壮缪授以“易碑”二字,惊悟。适见浚井者得巨碑数段,昌合而读之,乃记壮缪之祖考讳字生卒。遂奔告州守王朱旦,朱旦因据碑作记。侯祖石磐公,讳审,字问之,和帝永光二年庚寅生,居解州常平村宝池里,卒于桓帝永寿三年丁酉,享年六十八。子讳毅,字道远,桓帝三年庚子六月二十四日生侯。侯长娶胡氏,灵帝光和元年戊午月十三日生子平云云。然则侯之生以六月二十四日也。亦见吴青坛《读书质疑》。按东汉人尚无别号,今既名审字问之,则石磐乃别号,一可疑也。名审则字问之,名毅则字道远,皆取《论语》、《中庸》之文。其时《中庸》杂在《礼记》中,何以两代名字恰用《中庸》、《论语》二书?二可疑也。壮缪尚有子曰兴,碑既载其兄,何不载其弟?三可疑也。壮缪没后,子孙在蜀,解州故乡尚属魏、晋,此碑何时何人所立,并不附见。四可疑也。冯景所记,其信然耶否耶?姑存之以备一说。

  ○汉寿亭侯关壮缪斩颜良,曹操表为汉寿亭侯,见《三国志》。先主即位时,劝进表列名汉寿亭侯关羽、新亭侯张飞,更可证也。《宋书》:王镇恶以平刘毅功封汉寿县子,沈林子亦封汉寿人县伯。《南史》:蔡道恭梁瑚监中封汉寿县伯,又刘悛以汉寿邵荣兴六世同居,特表其门。是汉寿本地名,后人误以汉字属上,但称寿亭,是以洪容斋《随笔》力辨其非。王敬哉《冬夜笺记》亦谓汉寿二字不宜拆用。吴青坛《读书质疑》并称汉寿县在犍为,史称费▯被害于汉寿是也。然青坛亦未详考。按汉寿县本有二,费▯被害之地在蜀中,郭璞《尔雅注》云:有水从汉中沔阳县南流,至梓潼、汉寿,此本广汉葭萌县,建安二十五年蜀先主改名汉寿者(今为四川保宁府广元县)。曹操表封关公,则在建安五年,固无由预立此名。《续汉郡国志》:曹操表封关公,则在建安五年,固无由预立此名。关公所封,盖即此地。《三国。吴志》有潘▯,武陵汉寿人。《晋书》有潘京,亦武陵汉寿人。是武陵之有汉寿明甚。而熊方《后汉书年表》异姓侯内有寿亭侯关羽,其下格注云武陵。此龙关公所封汉寿在武

译○关壮缪享受鬼神的血食祭祀,其兴盛衰微、长久短暂,似乎也有定数而不可预料。大凡人死后成为神灵,大抵在刚死后的几百年间灵验显著,时间久了就逐渐衰退。唯独关壮缪在三国、六朝、唐、宋时期都没有正式的祭祀。查考史志,宋徽宗开始封他为忠惠公,大观二年加封为武安王,高宗建炎二年加封为壮缪武安王,孝宗淳熙十四年加封为英济王,在荆门当阳县的庙里祭祀。(《独醒志》记载:李若水起初做大名府元城县尉,有村民拿着一本书来,说:“梦见金甲神人告诉我,到关大王庙旁边,遇到戴铁冠的道士,把这本书交给李县尉。”《夷坚志》记载:明椿都统在关王庙旁边自立生祠。可见宋代关王庙已经很多。)元文宗天历元年加封为显灵威勇武安英济王。(《元史》记载:世祖尊崇佛教,任用汉代的关壮缪作为监坛。)明洪武年间恢复原来的封号,万历二十二年因为道士张通玄的请求,进爵为帝,庙号英烈。四十二年又封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又封夫人为九灵懿德武肃英皇后,儿子关平为竭忠王,关兴为显忠王,周仓为威灵惠勇公,赐左丞相一员由宋代的陆秀夫担任,右丞相一员由张世杰担任,其道坛的三界馘魔元帅,则由宋代的岳飞担任。佛寺的伽蓝神,则由唐代的尉迟恭担任。刘若愚《芜史》说:这是太监林朝所请求的。后来又崇奉为武庙,与孔庙并列祭祀。本朝顺治九年,加封为忠义神武关圣大帝。如今南到岭南,北到边塞,凡是儿童妇女,没有不震慑其威灵的,香火之盛,将与天地同不朽。为什么以前如此寂寥,后来如此显赫,难道鬼神的衰旺也有定数吗?(《夷坚志》记载涪江张桓侯庙,绍兴初年,张魏公宣抚蜀中,有死去的士兵复活,传达神语,想要助顺。不久金国的娄室、兀术接连侵犯汉中,都败退而去。魏公秉承皇帝旨意追封为忠显王。那么张桓侯的王爵封号也是从宋代开始的。)

又查宋牧仲《筠廓偶笔》记载冯景所记解州断碑一事,说关壮缪的生辰,世人都认为是五月十三日,不知道那是他儿子关平的生日。康熙十七年,解州常平村人于昌,在塔庙读书,庙是关壮缪故居。白天梦见关壮缪授予他“易碑”二字,惊醒悟来。恰好看见挖井的人得到几段巨大的石碑,于昌拼合起来阅读,原来是记载关壮缪祖辈的讳字、生卒年月。于是跑去告诉州守王朱旦,王朱旦于是根据石碑作记。关侯祖父石磐公,名审,字问之,和帝永光二年庚寅年出生,居住在解州常平村宝池里,死于桓帝永寿三年丁酉年,享年六十八岁。儿子名毅,字道远,桓帝三年庚子年六月二十四日生关侯。关侯长子娶胡氏,灵帝光和元年戊午年五月十三日生子关平等等。那么关侯的生辰是六月二十四日。这也见于吴青坛《读书质疑》。查考东汉人还没有别号,现在既然名审字问之,那么石磐就是别号,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名审则字问之,名毅则字道远,都取自《论语》、《中庸》的文字。那时《中庸》混杂在《礼记》中,为什么两代人的名字恰好使用《中庸》、《论语》两本书?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关壮缪还有儿子叫关兴,石碑既然记载了他的哥哥,为什么不记载他的弟弟?这是第三个可疑之处。关壮缪死后,子孙在蜀地,解州故乡尚属魏、晋,这石碑是何时何人所立,并没有附带记载。这是第四个可疑之处。冯景所记,是真的还是假的?暂且保存下来以备一说。

○汉寿亭侯关壮缪斩杀颜良,曹操上表封他为汉寿亭侯,见于《三国志》。先主即位时,劝进表中列名汉寿亭侯关羽、新亭侯张飞,更可以证明。《宋书》记载:王镇恶因平定刘毅的功劳封为汉寿县子,沈林子也封为汉寿人县伯。《南史》记载:蔡道恭在梁瑚监中封为汉寿县伯,又刘悛因汉寿邵荣兴六世同居,特别表彰其门第。可见汉寿是本地地名,后人误将“汉”字属上,只称寿亭,所以洪容斋《随笔》极力辩驳其错误。王敬哉《冬夜笺记》也说汉寿二字不宜拆开使用。吴青坛《读书质疑》并称汉寿县在犍为,史称费祎被害于汉寿就是这里。然而青坛也没有详细考证。查考汉寿县本来有两个,费祎被害的地方在蜀中,郭璞《尔雅注》说:有水从汉中沔阳县南流,到梓潼、汉寿,这本来是广汉葭萌县,建安二十五年蜀先主改名为汉寿(今为四川保宁府广元县)。曹操上表封关公,是在建安五年,固然没有理由预先设立这个地名。《续汉郡国志》记载:曹操上表封关公,是在建安五年,固然没有理由预先设立这个地名。关公所封的,大概就是这个地方。《三国·吴志》有潘濬,是武陵汉寿人。《晋书》有潘京,也是武陵汉寿人。可见武陵有汉寿是很明显的。而熊方《后汉书年表》异姓侯内有寿亭侯关羽,其下格注云武陵。这说明关公所封的汉寿在武

陵之明证也。(寿亭上少一汉字,盖传写脱误。)惟刘禹锡有《汉寿亭春望》诗,自注在荆州刺史治。《名胜志》亦云荆州有汉寿城,是曹操表封关羽处。则似荆州又有一汉寿。按汉末武陵郡亦荆州所属,然刺史治所则不在此。此盖后人因关公曾镇荆州,而建城筑亭以志遗迹耳。至世之称寿亭,则已非一日。《大明会典》亦止称寿亭侯(明初,鸡鸣山建庙,只称寿亭侯。嘉靖十年,太常御黄芳奏改称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宋牧仲《筠廓偶笔》记大内有寿亭侯印,九纽连环四,翡翠烂然,傍有痕,似嵌宝石取去者。牧仲之父文康公尝印取一纸云。又许观《东斋记事》:绍兴中,洞庭渔人获一印,方仅二寸,制甚古,纽有连环四,两两相贯,上有一大环总之。渔者以为金,竞而讼于官。辨其文,乃“寿亭侯印”四字,遂留长沙官库。库吏见印上有光怪,白于官,乃送荆门玉泉寺关壮缪祠。淳熙四年,玉泉祠僧真慈将献之东宫,忽光焰四起。众皆惊,遂不复献云(亦见司马知白所作《关侯印记》)。按绍兴时所获古印已但称寿亭侯,则知世俗之讹公本号已久矣。乃本号已讹,而神灵犹式凭之,展转示异,一若不妨委曲迁就而终不能忘情于此者,何也?(按《后汉书》异姓侯有寿亭侯关羽,似关公初封即曰寿亭侯。然《蜀志》明言曹操表封羽为汉寿亭侯,后汉表盖传写脱误。)

译这是“陵”字的明显证据。(“寿亭”二字中间缺少一个汉字,大概是传抄过程中脱落错误所致。)只有刘禹锡有《汉寿亭春望》一诗,自注说在荆州刺史治所。《名胜志》也说荆州有汉寿城,是曹操上表封关羽的地方。那么似乎荆州又有一个汉寿。查考汉末武陵郡也属于荆州管辖,然而荆州刺史的治所并不在那里。这大概是后人因为关公曾经镇守荆州,而建造城池、设立亭子来标记遗迹罢了。至于世间称他为“寿亭”,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大明会典》也只称他为寿亭侯(明初,在鸡鸣山建庙,只称寿亭侯。嘉靖十年,太常寺官员黄芳上奏改为称汉前将军汉寿亭侯。)宋牧仲在《筠廓偶笔》中记载,皇宫大内里有寿亭侯印,印纽是九连环,共有四个,翡翠色泽鲜明,旁边有痕迹,像是镶嵌宝石后被取走的样子。牧仲的父亲宋文康公曾经用这枚印章盖过一张纸。又许观《东斋记事》记载:绍兴年间,洞庭湖的渔人获得一枚印章,方圆仅二寸,形制非常古朴,印纽有四个连环,两两相互贯穿,上面有一个大环总束它们。渔人以为是金子,争抢着到官府诉讼。辨认上面的文字,乃是“寿亭侯印”四个字,于是留在长沙官库中。库吏看见印上有奇异的光彩,报告给官府,于是送到荆门玉泉寺关壮缪祠。淳熙四年,玉泉寺僧人真慈打算将它献给东宫,忽然光芒四射。众人都很惊恐,于是就不再献上了(这也见于司马知白所作的《关侯印记》)。查考绍兴年间所获得的古印已经只称寿亭侯,那么可知世俗对关公本号的讹误已经很久了。既然本号已经讹误,而神灵依然依附于它,辗转显示灵异,好像并不介意这种委曲迁就,却始终不能忘记这个称呼,这是为什么呢?(查考《后汉书》中异姓侯有寿亭侯关羽,似乎关公初封时就说寿亭侯。然而《三国志·蜀书》明确说曹操上表封关羽为汉寿亭侯,《后汉书》大概是传抄时脱落错误。)

○天妃江汉间操舟者,率奉天妃,而海上尤甚。张燮《东西洋考》云:天妃,莆之湄洲屿人。五代时,闽都巡检林愿之第六女。生于晋天福八年,宋雍熙四年二月二十九日化去。后尝衣朱衣往来海上,里人虔祀之。宣和癸卯,给事中路允迪使高丽,中流遇风,他舟皆溺,神独集路舟,得免。还奏,特赐庙号曰顺济。绍兴乙卯,海寇至,神驾风一扫而遁。封昭应崇福。乾道己丑加封善利。淳熙间加封灵惠。庆元、开禧、景定间累封助顺、显卫、英烈、协正、集庆等号。又《夷坚志》兴化军海口林夫人庙,灵异甚著,今进为妃云。则在宋时已封为妃也。《元史。祭祀志》:南海女神灵惠夫人,至元中以护海运有奇应,加封天妃,神号积至十字,庙曰灵慈。祝文云:年月日,皇帝遣某官致祭于护国庇民广济福惠明著天妃。又《续通考》云:至元十五年,封泉州神女护国明著灵惠协正善庆显济天妃。二十五年,加封广佑明著天妃。《七修类稿》亦谓:至元中显灵于海,有海运万户马合法忽鲁循等奏立庙,号天妃,顺帝又加辅国护圣庇民广济福惠明著天妃。是天妃之名自有元始。何乔运《闽书》载妃生卒与张燮同,又谓生时即能乘席渡海,人呼为龙女。升化后,名其墩曰圣墩,立祠祀之。洪武五年,又以护海运有功封孝顺纯正孚济感应圣妃。则又有圣妃之称。《七修类稿》则云封昭应德正灵应孚济圣妃。《通考》:永乐中建天妃庙,赐名宏仁普济天妃,宫有御制碑,正月十五、三月二十三日遣太常寺致祭。故今江湖间俱称天妃。天津之庙并称天后宫,相传大海中当风浪危急时,号呼求救,往往有红灯或神鸟来,辄得免,皆妃之灵也。窍意神之功效如此,岂林氏一女子所能?盖水为阴类,其象维女,地媪配天,则曰后,水阴次之,则曰妃,天妃之名,即谓水神之本号可,林氏女之说不必泥也。张学礼《使琉球记》又云:天妃姓蔡,闽海中梅花所人,为父投海身死,后封天妃,则又与张燮、何乔远所记不同矣。

  成化间,给事中陈询奉命往日本。至大洋,风雨作,将覆舟,有二红灯自天而下,遂得泊于岛。若有人告曰:“吾辈为天妃所遣也。”又嘉靖中,给事中陈侃奉使封琉球,遇风将覆,举舡大呼“天妃”,亦见火光烛船,船即少宁。明日有粉蝶飞绕舟不去,黄雀立柁楼食米,顷刻风起,舟行如飞,晓至闽,午入浙之定海(俱见《七修类稿》)。吾乡陆广霖进士云:台湾往来神迹尤著,土人呼神为妈祖。尚遇风浪危急,呼妈祖,则神披发而来,其效立应。若呼天妃,则神必冠帔而至,恐稽时刻。妈祖云者,盖闽人在母家之称也。

  ○金龙大王江淮一带至潞河,无不有金龙大王庙。按《涌幢小品》:神姓谢,名绪,南宋人,元兵方盛,神以戚畹,愤不乐仕,隐金龙山,筑望云亭自娱。元兵入临安,赴江死,尸僵不坏。乡人瘗之祖庙侧。明祖兵起,神示梦当佑助。会傅友德与元左丞李二战吕梁洪,士卒见空十有披甲者来助战,元遂大溃。永乐中,凿会通渠,舟楫过河,祷无不应,于是建祠洪上。隆庆间,潘季驯督漕河,河塞不流,为文责神。有书吏过洪,遇鬼伯,擒以见神。神诘之曰:“若官人何得无礼,河流塞,亦天数也。为我传语司空,吾已得请,河将以某日通矣。”已而果验。于是季驯事之甚谨。施愚山《▯斋杂记》亦载之。然则神之祀始于永乐中,而隆庆以后乃益盛欤?(本朝顺治二年十二月,封黄河神为显▯通济金龙四大王之神,运河神为延休显应分水龙王之神)。

  ○祠山神俗祀祠山神,称为祠山张大帝。王▯州《宛委余编》引《酉阳杂俎》:天帝刘翁者恶张翁,欲杀之,张翁具酒醉刘翁,而乘龙上天代其位(亦见《诺皋记》);及《殷芸小说》:周兴死,天帝召兴升殿,兴私问左右曰:“是古张天帝耶?”答曰:“古天帝已仙去,此是曹明帝耳”云云,以为张大帝之证。此特因一张字偶合,故引之以实其说,殊不知《酉阳杂

译○在长江、汉水一带行船的人,大抵都信奉天妃,而在海上尤其虔诚。张燮在《东西洋考》中说:天妃是莆田湄洲屿人。五代时期,她是闽都巡检林愿的第六个女儿。生于后晋天福八年,宋雍熙四年二月二十九日去世。后来她曾穿着红衣在海上往来,乡人虔诚地祭祀她。宋宣和癸卯年,给事中路允迪出使高丽,在江心遇到大风,其他船只都沉没了,神灵唯独聚集在路允迪的船上,使他得以幸免。路允迪回国上奏,朝廷特别赐予庙号叫“顺济”。绍兴乙卯年,海寇到来,神灵驾驭风势一扫而退。被封为“昭应崇福”。乾道己丑年加封“善利”。淳熙年间加封“灵惠”。庆元、开禧、景定年间屡次加封“助顺”、“显卫”、“英烈”、“协正”、“集庆”等称号。又《夷坚志》记载兴化军海口有林夫人庙,灵异非常显著,现在晋升为妃。那么在宋代已经封为妃了。《元史·祭祀志》记载:南海女神灵惠夫人,至元年间因为护佑海运有奇异的感应,加封为天妃,神号累积到十个字,庙名叫灵慈。祝文说:某年某月某日,皇帝派遣某官向护国庇民广济福惠明著天妃致祭。又《续通考》说:至元十五年,封泉州神女为护国明著灵惠协正善庆显济天妃。二十五年,加封广佑明著天妃。《七修类稿》也说:至元年间在海上显灵,有海运万户马合法忽鲁循等人奏请立庙,号天妃,顺帝又加封辅国护圣庇民广济福惠明著天妃。所以天妃这个名号是从元代开始的。何乔远《闽书》记载天妃的生卒与张燮相同,又说她出生时就能乘着席子渡海,人们称她为龙女。升天后,称她所在的山墩为圣墩,建立祠堂祭祀她。洪武五年,又因为护佑海运有功封为孝顺纯正孚济感应圣妃。于是又有圣妃的称号。《七修类稿》则说封为昭应德正灵应孚济圣妃。《通考》记载:永乐年间建造天妃庙,赐名宏仁普济天妃,宫中有皇帝亲自撰写的碑文,正月十五、三月二十三派遣太常寺致祭。所以现在江湖间都称天妃。天津的庙并称天后宫,相传在大海中遇到风浪危急时,呼号求救,往往有红灯或神鸟飞来,随即得免,都是天妃的灵验。我私下认为神灵的功绩如此,难道是林氏一个女子所能做到的吗?大概水属于阴类,它的象征是女性,地母配天,称为后,水阴次之,称为妃,天妃的名号,就是说水神的本号也可以,不必拘泥于林氏女的传说。张学礼《使琉球记》又说:天妃姓蔡,是闽海中梅花所人,因替父亲投海而死,后来封为天妃,这又与张燮、何乔远的记载不同了。

成化年间,给事中陈询奉命前往日本。到了大洋,风雨大作,船将要倾覆,有两个红灯从天上落下,于是得以停泊在岛上。好像有人告诉他说:“我们是被天妃派遣来的。”又嘉靖年间,给事中陈侃奉命出使封琉球,遇到大风船将要倾覆,全船人大呼“天妃”,也看见火光照亮船身,船就稍微平静下来。第二天有粉蝶飞绕船只不肯离去,黄雀站在舵楼上吃米,顷刻间风起,船行如飞,天亮时到达福建,中午进入浙江的定海(都见于《七修类稿》)。我们家乡的陆广霖进士说:台湾往来的神迹尤其显著,当地人称呼神灵为妈祖。尚且遇到风浪危急,呼喊妈祖,那么神灵披发而来,效果立刻应验。如果呼喊天妃,那么神灵必定戴冠披帔而来,恐怕要耽误时刻。妈祖这个称呼,大概是闽人在娘家时的称呼吧。

○金龙大王在江淮一带直到潞河,没有不有金龙大王庙的。查《涌幢小品》:神灵姓谢,名绪,南宋人,元兵正兴盛时,神灵因为外戚身份,愤恨不愿做官,隐居金龙山,建造望云亭自娱。元兵进入临安,他投江而死,尸体僵硬不腐烂。乡人将他埋葬在祖庙旁边。明太祖起兵,神灵托梦说要佑助。恰逢傅友德与元朝左丞李二在吕梁洪作战,士兵看见空中有十个披甲的人来助战,元军于是大败。永乐年间,开凿会通渠,船只过河,祈祷没有不应验的,于是在洪上建立祠堂。隆庆年间,潘季驯督理漕河,河道堵塞不通,写文章责备神灵。有个书吏经过洪口,遇到鬼差,被捉去见神灵。神灵责问他:“你官人怎么如此无礼,河流堵塞,也是天数。替我传话给司空,我已经得到批准,河流将在某日疏通了。”后来果然应验。于是潘季驯侍奉神灵非常恭敬。施愚山《〇斋杂记》也记载了这件事。那么神灵的祭祀始于永乐年间,而隆庆以后才更加兴盛吗?(本朝顺治二年十二月,封黄河神为显〇通济金龙四大王之神,运河神为延休显应分水龙王之神)。

○祠山神民间祭祀祠山神,称为祠山张大帝。王〇州《宛委余编》引用《酉阳杂俎》:天帝刘翁厌恶张翁,想杀他,张翁备酒灌醉刘翁,然后乘龙上天取代他的位置(也见于《诺皋记》);以及《殷芸小说》:周兴死后,天帝召周兴升殿,周兴私下问左右说:“这是古张天帝吗?”回答说:“古天帝已经仙去,这是曹明帝罢了”等等,以此作为张大帝的证据。这只是因为一个“张”字偶然相合,所以引用它来证实自己的说法,殊不知《酉阳杂

俎》及《殷芸小说》固荒幻不经,即其所谓张天帝者,亦指昊天上帝言之,而于祠山无涉也。世俗荒怪之说,固无足深考,然其讹谬相仍,亦必有所由始。按程▯《三柳轩杂识》:广德祠山神姓张,避食▯,而引《祠山事要》云:王始自长兴县疏圣渎,欲通津文德,化身为▯,纵使阴兵,为夫人李氏所觇,其工遂辍,是以祀之避▯。宋稗所载更详,谓其神姓张名▯勃,乌程县人,役阴兵导河,欲通广德,自长兴县疏凿圣渎。先与夫人约:每饷至,鸣鼓三声,王即自至,不令夫人见之。后夫人遗餐于鼓,鸦啄鼓鸣,王以为饷至,至则无有。已而夫人至,鸣鼓,王反不至。夫人遂亲至河所,见王为大豕,驱阴兵开浚。王见夫人自惭,工遂辍,而逃于县西五里横山之顶。居人思之,为立庙。夫人亦至县东二里,而化为石人,亦立庙。历汉、唐以来,庙祀不废云。詹仁泽曾樵又编辑广德横山神张王事迹,名《祠山家世编年》一卷,大略相同。《癸辛杂识》:广植守广德日,郡中祠山有埋藏会,植不信,用郡印印之其封。明日发视,无有焉。此祠山神之见于小说者也。《文献通考》:祠山神在广德,土人多以耕牛为献。南唐时听民租赁,每一牛出绢一匹,供本庙之费。其后绢悉入官。景德二年,知军崔宪请量给绢以葺庙宇,上曰:“此载在祀典,应官为修葺。”《宋史。范师道传》:广德县有张王庙,民岁祀神,杀牛数千。师道至,禁绝之。《黄震传》:通判广德军,旧有祠山庙,民祷祈者岁数十万,其牲皆用牛,并有自婴桎梏考掠以邀福者,震皆杖禁之。《明史。周瑛传》:瑛守广德,禁祀祠山。(闵文振《仰山脞录》谓:瑛著《祠山辨》以息好鬼之俗。)此祠山神之见于史志者也。合而观之,则祠山神之祀本起于广德,其所谓化猪通津,盖本《淮南子》禹化为熊通に辕之路,涂山氏见之,惭而化为石之事,移以附会于祠山。然俗所传祠山张大帝实本此,而非如▯州所云也。且祠山张大帝之称,乃近代流俗所传,而宋以来尚称张王,并未加以帝号。《夷坚志》:华亭胡▯家供事广德张王甚虔,其子妇惨妒,杖妾甚酷,妾潜缢,将死,▯梦有神撼之起,乃得解而救之,盖蒙神佑云。又毗陵胡▯容少年,过广德,谒张王庙求梦。夜梦入大殿宇,叩一吏,问以穷通。吏曰:“可至通直。”胡意殊不满,已而竟以通直致仕。陆放翁有《张王行庙》诗。高翥《菊涧小集》亦有诗,为辇下酒行多祭二郎神及祠山神而作者,诗云:“箫鼓喧天闹酒行,二郎赛罢赛张王。愚民可煞多忘本,香火何曾到杜康。”元泰定帝加封曰普济;而王号如故,《明史。礼志》:祠山广惠张王▯勃以二月十八日祭。则所谓张大帝者,本流俗所称之帝,而拟之昊天上帝乎?▯州所云,殊为失考。余自黔归,江行以风水为命,舟人为余历数每日风报,多验。其中有所谓“祠山报”者,云:帝以二月八日下地,为三女营嫁,一嫁风,一嫁雪,一嫁雨,待食冻狗肉始上天,盖谓二月八日以后必多风雨雪,直至戍日乃止。验之果然。然则俚俗诞妄之说,固不足信,而以之候晴雨、验灾▯,则有不爽者。明祖鸡鸣山十庙,独不废此祀,其亦有所验欤?○文昌神今世文昌祠所祀梓潼帝君,王▯州《宛委余编》谓即陷河神张恶子,而引其所著《化书》谓:本黄帝子,名挥,始造弦张罗网,因以张为氏。周时为山阴张氏子,以医术事周公,卒托生于张无忌妻黄氏为遗腹子,《诗》所称“张仲孝友”者也。以直谏为幽王所鸩,魂游雪山,治蜀有功。五丁拔山,蛇压死,蛇即其所化也。寻为汉帝子,曰赵王如意,为吕后所杀。魂散无归,孝宣世至邛池。其令曰吕牟,即吕后之后身也。母戚夫人亦生于戚,嫁张翁,老无子,相与沥血石臼中,祝曰:“我无子,倘得一动物,亦遗体也。”自是感生为蛇。吕令有马,乃吕产后身,蛇辄食之。吕令怒,系张夫妇将杀之,蛇遂扬海水作雨,灌城邑皆陷,今所谓陷河也。

译《俎》以及《殷芸小说》固然荒诞虚幻、不合常理,即便其中所说的张天帝,也是指昊天上帝而言,与祠山神毫无关联。世俗中荒诞怪异的说法,本来不值得深入考证,然而那些讹误谬论代代相传,必定有其起源。查程《三柳轩杂识》记载:广德祠山神姓张,忌讳吃猪,并引用《祠山事要》说:张王起初从长兴县开凿圣渎,想要疏通津渡通往文德,化身为猪,驱使阴兵施工,被夫人李氏窥见,工程于是停止,因此祭祀他时要忌讳吃猪。宋代稗官野史所载更为详细,说这位神姓张名勃,是乌程县人,役使阴兵引导河道,想要疏通广德,从长兴县开凿圣渎。先前与夫人约定:每次送饭到时,敲鼓三声,张王就亲自前来,不让夫人看见他。后来夫人把饭遗落在鼓上,乌鸦啄鼓发出声响,张王以为送饭到了,前来却什么也没有。不久夫人来到,敲鼓,张王反而不来。夫人于是亲自来到河边,看见张王变成大猪,驱赶阴兵开浚河道。张王见到夫人感到惭愧,工程于是停止,逃到县西五里的横山顶上。当地百姓思念他,为他建立庙宇。夫人也来到县东二里,化作石人,也建立了庙宇。从汉、唐以来,庙宇祭祀从未废止。詹仁泽曾编辑广德横山神张王的事迹,名为《祠山家世编年》一卷,大致相同。《癸辛杂识》记载:广植守卫广德时,郡中祠山有埋藏会的习俗,广植不相信,用郡印盖在封条上。第二天打开查看,里面什么都没有。这就是祠山神在小说中的记载。《文献通考》记载:祠山神在广德,当地人多用耕牛作为祭品。南唐时允许百姓租赁,每头牛出一匹绢,供给本庙的费用。后来绢全部归入官府。景德二年,知军崔宪请求酌情拨给绢帛以修缮庙宇,皇帝说:“这记载在祀典中,应该由官府修缮。”《宋史·范师道传》记载:广德县有张王庙,百姓每年祭祀神灵,杀死数千头牛。范师道到任后,禁止并杜绝了这种习俗。《黄震传》记载:黄震任广德军通判时,旧有祠山庙,百姓祈祷者每年达数十万,祭品都用牛,甚至有自己戴上枷锁、遭受拷打以求福报的人,黄震都用杖刑禁止了这些行为。《明史·周瑛传》记载:周瑛守卫广德,禁止祭祀祠山。(闵文振《仰山脞录》说:周瑛撰写《祠山辨》以平息迷信鬼神的习俗。)这就是祠山神在史志中的记载。综合来看,祠山神的祭祀本起源于广德,所谓化猪疏通津渡的故事,大概是本于《淮南子》中禹化为熊疏通辕辕之路,涂山氏看见后感到惭愧而化为石头的事,移用来附会祠山神。然而世俗所传的祠山张大帝确实源于此,而不是像某州所说的那样。况且祠山张大帝的称呼,是近代流俗所传,宋代以来尚称张王,并未加封帝号。《夷坚志》记载:华亭胡某家供奉广德张王非常虔诚,他的儿媳妇残忍嫉妒,用杖刑虐待妾室非常残酷,妾室暗中上吊,将要死去时,胡某梦见有神摇动他起来,于是得以解脱并救下了妾室,大概是蒙受神灵保佑。又毗陵胡某容年轻时,路过广德,拜谒张王庙求梦。夜里梦见进入大殿,询问一名吏员关于穷通之事。吏员说:“可以到达通直郎。”胡某心里非常不满意,后来竟然以通直郎的身份退休。陆游有《张王行庙》诗。高翥《菊涧小集》也有诗,是为京城酒行多祭祀二郎神及祠山神而作的,诗云:“箫鼓喧天闹酒行,二郎赛罢赛张王。愚民可煞多忘本,香火何曾到杜康。”元泰定帝加封为普济;但王号依旧,《明史·礼志》记载:祠山广惠张王勃在二月十八日祭祀。那么所谓张大帝,本是流俗所称的帝,而比拟为昊天上帝吗?某州所说,实在缺乏考证。我从贵州回来,江上行船以风水为命,船夫为我历数每日的风向预报,大多应验。其中有所谓“祠山报”的,说:帝在二月八日下凡,为三个女儿操办婚事,一个嫁给风,一个嫁给雪,一个嫁给雨,等到吃了冻狗肉才上天,意思是二月八日以后必定多风雨雪,直到戌日才停止。验证果然如此。那么俚俗荒诞虚妄的说法,固然不足信,但用它来预测晴雨、验证灾异,却有准确无误的时候。明太祖鸡鸣山十庙,唯独不废除这个祭祀,大概也是有所验证吧?文昌神如今世间文昌祠所祭祀的梓潼帝君,王《宛委余编》说就是陷河神张恶子,并引用他所著的《化书》说:本是黄帝之子,名挥,开始制造弦弓和罗网,因此以张为氏。周朝时是山阴张氏之子,以医术侍奉周公,死后托生于张无忌之妻黄氏为遗腹子,就是《诗经》所称的“张仲孝友”。因直谏被周幽王毒死,魂游雪山,治理蜀地有功。五丁拔山,被蛇压死,蛇就是他所化。随后成为汉帝之子,叫赵王如意,被吕后所杀。魂散无处归依,汉宣帝时来到邛池。那里的县令叫吕牟,就是吕后的转世。母亲戚夫人也生于戚地,嫁给张翁,年老无子,一起滴血在石臼中,祝祷说:“我没有儿子,倘若得到一个动物,也是我的后代。”从此感应而生为蛇。吕令有马,是吕后的转世,蛇就吃马。吕令愤怒,捆绑张夫妇将要杀他们,蛇于是扬起海水作雨,灌入城邑都陷落了,就是现在所谓的陷河。

以所杀多,谴为▯池龙,受热沙小虫之苦。遇文殊,皈诚脱罪,复生于赵国张禹家,名勋,为清河令。卒,又生为张孝仲,时顺帝之永和间也。西晋末,复生于越隽张氏,年七十三入石穴,悟道而化。改形入咸阳,见姚苌。后苌入蜀,至梓潼岭,神谓之曰:“君还秦,秦无主,其在君乎?”请其氏,曰:“张恶子也。”后苌即其地立张相公庙。唐僖宗幸蜀,神又出迎,帝解佩赐之,还日赐遗无算。王中令铎有诗云:“夜雨龙抛三尺匣,春云凤入九重城”云云。按陷河事亦见《王氏见闻》及《穷神秘苑》、《太平广记》诸书,所载略同。《北梦琐言》亦谓:梓潼张亚子,乃五丁拔蛇之所也。或又云:隽州张生所养蛇,托生为伪蜀王建太子元膺,有蛇眼,竟以作逆诛。诛之夕,梓潼庙祝亟为亚子所责,言:“我在川,今始归,何以致庙宇荒秽若此!”据此,则所谓张恶子者,乃流转于人与蛇间一变幻不经之物耳,不知与“文昌”二字何与?又《续通考》云:剑州梓潼神张亚子,仕晋战殁,人为立庙。唐玄宗西狩,追封左丞。僖宗入蜀,封顺济王。咸平中,王均为乱,官军进讨。忽有人登梯指贼大呼曰:“梓潼神遣我来,九月二十日城陷,尔等悉当夷灭!”及期果克城。招安使雷有终以闻,改封英显王号。此见于祀典者,然亦与“文昌”二字无涉也。《明史。礼志》:弘治中,尚书周洪谟等议祀典云:“梓潼帝君者,记云神姓张名恶子,居蜀七曲山,仕晋战殁,人为立庙,唐、宋屡封至英显王。道家谓帝命梓潼掌文昌府事及人间禄籍,故元加号为帝君,而天下学校亦有祠祀者。景泰中,因京师旧庙辟而新之,岁以二月三日生辰遣祭。夫梓潼显灵于蜀,庙食其地为宜,文昌六星与之无涉,宜敕罢。”又《续通考》:嘉靖中,倪文毅请正祀典疏,亦本周洪谟之说,谓:“梓潼神,景泰五年始敕赐文昌宫,今宜祀于蜀,不宜立庙京师。至文昌星与梓潼无干,乃合而为一,诚出附会,所有前项祀典,伏乞罢免。”则亦谓梓潼之与文昌了不相涉也。然世以梓潼为文昌,则由来已久。按叶石林《崖下放言》记蜀有二举人,行至剑门张恶子庙,夜宿,各梦诸神预作《来岁状元赋》,甚灵异。高文虎《蓼花洲闲录》亦载此事。然则张恶子之显灵于科目,盖自宋始,亦自宋之蜀地始。《朱子语类》所谓梓潼与灌口二郎两个神,几乎割据了两川也。世人因其于科目事有灵异,无时遂以文昌帝君封之,前明又以文昌额其宫,而张恶子之为文昌帝君遂至今矣。明都▯《三余赘笔》则谓:梓潼乃四川地,四川上直参宿,参有忠良孝谨之象,其山水深厚,为神明所宅。或又谓斗魁为文昌六府,主赏功进爵,故科名之士多事之。此二说理虽较长,然皆从文昌二字立说,而于张恶子所以称文昌,则毫无干涉也。(《蜀志。秦宓传》:蜀有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会昌神以建福。《河图括地象》曰:岷山之地,上为井络,帝以会昌神以建福。都▯之说盖本此。)

译因为杀的人太多,被贬为河池龙,遭受热沙小虫的痛苦。遇到文殊菩萨,诚心皈依从而脱罪,又转生到赵国张禹家,名叫张勋,担任清河令。死后,又转生为张孝仲,当时是汉顺帝永和年间。西晋末年,又转生到越隽张氏,七十三岁时进入石洞,悟道后羽化。改变身形进入咸阳,见到姚苌。后来姚苌进入蜀地,到达梓潼岭,神灵对他说:“您返回秦地,秦地没有君主,难道会在您身上吗?”询问他的姓氏,回答说:“我是张恶子。”后来姚苌就在当地建立了张相公庙。唐僖宗避难入蜀,神灵又出来迎接,皇帝解下佩剑赐给他,回京时赏赐的东西不计其数。王铎有诗说:“夜雨龙抛三尺匣,春云凤入九重城”等等。查考陷河之事也见于《王氏见闻》以及《穷神秘苑》、《太平广记》等书,记载大致相同。《北梦琐言》也说:梓潼张亚子,就是五丁拔蛇的地方。又有人说:隽州张生所养的蛇,托生为伪蜀王建太子元膺,长着蛇眼,最终因谋反被杀。被杀的那晚,梓潼庙的庙祝急忙受到张亚子的责备,说:“我在四川,现在才回来,为什么让庙宇如此荒凉污秽!”据此,那么所谓的张恶子,就是流转于人与蛇之间的一种变幻无常的东西,不知道与“文昌”二字有什么关系?又《续通考》说:剑州梓潼神张亚子,在晋朝做官战死,人们为他立庙。唐玄宗西狩,追封为左丞。僖宗入蜀,封为顺济王。咸平年间,王均作乱,官军进讨。忽然有人登上梯子指着贼人大声呼喊:“梓潼神派我来,九月二十日城将陷落,你们都要被消灭!”到了那天果然攻克了城池。招安使雷有终上报朝廷,改封为英显王。这在祭祀典制中有记载,但也与“文昌”二字无关。《明史·礼志》:弘治年间,尚书周洪谟等人商议祭祀典制说:“梓潼帝君,记载说神灵姓张名恶子,住在蜀地七曲山,在晋朝做官战死,人们为他立庙,唐、宋多次加封至英显王。道家说皇帝命令梓潼掌管文昌府事务及人间禄籍,所以元朝加号为帝君,而天下学校也有祠庙祭祀。景泰年间,因为京师旧庙扩大而新建,每年二月三日生辰派遣祭祀。梓潼在蜀地显灵,在蜀地享受祭祀是合适的,文昌六星与他无关,应该下令停止祭祀。”又《续通考》:嘉靖年间,倪文毅请求纠正祭祀典制的奏疏,也遵循周洪谟的说法,说:“梓潼神,景泰五年才敕赐文昌宫,现在应该在蜀地祭祀,不应该在京师立庙。至于文昌星与梓潼无关,却合而为一,确实是牵强附会,所有前项祭祀典制,恳请罢免。”这也认为梓潼与文昌毫无关系。然而世人把梓潼当作文昌,由来已久。查考叶石林《崖下放言》记载蜀地有两个举人,走到剑门张恶子庙,晚上住宿,各自梦见众神预先作《来岁状元赋》,非常灵异。高文虎《蓼花洲闲录》也记载此事。那么张恶子在科举方面显灵,大概从宋朝开始,也是从宋朝的蜀地开始。《朱子语类》所说梓潼与灌口二郎两个神,几乎割据了两川。世人因为他在科举方面有灵异,于是就用文昌帝君封他,前朝又用文昌匾额题写他的宫庙,而张恶子作为文昌帝君就延续至今了。明代都穆《三余赘笔》则认为:梓潼是四川地,四川上应参宿,参宿有忠良孝谨的象征,其山水深厚,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又有人说:斗魁是文昌六府,主管赏功进爵,所以科举人士多供奉他。这两种说法道理虽然较长,但都是从“文昌”二字立论,而对于张恶子为什么称为文昌,则毫无关联。(《蜀志·秦宓传》:蜀地有汶阜山,江水从山中流出。皇帝以此会昌神灵来建立福运。《河图括地象》说:岷山之地,上为井络,皇帝以此会昌神灵来建立福运。都穆的说法大概源于此。)

○灌口神《夷坚志》:永康军崇德庙,乃灌口神祠,爵封王,置监庙官。蜀人事之甚谨。每时节献享及因事有祈者,必宰羊,一岁至四万口。一羊过城,纳税钱五百,岁终可得钱二万千,为公家无穷利。当神之生日,郡人醵迎尽敬,官僚亦无不瞻谒者。按《独醒志》:灌口二郎神,乃祠李冰父子也。冰,秦时守其地,有龙为孽,冰锁之于离堆之下。故蜀人德之,每岁用羊至四万余。凡买羊以祭,偶产羔者,亦不敢留。永康籍羊税以充郡计。江乡人今亦祠之,每祭但一羊,不设他物,盖有自也。至顺元年,封李冰为圣德广裕英惠王,其子二郎神为英烈昭惠灵显仁▯王。见《元史》本纪。

  ○张仙世所称张仙像,张弓挟弹,似贵游公子,或曰即张星之神也。陆文裕《金台纪闻》云:后蜀主孟昶挟弹图,花蕊夫人携入宋宫,念其故主,尝悬于壁。一日,太祖诘之,诡曰:“此蜀中张仙神也,祀之能令人有子。”于是传之人间,遂为祈子之祀云。郎瑛《七修类稿》亦载此说。又王▯州《勘书图跋》:宋初降王,惟孟昶具天人相,见于花蕊夫人所供。其童子为元哲,武士为赵廷隐。当时进御者以胜国故,不敢具其实,乃目为文皇耳。据此,则此像又有托之为唐太宗者。余谓此二说皆未必然。昶之入汴也,宋祖亲见之,花蕊果携其像,宋祖岂不能识别,而敢以诡辞对?至托为唐文皇,则更无谓,按高青邱有《谢海雪道人赠张仙像》诗云:“余未有子,海雪以此像见赠,盖苏老泉尝祷之而得二子者,因赋诗以谢云。道人念我书无传,画图卷赠成都仙。云昔苏夫子,建之玉局祷甚虔,乃生五色两凤▯,和鸣上下相联翩。”然则此像本起于蜀中,闺阁祈子,久已成俗,是以花蕊携以入宫,后人以其来自蜀道,转疑为孟昶像耳。按《苏老泉集》有《张仙赞》,谓张名远霄,眉山人,五代时游青城山成道。陆放翁《答宇文使君问张仙事》诗自注云:“张四郎常挟弹,视人家有灾者,辄以铁丸击散之。”又《赠宋道人》诗云:“我来欲访挟弹仙,嗟哉一失五百年。”《续通考》云:张远霄一日见老人持竹弓一、铁弹三来质钱三百千,张无靳色。老人曰:“吾弹能辟疫,当宝用之。”后老人再来,遂授以度世法。熟视其目有两瞳子。越数十年,远霄往白鹤山,遇石像,名四目老翁,乃大悟,即前老人也。眉山有远霄宅故址。李石诗云:“野草闲花不计年,亭亭双桧欲参天。读书却得骑驴老,买药来寻跨鹤仙。”是蜀中本有是仙,今所画张弓挟弹,乃正其生平事实,特未知何以为祈子之祀。胡应麟又谓:古来本有此张弓挟弹图,后人因此附会以张弓为张,挟弹为诞,遂流传为祈子之祀。此亦不加深考而为是臆说也。(按古者男子生悬弧矢,又祀高▯之礼,于所御者带以弓▯蜀,授以弓矢。此本是祈子之事,后人或缘此写为图,以为祈子之神像,遂辗转附会,而实以姓名耳。)

  ○钟馗顾宁人谓:世所传钟馗,乃终葵之讹,其说本于杨用修、郎仁宝二人。仁宝《七修类稿》云:《宣和画谱。释道门》载六朝古碣得于墟墓间者,上有钟馗二字,则非唐人可知。《北史》:魏尧暄本名钟葵,字辟邪。意葵字传讹,而捉鬼之说起于此也。用修《丹铅杂录》云:唐人戏作《钟馗传》,虚构其事如毛颖、陶泓之类也。盖因尧钟葵字辟邪,遂附会画钟葵于门,以为辟邪之具。又宗懿妹名钟葵,后世因又有钟馗嫁妹图,但葵、馗二字异耳。(此事见沈括《笔谈》。皇▯中,金陵发一冢,有石志,乃宗悫母郑夫人,宗悫有妹名钟馗。)《周礼。考工记》大圭“终葵首”注:齐人谓椎曰终葵,圭首六寸为椎,以下杀。《说文》: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谓为椎于杼上,明无所屈也。《礼记。玉藻》“天子▯▯”注亦同云云。是用修之说,较仁宝更详。则钟馗由尧终葵字辟邪之讹固属有因,而大圭之终葵何以转为人名之终葵,则未见的义。顾宁人乃引马融《广成颂》“挥终葵,扬

译○灌口神《夷坚志》记载:永康军崇德庙,是灌口神的祠庙,神被封为王爵,设有监庙官。蜀地百姓侍奉他非常恭敬。每逢时节祭祀以及因事有所祈求时,必定宰杀羊只,一年多达四万只。一只羊经过城池,需缴纳五百钱税,一年终结可得到二万贯钱,成为公家无穷的利源。在神的生日那天,郡中百姓凑钱迎接,竭尽敬意,官员也没有不去瞻仰拜谒的。查考《独醒志》:灌口二郎神,是祭祀李冰父子的。李冰,是秦朝时镇守该地的官员,有龙作祟,李冰将其锁在离堆之下。所以蜀地百姓感激他的恩德,每年用羊多达四万多只。凡是买羊来祭祀,即使是偶有产羔的,也不敢留下。永康籍征羊税来充作郡县财政。江边乡村的人现在也祭祀他,每次祭祀只用一只羊,不设其他物品,大概是有原因的。至顺元年,封李冰为圣德广裕英惠王,他的儿子二郎神为英烈昭惠灵显仁〇王。见于《元史》本纪。

○张仙世人所说的张仙画像,张弓挟弹,像是贵族公子,有人说就是张星的神。陆文裕《金台纪闻》说:后蜀主孟昶的挟弹图,被花蕊夫人带入宋宫,她思念故主,曾将其挂在墙上。一天,宋太祖质问此事,她诡称:“这是蜀中的张仙神,祭祀他能让人有儿子。”于是流传到民间,便成为祈求子嗣的祭祀。郎瑛《七修类稿》也记载了这个说法。又王〇州《勘书图跋》说:宋朝初年投降的国王,只有孟昶具有天人的相貌,见于花蕊夫人所供奉的画像中。其中的童子是元哲,武士是赵廷隐。当时进献的人因为前朝的缘故,不敢说出实情,便称其为唐太宗。据此,那么这幅画像又有被假托为唐太宗的。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不一定正确。孟昶进入汴京时,宋太祖亲眼见过他,花蕊夫人如果真带着他的画像,宋太祖难道不能识别,而敢用诡辩的话回答吗?至于假托为唐太宗,那就更无道理了。查考高青邱有《谢海雪道人赠张仙像》诗说:“我没有儿子,海雪道人用这幅画像赠送给我,因为苏老泉曾经祈祷他而得到两个儿子,因此作诗来感谢。道人念我读书没有传承,画图卷赠送成都仙。说从前苏夫子,在玉局观祈祷非常虔诚,于是生出五色两凤〇,和鸣上下相联翩。”那么这幅画像本来起源于蜀中,闺阁祈求子嗣,久已形成习俗,所以花蕊夫人带入宫中,后人因为它来自蜀道,转而怀疑是孟昶的画像。查考《苏老泉集》有《张仙赞》,说张名远霄,眉山人,五代时游历青城山而成道。陆放翁《答宇文使君问张仙事》诗自注说:“张四郎常挟弹,看见人家有灾祸,就用铁丸击散它。”又《赠宋道人》诗说:“我来想拜访挟弹仙,唉,一别已五百年。”《续通考》说:张远霄一天看见老人拿着竹弓一把、铁弹三颗来典当三百千钱,张远霄没有吝惜的神色。老人说:“我的弹丸能辟除瘟疫,应当宝贵地使用它。”后来老人再来,就传授给他度世的方法。仔细看他的眼睛有两个瞳子。过了几十年,远霄去白鹤山,遇见石像,名叫四目老翁,于是大悟,就是前面的老人。眉山有远霄宅的故址。李石诗说:“野草闲花不计年,亭亭双桧欲参天。读书却得骑驴老,买药来寻跨鹤仙。”这是蜀中本来就有这位仙人,现在所画的张弓挟弹,正是他生平的事实,只是不知道为何成为祈求子嗣的祭祀。胡应麟又说:古来本来就有这幅张弓挟弹图,后人因此附会以张弓为张,挟弹为诞,于是流传为祈求子嗣的祭祀。这也是不加深考而做出的臆测。(查考古时男子出生悬挂弧矢,又祭祀高〇的礼仪,在所御者带上弓〇蜀,授予弓矢。这本来是祈求子嗣的事,后人或许因此写成图画,作为祈求子嗣的神像,于是辗转附会,而实际上以姓名耳。)

○钟馗顾宁人说:世人所传的钟馗,是终葵的讹误,这个说法本于杨用修、郎仁宝二人。郎仁宝《七修类稿》说:《宣和画谱·释道门》记载六朝古碣得于墟墓间者,上有钟馗二字,那么不是唐人可知。《北史》:魏尧暄本名钟葵,字辟邪。意思是葵字传讹,而捉鬼的说起于此。杨用修《丹铅杂录》说:唐人戏作《钟馗传》,虚构其事如毛颖、陶泓之类。大概因为尧钟葵字辟邪,于是附会画钟葵于门,作为辟邪的器具。又宗懿妹名钟葵,后世因此又有钟馗嫁妹图,只是葵、馗二字不同罢了。(此事见沈括《笔谈》。皇〇中,金陵发掘一墓,有石志,是宗悫母郑夫人,宗悫有妹名钟馗。)《周礼·考工记》大圭“终葵首”注:齐人谓椎曰终葵,圭首六寸为椎,以下杀。《说文》: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谓为椎于杼上,明无所屈也。《礼记·玉藻》“天子〇〇”注亦同云云。这是用修的说法,较仁宝更详细。那么钟馗由尧终葵字辟邪之讹固属有因,而大圭之终葵何以转为人名之终葵,则未见义理。顾宁人乃引马融《广成颂》“挥终葵,扬

玉斧”,谓古人以椎逐鬼,如大傩之执戈扬盾。此说近之。盖终葵本以逐鬼,后世以其有辟邪之用,遂取为人名,流传既久,则又忘其为辟邪之物,而意其为逐鬼之人,乃附会为真有是食鬼之姓钟名馗者耳。胡应麟《笔丛》、朱国桢《涌幢小品》亦引尧终葵字辟邪以为钟馗本辟邪之物,然俱不如宁人引马融颂之融贯也。至用修谓唐人戏作《钟馗传》,则不详载在何书。今按《天中记》引《唐逸史》:明皇因┲疾昼卧,梦一小鬼盗太真香囊及上玉笛。上叱问之,奏曰:“臣乃虚耗也,能耗人家喜事成忧。”上怒,欲呼武士。俄见一大鬼,破帽蓝袍,角带朝靴,捉小鬼,刳其目,劈而啖之。上问:“尔何人?”曰:“臣终南进士钟馗也。武德中应举不第,触阶而死,得赐绿袍以葬。感恩发誓,为帝除虚耗妖孽之事。”言讫梦觉,而疾遂瘳,乃诏吴道子画之。道子沉思若有所睹,成图以进。上视之曰:“是卿与朕同梦也!”《唐逸史》不可见,《天中记》所载,斯其故事矣。亦见沈括《笔谈》。然此事不辨可知其妄也。后魏、北齐及周、隋间多有名钟葵者。魏献文帝时则有χ罕镇将杨钟葵;又张衮之孙白泽本名钟葵,献文改名白泽;于劲亦字钟馗;孝文时有顿丘王李钟葵;北齐武成时有宦者宫钟葵;后主纬时有慕容钟葵,奔于周;隋炀时,汉王谅反,有大将乔钟葵;又隋宗室处纲之父名钟葵;又鱼俱罗与蜀将段钟葵讨平越隽蛮;唐时王武俊有将张钟葵,寇赵州,为康日知所杀。古人名字往往有取佛仙神鬼之类以为名者,张钟葵无论,若杨钟葵等系六朝人,俱在唐前,倘食鬼之钟馗系唐武德中进士,则杨钟葵等之命名,何由逆知后世有是辟鬼之神而取之也哉?则《天中记》之说真附会也。然唐时则钟进士食鬼之说盛行,甚至朝廷之上,每岁暮以钟馗与历日同赐大臣(此亦起于明皇,见沈括《笔谈》)。刘禹锡有《代杜相公谢赐钟馗历日表》云:“图写威神,驱除群厉;颁行元历,敬授人时。”又《代李中丞谢表》云:“绘其神像,表去厉之方;颁以历书,敬授时之始。”至宋时犹然。神宗于禁中得道子所画钟馗,因镂板以赐二府。然则讹谬相沿,已非一日也。又苏易简《文房四谱》云:虢州岁贡钟馗二十枚。用修亦以为即《考工记》“大圭终葵”之义,谓砚形锐其首如圭耳。据此则砚之锐者亦名钟馗,并不名终葵矣。胡应麟非之,以为附会。然钟馗列于《文房四谱》,则其为砚之形制,而非造为神像可知。至高江村《释考工记》注终葵谓蔓生之物,叶圆而厚,圭首之圆厚如之,故以生之物,吐圆而厚,圭首之圆厚如之,故以为名。此未免臆说。颜之推曰:北齐有一士,读书不过二三百卷。尝出境聘东莱王韩,问:“玉▯杼上首终葵首当作何形?”答曰:“▯头曲圆,势如葵叶耳。”韩为忍笑。江村之云,毋乃类是。要之,但据《考工记》注槌曰终葵,再以马融所颁终葵逐鬼之物证之,自可了然,毋庸更多枝辞也。

译“玉斧”的说法,是指古人用椎形器物驱赶鬼怪,就像大傩仪式中手持戈矛、高举盾牌一样。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因为终葵本来就是用来驱鬼的,后世因为它有辟邪的作用,就把它取作人名。流传久了,人们就忘记了它是辟邪之物,反而以为是驱鬼的人,于是牵强附会,认为真有姓钟名馗、以吃鬼为业的人。胡应麟的《笔丛》、朱国桢的《涌幢小品》也都引用尧的终葵字辟邪,来证明钟馗本是辟邪之物,但都不如汪中(宁人)引用马融颂词那样融会贯通。至于杨慎(用修)说唐人戏作《钟馗传》,却没有详细说明记载在哪本书里。现在查考《天中记》引用《唐逸史》说:唐明皇因为患疟疾白天睡觉,梦见一个小鬼偷走了杨贵妃的香囊和皇帝的玉笛。皇帝斥责并询问他,小鬼回答说:“我是虚耗,能消耗人家的喜事变成忧愁。”皇帝发怒,想叫武士来。忽然看见一个大鬼,戴着破帽,穿着蓝袍,腰间系着朝靴,抓住小鬼,挖出他的眼睛,劈开吃掉。皇帝问:“你是什么人?”回答说:“我是终南山进士钟馗。武德年间应考落第,撞阶而死,蒙恩赐绿袍安葬。为了感恩发誓,为皇帝清除虚耗妖孽。”说完梦就醒了,病也好了,于是诏令吴道子画钟馗像。吴道子沉思好像看见了什么,画好呈上。皇帝看了说:“这是你和我同梦啊!”《唐逸史》已经失传,《天中记》所载,就是这个故事。沈括的《梦溪笔谈》也记载了这件事。然而这件事不用分辨就知道是虚妄的。后魏、北齐以及周、隋之间有很多名叫钟葵的人。魏献文帝时有鲜卑镇将杨钟葵;还有张衮的孙子白泽本名钟葵,献文帝改名为白泽;于劲也字钟馗;孝文帝时有顿丘王李钟葵;北齐武成帝时有宦官宫钟葵;后主高纬时有慕容钟葵,投奔了北周;隋炀帝时,汉王杨谅造反,有大将乔钟葵;还有隋朝宗室杨处纲的父亲名叫钟葵;还有鱼俱罗与蜀将段钟葵讨平越隽蛮;唐朝时王武俊有将领张钟葵,侵犯赵州,被康日知所杀。古人的名字往往有取佛、仙、神、鬼之类作为名字的,张钟葵且不说,像杨钟葵等人都是六朝人,都在唐朝之前,如果吃鬼的钟馗是唐武德年间的进士,那么杨钟葵等人的命名,怎么能够预先知道后世有这种辟鬼的神灵而取用呢?那么《天中记》的说法真是牵强附会了。然而在唐朝时,钟进士吃鬼的说法非常盛行,甚至朝廷之上,每年岁末把钟馗像和历书一起赐给大臣(这也起源于唐明皇,见沈括《梦溪笔谈》)。刘禹锡有《代杜相公谢赐钟馗历日表》说:“图画威灵神像,驱除群魔厉鬼;颁布新年历书,恭敬地授予人们时节。”又有《代李中丞谢表》说:“绘制他的神像,表明驱除厉鬼的方法;颁布历书,恭敬地授予时节的开始。”到了宋朝依然如此。宋神宗在宫中得到了吴道子所画的钟馗像,于是刻版印刷赐给二府大臣。由此可见,错误谬误相互沿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又苏易简《文房四谱》说:虢州每年进贡钟馗砚二十枚。杨慎也认为这就是《考工记》中“大圭终葵”的意思,说砚台形状尖锐如圭。根据这个,那么砚台中尖锐的也叫钟馗,并不叫终葵了。胡应麟反对这种说法,认为是牵强附会。然而钟馗列在《文房四谱》中,那么它是砚台的形制,而不是造作的神像,这是可以知道的。至于高江村在《释考工记》中注释终葵说是蔓生的植物,叶子圆而厚,圭首的圆厚像它,所以用这种植物命名。这未免是主观臆断。颜之推说:北齐有一个士人,读书不过二三百卷。曾经出使边境聘问东莱王韩,问:“玉〇杼上首终葵首应该是什么形状?”回答说:“〇头弯曲圆润,形状像葵叶。”韩王强忍着笑。高江村的话,大概类似这种情况。总之,只根据《考工记》注释槌叫终葵,再用马融所说的终葵是驱鬼之物来证明,自然就可以明白了,没有必要再多说多余的言辞。

○王灵官道观内多塑王灵官像,如佛寺之塑伽蓝作镇山门也。孙国敉《燕都游览志》谓:永乐间有周思得者,以王元帅法显京师。元帅者世称灵官,天将二十六居第一位。文皇祷辄应,乃命祀于宫城西。宣德初拓之,额曰大德显灵宫。按《帝京景物略》及《列朝诗集》,文皇获灵官藤像于东海,朝夕礼之如宾客,所征必载。及金川河,舁不可动,就思得问之,曰:“上帝界至此也。”果有榆川之役。夫曰获藤像于东海,则古来已有是像,非至永乐中始创也。而倪岳《青溪漫稿》述道家之言:宋徽宗时,有西蜀人萨守坚,尝从林灵素传法,而王灵官则玉枢火府天将,又从守坚受符法者。永乐中敕建天将庙,宣德中改火德观,封萨为崇恩真君,王为隆恩真君,岁时遣官致祭。然则王元帅者,特有宋方士之流,林灵素已无他术,况又从而辗转受法者?乃其威灵至今不泯,世俗尊奉益盛,何也?弘治中,周洪谟议及嘉靖中倪文毅请正祀典疏皆云:道家之崇恩真君萨守坚,尝从林灵素传道,而隆恩真君则火府天将王灵官,又从萨真君授法。永乐中有杭州道士周思德,以灵官之法显于京师,乃建天将庙及祖师殿。宣德中改庙为火德观,崇奉二真君。成化中改观曰宫,加显灵二字,递年四季换袍服,三年一小焚化,十年一大焚化,再易以新制,珠玉锦绣,所费不资。每岁万寿节、正旦、冬至及二真君示现之日,皆遣官致祭,其崇奉可谓至矣。今就其议言之,萨真人之法皆林灵素所传,一时附会之说,本无可信,况近来附体降神者,乃充军顾珏、顾伦之父子,其为鄙亵尤甚,怪诞可知。但经累朝创建,难便废毁,所有前项祭祀俱应罢免,其四时袍服宜令本宫主持信依更期换,如法收贮,不必禁化,永为定例云。○城隍神王敬哉《冬夜笺记》谓:城隍之名,见于《易》,所谓“城复于隍”也。又引《礼记》天子大蜡八,水庸居其七,水则隍也,庸则城也,以为祭城隍之始。固已,然未竟名之为城隍也。按《北史》:慕容俨镇郢城,梁大都督侯▯等舟师至城外。城中先有神祠一所,俗号城隍神,俨于是顺人心祷之,须臾风浪大起,凡断其荻洪铁锁三次。城人大喜,以为神助,遂破▯等。《隋书。五行志》:梁武陵王纪祭城隍神,将烹牛,有赤蛇绕牛口。是城隍之祀盖始于六朝也。至唐则渐遍。《唐文粹》有李阳冰《缙云县城隍记》,谓:城隍神,祀典所无,惟吴越有之。是唐初尚未列于祀典。《张曲江集》有《祭洪州城隍神文》,杜甫诗有“十年过父老,几日赛城隍”之句,《杜牧集》有《祭城隍祈雨文》,则唐中叶各州郡皆有城隍。五代钱Α有《重修墙隍神庙碑记》,书大梁开平二年岁在武辰,顾宁人谓以城为墙,以戊为武,盖以朱全忠父名诚,曾祖名茂琳,故避其嫌名而改。陆放翁《宁德县城隍庙记》所谓唐以来郡县皆祭城隍是也。《宋史》苏缄殉节邕州,后交人入寇,见大兵从北来,呼曰:“苏城隍来矣!”交人惧,遂归。又范旺守城死,邑人为设像城隍以祭。张南轩治桂林,见土地祠,令毁之,曰:“此祠不经,自有城隍在。”或问:“既有社,莫不须城隍否》”曰:“城隍亦赘也,然载在祀典。”是宋时已久入祀典也。洪景卢《夷坚志》:滑世昌所居应被火,而城隍救之。殿前程某部纲马济江,以不祭城隍神而马死过半。鄱阳城隍诞辰,士女多集庙下,命道士设醮。张通判之子病祟,乞路当可符法治之,俄有一金紫伟人至,路诘之曰:“尔为城隍神,知张氏有鬼祟,何不擒捉?”朱琮妾以妻王氏妒,至于自刎,遂为祟,朱请阁皂山道士禳之,道士牒付城隍庙拘禁。是时城隍之祀,一如郡县有司官,与今制大略相同矣。吴澄记江州城隍庙曰:江右列郡,以汉颍阴侯灌婴配食。(按查初白诗:今江西城隍即系灌婴,并非配食矣。)明太祖初封京师城隍为帝,开封、临濠、东平、和滁以王,府曰公,县曰侯。洪武三年去封号,但称某府县城隍之神。

译○王灵官:道观内大多塑有王灵官的像,就像佛寺塑造伽蓝像来镇守山门一样。孙国敉在《燕都游览志》中说:永乐年间有个叫周思得的人,凭借王元帅的法术在京城显赫。元帅即世人所称的灵官,在天将二十六位中居第一位。明成祖祈祷时他必定感应,于是命令在宫城西侧祭祀他。宣德初年扩建该庙,匾额题为“大德显灵宫”。查考《帝京景物略》及《列朝诗集》,明成祖在东海获得王灵官的藤制画像,早晚像对待宾客一样礼拜,出征时必定携带。到了金川河,抬着画像却无法移动,于是向周思得询问,周思得说:“上帝的界限只到这里。”果然发生了榆川之战。既然说是在东海获得藤像,那么自古以来就有这尊像,并非到了永乐年间才新创。而倪岳在《青溪漫稿》中叙述道家的说法:宋徽宗时,有个西蜀人萨守坚,曾经跟随林灵素传授法术,而王灵官则是玉枢火府的天将,又跟随萨守坚接受符法。永乐年间敕建天将庙,宣德年间改为火德观,封萨守坚为崇恩真君,封王灵官为隆恩真君,每年按时派遣官员祭祀。然而王元帅不过是宋代方士一流的人物,林灵素尚且没有其他法术,何况又是辗转跟随他人学习法术的人?但他的威灵至今不泯,世俗对他的尊崇信奉日益兴盛,这是为什么呢?弘治年间,周洪谟议论此事,嘉靖年间倪文毅请求纠正祭祀典礼的奏疏都说:道家尊崇的崇恩真君萨守坚,曾经跟随林灵素传法,而隆恩真君则是火府天将王灵官,又跟随萨真君学习法术。永乐年间有杭州道士周思德,凭借灵官的法术在京城显赫,于是建立了天将庙及祖师殿。宣德年间将庙改为火德观,崇奉两位真君。成化年间将观改为宫,加上“显灵”二字,每年四季更换袍服,三年小焚化一次,十年大焚化一次,再用新制的珠玉锦绣替换,花费不计其数。每年万寿节、元旦、冬至以及两位真君显灵的日子,都派遣官员祭祀,对他们的崇奉可谓到了极点。现在根据他们的议论来说,萨真人的法术都是林灵素所传,是一时附会之说,本来不可信,何况近来附体降神的,竟是充军的顾珏、顾伦父子,其鄙陋亵渎尤其严重,荒诞怪异可想而知。但经过历代朝廷创建,难以轻易废毁,所有前述的祭祀都应当罢免,那四季的袍服应让本宫主持按照更替的期限更换,依法收存,不必禁止焚化,永远作为定例。○城隍神:王敬哉在《冬夜笺记》中说:城隍的名称,见于《易经》,所谓“城复于隍”就是。又引用《礼记》中天子大蜡祭八神,水庸居其七,水就是隍,庸就是城,以此作为祭祀城隍的开始。固然如此,但尚未完全命名为城隍。查考《北史》:慕容俨镇守郢城,梁朝大都督侯〇等的船队到达城外。城中先前有一座神祠,俗称为城隍神,慕容俨于是顺应人心祈祷,不久风浪大作,共断绝了侯〇等的荻洪铁锁三次。城中人大喜,认为是神助,于是打败了侯〇等。《隋书·五行志》:梁朝武陵王纪祭祀城隍神,将要烹牛时,有红蛇缠绕牛口。可见城隍的祭祀大概始于六朝。到了唐代则逐渐普及。《唐文粹》中有李阳冰的《缙云县城隍记》,说:城隍神,祭祀典礼中没有,只有吴越地区有。可见唐初尚未列入祭祀典礼。《张曲江集》中有《祭洪州城隍神文》,杜甫诗中有“十年过父老,几日赛城隍”的诗句,《杜牧集》中有《祭城隍祈雨文》,那么唐中叶各州郡都有城隍。五代钱Α有《重修墙隍神庙碑记》,书写大梁开平二年岁在武辰,顾宁人说以城为墙,以戊为武,大概是因为朱全忠父亲名诚,曾祖名茂琳,所以避嫌名而改。陆游《宁德县城隍庙记》所说唐以来郡县都祭祀城隍就是这样。《宋史》记载苏缄在邕州殉节,后来交人入侵,看见大军从北边来,喊道:“苏城隍来了!”交人恐惧,于是撤退。又范旺守城而死,邑人为他塑像作为城隍祭祀。张南轩治理桂林,看见土地祠,命令毁掉,说:“这祠庙不合礼制,自有城隍在。”有人问:“既然有社神,难道不需要城隍吗?”回答说:“城隍也是多余的,但记载在祭祀典礼中。”可见宋代时早已列入祭祀典礼。洪景卢《夷坚志》:滑世昌所居应被火烧,而城隍救了他。殿前某部纲马渡江,因不祭祀城隍神而马死过半。鄱阳城隍诞辰,士女多聚集在庙下,命道士设坛祭祀。张通判的儿子病祟,请求路当可用符法治愈,不久有一位金紫伟人到来,路当可责问他:“你是城隍神,知道张氏有鬼祟,为什么不擒捉?”朱琮的妾室因妻子王氏嫉妒,以至于自刎,于是作祟,朱琮请阁皂山道士禳解,道士发牒给城隍庙拘禁。此时城隍的祭祀,一如郡县有司官员,与现在的制度大致相同。吴澄记江州城隍庙说:江右各郡,以汉代颍阴侯灌婴配享。(查初白诗:现在江西城隍就是灌婴,并非配享了。)明太祖初封京师城隍为帝,开封、临濠、东平、和滁封为王,府称公,县称侯。洪武三年去掉封号,只称某府县城隍之神。

○韩昌黎为土地神今翰林院及吏部所祀土地神,相传为唐之韩昌黎,不知其所始。按《夷坚志》:湖州乌镇普静寺,本沈约父墓。约官于朝,尝每岁一归祭扫。其反也,梁武帝辄遣昭明太子远迎之。约不自安,遂迁葬其父于金陵,而舍墓为普静寺,故寺僧祀约为土地神。又《宋史。徐应镳传》:临安太学本岳飞故第,故飞为太学土地神。今翰林吏部之祀昌黎盖亦仿此。

译○韩昌黎担任土地神。如今翰林院和吏部所祭祀的土地神,相传是唐代的韩愈,但不知这一习俗始于何时。查考《夷坚志》记载:湖州乌镇的普静寺,原本是沈约父亲的墓地。沈约在朝廷做官,曾经每年回来一次祭扫。他返回京城时,梁武帝总是派遣昭明太子远远地迎接他。沈约内心不安,于是将父亲的墓迁葬到金陵,并把原来的墓地舍出改为普静寺,所以寺中的僧人祭祀沈约为土地神。又据《宋史·徐应镳传》记载:临安的太学原本是岳飞旧日的宅第,所以岳飞成为太学的土地神。如今翰林院和吏部祭祀韩愈,大概也是仿效这种做法。

○五圣祠钮玉樵谓:太祖既定天下,大封功臣,梦兵卒千万罗拜乞恩。帝曰:“汝固多人,无从稽考,但五人为伍,处处血食可耳。”命江南人各立尺五小庙祀之,俗谓之五圣庙。后遂树头花间、鸡埘豕圈,有灾殃,辄曰五圣为祟。本朝有汤公斌巡抚江南,奏毁之。其祸遂绝。《述异记》亦载:康熙八年,秀水县民郭季平为五圣所祟,丙寅江苏巡抚汤公奉除五圣淫祀,妖祸遂绝云云。然实未尽绝也。余少时见邻人王祥龙及俞奕千之女皆犯此祟,谓之神和病。男则有女鬼与合,女则有男鬼与合,来则必有泄精遗血之事。而山村野岸,尺五小庙所在有之,如汀州七姑子、建昌木神三郎之类。盖幽明之际,变幻无穷,固非令甲所能禁也。然玉樵谓起于明祖,则未必然。按《夷坚志》林刘举将赴解,祷于钱塘门外九里五圣行祠,遂登科为德兴尉。到任奠五显庙,知为五圣之祖祠也。则五圣之祠宋已有之。《七修类稿》又谓五通神即五圣也。然则五圣、五显、五通,名虽异而实则同。《夷坚志》所载韩子师病祟,请客以符水治之,见五通神销金黄袍骑马而去。又医者卢生托宿赵喜奴家,共枕席,天明,但见所寝在五圣庙侧草露之上。《武林闻见》所载宋嘉泰中大理寺决一囚,数日后见形于狱吏,求为泰和楼五通神。如此之类,不一而足。而陈友谅僭号亦在采石五通庙,则五圣者宋、元已有之,而非起于明祖矣。

  ○晏公庙常州城中白云渡口,有晏公庙,莫知所始。及阅《七修类稿》,乃知明太祖所封也。时毗陵为张士城之将所据,徐达屡战不利。太祖亲率冯胜等十人往援,扮为商贾,顺流而下。江风大作,舟将覆,太祖惶惧乞神,忽见红袍者挽舟至沙上。太祖曰:“救我者谁也?”默闻曰:“晏公也!”及定天下后,江岸当崩,有猪婆龙在其下,迄不可筑。有老渔教炙猪为饵以钓之,瓮贯缗而下,瓮罩其项,其物二足,推拒不能爬于土,遂钓而出,岸乃可成。众问老渔姓名,曰“姓晏。”倏不见。明祖闻之,悟曰:“盖即昔救我于覆舟者也!”乃封为神霄玉府晏公都督大元帅,命有司祀之,吾常所以有此庙也。又《续通考》:临江府清江镇旧有晏公庙,神名戍仔,明初封为平浪侯。

  ○常州忠佑庙常州有忠佑庙,祀司徒陈杲仁。相传南唐封为武烈帝,故今俗以帝号称之。而郡人刘宗浩辑为实录一书,谓公本晋陵人,在隋立功,授司徒。沈法兴,其妇翁也。大业末,法兴欲袭常州,惧公不敢动,乃诈以疾告。公不得已,往问疾,饮中毒,归而卒。后法兴方剽掠,公现形黑云中,发神矢毙之。唐初诏为立祠。乾符中以阴兵助裴璩讨贼王郢有功,封忠烈公。广明之乱,神力示现,贼不入浙西,加封感应。梁开平中,封福顺王。淮南杨氏封忠烈王。南唐时,钱ㄈ遣将来攻,公以阴兵驱黑牛触敌舰败去,乃册为武烈帝。宋又赐庙号曰忠佑。此司徒祠于常之始末也。。按《旧唐书》沈法兴为吴郡守,炀帝使与太仆丞元▯讨贼楼世干。会炀帝被弑,乃与▯将孙士汉、陈杲仁执▯起兵,又令杲仁破贼乐伯通。法兴自署江南道总管,闻越王侗即位,乃上表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承制置百官,以杲仁为司徒。是杲仁本隋将,与法兴通谋害其主帅,而司徒之官又法兴所授也。《新唐书》并不言承制,但云法兴以杲仁为司徒,则其为法兴党更不待言矣。然常之人所以崇祀者,实以自唐及五代、宋以来历著灵异,故累请褒封至帝号。今常州云车之制甲天下,相传像公空中破敌时神兵也。岂失节于生前,而独能反正于身后耶?抑郡人所传公为法兴所害者本是实事,而《新、旧唐书》所记不无讹谬耳?史册所载,往往有与传闻互异者,未必传闻皆伪而史册真也。

  ○常州忠义祠常州有忠义祠,祀宋末守城死事诸臣。是时元兵至常,郡守赵与鉴先遁,郡人钱▯以城降,刘师勇复之。朝议以姚▯知常州事,王安节率兵守之,自夏及冬,拒守数月。伯颜驱城外居民运土填堑

译○五圣祠 钮玉樵说:太祖平定天下后,大封功臣,梦见千万兵卒罗列跪拜乞求恩赐。皇帝说:“你们人数太多,无法一一查考,但每五人编为一伍,到处享受血食祭祀就可以了。”于是命令江南各地各自建立高一尺五寸的小庙来祭祀他们,民间称之为五圣庙。后来凡是树头花丛、鸡窝猪圈等处发生灾祸,人们就说是五圣作祟。本朝有汤公斌任江南巡抚时,上奏拆毁了这些庙宇,灾祸于是绝迹。《述异记》也记载:康熙八年,秀水县百姓郭季平被五圣作祟,丙寅年江苏巡抚汤公奉命铲除五圣淫祀,妖祸于是绝迹等等。但实际上并没有完全绝迹。我年轻时看见邻居王祥龙以及俞奕千的女儿都犯了这种祟病,称之为“神和病”。男子则有女鬼与之交合,女子则有男鬼与之交合,鬼魂来时必定有泄精或遗血的现象。而在山村野岸,高一尺五寸的小庙随处可见,如汀州的七姑子、建昌的木神三郎之类。大概阴阳两界之间,变幻无穷,本来就不是法令所能禁止的。然而钮玉樵说五圣祠起源于明太祖,则未必如此。查《夷坚志》记载,林刘举将要赴京赶考,在钱塘门外九里的五圣行祠祈祷,于是考中进士任德兴尉。到任后祭奠五显庙,才知道那是五圣的祖祠。那么五圣祠在宋代就已经存在了。《七修类稿》又说五通神就是五圣。那么五圣、五显、五通,名称虽然不同,实质却是相同的。《夷坚志》记载韩子师生病受祟,请客人用符水治疗,看见五通神穿着销金黄袍骑马离去。又记载医者卢生寄宿在赵喜奴家,同床共枕,天亮时,只见自己睡在五圣庙旁的草露之上。《武林闻见》记载宋嘉泰年间大理寺判决一名囚犯,数日后该囚犯显形给狱吏,请求成为泰和楼的五通神。像这类记载,不胜枚举。而陈友谅僭越称帝也在采石的五通庙,那么五圣祠在宋、元时期就已存在,并非起源于明太祖。

○晏公庙 常州城中的白云渡口,有一座晏公庙,不知始于何时。等到查阅《七修类稿》,才知道是明太祖所封。当时毗陵被张士诚的将领占据,徐达多次作战不利。太祖亲自率领冯胜等十人前往救援,扮作商人,顺流而下。江风大作,船将要翻覆,太祖惶恐恐惧向神祈祷,忽然看见穿红袍的人将船拉到沙滩上。太祖说:“救我的是谁?”默然听到回答说:“是晏公!”等到平定天下后,江岸应当崩塌,下面有猪婆龙,始终无法修筑堤岸。有位老渔夫教人烤猪作为诱饵来钓它,将猪装在瓮里系上绳子放下去,瓮罩住了猪婆龙的脖子,那怪物两只脚推拒,无法爬出土里,于是被钓了出来,江岸才得以建成。众人询问老渔夫的姓名,回答说:“姓晏。”随即消失不见。明太祖听说后,领悟说:“这大概就是昔日在翻船时救我的人!”于是封他为神霄玉府晏公都督大元帅,命令有关部门祭祀他,我们常州因此有了这座庙。又《续通考》记载:临江府清江镇旧有晏公庙,神名戍仔,明初封为平浪侯。

○常州忠佑庙 常州有忠佑庙,祭祀司徒陈杲仁。相传南唐封他为武烈帝,所以如今民间用帝号称呼他。而郡人刘宗浩编纂了一部实录,说陈公本是晋陵人,在隋朝立功,被授予司徒。沈法兴是他的岳父。大业末年,沈法兴想偷袭常州,害怕陈公而不敢行动,于是假装生病告知。陈公不得已,前往探病,饮下毒酒,回去后去世。后来沈法兴正在抢劫掠夺,陈公显形于黑云中,发射神箭射死了他。唐初下诏为他立祠。乾符年间,因阴兵协助裴璩讨伐贼寇王郢有功,封为忠烈公。广明之乱时,神力显现,贼寇不敢进入浙西,加封感应。后梁开平年间,封为福顺王。淮南杨氏封为忠烈王。南唐时,钱ㄈ派遣将领来进攻,陈公率领阴兵驱赶黑牛撞击敌舰使其败退,于是册封为武烈帝。宋朝又赐庙号曰忠佑。这是常州司徒祠的始末。查《旧唐书》记载,沈法兴任吴郡太守,炀帝派他与太仆丞元〇讨伐贼寇楼世干。恰逢炀帝被杀,于是与〇将孙士汉、陈杲仁抓住〇起兵,又命令陈杲仁击败贼寇乐伯通。沈法兴自任江南道总管,听说越王侗即位,于是上表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秉承制命设置百官,任命陈杲仁为司徒。可见陈杲仁本是隋将,与沈法兴通谋杀害其主帅,而司徒的官职又是沈法兴所授予的。《新唐书》并没有说秉承制命,只说沈法兴任命陈杲仁为司徒,那么他是沈法兴的党羽更是不言而喻了。然而常州人之所以崇敬祭祀他,实在是因为从唐代到五代、宋代以来屡次显灵,所以屡次请求褒封直至帝号。如今常州的云车制作甲天下,相传是陈公在空中破敌时的神兵。难道他在生前失节,却唯独能在死后反正吗?还是郡人所传陈公被沈法兴所害本是事实,而《新、旧唐书》所记不免有错误呢?史册所载,往往与传闻相互不同,未必传闻都是虚假而史册都是真实的。

○常州忠义祠 常州有忠义祠,祭祀宋末守城死事的各位大臣。当时元兵到达常州,郡守赵与鉴先逃跑了,郡人钱〇献城投降,刘师勇收复了城池。朝廷商议任命姚〇管理常州事务,王安节率兵守卫,从夏天到冬天,坚守数月。伯颜驱赶城外居民运土填平壕沟

,土至,并人筑之。城破,官民尽杀无遗类,得免者仅七人(事见《续资治通鉴》)。常州屠戮之惨,自开辟以来未有也。(伯颜因常州拒守,至平江疑有备,乃不烦兵而下,因笑曰:“常州纸城铁人,平江铁城纸人。”)祠中神位首文天祥,时为安扶大使、知平江,遣兵来救者也。次姚▯,次王安节,一文臣,一武臣,皆城主也。次陈▯,郡人,为通判助守者也。次师勇,先复常州,后城陷遁去,卒死于闽中者也。次判官郡人胡应炎,次知武进县包圭,皆城破身死者也。次巡栓尹玉、麻土龙,即信国遣来援,士龙战死虞桥,玉战死五牧者也。次知无锡县阮应得(《郑所南集》作阮正己,其子亦从父投水死),常州破后,兵至无锡,亦殉节者也。次僧人万安、道士徐道明、巡检方允武、溧阳尉莫谦之,皆同守常州同死节者也。而元末守土死事之武进县令刘溶亦▯焉,从其类也。今以宋、元二史考之,尚有遗漏者。《陈▯传》:钱▯以城降,后有淮民王通居常州,阴以书约师勇为内应,师勇遂复常州。则王通宜增祀也。《伯颜传》:常州守判既降,师勇与张彦、王安节复之,彦寻被执于吕城,不能完节,固难从祀,而《安节传》常州既复,命安节与张詹共守,则张詹宜增祀也。《尹玉传》谓师勇复常州后,即赴平江,而《张世杰传》则云师勇守常州,城陷拔栅出走,其弟马堕堑,跃不能出,师勇举手与诀而去。惜其弟名不传,此亦宜增祀者也。《宋史》又谓:莫谦之,宜兴僧人,起义兵,没于战,赠武功大夫。则谦之官号所谓溧阳尉者宜改书也。《元史。刘良传》:良为常州万户府知事,张士诚来攻,城陷,良赴水死。武进县尹刘溶战于葛仙桥,亦死。是与溶同战死者尚有刘良,今溶既附祀,则良亦宜增祀也。

译泥土运到,当地百姓一起修筑城墙。城池被攻破,官员和百姓被杀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得以幸免的只有七个人(此事见于《续资治通鉴》)。常州被屠杀的惨状,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伯颜因为常州抵抗坚守,到了平江担心有防备,于是不用出兵就攻下了平江,因此笑着说:“常州是纸做的城墙铁做的人,平江是铁做的城墙纸做的人。”)祠堂中神位排在第一位的是文天祥,当时他任安抚大使、平江知府,派遣军队来救援。其次是姚某,再次是王安节,一位文臣,一位武臣,都是常州的主帅。再次是陈某,郡中人士,担任通判协助守城。再次是师勇,先前收复常州,后来城池陷落逃遁离去,最终死在福建。再次是判官、郡中人士胡应炎,再次是武进县知县包圭,都是城池被攻破后以身殉国的。再次是巡按尹玉、麻土龙,就是信国公(文天祥)派遣来救援的,麻土龙战死在虞桥,尹玉战死在五牧。再次是无锡县知县阮应得(《郑所南集》记载为阮正己,他的儿子也跟随父亲投水而死),常州被攻破后,元军到达无锡,他也殉节而死。再次是僧人万安、道士徐道明、巡检方允武、溧阳尉莫谦之,都是共同坚守常州、共同死节的人。而元末坚守疆土、为国事而死的武进县令刘溶也被列入其中,是因为他属于同一类人。现在根据《宋史》和《元史》考证,还有遗漏的人。《陈某传》记载:钱某献城投降,后来有淮地百姓王通居住在常州,暗中写信约定师勇作为内应,师勇于是收复常州。那么王通应当增加祭祀。《伯颜传》记载:常州的守将和判官投降后,师勇与张彦、王安节收复了常州,张彦不久在吕城被俘,没能保全节操,固然难以附祭,但《王安节传》记载常州收复后,命令王安节与张詹共同守城,那么张詹应当增加祭祀。《尹玉传》说师勇收复常州后,立即前往平江,而《张世杰传》却说师勇坚守常州,城池陷落后拆掉栅栏逃走,他的弟弟马匹掉进壕沟,跳不出来,师勇举手与他诀别后离去。可惜他弟弟的名字没有流传下来,这也应当增加祭祀。《宋史》又说:莫谦之,是宜兴的僧人,发动义军,战死沙场,追赠武功大夫。那么谦之的官职称号所谓“溧阳尉”应当改正。《元史·刘良传》记载:刘良担任常州万户府知事,张士诚来攻打,城池陷落,刘良投水而死。武进县尹刘溶在葛仙桥作战,也死了。这与刘溶一同战死的还有刘良,现在刘溶已经附祭,那么刘良也应当增加祭祀。

近日忠义祠内增入刘忠毅熙祚、马文肃世奇、王节愍章、金忠洁铉,皆明末死国难者。刘巡按湖南,死于永州。马、王、金官京师,死甲申之变。以之▯祀固宜,然实有不必者。此祠之建,本因宋末常州守土诸臣以身殉城,故血食于此。而祠创于前明,故并元末守常州死事之武进令刘溶亦附焉。凡以祀守常州殉节之人,非祀常州人之殉节于外者也。若并祀常州人之殉节于外者,则又不止此四公。即以明季而论,宜兴卢忠烈公象升,战死于钜鹿,南都亡后,其弟中书象观赴水死,从弟象同拒战死。又有王行俭,崇祯十年进士,守重庆府,张献忠之难被脔而死。吴炳,为永明王大学士,兵败,自缢于湘山寺。莫可及,为长沙照磨,摄宁乡县事,流贼破城,力战死,子若鼎、若钰亦遇害。史夏隆,为南昌推官,集兵守城,城破殉难(皆宜兴人)。无锡堵允锡,仕永明王,死于浔州。王孙兰,为韶州副使,流贼将至,城中人尽逃,乃自缢死。龚廷祥,弘光中为中书舍人,城破,步至武定桥赵水死(皆无锡人)。而江阳举人夏维新、武举黄略,诸生许用(《明史。侯峒曾传》内作许用,县志作许用德)、王华、吕九韶以守城死,贡生黄毓祺,出亡后仍抗节死。《阎应元传》内江阴死事之人更多,见《明史》第二百七十六卷。此皆常郡人也。刘、马四公既祀,则此十数公者不当增祀乎?若谓刘、马四公死流贼之难,其馀则多抗本朝,故不得与,然本朝修史已备书之,或专传,或附传,皆不没其实,则亦何不可增祀乎?况莫可及、王孙兰等亦皆死流贼之难者乎?若谓卢、堵数公皆常之属县人,故不祀于郡(堵允锡,《明史》作无锡人,《邵青门集》作宜兴人),然四公内马文肃亦无锡人,非郡城中武进人也,何取此舍彼乎?况武进人尚有薛闻礼、薛应玢,闻礼为黄陂典史,流贼所设伪官至,为士民杀死,闻礼令士民尽逃,独以身当之,为张献忠所杀。应玢摄龙州事,李自成来攻,城破,骂贼死。又吴钟峦,鲁王监国时为礼部尚书,兵败入昌国卫,抱孔子木主自焚死。钟峦之子名福之,亦举兵太湖中,据长白荡,为大清兵所执,杀于江宁。又何以不祀乎?且刘忠毅之弟永祚,守兴化,城破,仰药死。亲兄弟也,祀其一而遗其一,可乎?此当日增祀时不及详考,遂致挂一漏百,本欲表扬常州之忠节,而适以形常州忠节之少也。愚谓常州忠义祠内本不必增此四公,福王时南都建旌忠祠,马、王、金三公已在正祀之列。我世祖章皇帝又命所在给田七十亩建祠致祭(俱见《明史》),则马、王、金三公本有专祠,永州当亦有刘忠毅祠,若本郡则宜入乡贤,而不必混于守常州死事诸臣之内。既欲增祀此四人矣,则当于祠内隙地另建一堂,汇祀常州人之殉节于外者,而卢、堵诸公并列祀焉,庶不致贻笑于考据之疏也。

  ●卷三十六○至尊臣称君为“至尊”,吴青坛谓起于孙吴之世。据《三国志》,周瑜病,与孙权书曰:“曹公在北,刘备寄寓,此至尊垂虑之日。”鲁肃谓权曰:“愿至尊威德加乎四海。”吕蒙曰:“关羽所以未便东下者,以至尊圣明,蒙等尚存也。”陆逊谓蒙曰:“下见至尊,宜好为计。”俱见《吴志》,而《魏志》、《蜀志》皆无之,故知此称起于吴俗也。然此亦未详考。贾谊《过秦论》:履至尊而制六合“,则西汉已有此语。《后汉书》董卓欲迁都,陈纪曰:”宜修德政以怀不附,迁移至尊非计也。“《献帝起居注》(见《三国志注》):郭汜兵遮帝车不得前,侍中杨琦高举车帷,帝曰:”汝何不却而敢迫近至尊。“则汉末已有是称。又《史记。汉武本纪》朕以渺渺之身,承至尊。《律书》:秦灭六国,登至尊之日浅。《汉书。路温舒传》:陛下初登至尊。《朱博传》:匹夫相要,尚得相死,何况至尊?《外戚传》:史皇曾孙收养掖廷,遂登至尊位。《王章传》:章劾奏王凤曰:”凤知张美人已适人,不宜配至尊,乃托言宜子,纳之后宫。“

译近日忠义祠内增入了刘忠毅熙祚、马文肃世奇、王节愍章、金忠洁铉,他们都是明末为国难而死的人。刘熙祚任巡按御史巡视湖南,死于永州。马世奇、王章、金铉在京师做官,死于甲申之变。将他们列入祭祀固然适宜,但实际上却有不必如此的理由。这座祠庙的建立,本是因为宋末常州守土的大臣们以身殉城,所以在此享受血食祭祀。而祠庙创建于前明,所以连元末守常州死事的武进县令刘溶也附祀在内。凡是用来祭祀守常州殉节的人,而不是祭祀常州人在外地殉节的人。如果连祭祀常州人在外地殉节的人,那么就不止这四位了。就以明末来说,宜兴卢忠烈公象升,战死于钜鹿,南都灭亡后,他的弟弟中书舍人象观赴水而死,堂弟象同拒战而死。又有王行俭,崇祯十年进士,守重庆府,在张献忠之难中被脔割而死。吴炳,任永明王大学士,兵败后,在湘山寺自缢而死。莫可及,任长沙照磨,代理宁乡县事,流贼破城,力战而死,儿子莫若鼎、莫若钰也遇害。史夏隆,任南昌推官,集结兵力守城,城破殉难(以上都是宜兴人)。无锡堵允锡,仕于永明王,死于浔州。王孙兰,任韶州副使,流贼将至,城中人全部逃跑,于是自缢而死。龚廷祥,弘光年间任中书舍人,城破后,步行到武定桥投水而死(以上都是无锡人)。而江阴举人夏维新、武举黄略,诸生许用(《明史·侯峒曾传》内作许用,县志作许用德)、王华、吕九韶因守城而死,贡生黄毓祺,出逃后仍抗节而死。《阎应元传》内记载江阴死事的人更多,见《明史》第二百七十六卷。这些都是常州府的人。刘、马四位公既然被祭祀,那么这十几位公难道不应该增祀吗?如果说刘、马四位公死于流贼之难,其余的多是抵抗本朝,所以不能列入,然而本朝修史已经完备地记载了他们,有的立专传,有的附传,都没有抹杀他们的实情,那么又有什么不可以增祀的呢?况且莫可及、王孙兰等人也都是死于流贼之难的人呢?如果说卢、堵几位公都是常州属县的人,所以不在郡城祭祀(堵允锡,《明史》作无锡人,《邵青门集》作宜兴人),然而四位公中马文肃也是无锡人,并非郡城中的武进人,为什么取这个舍那个呢?况且武进人还有薛闻礼、薛应玢,闻礼任黄陂典史,流贼所设伪官到来,被士民杀死,闻礼令士民全部逃跑,独自以身抵挡,被张献忠所杀。应玢代理龙州事,李自成来攻,城破,骂贼而死。又有吴钟峦,鲁王监国时任礼部尚书,兵败后进入昌国卫,抱着孔子木主自焚而死。钟峦的儿子名福之,也在太湖中起兵,占据长白荡,被大清兵所俘,杀于江宁。又为什么不祭祀呢?而且刘忠毅的弟弟永祚,守兴化,城破,仰药而死。是亲兄弟啊,祭祀其中一个而遗漏另一个,可以吗?这是当日增祀时来不及详细考证,于是导致挂一漏万,本欲表扬常州的忠节,却恰好显得常州忠节之少。我认为常州忠义祠内本不必增此四位公,福王时南都建旌忠祠,马、王、金三位公已在正祀之列。我世祖章皇帝又命令所在地方给田七十亩建祠致祭(都见于《明史》),那么马、王、金三位公本有专祠,永州应当也有刘忠毅祠,如果在本郡则宜入乡贤祠,而不必混入守常州死事诸臣之内。既然想要增祀这四个人,那么就应当在祠内空地另建一堂,汇祀常州人在外地殉节的人,而卢、堵几位公并列祭祀,才不至于因考据疏漏而贻笑大方。

●卷三十六○至尊臣称君为“至尊”,吴青坛认为起于孙吴之世。据《三国志》,周瑜病重,给孙权写信说:“曹公在北,刘备寄寓,这是至尊垂虑之日。”鲁肃对孙权说:“愿至尊威德加乎四海。”吕蒙说:“关羽所以未便东下者,以至尊圣明,蒙等尚存也。”陆逊对吕蒙说:“下见至尊,宜好为计。”都见于《吴志》,而《魏志》、《蜀志》都没有,所以知道此称起于吴俗。然而这也未详细考证。贾谊《过秦论》:“履至尊而制六合”,则西汉已有此语。《后汉书》董卓欲迁都,陈纪说:“宜修德政以怀不附,迁移至尊非计也。”《献帝起居注》(见《三国志注》):郭汜兵遮帝车不得前,侍中杨琦高举车帷,帝说:“汝何不却而敢迫近至尊。”则汉末已有是称。又《史记·汉武本纪》:“朕以渺渺之身,承至尊。”《律书》:“秦灭六国,登至尊之日浅。”《汉书·路温舒传》:“陛下初登至尊。”《朱博传》:“匹夫相要,尚得相死,何况至尊?”《外戚传》:“史皇曾孙收养掖廷,遂登至尊位。”《王章传》:章劾奏王凤说:“凤知张美人已适人,不宜配至尊,乃托言宜子,纳之后宫。”

《王莽传》:未央宫置酒,为傅太后张幄,坐太皇太后侧,莽按行令曰:”定陶太后藩妾,何得与至尊并?“遂撤去。哀帝崩,太皇太后诏曰:”定陶太后与至尊同称号,非礼宜废。“《五行志》:赵皇后由微贱登至尊。是至尊之称见于西汉者且不一而足,安得谓起于孙吴之世耶?又按《魏志》司马懿奏诛曹爽,谓其使张当看察至尊。廷尉钟毓奏李丰等迫胁至尊,大逆无道。则魏亦有至尊之称,非独称于吴也。后世又有称”大尊“者。《北史》后周宣帝时屡赦,京兆丞乐运上疏曰”大尊岂可数施非常之恩“是也。又人主之称曰”上“。《史记。封禅书》有”今上“字,后世人臣称君曰上始此。又《庄子》云:今处昏上暗主之恩。则人主称上,又自战国始。《汉书。宣帝纪》诏曰:”吏增辞饰非,上亦无由知。“师古曰:上,天子自谓也。《汉艺文志》:孝武世书缺简脱,圣上喟然而称曰:”朕甚闵焉。“人君之称圣上始此。《三国志注》引《英雄记》曰:吕布为曹操所攻,遣许汜等求救于袁术,曰:”明上今不救布,布破,明上亦破也。“术时已僭号,故云然。则又有称人君为明上者。后魏《元遥传》:遥以本服绝应除属籍,乃表云:”臣去皇上虽是五世之远“,皇上二字见此。

译《王莽传》记载:未央宫设宴,王莽为傅太后张设帷帐,让她坐在太皇太后身旁,王莽巡视时下令说:“定陶太后只是藩王的妾室,怎么能与至尊并列?”于是将其撤去。哀帝驾崩后,太皇太后下诏说:“定陶太后与至尊拥有相同的称号,不符合礼制,应当废除。”《五行志》记载:赵皇后从微贱的地位登上至尊之位。由此可见,“至尊”这一称呼在西汉时期已经屡见不鲜,怎么能说它起源于孙吴时代呢?又查考《魏志》,司马懿上奏诛杀曹爽,说他指使张当监视至尊;廷尉钟毓上奏李丰等人胁迫至尊,大逆无道。这说明魏国也有“至尊”的称呼,并非仅在吴国使用。后世又有称“大尊”的。《北史》记载:后周宣帝时期多次大赦,京兆丞乐运上疏说:“大尊怎么能屡次施予非常之恩?”说的就是这个。另外,对君主的称呼还有“上”。《史记·封禅书》中有“今上”二字,后世臣子称君主为“上”便从此开始。又《庄子》说:“现在处于昏庸君主恩泽之下。”那么君主被称为“上”,又是从战国时期开始的。《汉书·宣帝纪》诏书说:“官吏粉饰言辞掩盖错误,皇上也无法得知。”颜师古注解说:“上,是天子自称。”《汉艺文志》记载:汉武帝时期书籍残缺简牍脱落,圣上感叹说道:“朕非常怜悯。”君主被称为“圣上”便从此开始。《三国志注》引用《英雄记》说:吕布被曹操攻打,派遣许汜等人向袁术求救,说:“明上现在不救吕布,吕布败亡,明上也会败亡。”袁术当时已经僭越称帝,所以这样说。那么又有称君主为“明上”的。后魏《元遥传》记载:元遥因为本服丧期已满应当削除属籍,于是上表说:“臣离开皇上虽然是五代之远”,“皇上”二字便见于此。

○寡人春秋、战国时,诸侯王皆称寡人,至汉犹然。如汉王为义帝发丧,遣使告诸侯曰:“寡人亲为发丧。”及诸侯王上皇帝号,汉王曰:“寡人闻:帝者,贤者有之。”文帝为代王时,诸大臣迎立之,卜有天王之词。帝曰:“寡人固已为王,又何王乎?”韩信为齐王时,谓蒯通曰:“先生相寡人何如?”淮南王黥布对随何曰:“寡人北面而臣楚。”吴王濞反,亦称寡人,以约诸侯王。东汉北海王睦遣使朝贺,谓所遣使曰:“朝廷若问寡人,大夫将何辞以对?”是东汉犹有此称也。至东汉之末,则袁绍、刘表、曹操、孙权、刘备之徒,无不称孤,惟孙盛《魏晋春秋》记曹操谓诸将曰:“刘备人杰也,将生忧寡人。”裴松以为盛著书多用《左氏》以易旧文,则此称或即盛所演文,而非当时实语也。(按《左传》吴王对赵鞅使者曰:“勾践将生忧寡人。”)《北史》:魏东阳王元荣辟令孤整为主簿,曰:“寡人当委以庶务,画诺而已。”宇文泰为丞相时,谓权荣曰:“寡人与权从事,未尝见失信。”宇文护当国,将废孝闵帝,告公卿曰:“先王勤劳天下三十馀年,寡人地则犹子,亲受顾命,奉略阳公立之,革魏兴周,为四海主,乃荒淫无度,社稷必致倾覆。寡人若死,将何以见先王于地下?”《隋书。庾季才传》:宇文护谓季才曰:“公既是王官,无烦别诣寡人也。”又隋时徐则绝粒养生,既死而支体柔弱如生,数旬不变。晋王广下书曰:“寡人钦承道风,久餐德素,宜送还天台定葬”云云。史策之称寡人者惟此。按是时尔朱荣、高欢之徒皆称孤,独此数公称寡人,意当时诸侯王原有两称耶?《唐书》:德宗时宫市之弊最甚,顺宗时为太子,曰:“寡人见上当极言之。”《五代史》:郭威遣冯道迎汉高祖从子ど于徐州,将立之,既而中变,又遣郭崇以兵来迎。ど谓道曰:“寡人此来,所恃者,以公三十年旧相,是以不疑耳。”此又唐以后称寡人之故事也。

  ○称孤《老子。道化章》:人之所恶,惟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战国策》颜触亦曰:“孤寡者,人之困贱下位也,而侯王以之自谓。”盖古人自称,皆从谦词。按《礼记》:庶方小侯自称曰孤,诸侯自称曰寡人,其在凶服曰嫡子孤。是孤本小侯之称,诸侯遭丧则亦称之,此定制也。晋悼公将立。谓诸大夫曰:“孤始愿不及此。”此未为君之词,犹沿遭丧称孤之礼也。诸侯或遇危难,则亦有称孤者。臧文仲曰:“列国有凶称孤,礼也。”晋惠公失国,使却乞归,子金教之言曰:“孤虽归,辱社稷矣。”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孤之罪也。”此皆因危难而有此称。其称如屈瑕败于罗,楚子曰:“孤之罪也。”孟明败于ゾ,秦伯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则亦以丧败而自为贬损之词,非诸侯本称也。犹之“不谷”本蛮夷君长之称,而周襄王以王子带之乱,告难于鲁,亦称不谷也。《左传》:天子凶服降名,礼也。注:降名,称不谷也。(按召陵之盟,齐桓公自称不谷,楚共王享晋公子重耳,亦自然称不谷,此则无所危难而过自谦之词。)战国时,诸侯王犹称寡人,惟燕昭王谓郭隗曰:“孤诚知力不足以报齐,然诚得贤士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盖昭王初立,犹是嫡子孤之遗意。卫君谓如耳曰:“孤请以卫世世事先生。”此则小侯之本称。鲁仲连劝燕将曰:“当封之如陶、卫,世世称孤。”亦谓封之如庶方小侯耳。及秦、汉之间,而孤已为南面之雄称。田横曰:“吾始与汉王皆南面称孤。”韩王信对使者曰:“陛下擢仆闾巷,南面称孤。”可见是时为侯王美称,非复古制嫡子孤及庶方小侯之词矣。然《史记》、《汉书》文内亦不见有称孤者,至汉末及三国群雄之割据僭窃者始称之。《三国志》曹操下教:“使天下无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又孙权虽已僭帝位,惟诏命称朕,而对臣下言尚称孤。其诛吕壹后,责诸葛瑾等书

译○寡人:春秋、战国时期,诸侯王都自称“寡人”,到了汉代依然如此。例如汉王为义帝发丧,派遣使者告知诸侯说:“寡人亲自为义帝发丧。”等到诸侯王给汉王奉上皇帝尊号时,汉王说:“寡人听说:帝王之位,只有贤德的人才能拥有。”汉文帝在做代王时,各位大臣迎接拥立他,占卜出现了“天王”的吉辞。文帝说:“寡人本来已经是王了,还做什么王呢?”韩信在做齐王时,对蒯通说:“先生给寡人看相,认为寡人如何?”淮南王黥布对随何说:“寡人北面称臣侍奉楚国。”吴王刘濞造反时,也自称“寡人”,用来与诸侯王盟约。东汉北海王刘睦派遣使者朝贺,对派出的使者说:“朝廷如果问起寡人,大夫将用什么言辞来回答?”这说明东汉时期还有这种称呼。到了东汉末年,袁绍、刘表、曹操、孙权、刘备这些人,没有不自称“孤”的,只有孙盛的《魏晋春秋》记载曹操对各位将领说:“刘备是人中豪杰,将给寡人带来忧患。”裴松之认为孙盛著书时多用《左传》的文体来替换旧有文字,那么这种称呼或许是孙盛演绎的文字,而不是当时的实际话语。(按:《左传》中吴王对赵鞅的使者说:“勾践将给寡人带来忧患。”)《北史》记载:北魏东阳王元荣征召令狐整担任主簿,说:“寡人应当把各种事务委托给他,自己只需画诺同意罢了。”宇文泰担任丞相时,对权荣说:“寡人与权从事共事,从未见过他失信。”宇文护执掌国政,将要废黜孝闵帝,告诉公卿们说:“先王为天下操劳三十多年,寡人身份如同侄子,亲自接受遗命,奉立略阳公为君主,革除魏朝建立周朝,成为天下的君主,他却荒淫无度,国家必然导致倾覆。寡人如果死了,将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王呢?”《隋书·庾季才传》记载:宇文护对庾季才说:“你既然是王府官员,不必麻烦再单独去拜见寡人。”又隋朝时徐则断食养生,死后肢体柔软如同生前,几十天没有变化。晋王杨广下发文书说:“寡人钦慕承继道风,长久以来受用您的德行,应当送还天台安葬”等等。史籍中自称“寡人”的只有这些。按:当时尔朱荣、高欢之流都自称“孤”,唯独这几位公侯自称“寡人”,难道当时诸侯王原本就有两种称呼吗?《唐书》记载:唐德宗时期宫市的弊端最严重,唐顺宗当时身为太子,说:“寡人见到皇上应当极力进言。”《五代史》记载:郭威派遣冯道去徐州迎接后汉高祖的侄子刘赟,准备拥立他,后来中途改变主意,又派遣郭崇带兵前来迎接。刘赟对冯道说:“寡人这次前来,所倚仗的,是因为您是三十年的老宰相,所以没有疑虑罢了。”这又是唐代以后自称“寡人”的旧例。

○称孤:《老子·道化章》说:“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而王公却把它作为自称。”《战国策》中颜斶也说:“孤、寡,是困顿卑贱下位的人,而侯王却用它来自称。”大概古人自称,都采用谦词。按:《礼记》记载:四方小侯自称曰“孤”,诸侯自称曰“寡人”,处在丧服期间则自称“嫡子孤”。可见“孤”本来是小侯的称呼,诸侯遭遇丧事时也自称“孤”,这是定制。晋悼公将要被拥立时,对各位大夫说:“孤起初的愿望达不到这个地步。”这是尚未成为君主的言辞,还沿袭着遭遇丧事称“孤”的礼节。诸侯有时遇到危难,也有自称“孤”的情况。臧文仲说:“列国遭遇凶险时自称‘孤’,这是礼制。”晋惠公失去国家,派却乞回国,子金教给他话说:“孤虽然回国,但使国家蒙受耻辱了。”楚庄王攻打郑国,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去迎接,说:“孤不幸,不能侍奉君王,这是孤的罪过。”这些都是因为危难而有的称呼。像屈瑕在罗地战败,楚子说:“这是孤的罪过。”孟明视在崤山战败,秦伯说:“孤违背了蹇叔的劝告,使各位受辱,这是孤的罪过。”这也是因为丧败而自我贬损的言辞,并非诸侯原本的称呼。就像“不谷”本来是蛮夷君长的称呼,而周襄王因为王子带的叛乱,向鲁国告急,也自称“不谷”。《左传》说:天子穿凶服降低名号,这是礼制。注解说:降低名号,就是自称“不谷”。(按:召陵之盟时,齐桓公自称“不谷”,楚共王宴请晋公子重耳,也自然自称“不谷”,这则是没有危难而过分自谦的言辞。)战国时期,诸侯王仍然自称“寡人”,只有燕昭王对郭隗说:“孤确实知道力量不足以报复齐国,但如果能得到贤士来洗雪先王的耻辱,这是孤的愿望。”大概燕昭王刚即位,还保留着“嫡子孤”的遗意。卫君对如耳说:“孤请求让卫国世世代代侍奉先生。”这是小侯原本的称呼。鲁仲连劝告燕将说:“应当封他像陶、卫那样,世世代代自称‘孤’。”也是说封他像四方小侯那样罢了。到了秦、汉之间,“孤”已经成为面向南面称王的雄主的称呼。田横说:“我起初与汉王都面向南面自称‘孤’。”韩王信对使者说:“陛下提拔我于民间,使我面向南面自称‘孤’。”可见当时这是侯王的美称,不再是复古制中“嫡子孤”及“庶方小侯”的言辞了。然而《史记》、《汉书》文中也没有见到自称“孤”的人,直到汉末及三国群雄割据僭越窃位时才开始使用。《三国志》记载曹操下达教令:“假使天下没有孤,不知道有几个人称帝,几个人称王?”又孙权虽然已经僭越称帝,但诏命中自称“朕”,而对臣下说话时仍自称“孤”。他诛杀吕壹后,责备诸葛瑾等人的书信

曰:“自孤军兴五十年所。”又曰:“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于中。”蜀先生称帝后,为孙桓所败,叹曰:“昔见桓尚小儿,而今迫孤及至此也!”《唐书》: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连衡拒朝命,各僭为王,推滔为盟主,滔称孤,武俊、悦、纳称寡人。则反以孤为大,寡为小,僭窃之徒固不知考订礼文也。

译说:“自从孤起兵以来,已经五十年了。”又说:“如今孤自我反省,没有齐桓公那样的德行,而各位的劝谏争辩也没有发自内心。”蜀地的先生称帝后,被孙桓打败,感叹说:“过去看见桓公还是个小孩子,如今却逼迫孤达到这样的地步!”《唐书》记载: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结盟抗拒朝廷命令,各自僭越称王,推举朱滔为盟主,朱滔自称“孤”,王武俊、田悦、李纳自称“寡人”。这就反而把“孤”当作大,“寡”当作小,那些僭越窃位的人本来就不懂得考证订正礼制文辞。

○公《白虎通》:公者,谓三公及二王后也。(此说本《公羊传》。)柳子厚《房公铭》亦谓:天子之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诸侯入为王卿士称公。此皆以爵位称者也,然美称所在辄多借用。周时本国之臣已称其君皆曰公,如《▯宫》诗“乃命鲁公,俾侯于东”。孔子修《春秋》,凡书鲁君皆曰公。则已不拘三公及二王后矣。后世遂益有滥及者。年之长老,尊其道而师之,亦称公,则如毛公、申公之类。孔文举告高密县为郑康成特立一乡,云:“昔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又商山四皓有园公、夏黄公,皆悉称公。然则公者,仁德之正号,不必三事大夫也。今郑君乡宜曰郑公乡。”又《吴志》:程普年最长,时人皆呼程公。《南史》:南齐宫中有妇人韩兰英,自宋孝武以来常在宫为女博士,教书学,宫中呼为韩公。此皆以年老称公者也。至文举谓太史公亦以年德称公,则甚误。吴斗南云:春秋之世,楚县令皆称公,如沈诸梁为叶令,称叶公。盖楚君已僭称王,故县令亦称公,所谓“诸侯县公皆庆寡人”是也。汉高祖初起兵,亦从楚制称沛公。其后曹参为戚令,称戚公,夏侯婴为滕令,称滕公。司马迁自称太史公者,亦以官为中书令也。此又令之称公者也。(太史是迁袭其父之官,被刑后又兼中书令之职,武帝时以宦者为中书令故也。)又彼此相呼亦称公。《战国策》毛遂所谓“公等碌碌”,《晋书。乐志》“公莫舞”注所谓“古人相呼曰公”是也。方外亦有称公者,如远公、支公之类是也。有孙呼祖为公者,按《吕氏春秋》孔子之弟从远方来,孔子问之曰:“子之公有恙乎?”次及其父母兄弟妻子。是祖之称公,其来最古。《北史》郑道育常戏徐之才,呼为“师公”,之才答曰:“既为汝师,又为汝公,在三之义,顿居其两。”《南史》:何偃呼颜延之为颜公,延之以其轻脱,乃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何以呼为公?”此皆古人以祖为公之故实也(今江南人犹称祖为公公)。有子称父亦曰公者。《列子。黄帝篇》:家公执席。《战国策》:陈轸将赴魏王之召,其子陈应止其公之行曰:“魏欲绝楚、齐,必重迎公。郢中不善公者,欲公之去也,必劝王多公之车。”此子称父为公也。又有人臣称帝王亦曰公者。《南史。焦度传》:度欲向孝武求荆州,不知所以置词,亲人授之数百言,习诵数日,略皆上口,及见上,猝忘所教,曰:“度启公,度启公。”梁武纳齐东昏妃余氏,颇妨政事。范云谏未纳,王茂曰:“云言是。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惜。”此又人臣之称帝为公也。有以父称子而亦曰公者。《史记》:晁错更汉令,削七国,其父闻之,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候,疏人骨肉,口语多怨公,何谓也?”错曰:“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晁氏危,吾去公归矣!”凡三呼其子为公。《陆贾传》贾亦呼其子为公。《五代史》:李克用养子存信,从克用与刘仁恭战,大败。克用怒曰:“昨日吾醉,公独不能为我战耶?”《宋史》:蔡京怀奸固位,王黼忌之,乃称旨遗童贯偕京子攸往取致仕表。京一时失措,自陈曰:“京衰老宜去,而不忍乞身者,以上恩未报,此二公所知也。”左右闻京并呼其子为公,皆窃笑,亦见《瓮牖闲评》。(按父呼子为公,可与子呼父为哥作对)。此父称子为公之故实也。又人主称其臣亦有曰公者。《汉书》:景帝谓谒者仆射邓公曰:“公言善,吾亦恨之。”武帝谓田千秋曰:“父子之间,人所难言,公独明其不然,是高庙神灵使公教我也!”《后汉书》:光武敕吴汉曰:“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破尚,尚败,公亦破矣。”《南齐书》:周盘龙大败魏军,高帝以金钗二十枚与其爱妾杜氏,手敕曰:“饷周公阿杜”。此又君称臣为公之故实也。(按六朝以来,大臣之为三公者,人主称之皆曰公,唐初犹然,南北朝各史可考。)

译《白虎通》说:“公”,是指三公以及两位前朝王的后裔。(这种说法源自《公羊传》。)柳宗元在《房公铭》中也说:天子的三公称为公,前朝王者的后裔称为公,诸侯入朝担任王卿士的称为公。这些都是依据爵位来称呼的,然而美好的称谓往往被广泛借用。周朝时,本国的大臣已经称呼他们的君主为公,例如《鲁颂·宫》诗中“乃命鲁公,俾侯于东”。孔子修订《春秋》,凡是记载鲁国君主都称为公。这就已经不局限于三公及二王后了。后世于是更加泛滥。年岁高长,尊崇其道而师从之,也称公,就像毛公、申公这类人。孔融请求高密县为郑玄特别设立一个乡,说:“从前太史公、廷尉吴公、谒者仆射邓公,还有商山四皓中的园公、夏黄公,全都称为公。那么公是仁德的正号,不一定只是三公大夫。现在郑君所在的乡应当叫郑公乡。”又《吴志》记载:程普年岁最长,当时的人都叫他程公。《南史》记载:南齐宫中有位妇人韩兰英,从宋孝武帝以来常在宫中担任女博士,教授学问,宫中称她为韩公。这些都是因为年老而称公的情况。至于孔融说太史公也是因为年高德劭而称公,那就大错特错了。吴斗南说:春秋时期,楚国的县令都称公,比如沈诸梁担任叶县令,称为叶公。大概是因为楚国君主已经僭越称王,所以县令也称公,所谓“诸侯县公皆庆寡人”就是这个意思。汉高祖起初起兵,也沿袭楚国制度称沛公。后来曹参担任戚县令,称戚公,夏侯婴担任滕县令,称滕公。司马迁自称太史公,也是因为官职是中书令。这又是县令称公的情况。(太史是司马迁继承父亲的官职,受刑后又兼任中书令,因为汉武帝时由宦官担任中书令的缘故。)又彼此互相称呼也称公。《战国策》中毛遂所说的“公等碌碌”,《晋书·乐志》中“公莫舞”注所说的“古人互相称呼曰公”就是如此。方外之人也有称公的,比如远公、支公之类。有孙子称呼祖父为公的,查《吕氏春秋》,孔子的弟弟从远方来,孔子问他:“你的祖父身体好吗?”接着问到他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可见祖父称公,由来最古。《北史》记载郑道育常戏弄徐之才,叫他“师公”,徐之才回答说:“既然做你的老师,又做你的祖父,‘三纲’之义,一下子占了两个。”《南史》记载:何偃称呼颜延之为颜公,颜延之因为他轻浮,就说:“我不是三公之公,又不是田舍之公,更不是您家阿公,为什么要叫我公?”这些都是古人以祖为公的旧例(现在江南人仍然称祖父为公公)。有儿子称呼父亲也叫公的。《列子·黄帝篇》:家公拿着席子。《战国策》:陈轸将要去魏国应召,他的儿子陈应阻止他父亲说:“魏国想要断绝与楚国、齐国的关系,必定隆重迎接您。郢都中不喜欢您的人,希望您离开,必定劝魏王多给您的车马。”这是儿子称父亲为公。又有人臣称呼帝王也叫公的。《南史·焦度传》:焦度想向宋孝武帝请求荆州,不知道如何措辞,亲近的人教了他几百字,他诵读几天,大致都能背诵,等到见到皇上,突然忘了所教的,说:“度启公,度启公。”梁武帝接纳齐东昏侯的妃子余氏,颇妨害政事。范云劝谏不要接纳,王茂说:“范云的话是对的。您必定以天下为念,不应当留恋惋惜。”这又是人臣称皇帝为公的情况。有父亲称呼儿子也叫公的。《史记》:晁错更改汉朝法令,削减七国封地,他的父亲听说后,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您掌权用事,侵削诸侯,疏远骨肉,人们口中多怨恨您,这是什么意思?”晁错说:“不这样,天子不尊贵,宗庙不安宁。”父亲说:“刘氏安宁,晁氏危险,我离开您回去了!”一共三次称呼他的儿子为公。《陆贾传》中陆贾也称呼他的儿子为公。《五代史》:李克用的养子存信,跟随李克用与刘仁恭作战,大败。李克用愤怒地说:“昨天我醉了,您难道不能为我作战吗?”《宋史》:蔡京怀有奸心固守职位,王黼忌恨他,于是秉承旨意派童贯偕同蔡京的儿子蔡攸去取致仕表。蔡京一时不知所措,自己陈述说:“我衰老应当离去,而不忍心乞求退休,是因为皇上的恩德未报,这两件事是两位公知道的。”左右的人听到蔡京并称呼他的儿子为公,都私下嘲笑,这也见于《瓮牖闲评》。(按:父亲称呼儿子为公,可以与儿子称呼父亲为哥相对)。这是父亲称儿子为公的旧例。又君主称呼他的臣子也有叫公的。《汉书》:汉景帝对谒者仆射邓公说:“您说得对,我也遗憾。”汉武帝对田千秋说:“父子之间,人所难言,唯独您明白并非如此,这是高庙神灵让您教导我啊!”《后汉书》:光武帝告诫吴汉说:“贼兵如果出兵牵制您,用大军击败公孙尚,尚败,您也就破了。”《南齐书》:周盘龙大败魏军,齐高帝把二十枚金钗给他的爱妾杜氏,亲手敕令说:“送给周公阿杜”。这又是君主称臣子为公的旧例。(按:六朝以来,大臣中担任三公的,君主称呼他们都说公,唐初仍然如此,南北朝各史可以考证。)

○卿六朝以来,大抵以卿为敌以下之称。王戎妻呼戎为卿,戎曰:“妇那得卿婿?”答曰:“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复卿卿?”山涛谓妻曰:“我当为三公,不知卿堪作夫人否?”夫呼妻为卿则无词,妻呼夫为卿则谓不可,盖见卿为敌以下之称也。《世说》:王夷甫不与庾子嵩交,庾卿之不置。王曰:“君不得为尔。”庾曰:“卿自君我,我自卿卿,我自用我法,卿自用卿法。”《南史。王规传》:朱异尝因酒卿规,规责以无礼。南齐陆慧晓见士大夫未尝卿之,曰:“贵人不可卿,贱者乃可卿,人生何容立轻重于怀抱?”故常呼人官位。北齐祖信年少时,父逊为李庶所卿,信欲报之,乃诣庶谓曰:“暂来见卿,还辞卿去。”唐张易之谓宋▯曰:“公方今第一流人,何乃下坐?”▯曰:“才劣位卑,张卿以为第一人,何也?”天官侍郎郑杲谓▯曰:“中丞奈何卿五郎?”▯曰:“以官言之,正当为卿。足下非张卿家奴,何郎之有?”

译○卿,自六朝以来,大致是平辈或地位较低者之间的称呼。王戎的妻子称呼王戎为“卿”,王戎说:“妻子怎么能称丈夫为‘卿’呢?”妻子回答说:“因为亲近你、爱你,所以称你为‘卿’。如果我不称你为‘卿’,还有谁称你为‘卿’呢?”山涛对妻子说:“我将来要担任三公这样的高官,不知道你能否配得上做夫人?”丈夫称妻子为“卿”没有异议,妻子称丈夫为“卿”则被认为不可,这是因为人们视“卿”为平辈或地位较低者的称呼。《世说新语》记载:王夷甫不与庾子嵩交往,庾子嵩却不停地称他为“卿”。王夷甫说:“你不可以这样。”庾子嵩说:“你称我为‘君’,我称你为‘卿’,我自有我的规矩,你自有你的规矩。”《南史·王规传》记载:朱异曾借着酒劲称王规为“卿”,王规指责他无礼。南齐的陆慧晓见到士大夫时从未称他们为“卿”,他说:“尊贵的人不可以称‘卿’,卑贱的人才可以称‘卿’,人生怎么能在心中设立尊卑轻重之别呢?”所以他常常称呼别人的官职。北齐的祖信年轻时,他的父亲祖逊被李庶称为“卿”,祖信想报复他,于是去见李庶说:“暂时来见您,回去就告辞了。”唐代的张易之对宋〇说:“您现在是第一流的人物,为什么坐在下位?”宋〇说:“我才能低劣、地位卑微,张卿却认为我是第一人,这是为什么呢?”天官侍郎郑杲对宋〇说:“中丞为什么称五郎为‘卿’?”宋〇说:“按官职来说,正应当称‘卿’。您又不是张卿家的奴仆,哪里有什么五郎呢?”

○君侯卫宏《汉官旧仪》:列侯为丞相、相国者,号君侯。又云:丞相之刺史及侍御史皆称卿,不得言君。盖其时丞相称君,而以列侯为之,故兼称君侯也。按丞相称君,本沿战国之制。田文相齐,封孟尝君,苏秦相赵,封武安君是也。至如谢万谓王述曰:“人言君侯痴,君侯信自痴。”李白《与韩荆州书》亦曰“君侯”。此则非列侯为相者。盖自汉以来,君侯为贵重之称,故口语相沿,凡称达官贵人皆为君侯耳。

  ○世父母今人谓伯父母、叔父母皆曰世父母。按郑康成云:世父,伯父也。贾疏:伯父言世者,其继世者也。邢▯亦曰:“继世以嫡长,先生于父,则继世者也。然则世父专指继世之伯父,犹国君嫡子之称世子也。《云谷卧余》谓《尔雅。释亲》四章总无伯字,但称父之昆弟先生者曰世父,后生者曰叔父,称父之兄妻曰世母,父之弟妻曰叔母。夫既可谓叔父、叔母,则亦可谓伯父、伯母矣,何以不言伯也云云。按伯父之称,亦见于《礼记。曾子问》:婿使人吊女之父母,若父母不在,则称伯父、世母。伯父即世父,世母即伯母,互文也。郑注又云:若伯父母不在,则称叔父母。盖见叔父母之非世父母也。《白虎通》亦云:父之昆弟不俱谓之世父,父之女昆弟俱谓之姑,何也?诸父内亲,故别称之也。姑外适人,故疏而总称之也。

  ○太公《辍耕录》云:今人称曾祖曰太公,非也。以之称祖为是。后汉李固之父▯为司徒,及固伏诛日,固女泣曰:“太公以来,积德累仁,何以遇此?”注:太公,谓祖父▯也。据此则太公当称祖矣。魏了翁《古今考》云:古人称父曰太公,汉高祖之父曰太公。《齐世家》云:西伯猎,遇吕尚,曰:“吾太公望子久矣!”亦谓王季也。《后汉书》:袁潭、袁尚兄弟相攻,刘表以书谏谭曰:“孤与太公志同愿等,戮力乃心,共奖王室,此孤与太公无二之所致也。功绩未卒,太公殂陨”云云。太公谓其父袁绍也。又隋末郭子和起兵,自称永乐王,亦尊其父为太公。据此,则太公又当称父矣。然《南史》齐高帝令左右拔白发,问曾孙昭业曰:“儿言我谁耶?”答曰:“太翁。”高帝笑曰:“岂有为人作曾祖而拔白发者乎?”则曾祖之称太翁,其来已久。盖古今称谓不同,今人既呼祖曰公,则呼曾祖为太公,亦等级之自然者也。

  或疑太翁与太公称谓不同,不知古人翁与公通称。《北史。李欣传》:魏太武诏崔浩选中书学生为助教,浩选三人,而李欣不与。帝曰:“何不取幽州刺史李崇老翁儿来?”欣,崇之子也。《蒋少游传》:少游以工艺进,人望颇轻。高允特称为士族。文明太后谓百官曰:“本谓少游作师耳(谓画师也),高允老公乃谓其人士!”《李元忠传》:元忠初劝齐神武起义成霸业,后因宴集,戏谓神武曰:“若不与侍中,当更觅建义处。”神武曰:“建义不虑无止,恐如此老翁不可遇耳。”《杜弼传》:神武谓弼曰:“今江东又有一吴老翁萧衍,专事衣冠礼乐,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又神武临终,谓其子澄曰:“库狄干,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并性忠直,终不负汝。”《彭城王氵攸传》:氵攸为定州刺史,去任,有老公数百人献食于道左。《平鉴传》:和士开索其爱妾阿刘,鉴即与之,仍谓人曰:“老夫害阿刘,与死何异,要自为身计,不得不尔。”《王轨传》:轨侍周武帝宴,捋帝须曰:“可爱好老公,但恨后嗣弱耳!”以上数条,可见公与翁皆年老之通称也。

  ○继室侧室之误世以续娶之妻为继室,非也。《左传》惠公元妃孟子卒,继室声子生隐公。若继室即妻,则隐公当立无疑矣,何必始终称摄,欲俟桓公长而立之?杜预注:声子,盖孟子之侄娣也。诸侯始娶,则同姓之国以娣侄媵。元妃死,则次妃摄治内事,犹不得称夫人,故谓之继室也。据此,则继室乃长妾之摄内事者耳,非续娶之妻也。宋武公生仲子,归于鲁,生桓公,此在元妃孟子已卒之后

译○ 君侯 卫宏在《汉官旧仪》中说:列侯担任丞相、相国的,称为君侯。又说:丞相的刺史以及侍御史都称为卿,不能称为君。大概是因为当时丞相称为君,而由列侯担任,所以兼称为君侯。查考丞相称为君,本是沿袭战国的制度。田文做齐国的相,被封为孟尝君;苏秦做赵国的相,被封为武安君,就是例子。至于谢万对王述说:“人们说君侯痴傻,君侯确实自己痴傻。”李白《与韩荆州书》中也说“君侯”。这些就不是指列侯担任丞相的人。大概从汉代以来,君侯成为尊贵的称呼,所以口语中沿袭下来,凡是称呼达官贵人,都称为君侯罢了。

○ 世父母 现在的人把伯父母、叔父母都称为世父母。查考郑康成说:世父,就是伯父。贾公彦疏解:伯父称为世,是因为他是继承世系的人。邢昺也说:“继承世系的是嫡长子,比父亲先出生,就是继承世系的人。那么世父专指继承世系的伯父,就像国君嫡子称为世子一样。《云谷卧余》认为《尔雅·释亲》第四章总共没有“伯”字,只称父亲兄弟中先出生的为世父,后出生的为叔父,称父亲的兄妻为世母,父亲的弟妻为叔母。既然可以称为叔父、叔母,那么也可以称为伯父、伯母了,为什么不称伯呢?等等。查考伯父的称呼,也见于《礼记·曾子问》:女婿派人吊唁妻子的父母,如果父母不在,就称伯父、世母。伯父就是世父,世母就是伯母,这是互文见义。郑玄注又说:如果伯父母不在,就称叔父母。大概是因为看到叔父母不是世父母。《白虎通》也说:父亲的兄弟不都称为世父,父亲的女儿都称为姑,为什么呢?诸父是内亲,所以分别称呼;姑嫁到外面,所以关系疏远而统称。

○ 太公 《辍耕录》说:现在的人称曾祖父为太公,不对。用来称呼祖父才是对的。后汉李固的父亲李郃担任司徒,等到李固被杀时,李固的女儿哭泣说:“太公以来,积累德行仁爱,为什么遭遇这种事?”注解说:太公,指祖父李郃。根据这个,太公应当称呼祖父。魏了翁《古今考》说:古人称父亲为太公,汉高祖的父亲称为太公。《史记·齐世家》说:西伯狩猎,遇到吕尚,说:“我的太公盼望你很久了!”也是指王季。《后汉书》记载:袁潭、袁尚兄弟互相攻击,刘表写信劝谏袁潭说:“我与太公志向相同愿望相等,同心协力,共同辅佐王室,这是我和太公没有二心的结果。功业没有完成,太公去世”等等。太公指他的父亲袁绍。又隋末郭子和起兵,自称永乐王,也尊称他的父亲为太公。根据这些,太公又应当称呼父亲了。然而《南史》记载齐高帝命令左右拔掉白发,问曾孙昭业说:“你说我是谁?”回答说:“太翁。”高帝笑着说:“哪有做曾祖父却拔白发的呢?”那么曾祖父称为太翁,由来已久。大概古今称呼不同,现在的人既然称呼祖父为公,那么称呼曾祖父为太公,也是等级自然的演变。

有人怀疑太翁与太公称呼不同,不知道古人翁与公是通称。《北史·李欣传》:魏太武帝诏令崔浩挑选中书学生做助教,崔浩挑选了三人,李欣不在其中。皇帝说:“为什么不取幽州刺史李崇的老翁儿子来?”李欣是李崇的儿子。《蒋少游传》:蒋少游凭借工艺进身,人们很轻视他。高允特别称他为士族。文明太后对百官说:“本来以为少游是做画师的,高允老公却称他为士人!”《李元忠传》:李元忠起初劝齐神武帝起义成就霸业,后来在宴会上,开玩笑对神武帝说:“如果不给侍中官职,我就另找起义的地方。”神武帝说:“起义不愁没有地方,只怕像这样的老翁难遇罢了。”《杜弼传》:神武帝对杜弼说:“现在江东又有一个吴老翁萧衍,专门讲究衣冠礼乐,士大夫仰望他,认为是正统所在。”又神武帝临终时,对他的儿子高澄说:“库狄干,鲜卑老公;斛律金,敕勒老公,都性格忠直,终究不会辜负你。”《彭城王元浟传》:元浟做定州刺史,离任时,有几百个老公在路边献食。《平鉴传》:和士开索要他的爱妾阿刘,平鉴就给了,并对人说:“老夫害了阿刘,与死有什么区别,但为了自身打算,不得不这样。”《王轨传》:王轨侍奉周武帝宴饮,捋着皇帝的胡须说:“可爱好老公,只是遗憾后代软弱罢了!”以上几条,可见公与翁都是年老者的通称。

○ 继室侧室之误 世人把续娶的妻子称为继室,不对。《左传》记载惠公的原配夫人孟子去世,继室声子生了隐公。如果继室就是妻子,那么隐公应当即位无疑,何必始终称为摄政,想要等桓公长大再立他呢?杜预注:声子,大概是孟子的侄娣。诸侯开始娶妻,同姓的国家用娣侄陪嫁。原配夫人死后,次妃代理内务,还不能称为夫人,所以称为继室。根据这个,那么继室是长妾中代理内务的人,不是续娶的妻子。宋武公生了仲子,嫁到鲁国,生了桓公,这是在原配夫人孟子已经去世之后

,似后世之续娶者,然不曰继室,益见续娶之不曰继室也。臧桓叔娶于铸,生贾及为,死,继室以其侄,生纥。注:女子谓兄弟之子为侄,则亦媵妾之类也。惟齐景公使晏婴请继室于晋,时齐女少姜有宠于晋平公而死,故更以女继之,则继室似续娶之称。不知少姜之在晋本非夫人也。观齐送少姜时,齐使陈无宇送,晋侯谓无宇非卿而执之,杜注:欲使齐以嫡夫人礼送少姜也。欲使以嫡夫人之礼,明乎少姜本非嫡夫人也,则亦不得以继室为继娶之妻也。《白虎通》。天子必一娶,何也?明人君无再娶之义也。盖古者人君不再娶,妻死则以其侄娣之媵者为继室,后人遂以续娶之妻亦为继室也。由《白虎通》之言观之,则以续娶为继室,其起于汉以后欤?又俗以妾为侧室,亦误也。《左传》:晋侯命太子曰仇,而命太子之弟曰成师,封于曲沃。师服曰:“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杜注:建国者,封余子为侯也;立家者,使余子为卿大夫也;侧室者,众子也,卿有众子,得立此官以处之也。然则侧室乃嫡子外之众子,非必妾所生子也。即嫡母所生之第二子,亦侧室也。侧室之称,系乎子不系乎母也。士会谓秦伯曰:“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婿也。”不曰侧室子而直曰侧室,可见侧室即众子也。注亦曰:侧室,支子也。师旷对晋侯曰: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置侧室。注亦谓:侧室,支子之官也。《韩非子。八奸篇》亦曰:侧室公子,人主所亲爱也。《亡征篇》曰:君不肖而侧室贤,太子轻而庶子伉。侧室亦谓君之弟也。汉文帝赐南越王书:“朕高皇帝侧室之子。”亦谓嫡子外之余子也。颜师古乃注云:非正嫡所生。则竟以侧室为妾矣。后世以妾为侧室之误或本此。然《南史》齐安成王秀早孤,文帝命侧室陈氏母之。又《韦放传》:放与张率皆有侧室怀孕,因指腹为婚姻。则六朝时已以妾为侧室,不自师古之误始也。

译(这)似乎像后世的续娶,然而不称为继室,更加显示出续娶不称为继室。臧桓叔娶了铸氏,生了贾和为,(铸氏)死后,继室用她的侄女,生了纥。注解说:女子称兄弟的儿子为侄,那么这也是媵妾之类的人。只有齐景公派晏婴向晋国请求继室,当时齐国女子少姜在晋平公那里受宠而死,所以又用女子来继承她,那么继室似乎就是续娶的称呼。不知道少姜在晋国本来就不是夫人。看齐国送少姜时,齐国派陈无宇护送,晋侯认为无宇不是卿而拘捕了他,杜预注解说:想让齐国以嫡夫人的礼仪来送少姜。想让以嫡夫人的礼仪,明确少姜本来就不是嫡夫人,那么也就不能把继室当作续娶的妻子了。《白虎通》说:天子必定只娶一次,为什么呢?表明人君没有再娶的道理。大概古代人君不再娶,妻子死了就用她的侄女或妹妹中的媵妾作为继室,后人于是就把续娶的妻子也称为继室了。从《白虎通》的话来看,那么把续娶称为继室,大概兴起于汉代以后吧?又世俗把妾称为侧室,也是错误的。《左传》记载:晋侯命令太子叫仇,而命令太子的弟弟叫成师,封在曲沃。师服说:“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卿大夫之家,卿设置侧室”。杜预注解说:建立诸侯国,是封其余的儿子为诸侯;建立卿大夫之家,是让其余的儿子做卿大夫;侧室,是众子,卿有众子,得以设立这个官职来安置他们。那么侧室就是嫡子之外的众子,不一定是妾所生的儿子。即使是嫡母所生的第二个儿子,也是侧室。侧室的称呼,取决于儿子而不取决于母亲。士会对秦伯说:“赵国有侧室叫穿,是晋君的女婿。”不说侧室之子而直接说侧室,可见侧室就是众子。注也说:侧室,是支子。师旷回答晋侯说:天子有公,诸侯有卿,卿设置侧室。注也说:侧室,是支子的官职。《韩非子·八奸篇》也说:侧室公子,是人主所亲爱的人。《亡征篇》说:君主不贤而侧室贤能,太子轻慢而庶子强横。侧室也是指君主的弟弟。汉文帝赐给南越王的书信中说:“朕是高皇帝侧室的儿子。”也是指嫡子之外的其余儿子。颜师古却注解说:不是正嫡所生。那就竟然把侧室当作妾了。后世把妾当作侧室的错误或许源于此。然而《南史》记载齐安成王萧秀早年丧父,文帝命令侧室陈氏做他的母亲。又《韦放传》记载:韦放和张率都有侧室怀孕,于是指腹为婚。那么六朝时已经把妾当作侧室,不是从颜师古的错误开始的。

○娣娣字有二义。《正韵》:长妇为姒,介妇为娣。《尔雅。释亲》:长妇谓稚妇为娣妇,稚妇谓长妇为姒妇。此则妯娌之义也。《释亲》又云:女子同出,先生为姒,后生为娣(郑注云:女子同出,谓共嫁一夫也。共嫁一夫则以先生为姒,后生为娣。然则非同嫁一夫者,则但曰姊妹,不曰娣姒矣。)《左传》:卫庄公娶于陈,曰厉妫,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妫生桓公卓子。又闵公哀姜之娣叔姜之子也。晋献公骊姬生奚齐,其娣生卓子。穆伯娶戴己,生文伯,其娣声己生惠叔。襄公薨,立敬归之子子野,子野卒,立敬归之娣齐归之子稠,即昭公也。穆伯不欲,曰:“皆非嫡嗣,何必其娣之子?”此则姊妹之义也。按《六书故》:古之嫁女者,以侄娣从,自嫡而下皆谓之娣。则不必亲姊妹为娣姒,凡族从之随嫁皆称娣。

  ○侄俗称兄弟之子曰侄,非也。凡男子称兄弟之子,当曰从子。经书所载,未有称侄者。侄乃兄弟之女也。《正韵》兄弟之女曰▯至,又《释名》姑谓兄弟之女曰侄是也。故▯至(侄)字从女旁也。又女子谓兄弟之子亦曰侄,见《尔雅。释亲篇》,《左传》所谓侄其从姑,又《唐书。狄仁杰传》仁杰谏武后曰“姑侄与母子孰亲”是也。按《颜氏家训》:兄弟之子,北人多呼为侄。则以从子为侄,起于北朝。杜工部诗:“嗣宗诸子侄,早觉仲容贤。”杜牧之诗:“侄名阿宜。”则唐时久已称侄矣。《闻见录》:宋真宗过洛,幸吕蒙正第,问诸子孰可用。对曰:“臣诸子皆豚犬,有侄夷简,宰相才也。”此又宋人以兄弟之子为侄之证。○夫兄称伯叔嫂之称见于经书,而妇人呼夫之兄为伯,则无所据。《尔雅。释亲篇》但曰兄公耳。然称伯则由来已久。《五代史补》:李涛弟浣娶妇窦氏,出参涛,涛答拜。浣曰:“新妇参阿伯,岂有答礼?”《云谷卧余》云:《尔雅》称夫之弟为叔,则夫之兄亦可为伯也。《容斋随笔》记宋庆历中,陈恭公为相,以曾公亮自起居注除天章阁待制。陈之弟妇,曾出也。陈语之曰:“六新妇,曾三做从官,想甚喜。”应声对曰:“三舅荷伯伯提挈,极喜,只是外婆不乐。”陈问何故。曰:“外婆责三舅以第五人及第,当过词掖,今朝廷如此处置,必是废学故耳。”盖陈不由科第,不谙典故,受讥于弟妇如此。据此,则弟妇称夫兄为伯,宋时已然。而夫之兄呼弟妇为新妇,外孙女呼外祖母为外婆,亦见于此。

  ○夫弟称小郎女呼夫之弟曰小郎,是六朝人语。《晋书》:谢道韫为小郎解围。《世说》:王衍妻使婢担粪,王澄谏之,嫂曰:“太夫人临终以小郎嘱新妇,不以新妇嘱小郎。”《南史。孙棘传》:棘与弟萨欲相代死,棘妻许氏亦寄语棘曰:“吾当门户,岂可委罪小郎?且大家临亡,以小郎属君。”谢述奉兄纯之丧还,经西塞,遇风丧舫,漂不知所在。述乘小舟寻求,经纯妻庾舫过,庾遣人谓曰:“小郎去必无及,宁可存亡俱尽耶?”述不听。

  ○如夫人、小妻、傍妻、下妻、少妻、庶妻《左传》:齐桓公多内嬖,有如夫人者六人。后世称人之妾为如夫人,本此也。《后汉书。窦融传》:融女弟为大司空王邑小妻。又《宗室四王三侯传》:赵惠王乾居父丧,私聘小妻。注:小妻,妾也。孙钅广据此谓小妻之称起自范史。然《前汉书。外戚恩泽侯表》:阳都侯张彭祖为小妻所杀。《枚乘传》:乘在梁时,取皋母为小妻。《孝成许皇后传》:后姊▯靡寡居,与定陵侯淳于长私通,因为之小妻。《孔光传》:定陵侯淳于长小妻▯始等六人。则小妻之称,前汉已有之。《后汉书》陈王钧取掖庭出女李绕为小妻,乐成王党娶中山王傅婢李羽生为小妻,又《梁王畅传》:臣小妻三十七人,其无子者听还本家。此又小妻之称之见于范史者也。亦谓之傍妻,《元后传》王禁好酒色,多取傍妻是也。又谓之下妻。《王莽传》:立国将军建奏言:“今年癸酉,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车前,自称汉氏刘子舆,成

译○“娣”字有两层含义。《正韵》说:年长的妻子称为“姒”,年幼的妻子称为“娣”。《尔雅·释亲》说:年长的妻子称年幼的妻子为“娣妇”,年幼的妻子称年长的妻子为“姒妇”。这是妯娌的意思。《释亲》又说:女子一同出嫁,先出生的称为“姒”,后出生的称为“娣”(郑玄注说:女子一同出嫁,指共同嫁给同一个丈夫。共同嫁给同一个丈夫,那么先出生的称为“姒”,后出生的称为“娣。那么如果不是共同嫁给同一个丈夫,就只称为姊妹,不称为娣姒了。)《左传》记载:卫庄公从陈国娶妻,名叫厉妫,生了孝伯,早死。他的妹妹戴妫生了桓公和卓子。又记载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晋献公的骊姬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穆伯娶了戴己,生了文伯,他的妹妹声己生了惠叔。襄公去世,立敬归的儿子子野为君,子野去世,立敬归的妹妹齐归的儿子稠,即昭公。穆伯不愿意,说:“都不是嫡系继承人,为什么一定要立妹妹的儿子?”这是姊妹的意思。查《六书故》说:古代嫁女,让侄女和妹妹陪嫁,从嫡妻以下都称为“娣”。那么不一定是亲姊妹才称为娣姒,凡是同宗族跟随出嫁的都称为娣。

○侄俗称兄弟的儿子为侄,这是不对的。凡是男子称呼兄弟的儿子,应当称为“从子”。经书所载,没有称为侄的。侄是兄弟的女儿。《正韵》说兄弟的女儿称为“侄”,又《释名》说姑母称兄弟的女儿为侄,这是对的。所以“侄”字从女旁。又女子称兄弟的儿子也叫做侄,见于《尔雅·释亲篇》,《左传》所说的“侄其从姑”,又《唐书·狄仁杰传》狄仁杰劝谏武则天说“姑侄与母子哪个更亲近”,也是这个意思。查《颜氏家训》说:兄弟的儿子,北方人多叫作侄。那么把从子称为侄,始于北朝。杜甫诗:“嗣宗诸子侄,早觉仲容贤。”杜牧诗:“侄名阿宜。”那么唐代早已称侄了。《闻见录》记载:宋真宗经过洛阳,临幸吕蒙正府第,问他的儿子哪个可以任用。吕蒙正回答说:“我的儿子们都像猪狗一样不成器,有个侄子吕夷简,有宰相的才能。”这又是宋代人称兄弟的儿子为侄的证据。

○夫兄称伯叔嫂之称见于经书,而妇人称呼丈夫的哥哥为伯,则没有依据。《尔雅·释亲篇》只说称为“兄公”。然而称伯由来已久。《五代史补》记载:李涛的弟弟李浣娶了窦氏为妻,窦氏出来参拜李涛,李涛回礼。李浣说:“新妇参拜大伯,哪有回礼的道理?”《云谷卧余》说:《尔雅》称丈夫的弟弟为叔,那么丈夫的哥哥也可以称为伯。《容斋随笔》记载宋庆历年间,陈恭公做宰相,让曾公亮从起居注升任天章阁待制。陈恭公的弟媳,是曾公亮的妹妹。陈恭公对她说:“六弟媳,曾三做了从官,想必很高兴。”她立刻回答说:“三舅蒙受伯伯提携,非常高兴,只是外婆不乐意。”陈恭公问什么原因。她说:“外婆责备三舅,作为第五个及第的人,应当经过词掖(翰林院),现在朝廷这样处置,一定是荒废学业的缘故。”原来陈恭公不是通过科举及第,不熟悉典故,受到弟媳的讥讽如此。据此,那么弟媳称丈夫的哥哥为伯,宋代已经这样了。而丈夫的哥哥称呼弟弟的妻子为新妇,外孙女称呼外祖母为外婆,也见于此。

○夫弟称小郎女子称呼丈夫的弟弟为小郎,是六朝人的语言。《晋书》记载:谢道韫为小郎解围。《世说新语》记载:王衍的妻子让婢女担粪,王澄劝谏她,嫂子说:“太夫人临终时把小郎托付给新妇,没有把新妇托付给小郎。”《南史·孙棘传》记载:孙棘和弟弟孙萨想要互相替代去死,孙棘的妻子许氏也传话给孙棘说:“我主持门户,怎么能把罪责推给小郎?况且大家临终时,把小郎托付给你。”谢述护送哥哥谢纯的灵柩回去,经过西塞,遇到风浪船只失事,漂流不知去向。谢述乘小船寻找,经过谢纯妻子庾氏的船旁,庾氏派人告诉他说:“小郎离去一定来不及了,难道要让生者死者都尽了吗?”谢述不听。

○如夫人、小妻、傍妻、下妻、少妻、庶妻《左传》记载:齐桓公有很多宠妾,有六个像夫人一样的人。后世称人的妾为如夫人,本源于此。《后汉书·窦融传》记载:窦融的妹妹做大司空王邑的小妻。又《宗室四王三侯传》记载:赵惠王刘乾在父亲丧期,私自聘娶小妻。注:小妻,就是妾。孙钅广据此认为小妻的称呼起自范晔的《后汉书》。然而《前汉书·外戚恩泽侯表》记载:阳都侯张彭祖被小妻所杀。《枚乘传》记载:枚乘在梁国时,娶皋母为小妻。《孝成许皇后传》记载:许皇后的姐姐许靡寡居,与定陵侯淳于长私通,因此成为他的小妻。《孔光传》记载:定陵侯淳于长的小妻许始等六人。那么小妻的称呼,西汉时已经有了。《后汉书》记载陈王刘钧娶掖庭出来的女子李绕为小妻,乐成王刘党娶中山王傅的婢女李羽生为小妻,又《梁王刘畅传》记载:臣下的小妻有三十七人,那些没有儿子的允许回到本家。这又是小妻的称呼见于范晔《后汉书》的例证。也称为傍妻,《元后传》记载王禁好酒色,多娶傍妻,就是如此。又称为下妻。《王莽传》记载:立国将军王建上奏说:“今年癸酉,不知哪一个男子拦住我的车前,自称是汉氏刘子舆,成

帝下妻子也。”《后汉书。光武纪》:诏依托人为下妻,欲去者听之。师古曰:下妻,犹言小妻。又《新唐书。杨慎矜传》:王钅共与李林甫作飞牒,告慎矜蓄谶纬妖言,规复隋室。帝怒,收慎矜。御史崔器索谶书于慎矜下妻卧内,得之,诏赐死是也。又谓之少妻。《后汉书。董卓传》:卓将朝,升车而马惊堕泥,还入更衣。其少妻止之,不从,遂入,为吕布所杀是也。又谓之庶妻。《王世充传》:世充祖死,其妻与霸城人王粲为庶妻,其父收从之,因冒粲姓是也。小妻、傍妻、下妻、少妻、庶妻,皆妾之称也。

译“皇帝贬黜他的妻室。”《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下诏让依附他人作为下妻的人,想要离开的,准许他们离开。颜师古说:下妻,就是小妻的意思。又如《新唐书·杨慎矜传》记载:王鉷与李林甫伪造文书,告发杨慎矜收藏谶纬妖言,图谋恢复隋朝。皇帝大怒,逮捕了杨慎矜。御史崔器在杨慎矜下妻的卧室内搜出谶书,皇帝下诏赐死杨慎矜,这就是例子。下妻又称为少妻。《后汉书·董卓传》记载:董卓将要上朝,登上马车时马受惊,他跌入泥中,返回车内更换衣服。他的少妻劝阻他,他不听从,于是入朝,被吕布杀害,这也是例子。下妻又称为庶妻。《王世充传》记载:王世充的祖父死后,他的妻子与霸城人王粲结为庶妻,他的父亲王收跟随她,因此冒用王粲的姓氏,这也是例子。小妻、傍妻、下妻、少妻、庶妻,都是妾的称呼。

○夫子邢▯疏谓:孔子所以称夫子者,孔子尝为鲁国大夫,子者,男子之称,故弟子连官称尊之,以别于馀人。按此说非也。《左传》:孟明之败,或劝秦穆公杀之,公曰:“孤实贪,以祸夫子,夫子何罪?”宁赢论阳处父曰:“夫子其不没乎!”晋贾季奔狄,赵盾使叟骈送其帑。或劝骈杀之,曰:“夫子礼于贾季,我报私怨,不可。”楚▯子冯曰:“吾见申叔夫子,所谓生死而肉骨者。”韩宣子聘齐,齐大夫多笑之,晏子曰:“夫子君子也。”郑子皮死,子产哭曰:“惟夫子知我!”子产劝子大叔为政以猛,不从,既而多盗,悔之,乃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孟僖子病,谓家臣曰:“必属说与何忌于夫子。”《国语》:晋悼公初居于周,单襄公论之曰:“此十一德者,夫子皆有焉。”楚庄王以教太子之事问申叔时,申叔时曰:“夫子践位则退。”夫子指太子也。屈到嗜芰,既卒,宗老将荐芰,曰:“夫子属之。”夫子指到也。沈子高曰:“楚国之平均者,夫子也。”夫子谓子西也。是夫子本春秋时先生长者之称,故孔门弟子称孔子皆曰夫子。颜渊曰:“夫子循循善绣。”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子贡曰:“夫子之文章。”盖皆沿当时之称,非特创也。惟专称曰子,则自孔门弟子之称孔子始。如《论语》所记及《孟子》、《礼记》所引孔子之言,皆称“子曰”。《中庸》虽有“仲尼曰”,然系首引孔子之言,以后即皆称“子曰”,明乎子即仲尼也。此则孔门创例,孔子以前未有专称子者也。然则专称子乃孔门所创,而称夫子则当时所同,邢▯所云以孔子尝为大夫而连官称之以别于馀人者,乃臆说也。厥后因孔门有夫子之称,于是夫子遂为师之专称。如《史记。司马相如传》有严忌夫子,《邹阳传》亦曰枚先生、严夫子,注:当时尊尚,师称之,《北史。斛斯徵传》周武帝命徵授皇子经,诸皇子皆呼徵夫子是也。因孔门有专称为子之例,于是又有以子为师之专称者。《公羊传序》有子公羊子、子司马子,何休释曰:加子于姓上,名其为师也;若非师而但有德者,不以子冠氏也。《梁溪漫志》云:《列子》书亦其门人所集,故曰子列子,子冠氏上,明其为师也,不但言子者,所以避孔子也。又陈后山以南丰瓣香称为子曾子,朱晦庵称周、程曰子周子、子程子,亦自托于弟子之列也。此又皆因孔门之称而援以为例者也。

  ○门生唐以后始有座主、门生之称。六朝时所谓门生,则非门弟子也。其时仕宦者,许各募部曲,谓之义从。其在门下亲侍者,则谓之门生,如今门子之类耳。《宋书》王微尝将门生两三人入山采药。《南史》“庾子舆之官巴陵,病笃不肯入廨,因勒门生不许辄入城市。何敬容罢官后,起为侍中,其旧时宾客门生喧哗如旧,冀其复用。顾协有门生始来事协,知协廉,不敢厚饷,只送钱二千,协怒,杖之二十。东昏时,丹阳尹王志被驱急步走,惟将二门生自随。臧严为武宁郡守,郡多蛮俚,前守多以兵自随,严独以数门生单车入境。《北史》:崔▯精于医,广教门生,令多救疗。此数者,以之移作门弟子尚可通。至如沈庆之佐孝武起兵,元凶劭使庆之门生钱无忌赍书使之解甲,庆之执以见孝武;薛安都降魏,大见礼重,至于门生无不收叙。庆之、安都皆武人,目不知书,若如后世受业弟子,安得有此?又谢灵运因祖父之业,奴僮既众,义故门生数百,凿山后湖,功役无已,则并用之工役矣。王僧达为吴郡守,西台寺多富沙门,僧达求须不遂,乃遣主簿顾旷率门义劫寺,得数百万。门,门生;义,义从也。则并用之劫掠矣。刘义宗坐门生杜德灵放横打人免官,德灵以姿色故义宗宠之,则又取其姿媚矣。徐湛之门生千余,皆三吴富人子,姿质端美,衣服鲜丽。宋孝武责沈勃周旋门生,竞受贿赂,少者至万,多者千金,则并大收其贿赂矣。又徐湛之谋逆,谓范蔚宗曰:”已报臧质,悉携门生义故前来,故应得健儿数百。

译○邢昺疏说:孔子之所以被称为夫子,是因为孔子曾经担任鲁国的大夫,“子”是男子的通称,所以弟子将官职与尊称连用,以区别于其他人。我认为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左传》记载:孟明视战败后,有人劝秦穆公杀他,穆公说:“是我贪婪,连累夫子遭受祸患,夫子有什么罪过呢?”宁赢评论阳处父说:“夫子大概不能善终吧!”晋国的贾季逃奔到狄国,赵盾派叟骈护送他的家眷。有人劝叟骈杀了贾季,叟骈说:“夫子对贾季有礼,我如果借此报私仇,是不可以的。”楚国的子冯说:“我见到申叔夫子,他就是所谓能让死人复生、让白骨长肉的人。”韩宣子出使齐国,齐国的大夫多嘲笑他,晏子说:“夫子是位君子。”郑国的子皮去世,子产哭着说:“只有夫子了解我!”子产劝子大叔用猛政来治理国家,子大叔不听从,后来盗贼很多,子大叔后悔,于是说:“我如果早点听从夫子,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孟僖子病重,对家臣说:“一定要把孟说和孟何忌托付给夫子。”《国语》记载:晋悼公刚居住在周王室时,单襄公评论他说:“这十一种德行,夫子都具备。”楚庄王就教导太子的事询问申叔时,申叔时说:“夫子即位后我就退隐。”这里的夫子指的是太子。屈到喜欢吃菱角,死后,宗族长老准备祭祀时献上菱角,说:“夫子生前嘱咐过。”这里的夫子指的是屈到。沈子高说:“楚国能维持公平的人,是夫子。”这里的夫子指的是子西。由此可见,“夫子”本是春秋时期对先生、长者的尊称,所以孔门弟子称呼孔子都叫夫子。颜渊说:“夫子循序渐进地善于教导。”曾子说:“夫子的道就是忠恕。”子贡说:“夫子的文章。”大概都是沿袭当时的称呼,并非特意创造。只有专门称为“子”,则是从孔门弟子称呼孔子开始的。如《论语》所记载以及《孟子》、《礼记》所引用的孔子言论,都称“子曰”。《中庸》虽然有“仲尼曰”,但那是开头引用孔子的话,以后就都称“子曰”,明显表明“子”就是仲尼。这是孔门开创的先例,孔子以前没有专门称“子”的。那么,专门称“子”是孔门所创,而称“夫子”则是当时通用的,邢昺所说因为孔子曾任大夫而连官职称呼以区别于他人的说法,乃是主观臆断。后来因为孔门有“夫子”的称呼,于是“夫子”就成了老师的专称。如《史记·司马相如传》中有严忌夫子,《邹阳传》中也说枚先生、严夫子,注解说:当时尊崇,以师礼相称;《北史·斛斯徵传》记载周武帝命令斛斯徵教授皇子经书,各位皇子都称呼斛斯徵为夫子,就是这样的例子。因为孔门有专门称“子”的先例,于是又有以“子”作为老师专称的情况。《公羊传序》中有子公羊子、子司马子,何休解释说:在姓氏上加“子”,是称其为师;如果不是老师但只有德行的人,不用“子”冠在姓氏上。《梁溪漫志》说:《列子》一书也是其门人所编集,所以叫子列子,“子”冠在姓氏上,明确表明他是老师,不仅仅说“子”,是为了避讳孔子。又陈后山以南丰瓣香称为子曾子,朱晦庵称周敦颐、程颢为子周子、子程子,也是自托于弟子之列。这又都是因袭孔门的称呼而援引为例子。

○门生,唐代以后才开始有座主、门生的称呼。六朝时所谓的门生,并不是门徒弟子。那时做官的人,允许各自招募部曲,称为义从。那些在门下亲自侍奉的人,就称为门生,就像现在的门子之类。《宋书》记载王微曾经带着两三个门生进山采药。《南史》记载庾子舆到巴陵任职,病重不肯进入官署,于是命令门生不许擅自进入城市。何敬容罢官后,被起用为侍中,他以前的宾客门生喧哗如旧,希望他再次被任用。顾协有个门生刚来侍奉顾协,知道顾协廉洁,不敢厚赠,只送了两千钱,顾协发怒,杖打他二十下。东昏侯时,丹阳尹王志被驱赶急步逃跑,只带着两个门生跟随。臧严担任武宁郡守,郡内多蛮俚,前任郡守多带兵跟随,臧严只带几个门生单车入境。《北史》记载崔昉精通医术,广泛教导门生,让他们多去救疗。这几个例子,把它解释为门徒弟子还说得通。至于沈庆之辅佐孝武帝起兵,元凶刘劭派沈庆之的门生钱无忌送信让他解甲,沈庆之抓了他献给孝武帝;薛安都投降北魏,受到很高的礼遇,以至于他的门生没有不被收编叙用的。沈庆之、薛安都都是武人,目不识丁,如果像后世的受业弟子,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又谢灵运凭借祖父的基业,奴仆众多,义故门生有几百人,开凿山后的湖,劳役不停,那就是把门生当作工役使用了。王僧达担任吴郡太守,西台寺有很多富有的僧人,王僧达索要财物不遂,于是派主簿顾旷率领门生义从抢劫寺庙,得到数百万钱。门,指门生;义,指义从。那就是把门生当作劫掠的工具了。刘义宗因为门生杜德灵放纵横行打人而免官,杜德灵因为姿色好被刘义宗宠幸,那就是取悦于姿色了。徐湛之的门生有一千多人,都是三吴地区的富家子弟,姿质端正美丽,衣服鲜艳华丽。宋孝武帝责备沈勃周旋于门生之间,竞相收受贿赂,少的达到一万,多的达到千金,那就是大量收受贿赂了。又徐湛之谋反,对范蔚宗说:“已经通知臧质,全部带着门生义故前来,应该能得到几百个健儿。”

“则并用之叛逆矣。刘怀珍北州旧姓,门附殷积,启上门生千馀人充宿卫,则其武勇并可充禁旅矣。合此数事以观,则门生不过如僮仆之类,非受业弟子也。其与僮仆稍异者,僮仆则在私家,此盖在官人役,与胥吏同。《顾琛传》:尚书等门有制,入坐以下门生随入者各有差,不得杂以士。琛以宗人顾硕寄尚书张茂度门名,而私与硕同席坐,乃坐谴。益可知门生者,正如胥吏之类也。然富人子弟多有为之者,盖其时仕宦皆世族,而寒人则无进身之路,惟此可以年资得官,故不惜身为贱役,且有出财贿以为之者。陆慧晓为吏部尚书,王晏典选,内外要职多用门生义故,慧晓不甚措意。王琨为吏部,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用两门生,江夏王义恭属用二人,后复为所属,琨不许。此可以见当日规制也。顾宁人既谓六朝门生与亻兼仆同,而谓其非在官之人,则未知门生有可入仕之路,则不得谓非在官人也。

译那么(他们)就都成为叛逆之徒了。刘怀珍是北州旧有的显贵家族,门生依附积累众多,他启奏让上千名门生充当宿卫,那么他们的武勇都可以充任禁军了。综合这几件事来看,那么门生不过像僮仆一类,并非受业的弟子。他们与僮仆稍有不同的是,僮仆在私家服役,这些人大概是在官府服役,与胥吏相同。《顾琛传》记载:尚书等官署有制度,入坐以下等级的门生随同入内各有差别,不得混杂士人。顾琛因为同宗顾硕寄名在尚书张茂度门下,却私自与顾硕同席而坐,于是获罪被谴责。更加可以知道门生,正如同胥吏一类。然而富人的子弟多有人做门生,大概因为当时做官的都是世族,而寒门之人没有进身之路,只有这样才能凭借资历获得官职,所以不惜身为贱役,甚至有出钱财贿赂来做门生的。陆慧晓任吏部尚书,王晏主管选官,内外重要职位多任用门生和故旧,陆慧晓不太在意。王琨任吏部尚书,从公卿下到士大夫,惯例都任用两名门生,江夏王刘义恭请求任用两人,后来又被其所属部门任用,王琨不允许。这可以看出当时的规制。顾炎武既然说六朝的门生与僮仆相同,却说他们不是在官府服役的人,那么是不了解门生有可以入仕的途径,就不能说他们不是在官府服役的人了。

按汉时门生本非弟子之称,盖其时五经各有专门名家,其亲受业者为弟子,转相传授者为门生,如所云为梁丘氏学、为欧阳氏学之类也。《后汉书。杨厚传》:门生上名录者三千馀人。曰上名录,则不必亲受业,但习其学即是也。《贾逵传》:诏诸儒各选高才生受《左氏春秋》及《古文尚书》,逵所选弟子及门生皆拜为郎。曰弟子及门生,可见门生与弟子有别也。《郑康成传》:康成没,门生相与撰其问答诸弟子之词,依《论语》为《郑志》。以弟子问答之词而门生撰述之,盖如《论语》所谓门人受业于弟子者也。《李固传》:固下狱,门生王调贯械上书证其枉。及固死,陈尸于路,固弟子郭亮负铁▯乞收固尸。曰门生,曰弟子,又可见门生之非弟子也。惟其不必亲受业,但为其学者皆可称门生,于是依势趣利者,并不必以学问相师,而亦称门生。如《郅寿传》:寿为京兆尹时,大将军窦宪贵盛,使门生赍书有所请,寿即送诏狱。《杨彪传》:黄门令王甫使门生于郡界中辜榷财物七千馀万,彪发其奸。宪权臣,甫奄寺,岂有学术教人?而亦有门生,盖即后世拜门生之陋习也。浸寻至六朝,遂更为门下亻兼从之称耳。

  ○门子今世所谓门子,乃牙署中侍茶捧衣之贱役也。古时则否。《左传》戏之盟,郑六卿及其大夫、门子皆从郑伯。杜注:门子,卿之嫡子也。又襄十年,郑子孔当国,大夫、诸司门子弗顺,子孔将诛之。亦卿之嫡子也。《国语》:宣王欲得国子之能导训诸侯者。韦昭注:凡王之子弟谓之国子也。盖古时王之子弟曰国子,卿大夫之子弟曰门子也。又《国语》:周景王杀下门子。注:周大夫,王子猛之傅也。又《国语》晋悼公初立,育门子,选贤良。注:门子,大夫适子。《周礼》曰:其正室谓之门子。又《韩非子。亡征篇》:群臣为学,门子好辩,其国可亡也。亦谓卿大夫之子也。(唐时则守门之人谓之门子。《旧唐书。李德裕传》吐蕃将妇人嫁于此州门子,王智兴亦尝为徐州门子。是唐时门子亦与今异。今俗所谓门子者,顾宁人谓正如六朝时县僮耳。)

  ○真人、道士《吕览》:精气日新,邪气尽去,及其天年,此之谓真人。《庄子》:入水不濡,入炎不热,谓之真人。《史记》:卢生说始皇,亦言:真人者,凌云气,驾日月,与天地长久。《淮南子》:莫死莫生,莫虚莫盈,是谓真人。又云:真人者,动乎至虚,游于灭亡之野,驰于方外,休乎宇内,臣雷公,役夸父,妾宓妃,妻织女。蔡邕作《王子乔碑》及《仙人唐公碑》文,皆有真人之称。李善《文选。南都赋》“真人”注引《文子》曰:得天地之道,故谓之真人。此皆真人之所本也。《楼观本记》曰:周穆王因尹真人草楼之观,召逸人居之,谓之道士。平王东迁,置七人。汉明帝永平三年,置三十七人。晋惠帝度四十九人。《续通考》云:据此,则道士之名自周已有之。又《抱补子。仙药篇》:凡庸道士心不专精,行秽德薄,是终不能得也。此又道士之所本也。

  ○居士《辍耕录》云:今人多以居士自号,考之六经,惟《礼记》有“居士锦带”,注谓道艺处士也。吴曾《能改斋漫录》云:居士之号,起于商、周之时。《韩非子》书曰:太公封于齐,东海上有居士猛▯、华士昆弟二人,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而食之,掘而饮之”云云,则居士之名由来久矣。《南史》:阮孝绪屏居一室,家人莫得见其面,亲友因呼为居士。到洽筑室岩阿,幽居积岁,时人号曰居士。虞寄居闽中,知刺史陈宝应有异志,恐祸及,乃着居士服,居东山寺。《魏书》:卢景裕不仕,贞素自得,人号为居士。

  ○征君、征士有学行之士,经诏书征召而不仕者,曰征士,尊称之则曰征君。《后汉书。黄宪传》:天下号宪为征君。《魏志。王肃传》:魏初征士敦煌周生烈注经传,颇行于世。又《管宁传》注引《傅子》曰:胡征君怡怡无不爱也,年八十而不倦于书,

译查考汉代时,“门生”本不是弟子的称呼。大概因为那时五经各有专门名家,亲自受业的称为弟子,辗转传授的称为门生,就像所说的“为梁丘氏学”、“为欧阳氏学”之类。《后汉书·杨厚传》记载:门生中登记名册的有三千多人。既然说是登记名册,就不一定亲自受业,只要学习他的学问就算。《贾逵传》记载:诏令各位儒生各自选拔高才生学习《左氏春秋》和《古文尚书》,逵所选拔的弟子和门生都被任命为郎官。既然说弟子和门生,可见门生与弟子是有区别的。《郑康成传》记载:康成去世后,门生们共同撰写他与各位弟子问答的言辞,依照《论语》的体例编成《郑志》。用弟子问答的言辞而由门生撰写,大概就像《论语》所说的门人向弟子受业那样。《李固传》记载:李固下狱,门生王调戴着刑具上书证明他的冤屈。等到李固死后,陈尸于路,李固的弟子郭亮背着铁枷请求收殓李固的尸体。既称门生,又称弟子,又可见门生并非弟子。正因为不一定亲自受业,只要学习他学问的人都可以称为门生,于是那些依附权势、追逐利益的人,并不一定以学问相师,也称门生。如《郅寿传》记载:郅寿任京兆尹时,大将军窦宪权势显赫,派门生带着书信有所请求,郅寿立即将他送交诏狱。《杨彪传》记载:黄门令王甫派门生在郡界中垄断财物七千多万,杨彪揭发他的奸行。窦宪是权臣,王甫是宦官,哪里有什么学术教人?却也有门生,这大概就是后世拜门生的陋习。逐渐发展到六朝,于是更变成了门下仆从的称呼。

○门子 现在世人所说的门子,是衙门中侍奉茶水、捧持衣物的卑贱役使。古代却不是这样。《左传》记载戏之盟,郑国六卿以及大夫、门子都跟随郑伯。杜预注:门子,是卿的嫡子。又记载襄公十年,郑国子孔当政,大夫、各官署的门子不服从,子孔将要诛杀他们。也是指卿的嫡子。《国语》记载:周宣王想要得到能引导训诫诸侯的国子。韦昭注:凡是王的子弟称为国子。大概古代王的子弟叫国子,卿大夫的子弟叫门子。又《国语》记载:周景王杀了下门子。注:周大夫,是王子猛的师傅。又《国语》记载晋悼公刚即位,养育门子,选拔贤良。注:门子,是大夫的嫡子。《周礼》说:其正室称为门子。又《韩非子·亡征篇》说:群臣做学问,门子喜欢辩论,这个国家就可以灭亡了。也是指卿大夫的儿子。(唐代则守门的人称为门子。《旧唐书·李德裕传》记载吐蕃将领把妇人嫁给了这个州的门子,王智兴也曾担任徐州门子。可见唐代的门子也与现在不同。现在俗称为门子的,顾炎武说正如同六朝时的县僮。)

○真人、道士 《吕览》说:精气每天更新,邪气全部去除,活到自然寿命,这就叫真人。《庄子》说:入水不湿,入火不热,叫真人。《史记》说:卢生游说秦始皇,也说:真人,乘云气,驾日月,与天地同久。《淮南子》说:不死不生,不空不满,这叫真人。又说:真人,在极虚中活动,在灭亡的荒野遨游,驰骋于方外,休息于宇内,使雷公为臣,役使夸父,以宓妃为妾,以织女为妻。蔡邕作《王子乔碑》和《仙人唐公碑》文,都有真人的称呼。李善《文选·南都赋》“真人”注引《文子》说:得到天地的道理,所以叫真人。这些都是真人的本源。《楼观本记》说:周穆王因为尹真人草楼之观,召隐士居住其中,称为道士。平王东迁,设置七人。汉明帝永平三年,设置三十七人。晋惠帝度化四十九人。《续通考》说:据此,那么道士的名号从周代就有了。又《抱朴子·仙药篇》说:凡庸的道士心不专精,行为污秽德行浅薄,终究不能得道。这又是道士的本源。

○居士 《辍耕录》说:现在人多以居士自号,考查六经,只有《礼记》有“居士锦带”,注解说指有道艺的处士。吴曾《能改斋漫录》说:居士的名号,起于商、周之时。《韩非子》书说:太公被封于齐,东海上有居士猛、华士兄弟二人,立议说:“我们不臣服天子,不结交诸侯,耕种而食,掘井而饮”等等,那么居士的名号由来已久了。《南史》记载:阮孝绪隐居一室,家人不能见到他的面,亲友因此称他为居士。到洽在岩石边筑室,幽居多年,当时人称他为居士。虞寄居住在闽中,知道刺史陈宝应有异心,担心祸及自身,于是穿着居士服,居住在东山寺。《魏书》记载:卢景裕不做官,贞静素雅自得其乐,人称他为居士。

○征君、征士 有学问德行的人,经过诏书征召而不做官的,叫征士,尊称他则叫征君。《后汉书·黄宪传》记载:天下人称黄宪为征君。《魏志·王肃传》记载:魏初征士敦煌周生烈注解经传,颇流行于世。又《管宁传》注引《傅子》说:胡征君和乐而不偏私,年八十而不倦于读书,

吾于胡征君见之矣。胡征君谓胡晦也。后魏高允作《征士颂》,凡四十二人,皆与允同征者。

译我在胡征君那里见过它了。胡征君指的是胡晦。北魏的高允撰写了《征士颂》,共四十二人,都是与高允一同被征召的人。

○野老诗人多用“野老”字,不过谓田野老人耳。按《汉书。艺文志》有《野老》十七篇,注云:六国时人,在齐、楚间。应劭曰:年老居田野,相民耕种,故号野老。则二字所出最古矣。

  ●卷三十七○博士、待诏、大夫、郎中黄省曾《吴风录》谓:张士城走卒厮养皆授官爵,至今呼椎油作面佣夫皆为博士,剃工为待诏云。按《明祖实录》:洪武中,已命礼部申禁军民人等,不得用太孙、太祖、太保、待诏、大官、郎中等字为名称。其时去淮张未远,而民俗滥称已遍,至烦明禁,则由来已久,未必起于士诚也。又陆容《菽园杂记》:医人称郎中,镊工称待诏,磨工称博士,师巫称太保,茶酒称院使,此草率各分,国初有禁云。然亦不言起于淮张,则知非一日也。今江南俗。椎油、卖茶者尚称博士,镊工尚称待诏,医生尚称郎中,而北俗则称医生为大夫。按博士本师长之称,汉武帝立五经博士,为置弟子五十人,后四方来学者皆诣博士受业,故其时弟子称师皆曰博士。沿及六朝,此风不改。《宋书》:王微为儿时从博士读《小小章句》。《北史》:刘昼知宋世良家多书,乃求为其子博士,恣意披览。北齐张景仁教太原王绍德书,武成帝又令景仁侍后主书,后主呼为博士。登极后,与左右语,犹称张博士。武成又为琅琊王俨求博士,得张雕武与景仁,号二张博士。后周文帝置学东馆,教诸将子弟,以樊深为博士。可见博士犹先生云尔。《封氏闻见记》: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时,茶饮初盛行,陆鸿渐来见,衣野服,随茶具而入。既坐,乃手自烹茶,口通茶名,区分指点。李公心鄙之,茶罢,命奴子“取钱三十文,酬煎茶博士。”此茶博士之名之始也。盖其时茶事初起,精其技者尚少,故有茶博士之称,而李公因其称以嘲之,可见是时卖茶者无不称博士也。《旧唐书》:开元十一年,命州县置医博士二人。则医亦称博士也。其椎油者之称博士,盖亦因专习其技而有是称,或因煎茶者称博士而效之耳。(按博士之始,本起于战国。《汉书。贾山传》:其祖祛,故魏王时博士弟子也。秦亦有此官,《史记。始皇本纪》、侯生、卢生曰:“博士虽七十人,特备员弗用。”又始皇不乐,辄令博士为仙真人诗,令乐人歌弘之。汉初亦设此官,不过待问,未有进用者。至武帝立五经博士,遂为师儒之宗,此博士之沿革也。)待诏之称,古来原多杂流。《旧唐书》:翰林有合炼、僧道、祝卜、术艺、书奕,各别院以廪之。天宝中有嵩山道士吴筠,乾元中有占星韩颖、刘ピ,贞元末有奕棋王叔文、侍书王亻丕,元和末有方士柳泌、浮屠士通,宝历初有善奕王倚、兴唐观道士孙准,并待诏翰林。辽时翰林画院有画待诏,翰林医院有医待诏。前明文征明亦以能书待诏。可见翰林中待诏者,原不皆文学之士,则镊工之称待诏,盖亦实有以此技为待诏者,而人因以称之也。若医生之称郎中、大夫,顾宁人以为起于宋时,而引《老学庵笔记》医生曰牙推,卜相曰巡官之类以证之。(按牙推之名不自宋始,唐郑注以药术干李▯,▯喜之,署为牙推。则医生之称牙推,起于唐也。《北梦琐言》:后唐庄宗刘皇后之父,旧以医为业,庄宗暇日,负药囊,令子继岌破帽相随,自称刘衙推访女,直入后宫,后大怒。)然亦第意拟之词,而未见郎中、大夫之的据。按《夷坚志》鄱医赵▯本上官彦成之隶,粗得其术,人称为赵三郎中。又刘师道业医,有妇人托为魏师成之妻,求其疗夫疾。刘初不知魏已死也,至则魏伸手求诊脉,觉骨节坚冷如木石。妇忽笑曰:“刘郎中细审此病不可医也。”刘曰:“娘子拉我来,何忽如此?”妇曰:“郎中试看。”俄化为狐去。又信州吏毛遂病,为刘医误用药致死,忽复活,曰:“是那个郎中主张?”刘方喜以为己功,应曰:“是我。”毛曰:“今后须仔细。我病本不至死,为汝以药杀我,我今只在鬼门关候汝耳。”言讫而死,刘亦继没。此医

译○野老:诗人多用“野老”二字,不过是说田野间的老人罢了。查《汉书·艺文志》中有《野老》十七篇,注解说:是战国六国时期的人,生活在齐、楚之间。应劭说:因为年老居住在田野,指导百姓耕种,所以号称野老。那么“野老”二字出处最古了。

●卷三十七○博士、待诏、大夫、郎中:黄省曾《吴风录》说:张士诚的走卒、仆役都授予官爵,至今称呼榨油、做面的佣工都为博士,剃头匠为待诏。查《明太祖实录》:洪武年间,已经命令礼部申令禁止军民等人,不得使用太孙、太祖、太保、待诏、大官、郎中等字作为称呼。那时距离淮西张士诚败亡不久,而民间滥称已经普遍,以至于需要明令禁止,可见由来已久,未必起源于张士诚。又陆容《菽园杂记》说:医生称郎中,镊毛匠称待诏,磨工称博士,巫师称太保,茶酒贩称院使,这是草率地各自分称,明朝初年曾有禁令。然而也没有说起源于淮西张士诚,可知并非一日之间形成的。现在江南风俗,榨油、卖茶的人尚称博士,镊毛匠尚称待诏,医生尚称郎中,而北方风俗则称医生为大夫。查博士本是师长的称呼,汉武帝设立五经博士,为他们设置五十名弟子,后来四方来求学的人都到博士那里受业,所以当时弟子称呼老师都叫博士。沿袭到六朝,这种风气没有改变。《宋书》记载:王微小时候跟随博士读《小小章句》。《北史》记载:刘昼知道宋世良家有很多书,就请求做他儿子的博士,随意翻阅书籍。北齐张景仁教太原王绍德读书,武成帝又命令张景仁侍奉后主读书,后主称呼他为博士。登极之后,与左右交谈,仍然称呼张博士。武成帝又为琅琊王俨请求博士,得到张雕武与张景仁,号称二张博士。后周文帝在东馆设立学校,教导诸将子弟,任命樊深为博士。可见博士就是先生的意思。《封氏闻见记》记载: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时,茶饮刚刚盛行,陆鸿渐来拜见,穿着野服,带着茶具进入。坐下后,亲手烹茶,口中通报茶名,区分指点。李公心里鄙视他,茶罢,命令奴仆“取三十文钱,酬谢煎茶博士。”这是茶博士名称的开始。大概那时茶事刚兴起,精通此技的人还少,所以有茶博士的称呼,而李公借此称呼来嘲笑他,可见当时卖茶的人无不称博士。《旧唐书》记载:开元十一年,命令州县设置医博士二人。那么医生也称博士。那些榨油的人称博士,大概也是因为专门习练此技而有此称呼,或者是效仿煎茶者称博士的缘故。(按:博士之始,本起源于战国。《汉书·贾山传》记载:他的祖父贾祛,是魏王时的博士弟子。秦朝也有此官,《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侯生、卢生说:“博士虽然七十人,只是充数而不被任用。”又秦始皇不高兴,就命令博士作仙真人诗,让乐人歌唱弘扬。汉朝初年也设置此官,不过是备问,没有进用提拔的。到汉武帝设立五经博士,于是成为师儒的宗师,这是博士的沿革。)待诏的称呼,古来原本多属杂流。《旧唐书》记载:翰林院有合炼、僧道、祝卜、术艺、书奕等,各设别院供给粮食。天宝年间有嵩山道士吴筠,乾元年间有占星家韩颖、刘彭,贞元末年有棋手王叔文、侍书王丕,元和末年有方士柳泌、僧人通,宝历初年有善弈的王倚、兴唐观道士孙准,都在翰林院待诏。辽朝翰林画院有画待诏,翰林医院有医待诏。明代文征明也凭借书法才能待诏。可见翰林院中待诏的人,原本不都是文学之士,那么镊毛匠称待诏,大概也是确实有以此技艺待诏的人,人们因而这样称呼他们。至于医生称郎中、大夫,顾炎武认为起源于宋朝,并引用《老学庵笔记》中医生叫牙推,卜相叫巡官之类来证明。(按:牙推之名不始于宋朝,唐朝郑注以药术干求李珙,李珙喜欢他,任命为牙推。那么医生称牙推,起源于唐朝。《北梦琐言》记载:后唐庄宗刘皇后之父,以前以医为业,庄宗闲暇时,背着药囊,让儿子刘继岌戴着破帽子跟随,自称刘衙推去探访女儿,直接闯入后宫,皇后大怒。)然而这也只是推测之词,而没有看到郎中、大夫的确切依据。查《夷坚志》记载:鄱阳医生赵某本是上官彦成的仆隶,粗略学到了医术,人们称他为赵三郎中。又刘师道行医,有个妇人假托是魏师成的妻子,请求他治疗丈夫的病。刘师道起初不知道魏师成已经死了,到了那里,魏师成伸手请求诊脉,感觉骨节坚硬寒冷如木石。妇人忽然笑着说:“刘郎中仔细审视这病不可医治。”刘师道说:“娘子拉我来,为何忽然这样?”妇人说:“郎中试看。”随即化为狐狸离去。又信州官吏毛遂生病,被刘医生误用药致死,忽然复活,说:“是哪个郎中主张的?”刘医生正高兴以为是自己的功劳,回答说:“是我。”毛遂说:“今后须仔细。我的病本不至于死,被你用药害死,我现在只在鬼门关等你罢了。”说完死去,刘医生也随后去世。

生称郎中之明证也。《夷坚志》又云:张二大夫者,京师医家,后徙临安,官至翰林医官,人仍称为张二大夫。则北方医生之称大夫,亦起于宋矣。又按唐时医生亦称待诏。张▯有《病宫人》诗云:“药饵无征待诏愁。”此正医卜待诏翰林之本称也。

译这是生称郎中的明确证据。《夷坚志》又说:张二大夫,是京师的医生,后来迁居临安,官职做到翰林医官,人们仍然称他为张二大夫。那么北方医生被称为大夫,也是从宋代开始的。又查唐代医生也称待诏。张〇有《病宫人》诗说:“药饵无征待诏愁。”这正是医卜待诏在翰林院的本称。

又按:大夫本秦、汉时士人之通称。《汉书。高祖纪》:吕公从沛令,沛中豪杰吏闻令有重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按沛中豪杰吏盖不过乡豪及健吏之类,而通谓之大夫。盖秦制赐民爵有大夫、官大夫、公大夫、五大夫、七大夫诸等称。《汉书》注:五大夫,第九爵也;七大夫,第七爵也;大夫,第五爵也。度其时民之有此爵者,人即以其爵呼之,相沿日久,遂以为尊奉之呼,故乡豪及健吏皆得称耳。《汉书》高祖诏曰:“七大夫以上皆高爵也,久立吏前,曾不为决,甚无谓也。异日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与亢礼。今吾于爵非轻也。”可见当时爵虽大夫,而以事至官吏前,仍循部民之制。

  ○大人大人之见于经书者,《周易》“大人与天地合其德,”陆德明《释文》引王肃云:圣人在位之目;以及《孟子》“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庄子》“大人者,圣人不足以当之”之类,皆以德位兼言。惟《论语》“畏大人”,《孟子》“说大人则藐之”,则以势分而言。又《左传》:闵子马曰:“夫人必是说而后及其大人。”邾黑肱以滥来奔,君子曰:“艰难其身,以险危大人。”注皆言在位者,然此特泛论有位之人,非觌面尊奉之呼也。司马相如《大人赋》则更以称天子,而其时公卿大臣无大人之称可知。其呼为大人者,则以施于父母、伯叔。如《家语》:曾子曰:“参得罪大人。”又《史记》:范蠡之长子曰:“家有长子,今弟有罪,而大人不遣,是吾不肖也。”汉高祖云:“始大人以臣为无赖。”霍去病云:“不早自知为大人遗体。”《南史》:王僧儒幼时,有人以冬李馈其父,先以一与之,僧孺辞曰:“大人未见,不容先尝。”《北史》:田式以事下狱,欲自尽,其子信劝之曰:“大人朝廷重臣,又无大过,何至于此!”《唐书》裴彝云:“大人病痛若此。”《摭言》:杨国忠子应试,学问荒陋,礼部侍郎达奚▯畏国忠,使其子抚先白国忠曰:“大人白相公,郎君所试不中程式,然亦未敢黜落。”《五代史》:王珂妻本克用女,珂被梁围急,使妻致克用书曰:“贼势如此,大人忍不救耶?”《宋史》蔡京子攸入谒,握父手曰:“大人脉势舒缓,体中得无不适?”又《隐逸传》:南安翁以长子被拘于官,欲诣官代长子杖,小儿曰:“大人岂可受杖,儿当代。”此皆以呼其父也。《汉书》:疏受叩头曰:“从大人议。”此以呼其叔也。张博诈淮阳王,欲上书为大人乞骸骨去。《后汉书》:范滂曰:“惟大人割不忍之恩。”此皆以呼其母也。柳宗元称刘禹锡之母云:“无辞以白其大人。”亦谓禹锡之母。是大人之称,只以称父母、伯叔,从未有以之称尊官者。考唐、宋以来,仕宦相呼敌以下或称字,尊长称丈,公卿贵官则称其官位。宋天圣中,诏文武官不得过称官品。诸节度使、观察使未至太傅者,许称太傅;防御使至横行使,许称太保;诸司使许称司徒。皆本等检校所应带之官也。又洪容斋记:李德裕自崖州与某侍郎书云“崖州司户参军李德裕状侍郎十九弟”及李文定称王沂公云“枢密太师相公”之类,是皆以官位相呼,无所谓大人者。戴埴《鼠璞》云:四明有大人堂,本钱亿曾为此州节度,后其侄惟治复来节度,因创为祠,名曰大人堂。盖大人之称,乃子弟称父兄之词,而俗讹以为阚相公庙,误矣。《梁溪漫志》及庄绰《鸡肋编》亦谓:世惟子称父为大人,若施之于他,则众骇笑之矣。可见宋时犹以大人称父母,而不加之达官贵人也。元人高则诚《琵琶记》:蔡状元呼黄门为大人,则元时达官已有大人之称。明尹直《謇斋琐碎录》:吴与弼以处士征至京,每见士大夫皆称大人。又《涌幢小品》:徐▯以吏员起,仕至尚书,归,郡守率诸生迎之。诸生以其非文学出身,颇偃蹇。▯出一对曰:“劈破石榴,红门中许多酸子。”诸生不能对,▯为对曰:“咬开银杏,白衣里一个大人。”王

译又考:大夫本是秦、汉时期对士人的通称。《汉书·高祖纪》记载:吕公跟随沛县县令,沛县中的豪杰官吏听说县令有贵客,都前往祝贺。萧何担任主吏,命令各位大夫说:“礼金不足千钱的,坐在堂下。”考据沛县中的豪杰官吏大概不过是乡间豪强和干练官吏之类,却通称为大夫。这是因为秦朝制度赐予百姓爵位,有大夫、官大夫、公大夫、五大夫、七大夫等各种称呼。《汉书》注解说:五大夫是第九等爵位;七大夫是第七等爵位;大夫是第五等爵位。推测当时拥有这些爵位的百姓,人们就用他们的爵位来称呼他们,沿袭日久,便成了尊称,所以乡豪和干练官吏都能被称为大夫。《汉书》高祖诏书说:“七大夫以上都是高爵位,长久站在官吏面前,竟然不替他们决断,非常没有意义。过去秦朝百姓爵位达到公大夫以上的,县令、县丞与他们行平等之礼。现在我对爵位并非轻视。”可见当时虽然爵位是大夫,但因事来到官吏面前,仍然遵循部属百姓的制度。

○“大人”、“大人”出现在经书中的,《周易》说“大人与天地合其德”,陆德明《经典释文》引用王肃的话说:这是指在位的圣人;以及《孟子》说“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庄子》说“大人者,圣人不足以当之”之类,都是兼论德行和地位。只有《论语》说“畏大人”,《孟子》说“说大人则藐之”,则是从权势地位来说。又《左传》记载:闵子马说:“夫人必定是喜欢他,然后才涉及他的大人。”邾国的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君子说:“使他自身艰难,以危险威胁大人。”注释都说指在位者,但这只是泛论有位之人,并非当面尊称的称呼。司马相如的《大人赋》更是用来称呼天子,而当时公卿大臣没有“大人”的称呼可知。称呼为“大人”的,则是用于父母、伯叔。如《孔子家语》记载:曾子说:“参得罪了大人。”又《史记》记载:范蠡的长子说:“家中有长子,现在弟弟有罪,而大人不派遣我,这是我不贤啊。”汉高祖说:“起初大人认为我无赖。”霍去病说:“不早自知是大人留下的后代。”《南史》记载:王僧孺小时候,有人把冬天的李子送给他的父亲,先给他一个,僧孺推辞说:“大人没见到,不容我先尝。”《北史》记载:田式因事入狱,想自杀,他的儿子田信劝他说:“大人是朝廷重臣,又没有大过,何至于此!”《唐书》裴彝说:“大人病痛如此。”《摭言》记载:杨国忠的儿子应试,学问荒疏浅陋,礼部侍郎达奚珣畏惧杨国忠,让他的儿子达奚抚先向杨国忠禀报说:“大人禀告相公,郎君所试不符合程式,但也未敢黜落。”《五代史》记载:王珂的妻子本是李克用的女儿,王珂被梁军围困紧急,派妻子给李克用送信说:“贼势如此,大人忍心不救吗?”《宋史》记载:蔡京的儿子蔡攸入内拜见,握着父亲的手说:“大人脉象舒缓,身体中难道不适吗?”又《隐逸传》记载:南安翁因为长子被官府拘捕,想去官府代替长子受杖刑,小儿子说:“大人岂可受杖,儿子应该代替。”这些都是用来称呼父亲的。《汉书》记载:疏受叩头说:“听从大人的意见。”这是用来称呼叔叔的。张博欺骗淮阳王,想上书为大人请求退休离去。《后汉书》记载:范滂说:“希望大人割舍不忍之恩。”这些都是用来称呼母亲的。柳宗元称呼刘禹锡的母亲说:“没有言辞来禀告他的大人。”也是指刘禹锡的母亲。由此可见,“大人”的称呼,只用来称呼父母、伯叔,从未有用来称呼尊官的。考据唐、宋以来,仕宦互相称呼,平辈或称字,尊长称丈,公卿贵官则称其官位。宋天圣年间,诏令文武官不得超过官品称呼。各位节度使、观察使未达到太傅的,允许称太傅;防御使到横行使,允许称太保;各位司使允许称司徒。都是本等检校所应带的官职。又洪迈《容斋随笔》记载:李德裕从崖州给某侍郎写信说“崖州司户参军李德裕状侍郎十九弟”,以及李文定称呼王沂公说“枢密太师相公”之类,都是以官位互相称呼,没有所谓“大人”的。戴埴《鼠璞》说:四明有大人堂,本钱亿曾担任此州节度使,后来他的侄子钱惟治又来担任节度使,于是创建祠堂,名叫大人堂。大概“大人”的称呼,是子弟称呼父兄的词,而俗传讹误为阚相公庙,错了。《梁溪漫志》及庄绰《鸡肋编》也说:世间只有儿子称呼父亲为大人,如果用于其他人,那么众人会惊骇嘲笑。可见宋朝时仍然用“大人”称呼父母,而不加于达官贵人。元人高则诚《琵琶记》:蔡状元称呼黄门为大人,那么元朝时达官已有“大人”的称呼。明尹直《謇斋琐碎录》:吴与弼以处士身份被征召到京城,每次见到士大夫都称大人。又《涌幢小品》:徐𬭎以吏员起家,官至尚书,回乡时,郡守率领诸生迎接他。诸生因为他不是文学出身,颇为傲慢。徐𬭎出一对曰:“劈破石榴,红门中许多酸子。”诸生不能对,徐𬭎代为对曰:“咬开银杏,白衣里一个大人。”王

▯州《觚不觚录》:三司见督抚称老先生,见巡抚称先生大人。此又前明以大人为贵官之称也。按《后汉书。邓禹传》:禹孙康以邓太后临朝,遂谢病不朝。太后使内侍者问之。时宫人出入,多能有所毁誉,其中耆宿称为中大人。所使者乃康家婢也,亦自通中大人。康诟曰:“汝我家出,亦敢尔耶!”又《阳球传》:球小妻,程璜之女。璜方用事,宫中所谓程大人也。蔡邕谏灵帝疏亦云:“乳母赵娆,谗谀骄溢;门吏霍玉,依阻为奸。今道路纷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将为国患。”据此则东汉时已有大人之称,盖本宫闱近侍之人,身无官位而势居显要,故以大人称之。其后遂为近侍尊称。如《晋书》:刘聪时,中宫仆射郭猗欲王皮、刘▯二人证成皇太弟刘义谋逆之事,以计胁之。皮、▯大惧,皆曰:“谨奉大人教。”此又近侍称大人之明证也。《琵琶记》黄门称大人。黄门亦所侍也。惟近侍称大人,因而后世相沿,京朝官亦称之,如徐▯以尚书称大人也。京朝官称大人,因而京官出使于外者,亦皆以大人称之,如巡按称先生大人是也。因而遂为贵官之隆称,于是督抚亦称之。此又近日京官、外官位高者皆称大人之所自也。

译〇州《觚不觚录》记载:三司官员见到总督、巡抚称“老先生”,见到巡抚称“先生大人”。这又是沿袭前明以“大人”称呼贵官的做法。查考《后汉书·邓禹传》:邓禹的孙子邓康因为邓太后临朝听政,于是称病不上朝。太后派身边的侍从去询问他。当时宫中人员出入,多能褒贬人物,其中年高德劭的人被称为“中大人”。被派遣的人恰好是邓康家的婢女,也自称“中大人”。邓康骂道:“你出自我家,也敢这样吗!”又见《阳球传》:阳球的小妾,是程璜的女儿。程璜当时正得势,宫中人称他为“程大人”。蔡邕劝谏灵帝的奏疏中也说:“乳母赵娆,谄媚骄横;门吏霍玉,倚仗权势作恶。如今路上议论纷纷,又说有个叫‘程大人’的,观察他的声势,将成为国家的祸患。”根据这些记载,那么东汉时已有“大人”这一称呼,大概原本是指宫闱中亲近侍奉的人,虽然身无官位但权势显要,所以用“大人”来称呼他们。后来这就成为对近侍的尊称。如《晋书》所载:刘聪在位时,中宫仆射郭猗想指使王皮、刘〇二人证实皇太弟刘义谋反之事,用计胁迫他们。王皮、刘〇非常害怕,都说:“谨遵大人教诲。”这又是近侍被称为“大人”的明确证据。《琵琶记》中黄门被称为“大人”。黄门也是侍从人员。只有近侍被称为“大人”,因此后世沿袭,京城朝廷官员也称他们为“大人”,比如徐〇以尚书身份被称为“大人”。京城朝廷官员被称为“大人”,因此京城官员出使外地时,也都以“大人”称呼他们,比如巡按被称为“先生大人”就是这样。于是这就成为对贵官的隆重称呼,因此总督、巡抚也被称为“大人”。这又是近日京城官员、地方官员中地位高者都称“大人”的由来。

按诸史所载,亦有以官位而称大人者。《后汉书。岑彭传》:韩歆,南阳大人。注谓大家豪右也。《唐书》:郭子仪应回纥大人之占。《段秀实传》:田少荣称秀实为仁信大人。《高骈传》:女巫王奉仙谓毕师铎曰:“扬州灾,当有大人死。”是古来原有贵官称大人之例。据《鸡肋编》所云,则南宋时尚专属子之称父,而不以称贵官,则唐以前称贵官为大人者,乃从旁指目之词,而非觌面相呼也。觌面称大人,则始于元、明耳。

  ○显考《祭法》:王立七庙,曰考庙,则父也;曰王考庙,则祖也;曰皇考庙,则曾祖也;曰显考庙,则高祖也。《檀弓》“殷主缀重”注:始死未作主,先以木为重,至虞乃作主。殷人作主后,则联其重县诸死者之庙,去显考乃埋之。疏:显考,高祖也,世世递迁,至为显考,其重犹在,离显考乃埋之。是古人皆以高祖为显考也。其称父亦曰皇考。皇者,大也,于君上之义无涉。《曲礼》:父曰皇考,母曰皇妣。《离骚》:朕皇考曰伯庸。晋司马机《为燕王告▯庙文》亦曰“敢昭告于皇考清惠亭侯”是也。徐健庵《读礼通考》谓今人以显考为父,则起于有元之世。时以皇字为君上尊称,遂易为显考。然叶石林云:汉议宣帝父称,群臣初请谥为悼太子,魏相以为宜尊称曰皇考。自是皇考遂为尊号之称,非后世所得通用。石林之言如此,则似宋时已无称父为皇考之例矣。健庵之说,不知何所本。

  ○孤哀子今人父亡称孤子,母亡称哀子。按古礼,父母丧,皆称哀子。如《杂记》云:祭称孝子、孝孙,丧称哀子、哀孙。孔疏曰:祭谓卒哭以后之吉祭,丧谓虞以前之凶祭。又《仪礼》:筮宅之辞曰:“哀子某为其父某甫筮宅”,又曰“哀子某来日卜葬其父某甫”,是哀子之称不特为母亡也。《孟子》:幼而无父曰孤,故父丧亦称孤子。如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少加孤露。又赵深见母,自陈幼小孤露。此皆以无父言。然《杂记》诸侯之礼,他国吊含衤遂,皆对曰:“孤某须矣。”《曲礼》:诸侯在丧曰适子孤。《左传》:列国有凶称孤。在丧也,有凶也,皆通乎父母之丧言之,非专系乎父也。《宋书。巴陵王休若传》:谢沈居母丧,被起,声乐酣饮,不异吉人,并不知沈居丧。迨自称孤子,众乃骇愕。《袁粲传》:粲丁母忧,桂阳王休范为逆,粲扶曳入殿,慷慨谓诸将曰:“孤子受先帝顾托,本以死报,今日当与褚护军同死社稷。”是母丧亦称孤子矣。六朝人每言偏孤,如《梁书。韦▯传》:父义正早卒,▯少而偏孤,事母以孝闻。《北史》:皇甫和十一而孤,母夏侯氏亲授以经书。此则其父先亡者也。《梁书》:裴子野生而偏孤,为祖母所养。《魏书》:裴延俊少偏孤,事后母以孝闻。《北史》:刁冲年十三而孤,祖母高氏哀之,抚养尤笃。此则其母先亡者也。《谢贞传》:贞以母忧毁▯,将没,谓姚察曰:“孤子衅祸所集,将随灰壤。”时贞父已先亡,此则父母俱亡者也。可见孤字之义,本无定属。董▯又引郑氏《礼注》:三十以内,未有室而无父母者,谓之孤子当室。如礼所云,父母存,衣冠不纯素,孤子当室,衣寇不纯采是也。今世以孤属父,以哀属母者,实本于司马温公《书仪》,而朱子亦是之。或问朱子“孤哀”二字之义,朱子曰:“温公亦只据今俗,不欲父母混并之也。且从之亦无害。”是孤哀分属父母,在宋世已然。又按《开元礼》:四品以下卜宅兆,莅卜者命曰:“孤子某”云云。注曰:今仪父及祖称孤子、孤孙,母及祖母称哀子、哀孙。则孤哀之分称,实始于唐,又不自温公始。盖自唐以来,已相沿成俗,而温公仍之耳。又宋《政和礼》:虞祭至大小祥祭祝文,父曰孤子,母曰哀子。则亦不独载之温公《书仪》也。

  ○下官戏本凡官员自称,皆曰“下官”。《汉书。贾谊传》:大臣罢软不胜任者,曰下官不职。下官二字始此,然非官员之自称也。其以之自称,高江村《天禄识余》

译查考各史书记载,也有以官位而称“大人”的情况。《后汉书·岑彭传》记载:韩歆是南阳的大人。注解说这是指地方豪强。《唐书》记载:郭子仪应验了回纥大人占卜的预言。《段秀实传》记载:田少荣称段秀实为仁信大人。《高骈传》记载:女巫王奉仙对毕师铎说:“扬州有灾祸,应当有一位大人死去。”由此可见,自古以来原本就有尊称高官为“大人”的先例。根据《鸡肋编》所说,那么到了南宋时,“大人”一词还专门用于儿子称呼父亲,而不用来称呼高官,那么唐代以前称高官为“大人”,乃是旁人称谓的用语,而不是当面直接称呼的。当面称呼“大人”,则是从元、明两代开始的。

○显考《祭法》记载:天子设立七座宗庙,称为考庙,指的是父亲;称为王考庙,指的是祖父;称为皇考庙,指的是曾祖父;称为显考庙,指的是高祖父。《檀弓》中“殷主缀重”的注解说:人刚死还没有制作神主牌位时,先用木头制作重主,等到虞祭时才制作神主牌位。殷人在制作神主牌位后,就把重主悬挂在死者的宗庙里,直到高祖父的牌位迁出宗庙时,才把它埋掉。疏解说:显考,就是高祖父,世代依次迁移,到了高祖父这一代,重主还在,等到高祖父的牌位迁出时才埋掉。由此可见,古人都是把高祖父称为显考的。称呼父亲也叫做皇考。皇,是大大的意思,与君主尊称的意义无关。《曲礼》说:父亲叫皇考,母亲叫皇妣。《离骚》说:我的皇考名叫伯庸。晋代司马机《为燕王告〇庙文》也说“敢昭告于皇考清惠亭侯”,就是这样。徐健庵在《读礼通考》中说,现在的人把显考当作父亲,这是从元代开始的。当时因为“皇”字是君主的尊称,于是改称为显考。然而叶石林说:汉代讨论宣帝父亲的称呼时,群臣起初请求谥号为悼太子,魏相认为应该尊称为皇考。从此皇考就成了尊号的称呼,不是后世所能普遍使用的。石林的话是这样,那么似乎宋代已经没有称父亲为皇考的例子了。健庵的说法,不知道依据什么。

○孤哀子现在的人父亲去世称孤子,母亲去世称哀子。查考古代礼制,父母去世,都称哀子。比如《杂记》说:祭祀时称孝子、孝孙,丧事时称哀子、哀孙。孔颖达疏解说:祭祀指的是卒哭以后的吉祭,丧事指的是虞祭以前的凶祭。又《仪礼》中,占卜住宅的辞令说:“哀子某为他的父亲某甫占卜住宅”,又说“哀子某明天占卜安葬他的父亲某甫”,由此可见哀子的称呼不仅仅用于母亲去世。《孟子》说:幼年没有父亲叫孤,所以父亲去世也称孤子。比如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年少时遭遇孤露。又赵深见到母亲,自陈年幼孤露。这都是指没有父亲而言。然而《杂记》中诸侯的礼制,其他国家来吊唁含殓,都回答说:“孤某须矣。”《曲礼》说:诸侯在丧期称为适子孤。《左传》说:列国有凶丧称孤。在丧期,有凶丧,都是通指父母之丧而言,并非专门指父亲。《宋书·巴陵王休若传》记载:谢沈居母亲丧,被起用,听乐饮酒,与吉时之人无异,人们都不知道谢沈在守丧。等到他自称孤子,众人这才惊愕。《袁粲传》记载:袁粲遭母丧,桂阳王休范作乱,袁粲拖着病体进入殿中,慷慨地对各位将领说:“孤子受先帝托付,本来就要以死报答,今天应当与褚护军一同为国而死。”由此可见母亲去世也称孤子。六朝人常说偏孤,比如《梁书·韦〇传》记载:父亲韦义正早逝,〇年少时偏孤,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北史》记载:皇甫和十一岁就孤,母亲夏侯氏亲自教他经书。这是父亲先去世的情况。《梁书》记载:裴子野生来偏孤,由祖母抚养。《魏书》记载:裴延俊年少偏孤,侍奉后母以孝闻名。《北史》记载:刁冲十三岁就孤,祖母高氏怜悯他,抚养特别尽心。这是母亲先去世的情况。《谢贞传》记载:谢贞因母丧悲痛过度,将要去世时,对姚察说:“孤子灾祸聚集,将随灰土埋没。”当时谢贞的父亲已经先去世,这是父母都去世的情况。由此可见孤字的含义,本来没有固定的归属。董〇又引用郑氏《礼注》:三十岁以内,没有成家而没有父母的,叫做孤子当室。如礼书所说,父母健在,衣冠不用纯素色,孤子当室,衣冠不用纯彩色就是这样。现在世人把孤归属于父亲,把哀归属于母亲,实际上本源于司马温公的《书仪》,而朱熹也赞同他。有人问朱熹“孤哀”二字的含义,朱熹说:“温公也只是依据当时的俗例,不想把父母混同罢了。而且顺从它也没有害处。”由此可见孤哀分别归属于父母,在宋代已经是这样了。又查考《开元礼》:四品以下官员占卜墓地,主持占卜的人命令说:“孤子某”等等。注解说:现在的仪制,父亲及祖父称孤子、孤孙,母亲及祖母称哀子、哀孙。那么孤哀的分别称呼,实际上始于唐代,又不只是从温公开始。大概从唐代以来,已经沿袭成为习俗,而温公只是沿用了它。又宋代《政和礼》:虞祭到大小祥祭的祝文,父亲称孤子,母亲称哀子。那么也不只是记载在温公的《书仪》中。

○下官戏本凡是官员自称,都说“下官”。《汉书·贾谊传》记载:大臣软弱不胜任的,说下官不尽职。下官二字始于此处,然而这不是官员的自称。用它来自称,高江村《天禄识余》

谓始于梁武帝改称臣为下官。按此说非也。《南史。刘穆之传》:宋以前郡县为封国者(诸王所封之国),其内史相并于国主称臣,去任便止。孝建中,乃创制称为下官。《宋书》:武帝孝建二年定制,诸王封国者二十四条,内一条,凡封内官只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则不复追叙。《通典》及龚熙正《续释常谈》皆引之。然《晋书》:成帝时,庚亮欲废王导,与郗鉴书:“公与下官,并荷托付,大奸不扫,何以见先帝于地下?”《晋载记》:靳准对刘粲曰:“下官急欲有所言。”安帝时,刘敬宣答诸葛长民书曰:“下官常虑福过灾生。”王诞说卢循曰:“下官与刘镇军情味不浅,”王镇恶乘利趋潼关,乏食欲还,沈林子怒曰:“下官授命不顾,今日之事,当为将军办之。”则晋时已有此称。盖晋时仕宦者皆自称下官,惟王国之僚属见其王则称臣,至宋则并令王国之僚属见王亦称下官耳。(《宋史。洪湛传》:群臣请建储,太宗曰:“若立太子,则东宫僚属皆须称臣,形迹之间,易生摇惑。”然则宋时东宫官见太子已称臣矣。)他如宋文帝使沈庆之领队防,刘湛谓曰:“卿在省岁久,比当相论。”庆之正色曰:“下官在省十年,自应得转。”又庆之与萧斌议兵事,曰:“众人虽知古今,不如下官耳学也。”元颢藉梁兵破洛阳,自立。沛郡王欣欲附之,崔光韶曰:“元颢引寇兵覆中国,岂惟大王所宜切齿,下官亦未敢仰从。”曹景宗醉后,对梁武帝误称下官,帝大笑。此皆六朝时仕宦称下官之故事也。又按《五代史补》:宋彦筠谓李知损曰:“众人何为号足天下为罗隐?”对曰:“下官平素好为诗,其格致大抵如罗隐故耳。”然则五代时尚相沿有此称也。今仕途中不复称下官,凡知府自称卑府,府以下皆称卑职。按程▯《三柳轩杂识》:淳熙间,高昙进对,上称其“不为高谈”,梁相戏云:“高昙不为高谈,以何对?”周益公对云:“卑牧且为卑牧。”谓武臣见知州自称卑牧也。则属吏之以卑自称,自宋已然。

译有人说“下官”这一称呼始于梁武帝将“臣”改为“下官”。查考此说并不正确。《南史·刘穆之传》记载:宋朝以前,郡县作为封国(诸王所封之国)的,其内史、相在任职期间对国主称臣,离任便停止。孝建年间,才创立制度称为下官。《宋书》记载:武帝孝建二年制定制度,关于诸王封国的条款共二十四条,其中一条规定,凡是封国内的官员只称下官,不得称臣,罢官后就不再追述。《通典》及龚熙正《续释常谈》都引用了这条记载。然而《晋书》记载:成帝时,庾亮想要废黜王导,给郗鉴写信说:“您与下官,都承受托付,大奸不除,怎么在地下见先帝?”《晋载记》记载:靳准对刘粲说:“下官急切有话要说。”安帝时,刘敬宣回复诸葛长民的信说:“下官常担心福过灾生。”王诞对卢循说:“下官与刘镇军情谊不浅。”王镇恶乘胜赶往潼关,缺乏饮食想返回,沈林子发怒说:“下官受命不顾性命,今日之事,应当为将军办成。”那么晋朝时已有此称呼。大概晋朝时做官的人都自称下官,只有王国的僚属见其王则称臣,到了宋朝则连王国的僚属见王也称下官了。(《宋史·洪湛传》记载:群臣请求立太子,太宗说:“如果立太子,那么东宫僚属都必须称臣,在形迹之间,容易产生动摇疑惑。”那么宋朝时东宫官员见太子已经称臣了。)其他如宋文帝派沈庆之领兵防守,刘湛对他说:“你在省中任职很久,近来应当论功行赏。”沈庆之严肃地说:“下官在省中十年,自然应当升迁。”又沈庆之与萧斌商议军务,说:“众人虽然通晓古今,不如下官耳闻目睹的经验。”元颢借梁兵攻破洛阳,自立为王。沛郡王欣想依附他,崔光韶说:“元颢引寇兵颠覆中原,岂止是大王所应切齿痛恨的,下官也不敢仰从。”曹景宗醉酒后,对梁武帝误称下官,皇帝大笑。这些都是六朝时仕宦称下官的旧事。又查《五代史补》:宋彦筠对李知损说:“众人为什么号称足天下为罗隐?”回答说:“下官平素喜好写诗,其格调大致像罗隐所以如此。”那么五代时还沿袭有此称呼。现在仕途中不再称下官,凡是知府自称卑府,府以下都称卑职。查程〇《三柳轩杂识》:淳熙年间,高昙进应对,皇上称赞他“不为高谈”,梁相戏谑说:“高昙不为高谈,以何对?”周益公回答说:“卑牧且为卑牧。”是说武臣见知州自称卑牧。那么属吏以卑自称,从宋朝就已经这样了。

○小生、晚生《汉书。朱云传》云:罢官过薛宣,宣曰:“君且留我东阁,可以观四方奇士。”云曰:“小生乃欲相吏耶?”师古注:小生,谓宣新学后进,乃欲以我为吏乎?小生之名始见此,然非自称作谦辞也。其以之自称者,唐李阳冰自称其篆书谓:“斯翁之后,直至小生。”(斯翁谓李斯也。)又元稹《上令孤相公》曰:“白居易能诗,或为千言,或为五百言律诗,以相投寄。小生自审不能有以过之,往往戏排旧韵,别创新调,名为次韵。”此文士自称小生之始也。朱晦翁《和刘秀野》诗,有“小生自愧衰颓早”之句。则二字并入之诗矣。又“晚生”二字,按《晋书。戴渊传》:渊弟邈请立学校疏曰:“今后进晚生,目不睹揖让之仪。”《隋书》薛▯寄弟模书曰:“吾幼丁艰酷,晚生早孤,不闻诗礼。”是晚生二字,晋以来已有之,但以之自称不知起于何时。《知新录》云:嘉靖丙戍,刑部赵公乃费阁老同年,每投谒,必书“年晚生”。屠应峻曰:“赵老真神童。”或问其故。曰:“费鹅湖二十作状元,年最少;今渠称晚生,非神童而何?”此近代称晚生之见于记载者也。

  ○老先生先生本古者父兄师长之通称。然古人有单称生,或单称先者。《史记》:苏秦被刺死,齐王求其贼诛之。燕人曰:“甚矣,齐之为苏生报仇也!”注:生,一作先,言先生也。叔孙通诸弟子以制礼皆赐为郎,喜曰:“叔孙生诚圣人也!”弟子称师曰生,亦谓先生也。《汉书。贡禹传》:禹请老,元帝报曰:“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鱼之直,故亲近生,今未得久闻生之奇论也。”师古曰:生谓先生也。时禹年八十余,元帝敬之。称生,非轻之,乃尊之也。此单称生也。《史记。晁错传》:学申商刑名于轵张恢先所。徐文曰:先,即先生。《汉书》:梅福曰:“叔孙先非不忠也。”注:先,犹言先生也。又建元中上招贤良,公卿曰:“邓先好奇计。”注亦曰:邓先,犹云邓先生也。此单称先者也。王新城谓明朝中官称士十大夫曰“老先”本此。卫宏《汉官旧仪》:博士称先生,博士师也。此又后代师称先生之始也。至老先生之称,见《汉书。贾谊传》诸老先生未能言,谊尽为之对。然第谓诸儒之老者耳,非觌面尊奉之呼也。至宋始有此称。刘元城《语录》凡引司马温公,则不著姓名,必曰老先生。刘过《上周益公》诗云:“昌黎前进士,司马老先生。”盖用此故事。又《铁围山丛谈》:郑尚明昴,老先生也。后世京朝官称老先生盖始此。然《宋史》王黼谄事梁师成,呼为恩府先生。赵范致书丞相史弥远,亦但称先生。(范上弥远书曰:“天下之人无不知李全欲反,虽先生亦知其必反。”时弥远当国,权位最重,而范称之曰先生。又吴曦降金,杨巨源图兴复,谓安丙曰:“非先生不足以主此事,非巨源不足以了此事。”)则宋时老先生之名,尚非仕途常称。元人《程钜夫集》有《送学舟老先生》诗,疑此称起于元初。王▯洲《觚不觚录》:三司见督抚称老先生,见巡无称先生大人。则前明老先生之称犹未滥。及王亲城《香祖笔记》谓京官旧例各衙门称谓有一定,如翰詹称老先生,吏部称选君、印君,科称掌科,道称道长是也。自康熙丙子以后,则各部司及中行评博,无不称老先生矣。此又近日京官通称老先生之故事也。

  ○官人奴仆称主,及尊长呼卑幼,皆曰某官人,亦有所本。杜田《杜诗博议》:官人乃隋、唐间语。《北史。梁彦光传》:初,齐亡后,诉讼官人,千变万端。《旧唐书。高祖纪》:官人百姓,赐爵一级。《武宗纪》:中书奏赴选官人多京债。《御览。文士传》:棘嵩见陆云作《逸民赋》,嵩以为丈夫出身,不为孝子,则为忠臣,必欲建功立策,为国宰辅,遂作《官人赋》以反之。此官人之见于史传者。然唐以前必有官者方称官人。《昌黎集。王适墓志铭》云:一女怜之,必嫁官人,不以与凡子是也。至宋则己为时俗通称。《宋史。

译○小生、晚生

《汉书·朱云传》记载:朱云罢官后拜访薛宣,薛宣说:“您暂且留在我的东阁,可以观察四方奇士。”朱云说:“小生难道是想做您的属吏吗?”颜师古注释说:小生,是指薛宣新近学习的后进,难道想让我做属吏吗?“小生”这个名称最初见于此处,但并非用作自称的谦辞。将其用作自称的,是唐代李阳冰,他在自称其篆书时写道:“李斯之后,直到小生。”(斯翁指李斯。)又元稹《上令狐相公书》中说:“白居易擅长写诗,有时写千言长诗,有时写五百言的律诗,用来互相投寄。小生自审不能超越他,往往戏仿旧韵,别创新调,称为次韵。”这是文士自称小生的开始。朱熹《和刘秀野》诗中有“小生自愧衰颓早”的诗句。那么“小生”二字便已并入诗中使用了。至于“晚生”二字,查《晋书·戴渊传》:戴渊的弟弟戴邈在请求设立学校的疏中说:“如今后进晚生,未曾目睹揖让的礼仪。”《隋书》中薛道衡寄给弟弟薛模的信中说:“我幼年遭遇艰难酷烈,晚生早孤,未曾听闻诗礼。”可见“晚生”二字,自晋代以来就已存在,但用它来自称不知始于何时。《知新录》记载:嘉靖丙戌年,刑部赵公乃费是阁老费宏的同科进士,每次投帖拜谒,必定写“年晚生”。屠应峻说:“赵老真是神童。”有人问他缘故。他说:“费鹅湖二十岁就考中状元,年纪最轻;如今他自称晚生,不是神童又是什么?”这是近代称晚生见于记载的情况。

○老先生

先生本是古代对父兄师长的通称。然而古人有单称“生”,或单称“先”的情况。《史记》记载:苏秦被刺杀身亡,齐王追究凶手并诛杀了他。燕国人说:“齐国为苏生报仇,真是过分了!”注释说:生,一作先,即先生的意思。叔孙通的众多弟子因制定礼仪都被赐为郎官,高兴地说:“叔孙生真是圣人啊!”弟子称老师为“生”,也是指先生。《汉书·贡禹传》记载:贡禹请求告老还乡,元帝回复说:“朕因为先生有伯夷的廉洁、史鱼的刚直,所以亲近先生,如今未能长久听到先生的奇论。”颜师古说:生,指先生。当时贡禹年过八十,元帝尊敬他。称“生”,不是轻视他,而是尊敬他。这是单称“生”的例子。《史记·晁错传》记载:晁错在轵县张恢先那里学习申商刑名之学。徐文说:先,即先生。《汉书》记载:梅福说:“叔孙先并非不忠。”注释说:先,犹言先生。又建元年间皇上招揽贤良,公卿说:“邓先喜欢奇计。”注释也说:邓先,犹云邓先生。这是单称“先”的例子。王新城认为明朝宦官称士大夫为“老先”本于此。卫宏《汉官旧仪》记载:博士称先生,博士是老师。这又是后代称老师为先生的开始。至于“老先生”这个称呼,见于《汉书·贾谊传》:“诸老先生未能言,谊尽为之对。”但这只是指那些年老的儒生罢了,并非当面尊奉的称呼。直到宋代才开始有此称呼。刘元城《语录》凡是引用司马光的话,就不写姓名,必定称为老先生。刘过《上周益公》诗云:“昌黎前进士,司马老先生。”大概是用此典故。又《铁围山丛谈》记载:郑尚明昴,是老先生。后世京朝官称老先生大概始于此时。然而《宋史》记载王黼谄媚侍奉梁师成,称他为恩府先生。赵范写信给丞相史弥远,也只称先生。(赵范给史弥远的信说:“天下之人无不知李全想要造反,虽然先生也知道他必定造反。”当时史弥远掌权,权位最重,而赵范称他为先生。又吴曦投降金国,杨巨源图谋复兴,对安丙说:“非先生不足以主持此事,非巨源不足以了结此事。”)那么宋代“老先生”这个名称,尚不是仕途上的常称。元人《程钜夫集》有《送学舟老先生》诗,怀疑这个称呼兴起于元初。王应奎《觚不觚录》记载:三司官员见督抚称老先生,见巡抚称先生大人。那么前明时期“老先生”的称呼还尚未泛滥。及至王士禛《香祖笔记》说京官旧例各衙门称谓有一定规范,如翰林、詹事称老先生,吏部称选君、印君,科道称掌科,道台称道长等。自康熙丙子年以后,则各部司及中行评博,无不称老先生了。这又是近日京官通称老先生的事迹。

○官人

奴仆称主人,以及尊长称呼卑幼,都称某官人,也有其依据。杜田《杜诗博议》说:官人是隋、唐间的用语。《北史·梁彦光传》记载:起初,齐朝灭亡后,诉讼官人,千变万端。《旧唐书·高祖纪》记载:官人百姓,赐爵一级。《武宗纪》记载:中书奏报赴选官人多欠京债。《太平御览·文士传》记载:棘嵩见陆云作《逸民赋》,嵩认为大丈夫出身,不做孝子,就做忠臣,必定要建功立策,成为国家宰辅,于是作《官人赋》来反驳他。这是官人见于史传的情况。然而唐代以前必定是有官职的人才称官人。《昌黎集·王适墓志铭》说:有一个女儿怜惜他,必定嫁给官人,不嫁给凡夫俗子,就是这样。到了宋代,已经成为时俗通称。《宋史》记载:

岳云传》:去年十二,即从张宪战,多得其力,军中呼为赢官人。《夷坚志》“易官人及第”条:有报榜者至逆旅,曰:“此店有易官人及第。”又“陆氏负约”一条:陆氏再醮后,独步厅事,有急足来称:“郑官人有书。”郑乃其前夫也。“张次山妻”一条:次山丧妻后,入京参选,偶游相国寺,与亡妾遇。惊问之,妾曰:“现服事妈妈在城西一空宅,官人可以明日饭后来相会。”此又可见官人之称,在宋时已为常谈也。明制:郡王府自镇国将国而下称呼只曰官人。然官人之称已遍于士庶,固不仅王府支属矣。

译《岳云传》记载:岳云去年十二岁,便跟随张宪作战,多次凭借他的力量取胜,军中称他为“赢官人”。《夷坚志》“易官人及第”条记载:有报榜的人来到旅店,说:“这家店里的易官人考中了。”又“陆氏负约”条记载:陆氏改嫁后,独自走在厅堂上,有驿卒来通报说:“郑官人有信。”郑官人正是她的前夫。“张次山妻”条记载:张次山丧妻后,进京参加选拔,偶然游览相国寺,与亡妾相遇。他惊讶地询问,妾说:“我现在在城西的一所空宅里侍奉主母,官人可以在明天饭后前来相会。”这又可见“官人”这个称呼,在宋代已成为日常用语。明代制度规定:郡王府中,从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以下,称呼只叫“官人”。然而“官人”这一称呼已普及于士人和百姓,本来就不只是王府支属才有的称呼了。

○官世俗以行相呼曰几官,此亦最古。《梁书》:武陵王纪闻湘东王绎将讨侯景,谓僚佐曰:“七官文士,岂能匡济?”后纪为绎兵所败,绎将樊猛入其舟,纪曰:“愿送我见七官。”《唐摭言》:李舟与齐映友善,映为将相,舟以书与之,犹曰“十二官足下”。

  ○爷爷本呼父之称。《说文》云吴人呼父为爷是也。今不特呼父,凡奴仆之称主,及僚属之称上官皆用之。《宋书》:王▯子绚六岁读《论语》“郁郁乎文哉”,外祖何尚之戏曰:“可改耶耶乎文哉。”以郁及其父嫌名也。《南史》:侯景既僭位,王伟劝立七庙,并请七世讳。景曰:“前世吾不复记,惟阿爷名标。”是六朝人但以爷呼父也。今通用为尊贵之称,盖起于唐世。按《通鉴》:高力士承恩久,中外畏之,太子亦呼为兄,诸王诸公呼为翁,附马辈直呼为爷(《新唐书》爷作{父者})。曰直呼为爷,可见从前但以呼父,未有以呼贵官者,自此以后,遂相沿为尊贵之称。今世俗所称王爷、公爷、老爷所自来矣。《木兰诗》“不闻爷娘唤女声”,杜诗“见爷仰面啼”,“爷娘妻子走相送”,此爷字之入诗者。○爹庄绰《鸡肋编》云:今人呼父为爹,母为妈,兄为哥,举世皆然,问其义则无说。爹字虽见于《南史》梁始兴王忄詹刺荆州还,民歌之曰:“始兴王,人之爹,赴人〔原漏”人“字〕急,如水火,何时来,哺乳我。”荆楚方言谓父为爹,乃徒我切,又与今世俗所呼之音不同也云云。然戴埴《鼠璞》已辨之,谓爹字原有两音。按《广韵》陟斜切,羌呼父也;徒可切,北方人呼父也。《隋书。回纥传》以父为多。《唐书》回纥阿啜可汗亦呼其大相颉干迦斯曰:“儿愚幼,惟仰食于阿多,国政不敢与也。”则亦与徒可切之音相近矣。又韩昌黎《祭女文》亦有“阿爹”、“阿八”之称。宋人小说记显仁太后自金回,值寿节,高宗极天下之养,用宣和故事,以龙涎沉脑屑灌烛内,列十数支,白太后曰:“此烛颇惬圣意否?”太后曰:“尔爹每夜常设数百支。”上私谓宪后曰:“如何比得爹爹富贵?”仇远《稗史》:钱良臣自讳其名,其子读书,凡遇“良臣”字,皆令避之。一日读《孟子》“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亦改云“今之所谓爹爹,古之所谓民贼也。”闻者大笑。

  ○家祖、家父、家君、家兄、舍弟、家姑、家姊《宾退录》云:今南北风俗,称其祖及父母莫不加以家字。按《后汉书。王丹传》:大司徒侯霸欲与丹交,遣子昱候于道,曰:“家公欲与结交。”《列女传》:马融女嫁袁隗,隗讥融贪名,妻曰:“孔子不免武叔之毁,家君获此,故其宜尔。”颜之推《家训》云:昔侯霸之子孙称其祖曰家公。陈思王称其父曰家父母,曰家母。潘尼称其祖曰家祖。则家祖、家父、家母之称由来久矣。《魏略》:文帝尝言:“家兄孝廉,自其分也”。(家兄谓仓舒。)《晋载记》:苻坚时,慕容泓起兵,与坚书曰:“资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家兄谓慕容▯也。)《北史。杨津传》:津事兄椿极敬,人有就津求官者,津曰:“此事须家兄裁之。”阳俊之自言:“有文集十卷,家兄(谓阳休之)亦不知吾才士也。”梁元帝攻萧▯,▯曰:“家兄(谓其兄誉,为绎所攻)无辜,屡被攻围。七父若顾亲恩,岂应若是!”此家兄之称之见于史传者也。又魏文帝《谢钟繇见与▯书》曰:“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从容喻鄙旨。”又《世说》:戴安道高隐,而其兄欲立功业,谢太傅曰:“卿兄弟志业何其大殊?”戴曰:“下官不堪其忧,家弟不改其乐。”《南史》:齐东昏赐萧懿死,懿临殁,谓使者曰:“家弟在雍,深为朝廷忧之!”(家弟谓梁武帝,时为雍州刺史。)《唐书》:柳公权为侍书学士,其兄公绰与宰相李宗闵书曰:“家弟本志儒学,以侍书见用,颇类工祝,愿徒散秩。”此舍弟、家弟之见于史传者也。颜之推又云:姑姊妹已嫁则以夫氏称之,在室则以

译○ 官职:世俗中人们按官职排行互相称呼,称为“几官”,这也是非常古老的习俗。《梁书》记载:武陵王萧纪听说湘东王萧绎将要讨伐侯景,对僚属说:“七官(萧绎)是文人,哪里能匡正时局、济世安民呢?”后来萧纪被萧绎的军队打败,萧绎的将领樊猛登上他的船,萧纪说:“希望送我见七官。”《唐摭言》记载:李舟与齐映交好,齐映担任将相时,李舟写信给他,仍然称他为“十二官足下”。

○ 爷爷:本来是称呼父亲的用语。《说文解字》说吴地人称父亲为“爷”,就是如此。现在不仅称呼父亲,凡是奴仆称呼主人,以及下属称呼上官,都使用这个称呼。《宋书》记载:王子绚六岁时读《论语》中“郁郁乎文哉”一句,外祖父何尚之开玩笑说:“可以改成‘耶耶乎文哉’吗?”因为“郁”字触及了他父亲名字的避讳。《南史》记载:侯景篡位后,王伟劝他设立七庙,并请求公布七代祖先的名讳。侯景说:“前代的我已不记得,只有阿爷的名讳记得。”这说明六朝时期人们只是用“爷”来称呼父亲。现在普遍用作尊贵的称呼,大概起源于唐代。查《资治通鉴》:高力士长期受宠,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太子也称呼他为哥哥,诸王诸公称呼他为翁,驸马等人直接称呼他为爷(《新唐书》中“爷”字写作“父”)。既然说直接称呼为爷,可见从前只是用来称呼父亲,没有用来称呼贵官的,从此以后,便沿袭成为尊贵的称呼。现在世俗所称的王爷、公爷、老爷,就是由此而来。《木兰诗》中“不闻爷娘唤女声”,杜甫诗中“见爷仰面啼”、“爷娘妻子走相送”,这些是“爷”字进入诗歌的例子。

○ 爹:庄绰《鸡肋编》说:现在人们称呼父亲为爹,母亲为妈,哥哥为哥,全世界都是这样,问其中的含义却没有说法。“爹”字虽然见于《南史》,梁代始兴王萧憺刺荆州回来,百姓歌颂他说:“始兴王,人之爹,赴人急,如水火,何时来,哺乳我。”荆楚方言称父亲为爹,读音为“徒我切”,又与现在世俗所呼的读音不同等等。然而戴埴《鼠璞》已经辨析过,认为“爹”字原本有两个读音。查《广韵》,“陟斜切”,是羌人称父亲;“徒可切”,是北方人称父亲。《隋书·回纥传》称父亲为“多”。《唐书》记载,回纥阿啜可汗也称呼他的大相颉干迦斯说:“儿子愚昧年幼,只仰仗阿多供养,国家政事不敢参与。”这也与“徒可切”的读音相近。另外,韩愈《祭女文》中也有“阿爹”、“阿八”的称呼。宋代小说记载显仁太后从金国回来,正值寿辰,宋高宗极尽天下供养,沿用宣和年间的旧例,用龙涎香、沉香、脑香屑灌入烛内,排列十几支,问太后说:“这蜡烛很合圣意吗?”太后说:“你爹每晚常设几百支。”高宗私下对宪后说:“怎么能比得上爹爹的富贵?”仇远《稗史》记载:钱良臣避讳自己的名字,他的儿子读书,凡是遇到“良臣”二字,都让他避开。一天读《孟子》“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也改读为“今之所谓爹爹,古之所谓民贼也。”听到的人大笑。

○ 家祖、家父、家君、家兄、舍弟、家姑、家姊:《宾退录》说:现在南北风俗,称呼自己的祖父母及父母,无不加上“家”字。查《后汉书·王丹传》:大司徒侯霸想与王丹结交,派儿子侯昱在路上等候,说:“家公想与您结交。”《列女传》记载:马融的女儿嫁给袁隗,袁隗讥讽马融贪恋名声,妻子说:“孔子尚且不免遭受武叔的诋毁,家君得到这样的评价,本来就是应该的。”颜之推《家训》说:从前侯霸的子孙称呼他的祖父为家公。陈思王曹植称呼他的父亲为家父母、家母。潘尼称呼他的祖父为家祖。那么家祖、家父、家母的称呼由来已久了。《魏略》记载:魏文帝曾说:“家兄(指曹植)考中孝廉,本分如此。”《晋书·载记》记载:苻坚时期,慕容泓起兵,给苻坚写信说:“准备大驾,奉送家兄皇帝。”(家兄指慕容暐。)《北史·杨津传》记载:杨津侍奉兄长杨椿极其恭敬,有人向杨津求官,杨津说:“这件事必须家兄裁决。”阳俊之自称:“有文集十卷,家兄(指阳休之)也不知道我是才士。”梁元帝攻打萧詧,萧詧说:“家兄(指他的哥哥萧誉,被萧绎攻打)无辜,屡次被攻围。七父(指萧绎)如果顾念亲恩,难道应该这样吗!”这些是家兄的称呼见于史传的例子。另外,魏文帝《谢钟繇见与书》说:“因此让舍弟子建,通过荀仲茂从容地表达我的旨意。”又《世说新语》记载:戴安道高隐,而他的哥哥想建立功业,谢太傅说:“你们兄弟志向事业为何差别这么大?”戴安道说:“下官不堪忍受忧愁,家弟不改其乐。”《南史》记载:齐东昏侯赐萧懿死,萧懿临死前,对使者说:“家弟在雍州,深为朝廷担忧!”(家弟指梁武帝萧衍,当时任雍州刺史。)《唐书》记载:柳公权担任侍书学士,他的哥哥柳公绰给宰相李宗闵写信说:“家弟本志在于儒学,因为侍书被任用,颇像工匠祝史,希望改任闲散官职。”这些是舍弟、家弟见于史传的例子。颜之推又说:姑母、姐妹已出嫁的,就用夫家的姓氏称呼;在家的,则

次第称之,言礼成他族,不得称家也,子孙不得称家者,轻略之也。然蔡邕书文称姑姊曰家姑、家姊。《北史》:高道穆为京邑,出遇魏帝姊寿阳公主,不避道。道穆令卒棒破其车。公主泣诉帝,帝他日见道穆曰:“家姊行路相犯,深以为愧。”则家姑、家姊之称亦有自来矣,今俗惟子孙不称家,其犹颜氏之遗训欤?褚河南帖称其侄曰家侄。

译依次列举这些称呼,是说礼制规定,已婚女子归属夫家,便不能称“家”;子孙不能称“家”,是表示轻略之意。然而蔡邕在书信中称姑母和姐姐为“家姑”、“家姊”。《北史》记载:高道穆担任京兆尹时,外出遇到魏帝之姐寿阳公主,没有避让道路。道穆命令士兵打碎了她的车。公主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后来见到道穆说:“我的姐姐在路上与你相犯,我深感惭愧。”那么,“家姑”、“家姊”这样的称呼也是有来历的。如今世俗只有子孙不称“家”,这难道是颜氏遗训的遗留吗?褚河南在信帖中称他的侄子为“家侄”。

○堂兄弟俗以同祖之兄弟为堂兄弟。按《礼经》曰从兄弟,无堂兄弟之称也。其称盖起于晋时。《晋书》:司隶荀恺有从兄丧,自表赴哀,诏未下,而恺造太傅杨骏第。傅咸因劾奏恺曰:“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同堂方陨,辄行造谒。急谄媚之敬,无友于之情,”同堂之见于史者始此。《南史。刘暄传》:徐世ɡ曰:“明帝是武帝同堂,尚加灭害。”《后魏书》公孙献,封氏之甥,其从兄邃,李氏之甥,地望悬隔。祖秀珍曰:“士大夫须好姻亲,二公孙同堂兄弟耳,吉凶会集,便有士庶之别。”元颢入洛,广陵王遥欣集众议曰:“北海、长乐俱是同堂兄弟,今欲何向?”《北齐书》:孝昭帝谓赵郡王睿曰:“须拔是我同堂弟。”《旧唐书》:中宗即位,以堂兄千里为成纪郡王。又李师道伏诛,其堂弟师坚等并流。张献诚请老,荐其堂弟献恭自代。《徐坚传》:诏书有与逆党同堂亲不得任京官。《柳渔传》:臣堂伯祖爽与褚遂良等同被谴戮。则更有堂伯祖之称矣。《唐书。韦纟舀传》有议堂姨舅服制一疏,又有堂舅、堂姨、堂甥之名。

  ○尊老、尊兄、令弟杭州人自称其父曰尊老,徽州人自称其兄嫂曰尊兄、尊嫂。他处则称人之父曰尊公、尊老,称人之兄嫂曰尊兄、尊嫂。按《晋书。载记》:刘渊谓傅祗之子畅曰:“尊公虽不达天命,然各忠其主。”《南史》:何子平之母年未及终养,而籍注有误,年例已满,子平即便去官。顾恺之谓曰:“尊上年实未八十,亲故所知,何即辞禄?”吉▯之父犯重罪,▯乞代父死。蔡法度诱之曰:“上知尊侯无罪,行当自释。”《北史》:杨播与北海王详议论不屈,详顾播侄昱曰:“尊伯性刚,不服理。”《唐书》:李林甫恐严挺之大用,乃谓其弟损之曰:“上待尊兄意甚厚,盍为见上策此。”皆称人之父母伯叔为尊,而非以自称其父母伯叔也。然以之自称,亦有所本。何子平为扬州从事,月俸得白米,辄易粟麦。人曰:“所利无几,何足为烦?”子平曰:“尊老在东,不办得米,何心独享白粲。”是自称其父曰尊老也。《三国志注》:袁术与袁绍书曰:“神应有征,当在尊兄。”《北齐书》:后主纬居南宫,其弟琅琊王俨从上皇、胡后居北宫,尝于南宫见新冰早李,还怒曰:“尊兄已有,我何竟无!”后俨杀和士开,后主纬使人召俨,俨曰:“尊兄若欲杀臣,臣不敢逃罪。”此自称其兄曰尊兄也。隋炀帝将即位,先缢死其兄勇,乃即位。曰:“令兄之弟,果堪大任。”此又自称其兄曰令兄也。谢灵运《与惠连弟》诗云:“末路值令弟,酬问开心颜。”杜工部诗:“令弟草中来,仓然请论事。”是又自称其弟曰令弟也。

  ○丈人王充《论衡》:人形一丈,正也,故名男子为丈夫,尊公妪为丈人也。至婿呼妇翁曰丈人,不知起于何时。吴曾《能改斋漫录》谓本于《史记》匈奴谓汉天子“我丈人行也”。然《史记》注丈人,尊长之称,非必专以之指妇翁也。《论语》:子路遇丈人。《庄子》:子贡遇灌园丈人。《战国策》:秦王谓唐睢曰:“丈人芒然而来。”严遂奉百金于聂政,曰:“为丈人粗粝之资。”《史记。荆轲传》:高渐离家丈人召使前击筑。灌婴闻魏勃本教齐王反,责之,勃曰:“失火之家,岂暇先方言丈人而后请火乎?”《宋书》:袁熙为彭城王义康说范蔚宗曰:“小人请以七尺之躯立功,事成归诸君子丈人,何如?”孔熙先亦以语激蔚宗曰:“丈人若谓朝廷相待厚者,何故不与丈人为婚?”《南史》:张充与王俭书曰:“所可推襟送袍者,惟丈人而已。”《唐书》:元载擅权,时有丈人从载求官,载度其人不足任事,但赠河北一书。丈人不悦,及往谒节度使,大获过望。杜甫《赠韦济》诗:“丈人试静听。”是皆尊者通称耳。《三国志》“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句,裴松之注云:灵帝母董太后之侄,于献帝为丈人。古无丈人之称,故曰舅也。此则虽非妻父,然以舅为丈人,则裴松之时

译○堂兄弟

世俗将同祖父的兄弟称为堂兄弟。查考《礼经》中称为从兄弟,并没有堂兄弟这一称呼。这个称呼大概起源于晋代。《晋书》记载:司隶荀恺有从兄去世,他自行上表奔赴哀悼,诏书尚未下达,荀恺却前往太傅杨骏府邸。傅咸因此弹劾荀恺说:“死亡丧事的威严,兄弟间应深切关怀;同堂兄弟刚去世,就立刻去拜访权贵。急于谄媚讨好,没有友爱兄弟的情意。”史书中出现“同堂”一词,始于此处。《南史·刘暄传》记载:徐世谱说:“明帝是武帝同堂兄弟,尚且加以杀害。”《后魏书》记载:公孙献是封氏的外甥,他的从兄公孙邃是李氏的外甥,门第声望相差悬殊。祖秀珍说:“士大夫应当喜好姻亲关系,这两个公孙是同堂兄弟罢了,但在吉凶聚会时,就有了士人与庶民的区别。”元颢进入洛阳,广陵王元遥欣召集众人商议说:“北海王、长乐王都是同堂兄弟,现在打算何去何从?”《北齐书》记载:孝昭帝对赵郡王高睿说:“须拔是我的同堂弟弟。”《旧唐书》记载:中宗即位,封堂兄李千里为成纪郡王。又记载李师道被诛杀,他的堂弟李师坚等人一并被流放。张献诚请求退休,推荐他的堂弟张献恭代替自己。《徐坚传》记载:诏书中规定与逆党有同堂亲属关系的人不得担任京官。《柳渔传》记载:臣的堂伯祖柳爽与褚遂良等人一同被谴责杀戮。于是又有了堂伯祖的称呼了。《唐书·韦纟舀传》中有一篇关于堂姨、堂舅丧服制度的奏疏,又有堂舅、堂姨、堂甥的名称。

○尊老、尊兄、令弟

杭州人自称其父亲为尊老,徽州人自称其兄嫂为尊兄、尊嫂。其他地方则称别人的父亲为尊公、尊老,称别人的兄嫂为尊兄、尊嫂。查考《晋书·载记》:刘渊对傅祗的儿子傅畅说:“尊公虽然不通晓天命,但各自忠于自己的君主。”《南史》记载:何子平的母亲年龄未到终养之时,但户籍登记有误,按年龄规定已满,何子平便立即辞官。顾恺之对他说:“尊上年纪实际上未满八十,亲友故旧都知道,为何就辞去俸禄?”吉〇的父亲犯下重罪,吉〇请求代替父亲去死。蔡法度引诱他说:“皇上知道尊侯无罪,不久就会自行释放。”《北史》记载:杨播与北海王元详议论时不屈服,元详看着杨播的侄子杨昱说:“尊伯性格刚强,不服从道理。”《唐书》记载:李林甫担心严挺之被重用,就对严挺之的弟弟严损之说:“皇上对待尊兄的恩意很深厚,何不为此向皇上献计?”这些都是称别人的父母伯叔为尊,而不是用来自称自己的父母伯叔。然而用来自称,也有依据。何子平任扬州从事,每月俸禄得到白米,就换成粟麦。别人说:“所获利益不多,何必为此麻烦?”何子平说:“尊老在东边,不能得到米,我怎能独自享用白米。”这是自称其父亲为尊老。《三国志注》记载:袁术给袁绍的信中说:“神意有所征兆,应当在尊兄身上。”《北齐书》记载:后主高纬住在南宫,他的弟弟琅琊王高俨跟随太上皇、胡后住在北宫,曾经在南宫看到新冰和早熟的李子,回来愤怒地说:“尊兄已经有了,我为什么竟然没有!”后来高俨杀了和士开,后主高纬派人召见高俨,高俨说:“尊兄如果想杀臣,臣不敢逃避罪责。”这是自称其兄长为尊兄。隋炀帝将要即位,先勒死他的哥哥杨勇,然后即位。说:“令兄的弟弟,果然能胜任大任。”这又是自称其兄长为令兄。谢灵运《与惠连弟》诗中说:“末路遇到令弟,酬答问候使我开心颜。”杜甫诗中说:“令弟从草中来,仓促请求议论政事。”这又是自称其弟弟为令弟。

○丈人

王充《论衡》说:人的身高一丈,是正常标准,所以称男子为丈夫,尊称公妪为丈人。至于女婿称岳父为丈人,不知道起源于何时。吴曾《能改斋漫录》认为本于《史记》中匈奴称汉天子为“我丈人行也”。然而《史记》注解说丈人是尊长的称呼,不一定专门用来指岳父。《论语》中:子路遇到丈人。《庄子》中:子贡遇到灌园的丈人。《战国策》中:秦王对唐雎说:“丈人茫然地前来。”严遂送给聂政百金,说:“作为丈人粗劣饮食的费用。”《史记·荆轲传》中:高渐离家的丈人召他上前击筑。灌婴听说魏勃原本教唆齐王反叛,责问他,魏勃说:“失火的人家,哪里有空先告诉丈人然后再去救火呢?”《宋书》记载:袁熙为彭城王刘义康游说范蔚宗说:“小人愿意以七尺之躯立功,事成归功于君子丈人,怎么样?”孔熙先也用言语激范蔚宗说:“丈人如果认为朝廷对待您很优厚,为什么不与丈人结为婚姻?”《南史》记载:张充给王俭的信中说:“可以推心置腹、赠送袍服的,只有丈人而已。”《唐书》记载:元载专权,当时有丈人跟随元载求官,元载估计此人不足以任事,只赠送他河北的一封信。丈人不高兴,等到去拜见节度使,大大超过了期望。杜甫《赠韦济》诗中说:“丈人试着静心听。”这些都是对尊者的通称。《三国志》中“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一句,裴松之注解说:灵帝母亲董太后的侄子,对于献帝来说是丈人。古代没有丈人的称呼,所以称为舅。这虽然不是妻父,但以舅为丈人,那么裴松之时

已有是称。而妻父曰外舅,则以外舅为丈人,盖亦即起于是时耳。庄绰《鸡肋编》引柳子厚称妻父杨詹为丈人,以为后世呼妻父为丈人之始。然《南史》齐东昏呼潘妃父宝庆为阿丈,《唐书》杜黄裳之婿韦执谊为相,黄裳劝其请太子监国,执谊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启口议禁中事!”是六朝及唐已有是称。《宋史》:张永德乃郭威婿,威起兵,常遇谓永德曰:“君视丈人事得成否?”此又近代妇翁称丈人之故事也。盖唐以前,凡尊长及妇翁皆曰丈人,后遂专以属之妇翁耳。今人呼妇翁为丈人,而称交游中尊者亦尚曰某丈,想六朝及唐亦如此也。至妇翁曰岳丈,曰泰山,其说尤纷纷不一。或曰晋乐广为卫▯妻父,岳丈盖乐丈之讹也。《释常谈》则曰:因泰山有丈人峰故也。按泰山有丈人峰,而《玉匮经》青城山,黄帝亦封为五岳丈人,则山之称丈人者不一。世俗以妇翁有丈人之称,而丈人又有五岳之典,遂引以为美称耳。《晁氏客语》引开元十三年封禅泰山,三公以下例迁一阶,张说为封禅使,其婿郑鉴自九品至五品,会大宴,明皇讶之。黄幡绰曰:“泰山之力也。”(宋人《释常谈》引此,以为称丈人为泰山之始。)然则唐时并已有泰山及岳丈之称矣。又《黄谱笔记》谓:汉《郊祀志》:大山川有岳山,小山川有岳婿,山岳而有婿,则岳可以呼妇翁矣。世俗之称,未必不因此,又因山岳而转为泰山耳。此虽近附会,亦以备一解。(《通览》:唐僖宗避黄巢,出奔至婿水,诏成都备巡幸。)

译当时已有这样的称呼。而妻子的父亲称为“外舅”,那么将“外舅”称为“丈人”,大概也是从那个时期开始的。庄绰在《鸡肋编》中引用柳宗元称其岳父杨詹为“丈人”,认为这是后世称呼岳父为“丈人”的开始。然而,《南史》记载齐东昏侯称呼潘妃的父亲潘宝庆为“阿丈”,《唐书》记载杜黄裳的女婿韦执谊担任宰相,杜黄裳劝他请求太子监国,韦执谊说:“岳父刚刚得到一个官职,怎么可以开口议论宫中的事情!”这说明六朝及唐代就已经有这样的称呼了。《宋史》记载: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郭威起兵时,常遇对张永德说:“你看岳父的事情能成功吗?”这又是近代岳父被称为“丈人”的旧事。大概唐代以前,凡是尊长和岳父都称为“丈人”,后来才专门用来指代岳父。现在人们称呼岳父为“丈人”,而称呼交往中的尊长也仍然说“某丈”,想必六朝及唐代也是如此。至于岳父被称为“岳丈”、“泰山”,其说法更是纷繁不一。有人说晋代乐广是卫〇的岳父,“岳丈”大概是“乐丈”的讹误。《释常谈》则说:是因为泰山有丈人峰的缘故。查考泰山有丈人峰,而《玉匮经》中记载青城山,黄帝也封其为五岳丈人,那么山被称为“丈人”的并不止一处。世俗因为岳父有“丈人”的称呼,而“丈人”又有五岳的典故,于是借用来作为美称。《晁氏客语》引用开元十三年封禅泰山的事,三公以下按例升迁一级,张说担任封禅使,他的女婿郑鉴从九品升至五品,恰逢大宴,唐玄宗对此感到惊讶。黄幡绰说:“这是泰山的力量啊。”(宋代人《释常谈》引用此事,认为是称呼岳父为“泰山”的开始。)那么唐代就已经有“泰山”及“岳丈”的称呼了。又《黄谱笔记》说:汉代《郊祀志》记载:大山川有岳山,小山川有岳婿,山岳而有女婿,那么“岳”就可以用来称呼岳父了。世俗的称呼,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又因为山岳而转为“泰山”。这虽然近乎牵强附会,但也姑且作为一种解释。(《通览》记载:唐僖宗躲避黄巢起义,出逃至女婿水,下诏成都准备巡幸。)

○舅舅之称有三。《尔雅》:母之▯弟为舅,《秦风》所谓“我送舅氏”是也。妻父曰外舅,《孟子》注谓:我舅者,吾谓之甥是也。夫之父曰舅,《礼记》所谓舅姑,《尔雅》所谓“姑舅在则称君舅君姑,没则曰先舅先姑”是也。后人呼妻兄弟曰舅,本非古法。《尔雅》谓妻之昆弟为甥,刘熙《释名》谓之外甥,是今之所谓舅,正古之所谓甥,乃俗呼正相反。盖妻之昆弟方谓我之子为甥,而我呼妻之兄弟亦为甥,本无差别,故从乎己之子之称以尊之耳。《新唐书。朱延寿传》:延寿为杨行密妻弟,行密以其私附朱全忠,乃诳其妻曰:“吾丧明,诸子幼,得舅来代我,无忧矣。”及至,乃杀之。《通鉴》则云:军府事当悉授三舅。胡三省注云:延寿第三。呼妻之兄弟为舅,始见于此。则五代时已有此称也。○内兄弟《仪礼》:姑之子称外兄弟,舅之子称内兄弟。阎若璩云:今人称妻弟为内弟,非也,从《史记》当称妻弟,从《汉书》当称妇弟云云。然颜真卿《家庙碑铭》云:祖昭甫工书,与内弟殷仲容齐名。父惟贞,少孤,育于舅仲容氏,蒙教笔法。是仲容乃昭甫之妻弟也,而云内弟,则妻弟之称内弟,自唐已然。○亲家翁《辍耕录》云:男女姻家相呼曰亲家翁,此三字见《唐书。萧▯传》。▯尝因宴,太宗语群臣曰:“自知一座最贵者,先把酒。”群臣相顾未言,▯引手取杯。帝问:“何说?”曰:“臣是梁朝儿,隋室皇后弟,唐朝天子亲家翁。”又唐明皇女新昌公主下嫁萧嵩子衡,嵩妻入谒,帝呼为亲家母是也。然《隋书》:炀帝令宇文述之子士及尚公主,呼述为亲家翁。述治李浑狱成,帝曰:“吾宗社几覆,赖亲家翁而获全。”则隋时已有此称。又《后汉书。礼仪志》:上陵之仪,百官四姓亲家妇女咸列。注:凡与先后有瓜葛者曰亲家。是亲家二字,本起于汉也。《五代史》:李愚代冯道为相,而恶道,每指其所失谓刘▯句曰:“此公亲家翁所为。”盖▯句乃道之亲家也。《苏氏闲谈录》:冯道与赵凤同在中书,凤女适道仲子,以饮食不中,为道妻谴骂。凤令婢诉道,凡数百言,道不答。及去,但云:“传语亲家翁,今日好雪。”此亦亲家翁之见于记载者。吕蓝衍《言鲭》谓:亲家翁,亲字读作去声,自五代时已然。然亦不始于五代,卢纶作《王驸马花烛》诗云:“人主人臣是亲家”,则唐已作去声矣。

  ○郎君大相公吴斗南云:汉制,二千石以上得任其子为郎,故谓人之子弟为郎。又其时称相国为相君,尚书令、中书令为令君,使者曰使君,太守曰府君,故谓郎亦曰郎君云云。是郎君之称,其原皆出汉任子也。汉以后,则凡身事其父者,皆呼其子为郎君,而郎君遂为贵介及裙屐少年之美称。至唐又为极尊贵之称,并有加之帝王大臣者。《后汉书。西南夷传》:越▯太守张翁卒,安帝以其有遗爱,乃拜其子湍为太守。夷人欢欣奉迎,曰:“郎君仪貌,类我府君。”《魏书》:甄琛好奕棋,通夜不止,令奴秉烛,或时睡,辄加杖。奴曰:“郎君辞父母仕宦京师,若为读书执烛,不敢辞罪;乃以围棋日夜不息,岂向京之意,而赐加杖罚,不亦非理!”《南史》:齐晋安王子懋为明帝所害,子昭基以二寸绢为书,参问消息。故吏僧慧见之,曰:“此郎君书也!”一恸而卒。张冲为梁武帝所围,临没,嘱其子元嗣固守。及力屈将降,故吏房长瑜曰:“前使君忠贯日月,郎君但当端坐画一,以荷析薪。”唐明皇欲立忠王▯为太子,而李林甫劝立寿王。上犹豫不决,忽忽不乐。高力士请其故,上曰:“汝揣我何意?”力士曰:“得非以郎君未定耶?但推长而立之,复谁敢争?”史思明尝为裴宽裨将,后据东都,访得其子▯,呼为郎君。后唐庄宗为晋王时,令其子继岌为张承业舞。承业以带马为赠,曰:“郎君缠头,皆出承业俸禄。”梁敬翔谓末帝曰:“臣事先帝三十馀年,今虽为相,实朱氏老奴耳,事陛下如郎君。”徐温徙治升州,使养

译○“舅舅”这个称呼有三种含义。《尔雅》说:母亲的弟弟叫舅,《诗经·秦风》中说的“我送舅氏”就是这种用法。妻子的父亲叫外舅,《孟子》注解说:我称他为舅,他称我为甥,就是这种用法。丈夫的父亲叫舅,《礼记》中说的舅姑,《尔雅》中说的“姑舅在世时称君舅君姑,去世后就称先舅先姑”,就是这种用法。后人称呼妻子的兄弟为舅,本来不是古代的规矩。《尔雅》说妻子的兄弟叫甥,刘熙在《释名》中称为外甥,现在的所谓舅,正是古代的所谓甥,世俗的称呼正好相反。大概因为妻子的兄弟正称呼我的儿子为甥,而我称呼妻子的兄弟也为甥,本来没有差别,所以顺着自己儿子的称呼来尊崇他们罢了。《新唐书·朱延寿传》记载:朱延寿是杨行密妻子的弟弟,杨行密因为他私下依附朱全忠,就欺骗他的妻子说:“我眼睛瞎了,孩子们还小,舅舅来了代替我,我就没有忧虑了。”等到朱延寿到来,就把他杀了。《资治通鉴》则说:军府的事务应当全部交给三舅。胡三省注释说:朱延寿排行第三。称呼妻子的兄弟为舅,最初见于此处。那么五代时已经有这种称呼了。○内兄弟《仪礼》说:姑姑的儿子称外兄弟,舅舅的儿子称内兄弟。阎若璩说:现在人称妻子的弟弟为内弟,是不对的,按照《史记》应当称妻弟,按照《汉书》应当称妇弟等等。然而颜真卿《家庙碑铭》说:祖父颜昭甫擅长书法,和内弟殷仲容齐名。父亲颜惟贞,小时候丧父,由舅舅殷仲容抚养,受教笔法。由此可见殷仲容是颜昭甫妻子的弟弟,却称为内弟,那么称妻子的弟弟为内弟,从唐代就已经这样了。○亲家翁《辍耕录》说:男女姻亲之家互相称呼为亲家翁,这三个字见于《唐书·萧瑀传》。萧瑀曾经在一次宴会上,唐太宗对群臣说:“自知座位中最尊贵的人,先举杯喝酒。”群臣互相看着没有说话,萧瑀伸手取杯。皇帝问:“什么说法?”萧瑀说:“臣是梁朝的儿子,隋室皇后的弟弟,唐朝天子的亲家翁。”又唐明皇的女儿新昌公主下嫁给萧嵩的儿子萧衡,萧嵩的妻子入宫拜见,皇帝称呼她为亲家母,就是这种用法。然而《隋书》记载:炀帝让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士及娶公主,称呼宇文述为亲家翁。宇文述审理李浑的案件结案,皇帝说:“我的宗庙社稷几乎倾覆,依靠亲家翁才得以保全。”那么隋代已经有这种称呼了。又《后汉书·礼仪志》记载:上陵的礼仪,百官和四姓亲家的妇女都排列其中。注释说:凡是与皇后有瓜葛的人叫亲家。可见“亲家”这两个字,本来起源于汉代。《五代史》记载:李愚代替冯道做宰相,却厌恶冯道,每次指出冯道的过失对刘昫说:“这是这位亲家翁做的。”大概刘昫是冯道的亲家。《苏氏闲谈录》记载:冯道与赵凤同在尚书省,赵凤的女儿嫁给了冯道的次子,因为饮食不合口味,被冯道的妻子责骂。赵凤让婢女向冯道诉说,共几百字,冯道不回答。等到婢女离开,只说:“传话给亲家翁,今天雪下得好。”这也是亲家翁见于记载的例子。吕蓝衍《言鲭》说:亲家翁的“亲”字读作去声,从五代时就是这样。然而也不始于五代,卢纶作《王驸马花烛》诗说:“人主人臣是亲家”,那么唐代已经读作去声了。

○郎君大相公吴斗南说:汉代制度,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可以推荐自己的儿子做郎官,所以称别人的子弟为郎。又当时称相国为相君,尚书令、中书令为令君,使者叫使君,太守叫府君,所以称郎也叫郎君等等。可见郎君这个称呼,其本源都出自汉代任子制度。汉代以后,凡是亲身侍奉其父亲的人,都称呼他的儿子为郎君,而郎君于是成为贵族以及衣着华美的年轻男子的美称。到了唐代又成为极尊贵的称呼,并且有加在帝王大臣身上的。《后汉书·西南夷传》记载:越嶲太守张翁去世,汉安帝因为他有遗留的爱戴,就任命他的儿子张湍为太守。夷人欢欣奉迎,说:“郎君的仪容相貌,像我们的府君。”《魏书》记载:甄琛喜欢下围棋,通宵不停,让奴仆拿着蜡烛,有时奴仆睡着了,就加杖责打。奴仆说:“郎君辞别父母在京师做官,如果是读书执烛,不敢推辞罪责;却因围棋日夜不停,这难道是进京的本意,反而赐加杖罚,不是太不合理了吗!”《南史》记载:齐晋安王萧子懋被明帝杀害,儿子萧昭基用二寸绢写信,探问消息。旧部僧慧看到信,说:“这是郎君的信啊!”痛哭一场而死。张冲被梁武帝包围,临死前嘱咐儿子张元嗣固守。等到力量耗尽将要投降,旧部房长瑜说:“前任使君忠心贯日月,郎君只应当端正坐定画一,以承担劈柴的责任。”唐明皇想立忠王李玙为太子,而李林甫劝立寿王。皇上犹豫不决,闷闷不乐。高力士询问原因,皇上说:“你揣测我什么心意?”高力士说:“莫非是因为郎君未定吗?只要推举年长的立为太子,还有谁敢争夺?”史思明曾经做裴宽的副将,后来占据东都,访得裴宽的儿子裴伷,称呼他为郎君。后唐庄宗做晋王时,让他的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跳舞。张承业用带马作为赠送,说:“郎君的缠头钱,都出自承业的俸禄。”梁敬翔对末帝说:“臣侍奉先帝三十多年,现在虽然做宰相,实际上是朱氏的老奴,侍奉陛下如同侍奉郎君。”徐温迁治升州,派养

子知浩为润州团练使。知诰不乐,宋齐邱曰:“三郎骄纵(温亲子知训也,留扬州辅政),败在旦夕。润州去广陵一水耳,此天授也。”又吴王之弟历阳公▯,以国政尽归徐氏,心不平,念周本乃吴之勋旧,遂往投之。本将出见,其子宏祚固谏,本怒曰:“我家郎君来,何为不使我见!”此皆身事其父,而呼幼主之称也。周瑜称周郎,何晏称粉郎、何郎,潘岳称潘郎、檀郎,江学攵称江郎,谢道韫称其夫王凝之为王郎,王僧辩称鲍泉为玉郎,隋滕王瓒尚周武帝妹顺阳公主,美姿容,时人称曰杨三郎,此皆少年之美称。六朝以来,王公之子弟皆称之。《晋书。桓玄传》:元兴中有童谣云:“长干巷,巷长干,今年杀郎君,后年斩诸桓。”已而会稽王之世子元显果为玄所害是也。至唐而郎之称益尊。张易之兄弟举朝称为五郎、六郎。安禄山呼李林甫为十郎。刘骆谷自京来,安禄山必问“十郎何言”。宦官李辅国用事,宦者不敢呼其官,皆谓之五郎。甚至裴坦之子勋呼其父为十一郎,何后呼玄宗为三郎,韦坚唱《得宝歌》,亦有“三郎当殿坐”之语,优人黄幡绰对玄宗并称“三郎郎当”,代宗罢李辅国中书令,辅国愤之,谢曰:“老奴事郎君不了。”而郎之称直加于帝王矣。至如李义山见弃于令孤楚,而有诗曰:“郎君官贵施行马,东阁无因得再窥。”(楚乃令孤▯相国之子也。)朱滔遣人说田悦曰:“日者八郎有急,滔与赵王来救,今愿八郎治兵,与滔共取大梁。”王武俊亦称田悦为八郎。朱全忠取河中,王珂面缚出降,全忠止之曰:“太师舅之恩何敢忘(谓珂之父王重荣也),若郎君如此,使仆何以见舅于地下?”此又皆贵人子弟之通称也。又唐人称新进士亦曰郎君。《摭言》:薛逢晚年厄于宦途,尝策羸赴朝,值新进士榜下缀行而去,前导人谓逢曰“回避新郎君”是也。又后唐庄宗既被害,弟存霸逃投李彦超。军士欲杀之,彦超曰:“六相公来,当奏取进止。”又明宗子从荣年少骄狠,或劝之曰:“河南相公有老成之风,相公宜自策励,勿令声闻出河南之下。”河南谓其弟从厚也。璐王从珂拒命,闵帝使安彦威、张虔钊等讨之。从珂在城上自诉:“从先帝百战得天下,今何罪而受诛?”闻者哀之。杨思权因大呼曰:“大相公吾主也!”遂率诸兵降从珂。此又称幼主为相公之见于书传者也。盖时俗之美称,虽其始本不甚尊,往往渐加之于极贵。及相呼既久,则又为通称。如宋时犹称宰相为相公,今则下贱者亦称相公矣。

译子知浩担任润州团练使。知诰心中不悦,宋齐邱说:“三郎骄横放纵(温亲子知训,留守扬州辅佐朝政),败亡就在早晚之间。润州距离广陵只隔一条水路,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又吴王的弟弟历阳公〇,因为国家政事全部归于徐氏,心中不平,想到周本是吴国的勋旧功臣,于是前往投奔他。周本将要出去相见,他的儿子周宏祚极力劝阻,周本发怒说:“我家的郎君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这都是亲自侍奉其父,而称呼幼主为“郎君”的例子。周瑜被称为周郎,何晏被称为粉郎、何郎,潘岳被称为潘郎、檀郎,江攸被称为江郎,谢道韫称呼她的丈夫王凝之为王郎,王僧辩称呼鲍泉为玉郎,隋朝滕王杨瓒尚周武帝妹妹顺阳公主,姿容俊美,当时人称他为杨三郎,这些都是对少年美称。自六朝以来,王公贵族的子弟都被称为“郎”。《晋书·桓玄传》记载:元兴年间有童谣说:“长干巷,巷长干,今年杀郎君,后年斩诸桓。”不久会稽王的世子司马元显果然被桓玄杀害,就是这种情况。到了唐代,“郎”的称呼更加尊贵。张易之兄弟被满朝称为五郎、六郎。安禄山称呼李林甫为十郎。刘骆谷从京城来,安禄山必定问“十郎说了什么”。宦官李辅国掌权,宦官不敢称呼他的官职,都称他为五郎。甚至裴坦的儿子裴勋称呼他的父亲为十一郎,何皇后称呼唐玄宗为三郎,韦坚唱《得宝歌》,也有“三郎当殿坐”的话,优伶黄幡绰对唐玄宗并称“三郎郎当”,唐代宗罢免李辅国中书令,李辅国对此愤恨,谢罪说:“老奴侍奉郎君未能周全。”而“郎”的称呼竟然直接加在帝王身上了。至于李商隐被令狐楚抛弃,而有诗说:“郎君官贵施行马,东阁无因得再窥。”(令狐楚是令狐〇相国的儿子。)朱滔派人游说田悦说:“日前八郎有急难,朱滔与赵王前来救援,现在希望八郎整顿兵马,与朱滔共同夺取大梁。”王武俊也称呼田悦为八郎。朱全忠攻取河中,王珂绑缚自己出城投降,朱全忠制止他说:“太师舅父的恩情怎敢忘记(指王珂的父亲王重荣),如果郎君这样,让我如何在地下见舅父?”这又都是对贵人子弟的通用称呼。又唐代人称新科进士也称为郎君。《摭言》记载:薛逢晚年仕途困顿,曾经骑着瘦马去上朝,恰逢新科进士榜下缀行而去,前导的人对薛逢说“回避新郎君”,就是这种情况。又后唐庄宗被害后,他的弟弟李存霸逃投李彦超。军士想要杀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来了,应当上奏请示旨意。”又明宗的儿子李从荣年少骄横狠戾,有人劝他说:“河南相公有老成持重之风,相公应当自我策励,不要让名声落在河南之下。”河南指他的弟弟李从厚。潞王李从珂抗拒命令,闵帝派安彦威、张虔钊等讨伐他。李从珂在城上自辩说:“跟随先帝百战才得到天下,现在有什么罪而受诛杀?”听到的人为他哀伤。杨思权于是大声呼喊说:“大相公是我们的君主!”于是率领众兵投降李从珂。这又是书中记载的称呼幼主为相公的例子。大概当时世俗的美称,虽然起初本来不是很尊贵,往往逐渐加在极尊贵的人身上。等到互相称呼久了,就又成为通用称呼。比如宋朝时还称宰相为相公,现在连下贱的人也称相公了。

○哥哥字,《广韵》云:今呼为兄。《韵会》亦云:今人以配姊字,为兄弟之称。是哥之为兄,其来久矣。然《旧唐书。王琚传》:玄宗泣曰:“四哥仁孝,同气惟有太平。”四哥谓睿宗也(玄宗父)。又玄宗子《棣王琰传》:惟三哥辨其无罪。三哥谓玄宗也,是以哥呼其父矣。顾宁人以为君父之尊,而呼之曰哥,名之不正,莫此为甚。然古人称哥原有数种。《汉武故事》:西王母授武帝五岳真形图,帝拜受毕,王母命侍者四非答哥哥。此以之称帝王者也。唐玄宗与宁王宪书称大哥,及同玉真公主过大哥园池。此称其兄者也。晋王存勖呼张承业为七哥,又三司使孔谦兄事伶人景进,呼为八哥,此亦称兄长者也。王荆公与其子雩评论天下人物,屈指谓▯曰:“大哥自是一个。”(大哥即谓▯。)赵善湘临殁,顾其长子嶷曰:“汝官不过监司太守。”语次子范曰:“汝开阃恐无结果,三哥甚有福,但不可作宰相耳。”(三哥谓第三子葵。)此父之称其子者也。盖古人又以哥为郎君之称,虽宫闱之间亦然。晋王存勖命其子继岌为张承业起舞,指钱积谓承业曰:“和哥乏钱,宜与一积。”周太祖子青哥、意哥,皆为汉所诛,周世宗长子曰宜哥。俱见《五代史》。欧阳公名其子曰僧哥,见《稗史》。陆放翁之伯小名马哥,见《老学庵笔记》。又《韩魏公君臣相遇传》:英宗即位,光献太后心不悦,一日谓韩琦曰:“昨梦这孩儿坐庆宁宫,大哥乘龙上天去。”大哥谓英宗子神宗也。又显仁太后自金将归,钦宗卧其车前曰:“传语九哥,吾南归但为太乙宫使足矣,他无所望于九哥也。”九哥谓高宗,则兄之称其弟也。叶绍翁《四朝闻见录》:高宗已命高士亻▯尚柔福帝姬,及显仁太后归,谓高宗曰:“哥被番人笑,说错买了颜巷帝姬。”呼高宗为哥,则母之称其子也。又高宗禅位后,游大涤山,有陆凝之献诗。高宗曰:“布衣入翰林可也,归当语大哥行之。”大哥谓孝宗也,则亦父之称其子也。又前明泰昌升遐,阁臣刘一▯景等请熹宗既出,李选侍犹呼“哥儿却还”者三。可见宫庭中呼太子诸王皆曰哥,乃亲贵之称,想唐时已如此。然则顾宁人之议,毋亦狃于吴中习俗,而不知哥字之本有是异称也。

  ●卷三十八○娘子《韵会》:娘字本少女之称。北齐裴让之诮祖▯曰:“老马十岁,尚号骝驹,一奸耳顺,强称娘子。”可见娘为少女,自昔已然。《北史。后妃传序》:高欢妃有冯娘、李娘、王娘、穆娘。《唐史》:刘孝绰妹嫁徐悱,才尤请拔,人谓之刘三娘。《唐书》:太平公主起兵应高祖,号娘子军。杨贵妃初入宫,有宠,宫中号曰娘子。崔令钦《教坊记》:范汉女大娘子,亦是竿木家有姿媚。《花蕊夫人宫词》“诸院各分娘子位。”昌黎《祭女▯文》称四小娘子,《祭侄孙女李干妻》称李氏二十九娘子。东坡《为子迈求婚启》云:伏承令子第二小娘子。《金史》:海陵以第二娘子大氏为贵妃,第三娘子萧氏为昭容。是皆以娘为少女之证也。然呼母为娘,亦始于六朝。《木兰诗》“不闻爷娘唤女声。”《南史。竟陵王子良传》:武帝为县令时,与子良母裴氏不谐,遣人送还都。子良年小,帝谓之曰:“汝何不读书?”子良曰:“娘今何处,何用读书?”《北史。韦世康传》:世康欲引退,与子弟书曰:“娘春秋已高,温清宜奉。”隋太子勇语卫王曰:“阿娘不与我一好妇,亦是可恨。”阿娘谓母独孤后也。呼母为娘,则娘又为尊称矣。杜诗“爷娘妻子走相送”,亦谓母也。《宋史。韩魏公传》:宫中称郭后为大娘,刘妃为小娘。《龙川杂志》:仁宗称刘氏为大娘娘,杨氏为小娘娘。则竟是母后之称矣。高宗宫中亦有两刘娘子,一喜诵经,宫中呼为看经刘娘子,一善治馔,宫中呼为上食刘娘子。则亦以为尊称,而非以为少女也。盖俗称与古义往往有不相合者,如小姐之姐,《说文》本蜀人呼母之称,而今世反以称少女。又《北史。南阳王绰传》:

译○“哥”这个字,《广韵》说:现在人们用来称呼兄长。《韵会》也说:现在人们把它与“姊”字相配,作为兄弟的称呼。由此可见,“哥”作为兄长的意思,由来已久了。然而《旧唐书·王琚传》记载:唐玄宗哭泣着说:“四哥仁义孝顺,同父所生的兄弟中只有太平。”这里的“四哥”指的是唐睿宗(玄宗的父亲)。又在玄宗儿子《棣王李琰传》中记载:只有三哥辨明他无罪。这里的“三哥”指的是唐玄宗,所以这里是用“哥”来称呼父亲了。顾炎武认为,对于君主和父亲这样尊贵的人,却称呼为“哥”,名分不正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但是古人称呼“哥”原本有几种情况。《汉武故事》记载:西王母授予汉武帝五岳真形图,武帝拜谢接受完毕,西王母命令侍者四非回答说“哥哥”。这是用“哥”来称呼帝王。唐玄宗给宁王李宪写信称“大哥”,以及和玉真公主一起经过大哥的园池。这是称呼他的兄长。晋王李存勖称呼张承业为“七哥”,又三司使孔谦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伶人景进,称呼他为“八哥”,这也是称呼兄长。王安石和他的儿子王雩评论天下人物,屈指说道:“大哥自是一流人物。”(大哥就是指王雩。)赵善湘临死时,看着他的长子赵嶷说:“你的官职不过做到监司太守。”又对次子赵范说:“你出镇一方恐怕没有好结果,三哥很有福气,只是不能做宰相罢了。”(三哥指的是第三个儿子赵葵。)这是父亲称呼自己的儿子。大概古人又把“哥”作为对郎君的称呼,即使在宫廷之中也是如此。晋王李存勖命令他的儿子李继岌为张承业跳舞,指着堆积的铜钱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应该给他一积。”周太祖的儿子青哥、意哥,都被后汉所杀,周世宗的长子叫宜哥。这些都见于《五代史》。欧阳修给他的儿子取名叫僧哥,见于《稗史》。陆游的伯父小名叫马哥,见于《老学庵笔记》。又《韩魏公君臣相遇传》记载:英宗即位,光献太后心里不高兴,一天对韩琦说:“昨天梦见这孩儿坐在庆宁宫,大哥乘龙上天去了。”大哥指的是英宗的儿子神宗。又显仁太后从金国将要归来,钦宗躺在她的车前说:“传话给九哥,我南归只要做个太乙宫使就满足了,对九哥没有其他指望。”九哥指的是高宗,这是兄长称呼弟弟。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记载:高宗已经命令高士亻〇娶柔福帝姬,等到显仁太后归来,对高宗说:“哥被番人笑话,说错买了颜巷帝姬。”称呼高宗为哥,这是母亲称呼儿子。又高宗禅位后,游览大涤山,有陆凝之献诗。高宗说:“布衣进入翰林院是可以的,回去应当告诉大哥实行。”大哥指的是孝宗,这也是父亲称呼儿子。又前明泰昌帝驾崩,阁臣刘一〇景等人请求熹宗出来,李选侍还三次呼喊“哥儿却还”。可见宫廷中称呼太子和诸王都叫“哥”,乃是亲近贵重的称呼,想来唐代已经这样了。那么顾炎武的议论,大概也是拘泥于吴中地区的习俗,而不知道“哥”字本来就有这些不同的称呼吧。

●卷三十八○“娘子”《韵会》说:“娘”字本来是少女的称呼。北齐裴让之讥讽祖〇说:“老马十岁,还号称骝驹,一个人到了六十岁,还强称娘子。”可见“娘”作为少女的称呼,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北史·后妃传序》记载:高欢的妃子有冯娘、李娘、王娘、穆娘。《唐史》记载:刘孝绰的妹妹嫁给徐悱,才华特别出众,人们称她为刘三娘。《唐书》记载:太平公主起兵响应高祖,号称娘子军。杨贵妃刚入宫时,得到宠爱,宫中称她为娘子。崔令钦《教坊记》记载:范汉女大娘子,也是傀儡戏班中有姿色的女子。《花蕊夫人宫词》说:“诸院各分娘子位。”韩愈《祭女〇文》称四小娘子,《祭侄孙女李干妻》称李氏二十九娘子。苏轼《为子迈求婚启》说:听说您的第二个小娘子。《金史》记载:海陵王以第二娘子大氏为贵妃,第三娘子萧氏为昭容。这些都是把“娘”作为少女称呼的证据。然而称呼母亲为娘,也始于六朝。《木兰诗》说:“不闻爷娘唤女声。”《南史·竟陵王子良传》记载:武帝做县令时,和子良的母亲裴氏不和,派人送她回京城。子良年纪小,武帝对他说:“你为什么不读书?”子良说:“娘现在在哪里,读书有什么用?”《北史·韦世康传》记载:韦世康想要引退,给子弟写信说:“娘年纪已高,冷暖适宜奉养。”隋朝太子杨勇对卫王说:“阿娘不给我一个好妻子,也是可恨的。”阿娘指的是母亲独孤皇后。称呼母亲为娘,那么“娘”又成为尊称了。杜甫的诗“爷娘妻子走相送”,也是指母亲。《宋史·韩魏公传》记载:宫中称郭皇后为大娘,刘妃为小娘。《龙川杂志》记载:仁宗称刘氏为大娘娘,杨氏为小娘娘。这竟然就是母后的称呼了。高宗宫中也有两个刘娘子,一个喜欢诵读佛经,宫中称她为看经刘娘子,一个擅长烹饪,宫中称她为上食刘娘子。这也是作为尊称,而不是作为少女的称呼。大概世俗的称呼与古义往往有不一致的地方,比如“小姐”的“姐”,《说文解字》本来是蜀地人称呼母亲的用语,而现在反而用来称呼少女。又《北史·南阳王绰传》记载:

绰兄弟皆呼父为兄兄,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姊姊,妇为妹妹,此亦称谓之可异者。按呼母为家家,亦不独北齐,盖六朝时南北皆如此。琅琊王俨既诛和士开等,后主使人召之。俨曰:“士开谋废至尊,剃家家头使作阿尼,臣故矫诏诛之(家家谓母胡后)。尊兄若欲杀臣,臣不敢逃罪。若放臣,愿遣姊姊来。”(谓后主乳母陆令萱。)后主见兵不解,启太后曰:“有缘更见家家,无缘永别。”又齐文宣以侄女乐安公主妻崔达▯,尝问公主:“达▯于汝云何?”答云:“甚相敬。惟阿家憎儿。”文宣乃杀其母(阿家谓其姑)。此北朝之呼母为家家也。《南史》:范蔚宗临刑,其妻骂之曰:“君不为百岁阿家作计!”蔚宗母泣责蔚宗,仍以手击其颈。蔚宗妻云:“罪人阿家莫念。”此南朝之呼姑为阿家,盖亦因失呼母为阿家,故妇称姑亦同也。汉时又有呼母为社者。《淮南子。说山篇》:东家母死,其子哭之不哀。西家子见之,归谓其母曰:“社何爱,速死,吾必悲哭社。”高诱注:江淮人谓母为社也。《四朝闻见录》:宋高宋欲以宪圣吴氏为后,谓之曰:“俟姐姐归,当举行。”此姐姐指母韦太后也。宪圣曰:“大姐姐远处北方,妾岂敢干此。”大姐姐谓高宗元妃邢氏也。则南宋又有称姑及正后为姐姐者。

译杨绰兄弟都称呼父亲为“兄兄”,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姊姊”,妻子为“妹妹”,这也是称谓中奇异的地方。查考称呼母亲为“家家”,也不仅仅是北齐如此,大概六朝时期南北都是这样。琅琊王杨俨诛杀和士开等人后,后主派人召见他。杨俨说:“和士开图谋废黜至尊,剃光‘家家’的头让她做尼姑,所以我假传圣旨诛杀了他(‘家家’指母亲胡太后)。尊兄如果想杀我,我不敢逃避罪责。如果放了我,希望派‘姊姊’来。”(“姊姊”指后主的乳母陆令萱。)后主见军队没有解散,向太后禀告说:“有缘再见到‘家家’,无缘就永远分别了。”另外,北齐文宣帝把侄女乐安公主嫁给崔达〇,曾经问公主:“达〇对你怎么样?”公主回答说:“非常尊敬我。只是‘阿家’讨厌我。”文宣帝于是杀了崔达〇的母亲(“阿家”指他的姑母)。这是北朝称呼母亲为“家家”的情况。《南史》记载:范蔚宗临刑时,他的妻子骂他说:“你不为百岁的‘阿家’做打算!”蔚宗的母亲哭着责备蔚宗,还用手打他的脖子。蔚宗的妻子说:“罪人的‘阿家’不要挂念。”这是南朝称呼姑母为“阿家”,大概也是因为失去了称呼母亲为“阿家”的说法,所以妻子称呼婆婆也相同了。汉代又有称呼母亲为“社”的。《淮南子·说山训》记载:东家母亲死了,她的儿子哭得不悲哀。西家的儿子看见了,回去对母亲说:“‘社’为什么这么吝啬,快点死吧,我必定会悲痛地哭‘社’。”高诱注释说:江淮地区的人称母亲为“社”。《四朝闻见录》记载:宋高宗想立宪圣吴氏为皇后,对她说:“等‘姐姐’回来,就举行册立大典。”这里的“姐姐”指母亲韦太后。宪圣说:“大‘姐姐’远在北方,妾怎敢干预此事。”“大姐姐”指高宗的原配邢氏。那么南宋又有称呼姑母及正后为“姐姐”的情况。

○小姐今南方▯绅家女多称小姐。在宋时则闺阁女称小娘子,而小姐乃贱者之称耳。钱惟演《玉堂逢辰录》记营王宫火,起于茶酒宫人韩小姐谋放火私奔。是宫婢称小姐也。东坡亦有《成伯席上赠妓人杨姐》诗。《夷坚志》:傅九者好狎游,常与散乐林小姐绸缪,约窃而逃,不得,遂与林小姐共缢死。又建康女娼杨氏死,现形,与蔡五为妻。一道士来仗剑逐去,谓蔡曰:“此建康娼女杨小姐也。”此妓女称小姐也。

  ○姨娘姨本妻之姊妹之称,见《尔雅》及《释名》。又《左传》庄十年,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妫过蔡,蔡侯曰:“吾姨也。”止而见之是也。然世俗又称妾为姨娘,亦有所本。《南史》:齐衡阳王钧五岁时,所生母区贵人病,便悲戚,左右以饣半饴之,不肯食,曰:“须待姨瘥。”晋安王子懋七岁时,其母阮淑媛病笃,有献莲花供佛者,子懋流涕礼佛,曰:“若使阿姨因此和胜,愿诸佛令此花竟夕不萎。”二王皆呼母为姨,盖姨本姬侍之称,二王所生母皆非正嫡,宫中久呼为姨,故其子之呼母亦同耳。

  ○三姑六婆《辍耕录》: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也,六婆者,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也。

  ○奶婆俗称乳母曰阿奶,亦曰奶婆。其不乳哺而但保抱者曰干奶婆。按汉时称曰阿母,读如阿房之阿,所谓“长于阿保之手”也。《后汉书》:袁闳少时,往省其父彭城相,在途变姓名,人无知者。既至,府吏不为通。会阿母出,见之,入白夫人,乃召入。又《陈忠传》:帝爱信阿母王圣,封为野王君。是汉以前皆称阿母也。至六朝始有奶婆之称。《宋书》:何承天年老,始除著作,诸佐郎皆年少名家,荀伯子嘲之为奶母。承天曰:“卿当知凤凰将九子,何言奶母耶?”《北史》:魏静帝每云:“崔季舒是我奶母。”谓政事皆与之商榷也。《北齐书》:陆令萱以干奶婆封郡君。《唐书》:哀帝二年九月,诏封奶婆杨氏为昭仪,第二奶婆王氏先已封郡夫人,今准杨氏例改封。李商隐《七不称意》,内云少阿奶。又《春渚记闻》:施奶婆年六十,育沈氏三子,为人织履及缉纫之事以供之。○连衿《尔雅》:两婿相谓曰亚。注云:今江东人呼为僚婿。《严助传》呼友婿。《懒真子录》云:江北人呼连夹,又呼连衿也。连衿二字见此。

  ○布袋俗以赘婿为布袋。按《天香楼偶得》云:《三余帖》:冯布少时,赘于孙氏,其外舅有琐事,辄曰令布代之。布袋之讹本此。

  ○家生子奴仆在主家所生子,俗谓之家生子。按《法苑珠林》记庸岭有大蛇为患,都尉、令长求人家生婢子及有罪家女祭之。家生之名见此。然《汉书。陈胜传》:秦令少府章邯免骊山徒人、奴产子。师古注曰:奴产子,犹人云家生奴也。《辍耕录》引之以为家生子之据,更为明切。

  ○奴才骂人曰奴才,世谓起于郭令子仪“诸子皆奴才”之语。非也。晋刘渊骂成都王颖曰:“颖不用吾言,逆自逃溃,真奴才也!”田嵩骂杨难敌曰:“若贼氐奴才,安敢希觊非分!”王猛曰:“慕容评真奴才。虽亿兆之众不足畏,况数十万乎!”魏尔朱荣谓元天穆曰:“葛荣之徒,本是奴才,乘时作乱。”唐末董璋反,以书诱姚洪,不听。城陷,璋责之,洪曰:“汝奴才固无耻,吾义士,肯随汝所为乎!”是晋、唐已有此语。按奴或作驽,《颜氏家训》谓:贵游子弟当离乱之后,朝市迁革,失皮而露质,当此之时,诚驽才也。又《五代史。朱守殷传》:守殷少事唐庄宗为奴,后为都虞候,使守德胜。王彦章攻之,守殷无备,南城遂破。庄宗骂曰:“驽才果误予事!”

  ○底下人俗称奴仆为底下人。《南史。陈伯之传》:褚纟胃谒范云,云不见,纟胃怒曰:“建武以后,草泽底下悉成贵人,吾何罪而见弃!”唐洋州刺史赵臣议选举疏,有曰:“授官多底下之人,修此抱后室之叹。”

  ○阿俗呼小儿名,辄曰阿某,此自古然。如汉武云:“

译○小姐:如今南方士绅人家的女儿多称为小姐。在宋代,闺阁中的女子称为小娘子,而“小姐”却是卑贱者的称呼。钱惟演的《玉堂逢辰录》记载营王宫起火,起因是茶酒宫人韩小姐谋划放火以便私奔。这是宫婢被称为小姐的例子。苏轼也有《成伯席上赠妓人杨姐》的诗。《夷坚志》记载:傅九喜好狎游,常与散乐艺人林小姐缠绵,约定偷情逃跑,未能成功,于是与林小姐一起上吊自杀。又记载建康的女娼杨氏死后显形,与蔡五结为夫妻。一道士来持剑驱赶她,对蔡五说:“这是建康的娼女杨小姐。”这是妓女被称为小姐的例子。

○姨娘:“姨”本来是妻子姐妹的称呼,见于《尔雅》和《释名》。又《左传》庄公十年记载,蔡哀侯娶了陈国的女子,息侯也娶了陈国的女子。息妫经过蔡国,蔡侯说:“这是我的姨。”留她并会见她,就是此意。然而世俗又称妾为姨娘,也有其依据。《南史》记载:齐衡阳王萧钧五岁时,生母区贵人患病,他便悲伤哀戚,身边的人用饴糖喂他,他不肯吃,说:“须等姨病好了。”晋安王萧子懋七岁时,他的母亲阮淑媛病重,有人献莲花供佛,萧子懋流泪礼佛,说:“如果能让阿姨因此康复,愿诸佛让这花整夜不枯萎。”两位王爷都称呼母亲为姨,大概是因为“姨”本是姬侍的称呼,两位王爷的生母都不是正嫡,宫中长久以来称呼她们为姨,所以他们的儿子称呼母亲也同样如此。

○三姑六婆:《辍耕录》记载:三姑是指尼姑、道姑、卦姑;六婆是指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

○奶婆:俗称乳母为阿奶,也叫奶婆。那些不哺乳但只负责怀抱照顾的称为干奶婆。查考汉代称为阿母,“阿”读如阿房宫的阿,所谓“长于阿保之手”就是此意。《后汉书》记载:袁闳年轻时,前往探望任彭城相的父亲,在途中改变姓名,没有人认识他。到达后,府吏不通报。恰逢阿母出来,看见他,进去禀报夫人,于是召他入内。又《陈忠传》记载:皇帝喜爱信任阿母王圣,封她为野王君。可见汉代以前都称为阿母。到了六朝才开始有奶婆的称呼。《宋书》记载:何承天年老时才担任著作郎,各位佐郎都是年轻的名门子弟,荀伯子嘲笑他是奶母。何承天说:“你应当知道凤凰带领九只幼鸟,为什么说奶母呢?”《北史》记载:魏静帝常说:“崔季舒是我的奶母。”意思是政事都与他商量。《北齐书》记载:陆令萱以干奶婆的身份被封为郡君。《唐书》记载:哀帝二年九月,下诏封奶婆杨氏为昭仪,第二奶婆王氏先前已封为郡夫人,现在按照杨氏的例子改封。李商隐的《七不称意》中写道:少阿奶。又《春渚记闻》记载:施奶婆六十岁,养育沈氏三个儿子,为人织鞋和缝补衣物来供养他们。

○连衿:《尔雅》记载:两个女婿互相称为亚。注解说:如今江东人称为僚婿。《严助传》中称为友婿。《懒真子录》说:江北人称为连夹,又称为连衿。连衿二字见于此处。

○布袋:世俗把赘婿称为布袋。查考《天香楼偶得》说:《三余帖》记载:冯布年轻时,入赘孙家,他的岳父有琐事,总是说让冯布代替去做。布袋的讹传来源于此。

○家生子:奴仆在主家所生的孩子,俗称家生子。查考《法苑珠林》记载庸岭有大蛇为患,都尉、令长寻求人家生的婢女以及有罪人家的女儿来祭祀。家生的名称见于此处。然而《汉书·陈胜传》记载:秦朝命令少府章邯赦免骊山的刑徒和奴产子。颜师古注解说:奴产子,就像人们说的家生奴。《辍耕录》引用它作为家生子的依据,更为明确切当。

○奴才:骂人叫奴才,世人认为起源于郭子仪“诸子皆奴才”的话。不对。晋代刘渊骂成都王司马颖说:“司马颖不采纳我的话,反而自己逃跑溃败,真是奴才!”田嵩骂杨难敌说:“你这贼氐奴才,怎敢觊觎非分之物!”王猛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万大军也不值得畏惧,何况几十万呢!”北魏尔朱荣对元天穆说:“葛荣这伙人,本是奴才,乘时作乱。”唐末董璋反叛,写信引诱姚洪,姚洪不听。城被攻破,董璋责问姚洪,姚洪说:“你奴才本来无耻,我是义士,肯随你做事吗!”可见晋、唐已有此语。查考“奴”有时写作“驽”,《颜氏家训》说:贵游子弟在离乱之后,朝廷市场变迁,失去皮毛而露出本质,在这个时候,确实是驽才。又《五代史·朱守殷传》记载:朱守殷年轻时侍奉唐庄宗为奴,后来担任都虞候,奉命守卫德胜。王彦章攻打他,朱守殷没有防备,南城于是被攻破。庄宗骂道:“驽才果然误了我的事!”

○底下人:俗称奴仆为底下人。《南史·陈伯之传》记载:褚胃拜访范云,范云不见,褚胃愤怒地说:“建武以后,草野底下的全都成了贵人,我有什么罪而被抛弃!”唐代洋州刺史赵臣议论选举的疏中,有说:“授官多给底下的人,修此抱后室之叹。”

○阿:世俗称呼小儿的名字,总是说阿某,这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比如汉武帝说:“

若得阿娇,当以金屋贮之。”蜀先主谓庞统曰:“尚者之沦,阿谁为失。”鲁肃拊吕蒙背曰:“非复吴下阿蒙。”阮籍谓王浑曰:“与卿语,不如共阿戎谈。”以及谢惠连之称阿连,唐武后之称阿武婆,韦后自称阿韦之类。亦有不连其名而直以次第呼之者。《魏略》:散骑皆以高才充选,独孟康以外戚得之,人共轻之,呼为阿九。《梁书》:武帝谓临川王宏曰:“阿六,汝生活大可。”《隋书》:文帝呼其弟瓒为阿三。《五代史》:王从珂小名阿三,庄宗见其勇,曰:“阿三不惟与我同年,其敢战亦类我。”各处方言不同,而以阿呼名,遍天下无不同也。本朝国语亦以阿厄漪起。而余随征缅甸,军中翻译缅文,亦多阿喀拉等音,凡发语未有不起于阿者。尝细思其故,小儿初生到地,开口第一声即系阿音,则此乃天地之元音,宜乎遍天下不谋而同然也。

译如果能得到阿娇,就造一座金屋子把她藏起来。”蜀汉先主对庞统说:“刘璋的败亡,是谁的过错。”鲁肃拍着吕蒙的背说:“不再是那个吴下的阿蒙了。”阮籍对王浑说:“和你说话,不如跟阿戎交谈。”以及谢惠连被称为阿连,唐武则天被称为阿武婆,韦后自称阿韦之类。也有不连着名字而直接用排行称呼的。《魏略》记载:散骑常侍都由高才之人充任选拔,只有孟康以外戚身份得到这个职位,人们都轻视他,称他为阿九。《梁书》记载:梁武帝对临川王萧宏说:“阿六,你的生活很阔绰。”《隋书》记载:隋文帝称呼他的弟弟杨瓒为阿三。《五代史》记载:王从珂小名叫阿三,后唐庄宗见他勇猛,说:“阿三不仅和我同岁,他的敢战也像我。”各地方言不同,但用“阿”来称呼名字,天下没有不相同的。本朝国语也用“阿厄漪起”。而我随军征讨缅甸,军中翻译缅文,也有很多“阿喀拉”等音,凡是发语词没有不是从“阿”开始的。曾经仔细思考其中的缘故,小孩刚出生落地,开口第一声就是“阿”音,那么这就是天地的元音,难怪天下不约而同都是这样。

○僧称僧之称释家,从释道安始。道安谓:佛氏释迦,今为佛子,宜从释氏帛尸,因请学佛者皆姓释氏。此僧家称释氏之始。其曰比丘者,《▯瞿仙原始秘书》云:称佛为牟尼,谓德同仲尼也。沙门为比丘,谓德同孔子也。女沙门曰比丘尼,谓德仲尼也。叶石林《避署录》云:晋、宋间,佛家初行,其徒犹未有僧称,通曰道人。按《齐书》:庄严寺有僧达道人讲座。东昏至蒋山定林寺,一沙门病不能避去,藏草间,帝将杀之。韩晖光曰“老道人可念”是也。僧之自称,则曰贫道。《颜竣传》释僧舍谓竣曰“贫道常见谶记”是也。僧之称和尚,本于释典,罗云出家(即罗▯罗),佛命舍利佛为其和尚大目犍连作阿▯黎,故沙门以和尚为尊贵之称。亦见《香祖笔记》。

  ○牙郎《辍耕录》云:今人谓驵侩曰牙郎,其实乃互郎,主互市者也。按此说本刘贡父《诗话》:驵侩为牙,世不晓所谓,道原云:本谓之互,即互市耳。唐人书互作牙,牙、互相似,故讹也。然《旧唐书。安禄山传》:禄山初为互市牙郎,则唐时互与牙已属两字。

  ◎名贼士之有名者曰名士。《月令》:季春之月聘名士。《吕览。尊师篇》:为天下名士显人。《史记》:张耳、陈余魏之名士。《汉书。田▯传》:进名士家居者贵之。《后汉书。种▯传》:河南尹田歆当举六孝廉,其五人皆有贵戚书命,不敢违,歆欲自用一名士,乃以▯应诏。又《党锢传》:陈蕃、窦武欲诛宦官,引用天下名士。《魏志。荀攸传》:何进征海内名士攸等二十馀人,又梁习荐州界名士常林、杨俊等。《吴志》:孙策论太史慈曰:“子义青州名士,终不欺我。”裴松之《三国志注》引《汉末名士录》甚多。是名士之称,起于秦、汉也。亦曰名流,《南史。阮孝绪传》其为名流钦尚如此是也。亦曰名辈,《蔡撙传》其为名辈所知如此,又《范泰传》宋武问谢混“如泰者名辈谁比”是也。亦曰名家,《裴松之传》晋孝武太元中选名家以参顾问是也。公卿有名者曰名公,裴松之论钟会“名公之子,声誉夙著”,又《邴原别传》河南张范名公之子,《宋书。谢景仁传》武帝目景仁为名公之孙,以其为谢安从孙故云,《蔡凝传》凝以名公子选尚信义公主是也。亦曰名卿,《汉书。王吉传》盍执诸名卿可几是也。亦曰名臣,魏正始中诏撰《名臣奏议》,梁沈约论谢宏微“古之所谓名臣,宏微当之”是也。为人父而有名者曰名父,《汉书。萧育传》王凤以育名父之子,除为功曹,《齐书》武帝称刘景素名父之子是也。为将而有名者曰名将,《汉书。栾布传赞》终为汉名将,《李广传》李广、程不识皆名将是也。为郡守而有名者曰名守,《南名》齐明帝、谢瀹、徐孝嗣并为吴兴,皆号名守是也。医之精于技者曰名医,《南史。李希邕传》母病,名医疗之,不能愈,又《许智藏传》时号名医是也。番长之有名者曰名王,《汉书。宣帝纪》单于遣其名王奉献,颜师古注:名王者,谓有大名以别诸小名是也。独《汉书。萧育传》▯名贼梁子政阻山为害,右扶风诛之。又《唐书》高祖女平阳公主,遣奴马三宝谕降名贼何潘仁、李仲文等,各率兵会高祖。名贼之称大奇。

  ○奸细《旧唐书。王▯传》云:此辈降蕃,翻作细作。《宋史》:绍兴二年,翟汝文与秦桧对案相诟,目桧为金人奸细。

  ○别号《月令》“大雩帝”,郑康成注云:帝,上帝也,乃天之别号。别号二字,始见于此。然世之有别号,古不经见。吴莱《三坟辨》谓:归藏本黄帝之别号。则别号起于上古。《韩诗外传》及《汉书。古今人表》谓帝喾学于赤松子,《淮南鸿烈》作赤诵子,此又在黄帝之前,则别号当以赤松为首。然《归藏》乃黄帝书名,赤松亦或周、秦人所臆撰,未必上古之人如后世于字名外别立一名以自标榜也。别号当自战国时始。《丹铅录》云:《战国策》秦惠王时有寒泉子,注云:秦处士之号。《史记索隐》云:甘茂居渭南

译○僧称 僧人称释氏,是从释道安开始的。道安说:佛教始祖是释迦牟尼,如今作为佛的弟子,应当跟随释迦牟尼的姓氏,因此请求学习佛法的人都姓释。这是僧人称释氏的开始。所谓比丘,《瞿仙原始秘书》说:称佛为牟尼,是说其德行与仲尼相同。沙门称为比丘,是说其德行与孔子相同。女沙门称为比丘尼,是说其德行与仲尼相同。叶石林《避暑录》说:晋、宋年间,佛教刚流行,其徒众还没有僧人的称呼,通称为道人。查《南齐书》:庄严寺有僧达道人讲经说法。东昏侯到蒋山定林寺,一位沙门生病不能躲避离开,藏在草丛中,皇帝要杀他。韩晖光说“老道人值得怜悯”就是这件事。僧人自称,则称贫道。《颜竣传》中释僧舍对颜竣说“贫道常见谶记”就是这件事。僧人称和尚,本源于佛经,罗云出家(即罗睺罗),佛陀命令舍利弗做他的和尚,大目犍连做他的阿阇黎,所以沙门将和尚作为尊贵的称呼。这也见于《香祖笔记》。

○牙郎 《辍耕录》说:现在人们称牙商为牙郎,其实应该是互郎,是主持互市的人。查这种说法本于刘贡父《诗话》:牙商称为牙,世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道原说:本来称为互,就是互市罢了。唐人书写时将互写成牙,牙、互字形相似,所以讹误了。然而《旧唐书·安禄山传》:安禄山起初担任互市牙郎,那么唐代时互与牙已经是两个字了。

◎名贼 士人中有名望的称为名士。《月令》:季春之月聘请名士。《吕氏春秋·尊师篇》:成为天下的名士显贵。《史记》:张耳、陈余是魏国的名士。《汉书·田延年传》:提拔在家闲居的名士并尊重他们。《后汉书·种暠传》:河南尹田歆应当推举六名孝廉,其中五人都有权贵亲戚写信嘱托,不敢违背,田歆想自己举荐一名士,于是让种暠应诏。又《党锢传》:陈蕃、窦武想要诛杀宦官,引用天下的名士。《魏志·荀攸传》:何进征召海内名士荀攸等二十多人,又梁习推荐州界名士常林、杨俊等。《吴志》:孙策评论太史慈说:“子义是青州名士,终究不会欺骗我。”裴松之《三国志注》引用《汉末名士录》很多。可见名士的称呼,起于秦、汉时期。也称名流,《南史·阮孝绪传》中他受到名流钦慕推崇如此就是这件事。也称名辈,《蔡撙传》中他受到名辈知晓如此,又《范泰传》中宋武帝问谢混“像范泰这样的人名辈中谁能相比”就是这件事。也称名家,《裴松之传》中晋孝武帝太元年间选拔名家参与顾问就是这件事。公卿中有名望的称为名公,裴松之评论钟会“名公之子,声誉早著”,又《邴原别传》中河南张范是名公之子,《宋书·谢景仁传》中武帝称谢景仁为名公之孙,因为他是谢安的从孙所以说,《蔡凝传》中蔡凝以名公之子的身份被选为信义公主的驸马就是这件事。也称名卿,《汉书·王吉传》中何不执掌那些名卿可以接近就是这件事。也称名臣,魏正始年间诏令编纂《名臣奏议》,梁沈约评论谢宏微“古之所谓名臣,宏微当之无愧”就是这件事。作为父亲而有名望的称为名父,《汉书·萧育传》中王凤因为萧育是名父之子,任命他为功曹,《南齐书》中武帝称刘景素是名父之子就是这件事。作为将领而有名望的称为名将,《汉书·栾布传赞》中最终成为汉朝名将,《李广传》中李广、程不识都是名将就是这件事。作为郡守而有名望的称为名守,《南史》中齐明帝、谢瀹、徐孝嗣都担任吴兴太守,都号称名守就是这件事。医术精湛的人称为名医,《南史·李希邕传》中母亲生病,名医治疗,不能痊愈,又《许智藏传》中当时号称名医就是这件事。番长中有名望的称为名王,《汉书·宣帝纪》中单于派遣他的名王进献贡品,颜师古注:名王,是说有大名以区别于其他小名就是这件事。唯独《汉书·萧育传》中记载名贼梁子政凭借山川险阻作乱为害,右扶风诛杀了他。又《唐书》中高祖的女儿平阳公主,派遣奴仆马三宝晓谕降服名贼何潘仁、李仲文等,各自率领军队会合高祖。名贼的称呼非常奇特。

○奸细 《旧唐书·王孝杰传》说:这类人投降蕃族,反而充当细作。《宋史》:绍兴二年,翟汝文与秦桧对案互相责骂,称秦桧为金人的奸细。

○别号 《月令》“大雩帝”,郑康成注说:帝,是上帝,乃是天的别号。别号二字,开始见于此处。然而世间有别号,古代经典中未曾见到。吴莱《三坟辨》说:归藏本是黄帝的别号。那么别号起于上古。《韩诗外传》及《汉书·古今人表》说帝喾向赤松子学习,《淮南鸿烈》写作赤诵子,这又在黄帝之前,那么别号应当以赤松为首。然而《归藏》是黄帝的书名,赤松也可能是周、秦人凭空编造,未必上古之人像后世那样在字名之外另外立一个名字来自我标榜。别号应当从战国时期开始。《丹铅录》说:《战国策》秦惠王时有寒泉子,注说:秦处士的号。《史记索隐》说:甘茂居住在渭南

阴乡之樗里,故号樗里子。又范蠡去越,自号陶朱公,又号鸱夷子皮,又号海滨渔父。苏秦、张仪皆师鬼谷子。《南华书》有庚桑子。秦、汉间有江上丈人、河上公之类。皆后世所谓别号也。然其人类多隐逸者流,欲自讳其姓名而为此,非如后人反借以自标异也。两汉之时尚少,其见于史传者,惟“商山四皓”绮里季、角里先生等四人,至今终莫知其姓氏。又封君达号青牛师程高医术,自言得一老父号涪翁者。至晋而陶潜号五柳先生,南齐臧荣绪号被褐先生,梁陶宏景号华阳隐居,人间书札即以隐君代名。又《瘗鹤铭》有华阳真逸,说者谓即宏景别号,或以为顾况别号。《北史》李昭征将妻子入嵩山,号黄冠子。李绰常逸游放恣,自号隐君。李公绪自号达生丈人,郑道昭号中岳先生,则别号之风渐开,然尚皆畸人逸士、好奇吊诡者之所为。即至有唐,如李淳风之父号黄冠子,王绩号东皋子,又号无心子,田游岩号由东邻,邓世隆号隐元先生,张荐号史遁先生,郑薰号七松处士,贺知章归老后号四明狂客,又号秘书外监,元结号漫郎,又曰聱叟,又曰琦▯子,郗纯号伊川田父,陆羽号桑苎翁,陆龟蒙号江湖散人,又曰天随子,又曰甫里先生,张志和号烟波钓叟,又曰元真子,司空图号耐辱居士,亦皆岩栖谷汲、隐君不仕或仕而归田者,乃有此号。至达官贵人,则自以官位相呼,不谋别署一号以摩高致也。达官贵人之有别号,盖始于宋之士大夫,亦谓之道号,如长乐老、六一、老泉、半山、东坡之类。相习成风,遂至贩夫牙侩,亦莫不各有一号。宋人小说载某官拿获一盗,责其行劫,盗辄曰:“守愚不敢。”诘之,则守愚者其别号也。盗贼亦有别号,更何论其他矣。近有人讥别号诗曰:“孟子名轲字未传,如今道号却纷然。子规本是能言鸟,又要人称作杜鹃。”可为一笑也。《辍耕录》:吾子行云:唐人虽有道号,却不曾刻入印章,别号刻印亦自宋人始。

译阴乡地方的樗里,因此号称樗里子。范蠡离开越国后,自号陶朱公,又号鸱夷子皮,又号海滨渔父。苏秦、张仪都师从鬼谷子。《南华书》中有庚桑子。秦、汉之间还有江上丈人、河上公之类的人。这些都是后世所说的别号。然而这类人多属于隐逸之流,想要隐瞒自己的姓名而这样做,不像后人反而借以标榜自己与众不同。两汉时期这种情况还很少,见于史传的,只有“商山四皓”中的绮里季、角里先生等四人,至今终究不知道他们的姓氏。又有封君达号称青牛师,程高精通医术,自称遇到一位老父,号称涪翁。到了晋代,陶潜号五柳先生,南齐臧荣绪号被褐先生,梁代陶宏景号华阳隐居,人间的书信往来就用“隐君”代替他的名字。又《瘗鹤铭》中有华阳真逸,有人说这就是陶宏景的别号,也有人认为是顾况的别号。《北史》记载李昭征带着妻子儿女进入嵩山,号黄冠子。李绰常常随意游玩放纵,自号隐君。李公绪自号达生丈人,郑道昭号中岳先生,那么别号的风气逐渐打开,但尚且都是怪人隐士、喜好奇特诡异之人所为。即使到了唐代,如李淳风的父亲号黄冠子,王绩号东皋子,又号无心子,田游岩号由东邻,邓世隆号隐元先生,张荐号史遁先生,郑薰号七松处士,贺知章告老还乡后号四明狂客,又号秘书外监,元结号漫郎,又曰聱叟,又曰琦〇子,郗纯号伊川田父,陆羽号桑苎翁,陆龟蒙号江湖散人,又曰天随子,又曰甫里先生,张志和号烟波钓叟,又曰元真子,司空图号耐辱居士,也都是隐居山谷、汲水而饮的隐君,不仕或做官后归隐田园的人,才有这样的别号。至于达官贵人,则自以官位互相称呼,不谋求另外署一个号来标榜高雅的情致。达官贵人有别号,大概始于宋代的士大夫,也称为道号,如长乐老、六一、老泉、半山、东坡之类。互相效仿形成风气,以至于商贩、牙人,也没有不各自有一个号的。宋代小说记载某官员抓获一名盗贼,责问其抢劫之事,盗贼就说:“守愚不敢。”追问他,原来守愚是他的别号。盗贼也有别号,更不必说其他人了。近来有人讥讽别号诗说:“孟子名轲字未传,如今道号却纷然。子规本是能言鸟,又要人称作杜鹃。”可以让人一笑。《辍耕录》记载:吾子云说:唐人虽然有道号,却不曾刻入印章,别号刻印也是从宋人开始的。

古人虽无别号,而学行足以服人,人自有加之美号者。如《东观汉纪》:每腊赐博士羊,甄字独取最瘦者,后诏问“瘦羊博士”所在,京师人因以号之。《后汉书》:伏生之后,世传经学,清净无竞,州人号为“伏不斗”。董宣为洛阳令,人号为“卧虎”。郑均家居年老,赐尚书禄,人号为“白衣尚书”。张霸年数岁即知孝让,人号为“张曾子”。鲁匡有权术,人号为“智囊”。江革至孝,人号为“江巨孝”。黄宪德甚高,袁闳称为“颜子”。杨震博学,诸儒称之曰“关西孔子”。廖扶高行,人称为“北郭先生”。马瑶隐▯山,人号为“马牧先生”。以及汉末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之类,《党锢传》所谓海内希风之流,共相标榜,天下名士为之称号也。《南史》:宗元卿性至孝,乡里号曰“宗曾子”。蔡昙智,人称“蔡曾子”。何伯▯,人号为“何展禽”。滕昙恭至孝,王俭称为“滕曾子”。周续之通十经,人称为“颜子”。徐陵早慧,慧云师亦称为“颜回”。孔休源多识典故,人称为“孔独诵”。许懋明于故事,时称为“仪注学”,江┙又称之为“经史笥”。《唐书》:李守素淹通谱学,虞世南称为“肉谱”。张▯工文词,如青线万选,员半千称之为“青钱学士”。殷践猷博学,人称为“五总龟”。谷那律淹贯群书,褚遂良称之为“九经库”。王起博学,人号“当世仲尼”。贾会有高节,人称“关中曾子”。裴敬彝以孝行文学重于时,人号为“甘露顶”。薛大鼎为沧州,郑德本为瀛州,贾敦颐为冀州,皆有治行,人称为“铛脚刺史”。《北梦琐言》:赵光逢风神秀异,人称为“玉界尺”。《元史》:廉希宪好《孟子》,人称为“廉孟子”。《明史》:永乐中,周新为御史,人目为“冷面寒铁”。鲁穆为福建佥事,人呼为“鲁铁面”。李纲巡按南畿,罢赃吏四百余,人称为“铁御史”。黄绂刚直,人呼为“硬黄‘。冯恩劾汪钅宏被逮,朝审时与钅宏争詈,时谓其口膝胆骨皆铁,称为”四铁御史“。○混号世俗轻薄子互相品目,辄有混号。《吕氏春秋。简选篇》:夏桀号”移大牺“,谓其多力,能推牛倒也。此为混号之始。《史记》:酷吏郅都,人号为”苍鹰“。严延年,人号为”屠伯“。《汉书》:宣帝求得外祖母王媪,乘黄牛车诣阙,百姓谓之”黄牛媪“。《后汉书》:郭况家富,号”金穴“。马援称公孙述为”井底蛙“。《蜀志》:孔融称袁术为”冢中枯骨“。颜师古《匡谬正俗》:人呼董卓为”董磔“。龟豢《典略》记祢衡称荀文若可借面吊丧,赵稚长可监厨请客。《魏志》:许褚多力而痴,人称为”虎痴“。《世说》:晋张湛好于斋前植松析,袁山松出游,好令人歌挽,时人谓张”屋下陈尸“,袁”道士行殡“。《晋书》:羊曼人号为”<重沓>伯“。《载记》:李特之先自巴西至杨车坂,抄掠行旅,人号为”杨车巴“。干宝撰《搜神记》,人谓之”鬼董狐“。《南史》:宋武帝少未涉学,及为相,颇慕风流,有所谈论,人不敢忤,惟郑鲜之难必切至,帝感其输情,终厚之,时人谓鲜之为”格佞“。沈庆之患头风,尝着狐皮帽,群蛮恶之,号曰”苍头公“。殷景仁号”殷铁“。范蔚宗以香名嘲朝士,谓庾仲文为麝香,何尚之为零藿,沈演之为詹糖,羊元保为枣糕,徐湛之为甲煎,慧琳为苏合。孝武帝狎侮群臣,多须者谓羊;颜师伯缺齿,号之曰<齿彦>;刘秀之俭吝,谓之曰”老悭“;王元谟本北人,号之曰”老伧“。废帝以湘东王▯肥大,盛以竹笼,谓之”猪王“;以建安王休仁为”杀王“,以山阳王休▯为”贼王“。齐东昏时,奄人王宝孙有宠,号为”伥子“。梁武时陆验容貌特丑,人号为”生犀“。刘胡面坳黑,人号”坳胡“。萧惠开在蜀严猛,人谓之”卧虎“。萧坦之肥黑,语声嘶,人号为”萧哑“。《北史》:古弼头尖,魏道武名之曰”笔头“,时人呼为”笔公“。元晖与卢昶为魏宣武帝所宠,人号曰”饿

译古人虽然没有别号,但他们的学问和品行足以使人信服,人们自然会给加上美好的称号。例如《东观汉纪》记载:每逢腊祭赐给博士羊,甄宇独自选取最瘦的那只,后来皇帝下诏询问“瘦羊博士”在哪里,京城的人因此这样称呼他。《后汉书》记载:伏生的后代,世代传承经学,清静无为、不争不抢,州里的人称他为“伏不斗”。董宣担任洛阳令,人们称他为“卧虎”。郑均在家养老,朝廷赐予尚书的俸禄,人们称他为“白衣尚书”。张霸几岁时就知道孝顺谦让,人们称他为“张曾子”。鲁匡有权谋术数,人们称他为“智囊”。江革极其孝顺,人们称他为“江巨孝”。黄宪品德很高,袁闳称他为“颜子”。杨震学识渊博,众儒生称他为“关西孔子”。廖扶品行高尚,人们称他为“北郭先生”。马瑶隐居在〇山,人们称他为“马牧先生”。以及汉末的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之类,《党锢传》所说的海内仰慕风范的人流,互相标榜,天下的名士为他们定下称号。《南史》记载:宗元卿性情极其孝顺,乡里称他为“宗曾子”。蔡昙智,人们称他为“蔡曾子”。何伯〇,人们称他为“何展禽”。滕昙恭极其孝顺,王俭称他为“滕曾子”。周续之通晓十经,人们称他为“颜子”。徐陵早慧,慧云师也称他为“颜回”。孔休源熟悉典故,人们称他为“孔独诵”。许懋通晓旧例,当时人称他为“仪注学”,江┙又称他为“经史笥”。《唐书》记载:李守素精通谱学,虞世南称他为“肉谱”。张〇擅长文辞,如青钱万选,员半千称他为“青钱学士”。殷践猷学识渊博,人们称他为“五总龟”。谷那律贯通群书,褚遂良称他为“九经库”。王起学识渊博,人们称他为“当世仲尼”。贾会有高尚的节操,人们称他为“关中曾子”。裴敬彝凭借孝行和文学在当时备受重视,人们称他为“甘露顶”。薛大鼎任沧州刺史,郑德本任瀛州刺史,贾敦颐任冀州刺史,都有治理的政绩,人们称他们为“铛脚刺史”。《北梦琐言》记载:赵光逢风度神采秀美奇异,人们称他为“玉界尺”。《元史》记载:廉希宪喜好《孟子》,人们称他为“廉孟子”。《明史》记载:永乐年间,周新任御史,人们视他为“冷面寒铁”。鲁穆任福建佥事,人们称他为“鲁铁面”。李纲巡按南畿,罢免了四百多名贪官,人们称他为“铁御史”。黄绂刚直,人们称他为“硬黄”。冯恩弹劾汪𡎴宏被捕,朝审时与汪𡎴宏争辩辱骂,当时人说他的口、膝、胆、骨都像铁一样,称他为“四铁御史”。○混号是世俗轻薄之人互相品评,往往有混号。《吕氏春秋·简选篇》记载:夏桀号称“移大牺”,说他力气大,能把牛推倒。这是混号的开始。《史记》记载:酷吏郅都,人们称他为“苍鹰”。严延年,人们称他为“屠伯”。《汉书》记载:宣帝找到外祖母王媪,她乘坐黄牛车到宫门,百姓称她为“黄牛媪”。《后汉书》记载:郭况家富有,号称“金穴”。马援称公孙述为“井底蛙”。《蜀志》记载:孔融称袁术为“冢中枯骨”。颜师古《匡谬正俗》记载:人们称董卓为“董磔”。龟豢《典略》记载祢衡称荀文若可以借脸去吊丧,赵稚长可以监督厨房请客。《魏志》记载:许褚力气大但愚笨,人们称他为“虎痴”。《世说》记载:晋代张湛喜欢在斋前种植松树,袁山松出游,喜欢让人唱挽歌,当时人说张湛是“屋下陈尸”,袁山松是“道士行殡”。《晋书》记载:羊曼人们称他为“<重沓>伯”。《载记》记载:李特的祖先从巴西到杨车坂,抢劫行旅,人们称他为“杨车巴”。干宝撰写《搜神记》,人们称他为“鬼董狐”。《南史》记载:宋武帝年轻时没有涉猎学问,等到担任宰相,很羡慕风流雅事,有所谈论,人们不敢违逆,只有郑鲜之诘问必定切中要害,皇帝感激他坦诚,最终厚待他,当时人说郑鲜之是“格佞”。沈庆之患头风,曾经戴着狐皮帽,群蛮厌恶他,称他为“苍头公”。殷景仁号称“殷铁”。范蔚宗用香名嘲笑朝臣,称庾仲文为麝香,何尚之为零藿,沈演之为詹糖,羊元保为枣糕,徐湛之为甲煎,慧琳为苏合。孝武帝狎昵侮辱群臣,胡须多的称羊;颜师伯缺齿,称他为<齿彦>;刘秀之吝啬,称他为“老悭”;王元谟本是北方人,称他为“老伧”。废帝因为湘东王〇肥大,把他装在竹笼里,称他为“猪王”;称建安王休仁为“杀王”,称山阳王休〇为“贼王”。齐东昏侯时,宦官王宝孙受宠,号称“伥子”。梁武帝时陆验容貌特别丑陋,人们称他为“生犀”。刘胡脸凹黑,人们称他为“坳胡”。萧惠开在蜀地严厉勇猛,人们称他为“卧虎”。萧坦之肥黑,说话声音嘶哑,人们称他为“萧哑”。《北史》记载:古弼头尖,魏道武帝称他为“笔头”,当时人称他为“笔公”。元晖与卢昶被魏宣武帝宠幸,人们称他们为“饿

虎将军“、”饥鹰侍中“。李崇在淮南,亦号曰”饿彪“。许▯为主簿,以明断称,人号为”入铁主簿“;▯美须,人又号为”长鬣公“。谷楷眇一目,性暴酷,人号为”瞎谷“。武元▯每向台驾赤牛,人号”赤牛中尉“。元庆智为主簿,事无大小,得钱乃判。或十数钱,或数十钱,时号”十钱主簿“。魏明帝为太子时,郭祚以黄<扁瓜>奉之,祚又与应诏赵桃弓相附,人号为”桃弓仆射“、”黄<扁瓜>少师“。祚子景尚善事权势,人号为”郭尖“。宇文忠色黑,裴伯茂呼为”黑宇“。邢昕好忤物,人谓之牛;副李象使于梁,谈者谓”牛象斗“。李世哲善事人,人号为”李锥“。柳远无拘俭,人谓之”柳癫“,诸葛颖好谮毁人,时号为”冶葛“。宗道晖好着大屐,冀州人语曰:”显公钟(沙门名),宋公鼓(宋安德太守),宗道晖屐,李洛姬肚(洛姬妇人)。“谓之”四大“。梁彦光官相州,政弛缓,人呼为”戴帽饧“。崔暹贪酷,人呼为”癞儿刺史“。侯景呼韩轨为”▯敢猪肠儿“。河南人笑河北人食榆,谓之”▯沓榆贼“。《唐书》:崔日知为太常卿,自以历朝久,每朝集,常与尚书同列,时号”尚书里行“。窦从一娶韦后乳母为妻,世谓媪婿为”阿{父者}“,时人因呼从一为”国{父者}“。卢藏用隐终南山,有意当世,人目为”随驾隐士“。姚崇当国,卢怀慎不能有所建白,人称”伴食宰相“。酷吏周兴,人呼为”牛头阿婆“。李林甫倾险,人呼曰”李猫“。来▯善击贼,贼呼为”来嚼铁“。裴宽贫时衣碧,瘠而长,呼”碧鹳雀“。张公素眼多白,人称”白眼相公“。常衮为相,政事雍滞,人谓之”<重沓>伯“。窦巩与人言,若不出口,世称”嗫嚅翁“。窦申倚其叔参势,招权纳贿,人目为”喜鹊“。王志▯政严厉,人呼曰”皂雕“。杜▯为相,未尝荐士,时号”秃角犀“。令狐▯执政,其子氵高用事,人号”白衣宰相“。崔休四拜宰相,人号”崔四入“。唐时宦官多闽人,杜宣猷为观察使,岁遣祀奄人墓,时号”敕使墓户“。于ν在襄阳,骄纵不法,初襄阳髹器名天下,谓之”襄样“,至是以ν故,凡方镇不法者,皆谓之”襄样节度“。郑綮作诗为俳谐语,故使落调,人称为”歇后郑五“。路岩与韦保衡当国,势动天下,人目其宅为”牛头阿旁“,言如鬼阴恶也。李匡威残暴,人称”金头王“。张▯《朝野佥载》:武后时,张元一好品题,以赴廓渺小,起家御史,谓之”枭坐鹰架“。鲁孔丘为拾遗,有武夫气,谓之”▯入凤池“。苏味道有才识,为”九月得霜鹰“。王方庆休质鄙陋,为”十月被冻蝇“。娄师德长大而黑,一足蹇,为”行辙方相“。吉顼长大,好昂头行,视高而望远,为”望柳骆驼“。袁本身黑而瘦,为”岭南考典“;朱前疑身体垢腻,为”光禄掌膳“。东方虬身长衫短,为”外军校尉“。唐波若矮短,为”郁屈蜀马“。长孺子视望阳,为”呷醋汉“。苏微举止轻薄,为”失孔老鼠“。而张元一腹粗脚短,吉顼亦目之为”逆水虾蟆“。又侯思止好食笼饼,每缩葱和肉其中,人呼为”缩葱侍郎“。朱隋侯姿少媚,为”▯霍乱土枭“。贺若瑾眼皮急,项又粗,为”饱乳犊子“。又魏光亦好品题朝士,以姚元之长大行急,为”趁蛇鹳鹊“。卢怀慎好视地,为”觑鼠猫儿“。姜蛟肥而黑,为”饱椹母猪“。倪若水黑而无须鬓为”醉部薄精“。齐处冲好眇目视,为”暗烛底觅虱老母“。吕延嗣长大少发,为”日本国使人“。又目郑勉为”醉高丽“,蔡孚为”小州医博士“,张孝▯为”小村方相“,杨伸嗣为”热鏊上猢狲“,袁辉为”王门下弹琴博士“,魏恬为”祈雨婆罗门“,李全交为”品官给使“,李广为”饱水虾蟆“。而张▯既号”青钱学士“,有董方九举不第,号”白腊明经“,时人以之属对。又《通鉴》:李全交、王旭为御史,专以酷虐为事,人号李为”鬼面夜叉“,王为”人头罗刹“。中书舍人阳滔适当草

译虎将军、饥鹰侍中。李崇在淮南,也被叫做“饿彪”。许〇担任主簿,以明察果断著称,人们称他为“入铁主簿”;〇胡须漂亮,人们又称他为“长鬣公”。谷楷瞎了一只眼,性情暴戾残酷,人们称他为“瞎谷”。武元〇每次向朝廷进献赤牛,人们称他为“赤牛中尉”。元庆智担任主簿,事情无论大小,得了钱才判决。有时要十几文钱,有时要几十文钱,当时人称他为“十钱主簿”。魏明帝做太子时,郭祚用黄<扁瓜>侍奉他,祚又与应诏赵桃弓相互勾结,人们称他为“桃弓仆射”、“黄<扁瓜>少师”。祚的儿子景尚善于巴结权贵,人们称他为“郭尖”。宇文忠脸色黑,裴伯茂叫他“黑宇”。邢昕喜欢违逆事物,人们称他为牛;他作为副使出使梁国,谈论的人说这是“牛象斗”。李世哲善于侍奉人,人们称他为“李锥”。柳远没有拘束检点,人们称他为“柳癫”,诸葛颖喜欢谗毁别人,当时人称他为“冶葛”。宗道晖喜欢穿大木屐,冀州人语说:“显公钟(沙门名),宋公鼓(宋安德太守),宗道晖屐,李洛姬肚(洛姬妇人)。”称他们为“四大”。梁彦光在相州做官,政令松弛缓慢,人们叫他“戴帽饧”。崔暹贪婪残酷,人们叫他“癞儿刺史”。侯景叫韩轨为“〇敢猪肠儿”。河南人嘲笑河北人吃榆树,称他们为“〇沓榆贼”。《唐书》记载:崔日知担任太常卿,自认为历朝任职时间久,每次朝会,常与尚书同列,当时人称他为“尚书里行”。窦从一娶韦后的乳母为妻,世人称老妇人的女婿为“阿{父者}”,当时人因此叫从一为“国{父者}”。卢藏用隐居终南山,有意于当世功名,人们视他为“随驾隐士”。姚崇当权,卢怀慎不能有所建议,人称他为“伴食宰相”。酷吏周兴,人们叫他“牛头阿婆”。李林甫倾轧险恶,人们叫他“李猫”。来〇善于打击贼寇,贼寇叫他“来嚼铁”。裴宽贫穷时穿碧色衣服,瘦长,叫他“碧鹳雀”。张公素眼睛多白眼,人称他为“白眼相公”。常衮做宰相,政事雍塞停滞,人们称他为“<重沓>伯”。窦巩与人说话,好像说不出口,世人称他为“嗫嚅翁”。窦申倚仗他叔叔参的权势,招揽权柄收受贿赂,人们视他为“喜鹊”。王志〇政令严厉,人们叫他“皂雕”。杜〇做宰相,未曾推荐士人,当时人称他为“秃角犀”。令狐〇执政,他的儿子氵高掌权,人们称他为“白衣宰相”。崔休四次拜为宰相,人们称他为“崔四入”。唐朝时宦官多为闽人,杜宣猷担任观察使,每年派遣人去祭祀阉人的墓,当时人称他为“敕使墓户”。于ν在襄阳,骄纵不法,起初襄阳的漆器名扬天下,称为“襄样”,至此因为ν的缘故,凡是方镇不法的,都称为“襄样节度”。郑綮作诗用俳谐语,所以使音调落调,人们称他为“歇后郑五”。路岩与韦保衡当权,势力震动天下,人们视他们的宅第为“牛头阿旁”,说像鬼一样阴恶。李匡威残暴,人称他为“金头王”。张〇《朝野佥载》:武后时,张元一喜欢品题,因为赴廓渺小,起家为御史,称他为“枭坐鹰架”。鲁孔丘为拾遗,有武夫气,称他为“〇入凤池”。苏味道有才识,称为“九月得霜鹰”。王方庆休质鄙陋,称为“十月被冻蝇”。娄师德长大而黑,一足跛,称为“行辙方相”。吉顼长大,喜欢昂头行走,视高而望远,称为“望柳骆驼”。袁本身黑而瘦,称为“岭南考典”;朱前疑身体垢腻,称为“光禄掌膳”。东方虬身长衫短,称为“外军校尉”。唐波若矮短,称为“郁屈蜀马”。长孺子视望阳,称为“呷醋汉”。苏微举止轻薄,称为“失孔老鼠”。而张元一腹粗脚短,吉顼也视他为“逆水虾蟆”。又侯思止喜欢食笼饼,每次缩葱和肉其中,人们叫他“缩葱侍郎”。朱隋侯姿少媚,称为“〇霍乱土枭”。贺若瑾眼皮急,项又粗,称为“饱乳犊子”。又魏光也喜欢品题朝士,以姚元之长大行急,称为“趁蛇鹳鹊”。卢怀慎好视地,称为“觑鼠猫儿”。姜蛟肥而黑,称为“饱椹母猪”。倪若水黑而无须鬓,称为“醉部薄精”。齐处冲好眇目视,称为“暗烛底觅虱老母”。吕延嗣长大少发,称为“日本国使人”。又视郑勉为“醉高丽”,蔡孚为“小州医博士”,张孝〇为“小村方相”,杨伸嗣为“热鏊上猢狲”,袁辉为“王门下弹琴博士”,魏恬为“祈雨婆罗门”,李全交为“品官给使”,李广为“饱水虾蟆”。而张〇既号“青钱学士”,有董方九举不第,号“白腊明经”,时人以之属对。又《通鉴》:李全交、王旭为御史,专以酷虐为事,人称李为“鬼面夜叉”,王为“人头罗刹”。中书舍人阳滔适当草

敕,而令史持钥他出,无旧本检寻,乃斫窗取之,时称”斫窗舍人“。朱Г之乱,源休、姚令言收图籍,贮仓廪,自比萧、曹,人目为”火迫ガ侯“。《北梦琐言》:韦宙有积谷七十堆,宣宗称为”足谷翁“。夏侯籍为人鄙秽,人目为”夏侯驴子“。苏楷无行,人称为”衣冠土偶“。夏侯孜少沦落,人称为”不利市秀才“。温庭筠貌陋,人称为”温钟馗“。方干谒王龟大夫,一见即两拜,王答之,未起间,干又一拜,时称为”方三拜“。蒋侍郎凝貌甚美,时称为”水月观音“。《五代史》:李振为朱温腹心,每入京,必有贬降,人目为鸱枭。刘仁恭为小校时,善穴地攻城,军中号”刘窟头“。后唐庄宗优名”李天下“。又优人郭从谦混名”郭门高“。李罕之攻摩云山,居民尽杀之,人号为”李摩云“。明宗淑妃王氏有美色,号”花见羞“。崔协不识文字,人号为”没字碑“。废帝时,张敬达性刚,人谓之”张生铁“。石晋时,安重荣号”安铁胡“。高季兴到处称臣,又好劫邻道贡物,人呼为”高赖子“。梁有骁将陈章,号”陈野叉“。慕容彦超黑色胡髯,尝冒姓阎,人谓之”阎昆仑“。马幸孙为相,号为”三不开“,谓不开口以议论,不开印以行事,不开门以延士大夫也。南汉刘钅长有肥妾,号”媚猪“。《宋史》:韩通性刚严,人谓之”韩瞠眼“;其子病瘘,人谓之”橐驼儿“。李重进色黔,人呼为”驼黑大王“。韩溥熟唐朝故事,人称为”近世肉谱“。吴时敏于文,人称为”立地书厨“。王继勋善用铁鞭、铁槊、铁挝,人称为”王三铁“。王彦升好击剑,人称”王剑儿“。李沆为相,无所建白,人称为”无口瓠“。张士逊为相,无所可否,人称为”和鼓“。王▯为相,人称”三旨相公“:上殿云取圣旨,下殿云领圣旨,出语人云已得圣旨也。鲁宗道性骨鲠,人目为”鱼头参政“。刘安世强直,人目为”殿上虎“。赵忭称”铁面御史“,钱ダ亦称”铁肝御史“。王廷义好自大,每言”我当代王景之子“,人称为”王当代“。王承▯为团练使,好言事,人称为”武谏官“。陈思让酷信释氏,人目为”陈佛子“。祁廷训形质魁岸而无才,人呼为”橐驼“。姚内ど善战,夏人目为”姚大虫“。燕瑛在岭南括犀珠香药以赂权要,人目为”香燕“。陈象舆、董俨日夕会赵昌言第,京师语曰”陈三更“”董半夜“。苏绅与梁适同在两禁,皆险讠皮,人语曰”草头木脚,陷人倒卓“。刘随临事明锐,人称”水晶灯笼“。孙道夫亦有此称。叶祖洽逢迎宰相曾布,人目为”小训狐“。杨畏进于元丰,显于元▯,迁于绍圣,人目为”杨三变“。李邦彦为相,人目为”浪子宰相“。薛昂无学术,为大司成,请罢史学,哲宗斥为俗佞。王德擒夏将姚太师,姚对钦宗曰:”被缚时,但见一夜叉耳。“人呼为”王夜叉“。王俊善告讦,号”王雕儿“。何群性刚,同舍生目为”白衣御史“。李先治信州有声,人目为”错安头“,言其貌陋而有才也;在楚,人又目为”照天烛“,以其明也。章鉴与人多许可,人目为”满朝欢“。张成战酣则两眼皆赤,时号”张红眼“,又号”张鹘眠“。李全将张惠多力,人目为”赛张飞“。《独醒志》:姜遵知开封府,人号”姜擦子“,言其威也。祥符中有王捷者,善烧金,人谓之”王烧金“。《诗话总龟》:刘吉南治河,人呼为”刘跋河“。同时内侍石金振领河堤使,尤苛急,人呼为”石爆裂“。《贡父诗话》:薛简肃尹京,以严为治,人号为”薛出油“。陈彭年竭精尽思以固宠,人谓之”九尾狐“。宋中道颖利而幺小,苏子美呼为”锥宋“。盛度体丰大,丁谓疏瘦,梅询好董香,窦宾不事修洁,时人谓”盛肥、丁瘦、梅香、窦臭“。皇▯中,士多驰骛请托,有一人号”望火马“,一人号”日游神“。崔远风致峻整,人目之为”▯座梨“。庆历中,有卫士震惊宫阙,捕得杀之,御史宋禧言蜀有罗江狗,宜畜之以警夜,时谓之”宋罗江“。

译皇帝下诏,而令史拿着钥匙外出,没有旧底本可供查检,于是砍破窗户取回文书,当时人称他为“斫窗舍人”。朱温之乱时,源休、姚令言收集图书典籍,储藏在仓库中,自比萧何、曹参,人们称他们为“火迫侯”。《北梦琐言》记载:韦宙有七十堆积存的粮食,宣宗称他为“足谷翁”。夏侯籍为人鄙陋污秽,人们称他为“夏侯驴子”。苏楷品行不端,人们称他为“衣冠土偶”。夏侯孜早年落魄,人们称他为“不利市秀才”。温庭筠相貌丑陋,人们称他为“温钟馗”。方干拜见王龟大夫,一见就拜了两次,王龟回礼,方干还没起身,又拜了一次,当时人称他为“方三拜”。蒋侍郎凝相貌非常俊美,当时人称他为“水月观音”。《五代史》记载:李振是朱温的心腹,每次入京,必定有人被贬降,人们视他为鸱枭。刘仁恭做小校时,善于挖地道攻城,军中称他为“刘窟头”。后唐庄宗优伶名字叫“李天下”。又有优伶郭从谦,混名叫“郭门高”。李罕之攻打摩云山,把居民全部杀光,人们称他为“李摩云”。明宗淑妃王氏有美色,号称“花见羞”。崔协不认识文字,人们称他为“没字碑”。废帝时,张敬达性格刚强,人们称他为“张生铁”。石晋时,安重荣号称“安铁胡”。高季兴到处称臣,又喜欢抢劫邻道的贡物,人们称他为“高赖子”。后梁有骁将陈章,号称“陈野叉”。慕容彦超肤色黑、胡须浓密,曾冒姓阎,人们称他为“阎昆仑”。马幸孙做宰相,号称“三不开”,意思是不开口议论,不开印办事,不开门接待士大夫。南汉刘鋹有个肥胖的妾,号称“媚猪”。《宋史》记载:韩通性格刚强严厉,人们称他为“韩瞠眼”;他的儿子患瘘病,人们称他为“橐驼儿”。李重进肤色黑,人们称他为“驼黑大王”。韩溥熟悉唐朝典故,人们称他为“近世肉谱”。吴时敏擅长文章,人们称他为“立地书厨”。王继勋善于使用铁鞭、铁槊、铁挝,人们称他为“王三铁”。王彦升喜欢击剑,人们称他为“王剑儿”。李沆做宰相,没有什么建树,人们称他为“无口瓠”。张士逊做宰相,对事情没有肯定或否定,人们称他为“和鼓”。王旦做宰相,人们称他为“三旨相公”:上殿时说取圣旨,下殿时说领圣旨,对别人说已得圣旨。鲁宗道性格刚直,人们称他为“鱼头参政”。刘安世刚强正直,人们称他为“殿上虎”。赵忭号称“铁面御史”,钱箳也号称“铁肝御史”。王廷义喜欢自大,常说“我当代王景之子”,人们称他为“王当代”。王承衍做团练使,喜欢议论政事,人们称他为“武谏官”。陈思让酷信佛教,人们称他为“陈佛子”。祁廷训身材魁梧但没有才能,人们称他为“橐驼”。姚内斌善于作战,西夏人称他为“姚大虫”。燕瑛在岭南搜刮犀角、珍珠、香料、药材来贿赂权贵,人们称他为“香燕”。陈象舆、董俨日夜在赵昌言府邸聚会,京城里说“陈三更”“董半夜”。苏绅与梁适同在两禁,都阴险奸诈,人们说“草头木脚,陷人倒卓”。刘随遇事明察敏锐,人们称他为“水晶灯笼”。孙道夫也有这个称呼。叶祖洽逢迎宰相曾布,人们称他为“小训狐”。杨畏在元丰年间进用,在元祐年间显贵,在绍圣年间升迁,人们称他为“杨三变”。李邦彦做宰相,人们称他为“浪子宰相”。薛昂没有学问,做大司成,请求罢免史学,哲宗斥责他为俗佞。王德擒获西夏将领姚太师,姚太师对钦宗说:“被绑时,只看见一个夜叉。”人们称他为“王夜叉”。王俊善于告发揭发,号称“王雕儿”。何群性格刚强,同舍生称他为“白衣御史”。李先治理信州有声望,人们称他为“错安头”,意思是说他相貌丑陋但有才能;在楚地,人们又称他为“照天烛”,因为他的明察。章鉴对人多许可,人们称他为“满朝欢”。张成战斗激烈时两眼都变红,当时号称“张红眼”,又号称“张鹘眠”。李全的部将张惠力气大,人们称他为“赛张飞”。《独醒志》记载:姜遵任开封府尹,人们称他为“姜擦子”,意思是说他威严。祥符年间有个叫王捷的人,善于烧金,人们称他为“王烧金”。《诗话总龟》记载:刘吉南治理黄河,人们称他为“刘跋河”。同时内侍石金振任河堤使,尤其苛刻急躁,人们称他为“石爆裂”。《贡父诗话》记载:薛简肃尹京,以严厉治理,人们称他为“薛出油”。陈彭年竭尽精力心思以固宠,人们称他为“九尾狐”。宋中道聪颖但身材矮小,苏子美称他为“锥宋”。盛度身体丰满高大,丁谓瘦削,梅询喜欢董香,窦宾不注意修洁,当时人说“盛肥、丁瘦、梅香、窦臭”。皇祐年间,士人多奔走请托,有一人称“望火马”,一人称“日游神”。崔远风度峻整,人们称他为“座梨”。庆历年间,有卫士震惊宫阙,捕获后杀了他,御史宋禧说蜀地有罗江狗,应该养来警戒夜间,当时称他为“宋罗江”。

御史席平鞫狱毕,上殿,仁宗问其事,奏曰:”从车边斤矣(斩也)。“时号”车斤御史“。《翰苑名谈》有吉水令治邑严酷,马道为啄木诗讽之,人目为”马啄木“。《宋史》:王安石去位,请以韩绛代,而吕惠卿佐之,二人守其成规不变,时号绛为”传法沙门“,惠卿为”护法善神“。又王景亮结一社,专以嘲笑为事,人号其里曰”猪嘴关“。以吕惠卿清瘦,语次辄以手指画,谓之”说法马留“。邵篪高鼻圈髯,以上殿泄气出知东平,谓之”泄气狮子“。陈和叔少通率,暮年为质朴之状,时谓之”热熟颜回“。孔文仲对策有为痛哭叹息之语,和叔语人曰:”此可谓杜园贾谊也!“王平甫笑曰:”杜园贾谊,正可对热熟颜回耳。“《拊掌录》:米芾好怪,常戴俗帽,衣僧衣,人目为”活挂影“。薛昂《赋蔡京君臣庆会》诗:”逢时可谓真千载,拜赐应须更万回。“时人谓之”薛万回“。蔡元度对客嬉笑,人莫能测,时称”笑面夜叉“。洛中有裨将张师权,好以甘言悦人,时号”蜜翁翁“。杨景宗为章睿太后弟,好以木槌击人,时谓”杨骨槌“。靖康时,京城破,王时雍搜取妇女与金,人时号为”金人外公“,又号”卖国牙郎“《建炎进退志》:李纲奏曰:”方金人欲废赵氏,立张邦昌,有吴▯、莫俦传道意旨,京师谓之’捷疾鬼‘。“绍兴乙卯,以旱祷雨,谏官赵霈言请禁宰鹅鸭,时称”鹅鸭谏议“,适闻金有龙虎大王来南侵,胡致堂曰:”此间有鹅鸭谏议,足以当之。“有郑广者,本海寇,号”滚海蛟“,后归降授官,所谓”郑广有诗上众官,文武看来总一般,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者也。《周益公日记》:杨存中,人号为”髯阉“,以其多髯而善逢迎也。亦见《王梅溪集》。嘉定中,御中罗湘上言:”越州多虎,乞饬多方捕杀。“张次贤奏:”八盘岭乃禁中来龙,乞禁人行。“时有”罗擒虎、张寻龙“之对。宋孝宗夜与胡铨饮,有宫人号”满头花“,令出侍酒,见铨所记《玉音问答》。杨诚斋与尤延之相戏,尤呼杨曰羊,杨呼尤曰蝤蛑;书问往来,尤则曰”羔儿无恙“,杨则曰”彭越安在“。王梅运勾骨立有风味,人号为”风流骸骨“。金陵府宫妓有极瘦者,府尹朱世英谓之”生色髑髅“。开禧中有郭倪为殿帅,自以为”卧龙“,酒后辄咏”三顾频烦“之句,后出师竟败,对客出涕,时号为”带汁诸葛“。道士吴含灵好睡,人呼为”吴猱“。《轩渠录》:庄绰极▯瞿,江仲本呼为”细腰宫院子“。《夷坚志》:宗室公衡善滑稽而寡发,人呼为”赵葫芦“。湖州民许六以卖饼为业,人呼曰”许糖饼“。潘姓者善理冥间事,人呼为”潘见鬼“。陈州人蔡乙极凶恶,貌又狞劣,人呼曰”取命鬼“。福州有丐者”陈饣▯头“。婺州一叟自称”养皮袋“。鄞人连生好酒,每饮必插花于首,人呼为”连花“。鄱阳张廿二面丑口阔,人呼为”张▯严鱼“。《宋史》:韩▯胄当国,值生日,陈及之后至,门已闭而闸未关,遂偻而入,当时有”由窦尚书、屈膝执政“之诮。杨安国少无赖,以鬻鞍为业,人呼为”杨鞍儿“。李全善用枪,人呼为”李铁枪“。梁成大为史弥远主搏击,人目之为”梁成犬“。又丁大全、陈大方、胡大昌同除谏官,人目之为”三不吠犬“。贾似道当国,漕帅朱浚每有札禀事,必称”浚万拜“,时谓之”朱万拜“。《癸辛杂识》:杭医张防御言语好异,人目为”张风子“。赵孟▯造黑漆大船极工巧,人号为”黑漆船“。至龚开所赞宋江等三十六人,各有混号,如”尺八脚“、”一直撞“之类,尤为新异也。《金史》:景祖善啖,人呼为”活罗“(大鸟)。章宗时,宫中有优人号”玳瑁头“。徒单恭为总管,尝画一佛像,云当以金铸之,赋属县金而实不铸,金尽入其家,时号”金总管“。《完颜讹可传》:同时有两讹可,一曰”草火讹可“,得贼,好以草火燎之;一曰”板子讹可“,尝误以牙牌为板子也,故时人以此别

译御史席平审理案件完毕,上殿,宋仁宗询问案情,他奏道:“已经从车边斩首了。”当时人们称他为“车斤御史”。《翰苑名谈》记载,吉水县令治理县邑严酷,马道为此作啄木鸟诗讽刺他,人们称他为“马啄木”。《宋史》记载:王安石离职,请求让韩绛代替自己,而吕惠卿辅佐他,两人坚守既定的规矩不变,当时称韩绛为“传法沙门”,吕惠卿为“护法善神”。又有王景亮结成一个社团,专门以嘲笑他人为事,人们称他所住的里巷为“猪嘴关”。因为吕惠卿清瘦,说话时总是用手指比划,人们称他为“说法马留”。邵篪高鼻子、卷胡须,因上殿时泄气被贬出京任东平知府,人们称他为“泄气狮子”。陈和叔年轻时通达率直,晚年装作质朴的样子,当时人们称他为“热熟颜回”。孔文仲在对策中有痛哭叹息的话语,陈和叔对别人说:“这可以称为杜园的贾谊了!”王平甫笑着说:“杜园贾谊,正好对应热熟颜回。”《拊掌录》记载:米芾喜好怪异,常戴俗气的帽子,穿僧人的衣服,人们称他为“活挂影”。薛昂作《赋蔡京君臣庆会》诗:“逢时可谓真千载,拜赐应须更万回。”当时人们称他为“薛万回”。蔡元度对客人嬉笑,别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思,当时称他为“笑面夜叉”。洛阳有位副将张师权,喜欢用甜言蜜语取悦别人,当时称他为“蜜翁翁”。杨景宗是章睿太后的弟弟,喜欢用木槌打人,当时称他为“杨骨槌”。靖康年间,京城被攻破,王时雍搜刮妇女献给金人,当时人们称他为“金人外公”,又称他为“卖国牙郎”。《建炎进退志》记载:李纲上奏说:“当金人想要废除赵氏,拥立张邦昌时,有吴〇、莫俦传达他们的意旨,京师称他们为‘捷疾鬼’。”绍兴乙卯年,因干旱祈祷降雨,谏官赵霈上言请求禁止宰杀鹅鸭,当时称他为“鹅鸭谏议”,恰好听说金国有龙虎大王来南方侵犯,胡致堂说:“这里有鹅鸭谏议,足以抵挡他们。”有位叫郑广的人,原本是海盗,号称“滚海蛟”,后来归降被授予官职,就是所谓“郑广有诗上众官,文武看来总一般,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的那个人。《周益公日记》记载:杨存中,人们称他为“髯阉”,因为他胡须多且善于逢迎。这也见于《王梅溪集》。嘉定年间,御中罗湘上言:“越州老虎多,请求命令多方捕杀。”张次贤上奏:“八盘岭是禁中来的龙脉,请求禁止行人通行。”当时有“罗擒虎、张寻龙”的对联。宋孝宗夜里与胡铨饮酒,有位宫人号称“满头花”,被命令出来侍酒,见于胡铨所记的《玉音问答》。杨诚斋与尤延之互相戏弄,尤延之称杨诚斋为羊,杨诚斋称尤延之为蝤蛑;书信往来,尤延之说“羔儿无恙”,杨诚斋说“彭越安在”。王梅运瘦骨嶙峋却有风度,人们称他为“风流骸骨”。金陵府官妓中有极瘦的,府尹朱世英称她为“生色髑髅”。开禧年间,郭倪任殿帅,自比为“卧龙”,酒后常吟诵“三顾频烦”的诗句,后来出兵竟然失败,面对客人流泪,当时称他为“带汁诸葛”。道士吴含灵喜欢睡觉,人们称他为“吴猱”。《轩渠录》记载:庄绰极度吝啬,江仲本称他为“细腰宫院子”。《夷坚志》记载:宗室公衡擅长滑稽但头发稀少,人们称他为“赵葫芦”。湖州百姓许六以卖饼为业,人们称他为“许糖饼”。姓潘的人善于处理阴间的事,人们称他为“潘见鬼”。陈州人蔡乙极其凶恶,相貌又狰狞恶劣,人们称他为“取命鬼”。福州有个乞丐叫“陈饣〇头”。婺州一位老人自称“养皮袋”。鄞县人连生喜欢喝酒,每次喝酒必在头上插花,人们称他为“连花”。鄱阳人张廿二面貌丑陋嘴巴大,人们称他为“张〇严鱼”。《宋史》记载:韩〇胄掌权,正值生日,陈及之后到,门已关闭但闸门未关,于是弯腰进入,当时有“由窦尚书、屈膝执政”的讥讽。杨安国年轻时无赖,以卖马鞍为业,人们称他为“杨鞍儿”。李全擅长用枪,人们称他为“李铁枪”。梁成大替史弥远主持搏击,人们称他为“梁成犬”。又有丁大全、陈大方、胡大昌同时被任命为谏官,人们称他们为“三不吠犬”。贾似道掌权,漕帅朱浚每次有文书禀报事情,必称“浚万拜”,当时称他为“朱万拜”。《癸辛杂识》记载:杭州医生张防御言语喜好怪异,人们称他为“张风子”。赵孟〇制造黑漆大船极其精巧,人们称他为“黑漆船”。至于龚开所赞颂的宋江等三十六人,各有绰号,如“尺八脚”、“一直撞”之类,尤其新奇。《金史》记载:景祖善于吃喝,人们称他为“活罗”(大鸟)。章宗时,宫中有优伶号称“玳瑁头”。徒单恭任总管,曾画一尊佛像,说应当用金铸造,向属县征收金料却实际不铸造,金子全部落入他家,当时称他为“金总管”。《完颜讹可传》记载:当时有两个讹可,一个叫“草火讹可”,抓到贼人,喜欢用草火焚烧;一个叫“板子讹可”,曾误把牙牌当作板子,所以当时人们以此区分他们。

焉。完颜定奴号”三脆羹“。纥石烈牙忽带号”卢鼓椎“,以其好用鼓椎击人也。《酷吏传》:徒单思忠好以麻椎击人,人号”麻椎相公“。李特立为人短小锋利,人号为”半截剑“。冯壁号”冯刽“。雷渊为御史,至蔡州;杖杀民之奸豪者凡五百人,时号为”雷半千“。《明史》:给事中胡以宁请禁食虾蟆,时号”虾蟆给事“。成化中,帝久不与群臣相见,大学士彭时、商辂力请司礼约以御殿日召对。及见,才奏二事,万安居首,即顿首呼万岁欲出,时等不已,皆叩头退。中官以此戏朝士,一时传笑,以安为”万岁阁老“。又是时刘吉、万安、刘▯为相,无所匡正,时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之谣。吉在内阁十八年,人目之为”刘棉花“,以其耐弹也。弘治中,元守直为通政使,王敞为左通政,姜清、李浩为参议,时人谓”元哭、王唱、姜辣、李苦“,盖元与王声音俱不称,而姜急躁,李气促也。又前明呼蜀人为”川老鼠“,以其善钻也;呼楚人为”干鱼“,以其善治▯差鱼也;呼江西人为”腊鸡“,以元时江西人仕于朝者,多以腊鸡馈客也。严嵩生日,江西绅士毕集,嵩长身耸立,诸公俯趋。高新郑在旁笑,嵩问故,新郑曰:”偶思及韩昌黎《斗鸡》诗:“大鸡昂然来,小鸡悚而待’,是以笑耳。”又严嵩当国,以万采为文选郎,方祥为职方郎,人称二人为“文武管家”。莆田陈愧斋为翰林时,客至呼茶,夫人曰:“未煮。”公曰:“也罢。”又呼干茶,夫人曰:“未买。”公曰:“也罢。”时因号“陈也罢”。万历中,苏人有丘姓者,勤于吊丧,而形体短小,人呼之为“丘的笃”。天启中,周应秋附魏奄,每魏良卿至其第,进豚蹄留饮,时号“煨蹄总宪”。又其时有《东林点将录》,以《水浒传》中各混号加之士流,李三才为托塔李天王,叶向高为及时雨之类,尤不可枚举。弘光时,金陵名妓李香君号“香扇坠”。至如历代流贼,如《后汉书》黄巾贼其大声者称雷公,骑白马者称张白骑,轻便者言飞燕,多髭者号于氐根,大眼者曰大目,如此称号,各有所因。以及历山飞、蝎子块之类,更难悉数矣。沈括《笔谈》:吴人谓梅子为“曹公”,以尝望梅止渴也;谓鹅为“右军”,以换鹅书也。有士人遗醋梅与Ь鹅,作书云:“醋浸曹公一瓮,汤Ь右军两只。”是物类亦有此雅号矣。

译完颜定奴号称“三脆羹”。纥石烈牙忽带号称“卢鼓椎”,因为他喜欢用鼓槌打人。《酷吏传》记载:徒单思忠喜欢用麻槌打人,人们称他为“麻槌相公”。李特立身材矮小但性格犀利,人们称他为“半截剑”。冯壁号称“冯刽”。雷渊任御史时,到达蔡州,杖杀民间奸恶豪强共五百人,当时人称他为“雷半千”。《明史》记载:给事中胡以宁请求禁止食用蛤蟆,当时人称他为“蛤蟆给事”。成化年间,皇帝长时间不与群臣相见,大学士彭时、商辂极力请求司礼监约定在皇帝临朝的日子召见臣下对答。等到见面时,刚奏报两件事,万安位居首位,就叩头高呼万岁想要退出,彭时等人不罢休,都叩头退下。宦官因此戏弄朝中士大夫,一时传为笑谈,称万安为“万岁阁老”。当时刘吉、万安、刘吉(原文缺字,据史实应为刘吉或刘健,此处依原文语境略去具体人名争议,仅译“刘〇”为刘某)担任宰相,没有匡正朝政,当时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的民谣。刘吉在内阁十八年,人们称他为“刘棉花”,因为他耐得住弹劾。弘治年间,元守直任通政使,王敞任左通政,姜清、李浩任参议,当时人说“元哭、王唱、姜辣、李苦”,大概是因为元和王的嗓音都不好听,而姜清急躁,李浩气短。又前明人称蜀人为“川老鼠”,因为他们善于钻营;称楚人为“干鱼”,因为他们善于处理差役(原文缺字,据语境补意为差事);称江西人为“腊鸡”,因为元朝时江西人在朝廷做官的,大多用腊鸡馈赠客人。严嵩过生日时,江西的绅士全部聚集,严嵩身材高大耸立,各位绅士弯腰趋步。高新郑在旁边笑,严嵩问原因,高新郑说:“偶然想到韩愈《斗鸡》诗中的‘大鸡昂然来,小鸡悚而待’,所以笑了。”又严嵩掌权时,任用万采为文选郎,方祥为职方郎,人们称这两人为“文武管家”。莆田陈愧斋任翰林时,客人来了叫喝茶,夫人说:“没煮。”他说:“罢了。”又叫拿干茶,夫人说:“没买。”他说:“罢了。”当时因此称他为“陈也罢”。万历年间,苏州有个姓丘的人,勤于吊丧,但身材矮小,人们称他为“丘的笃”。天启年间,周应秋依附魏忠贤,每当魏良卿到他家,就进献猪蹄留饮,当时称他为“煨蹄总宪”。又当时有《东林点将录》,用《水浒传》中的各种绰号加在士大夫身上,李三才为托塔李天王,叶向高为及时雨之类,尤其不可枚举。弘光年间,金陵名妓李香君号称“香扇坠”。至于历代流寇,如《后汉书》中黄巾贼,声音洪亮的称雷公,骑白马的称张白骑,动作轻便的称飞燕,胡须多的号于氐根,眼睛大的叫大目,这样的称号,各自都有缘由。以及历山飞、蝎子块之类,更难全部列举了。沈括《梦溪笔谈》记载:吴地人把梅子称为“曹公”,因为曹操曾望梅止渴;把鹅称为“右军”,因为王羲之曾换鹅书帖。有个士人赠送醋梅和煮鹅,写信说:“醋浸曹公一瓮,汤煮右军两只。”这是事物也有这种雅号了。

○讳龟庄绰《鸡肋编》:浙人以鸭为讳,谓鸭仅一雄者,不能生卵,须二三雄始有子,故俗以此为讳也。今俗以纵妻淫行者为龟,不知起于何时。《左传》宋有公子围龟,楚有斗韦龟。汉有京兆尹陈龟,幽州刺史朱龟。曹魏有典农刘龟。北魏孝明帝以神龟纪年,孝昌中有大臣叱列伏龟,正始中有羽林监王元龟。唐时宗室有楚王灵龟,嗣曹王龟年,大臣有崔从龟、王龟、刘崇龟、李权龟,僚有乐朋龟、薛元龟,协律有李龟年,进士有张仁龟,处士有陆龟蒙,道士有解元龟,白乐天名其侄曰龟儿,宇文籍字夏龟,张志和本名龟龄,王亻甫字兴龟,贺知章称殷践猷为“五总龟”,谓龟千年五聚,问无不知也。五代前蜀有京兆李龟祯。宋则吕蒙正之父名龟图,其弟名龟祥,即夷简之祖也。何承炬之子名龟龄,范雍之祖名从龟,王大宝字元龟,《丁陟传》有员外郎董龟正,《毕士安传》有郎中王龟从,陈尧封之子渐自号金龟子,陈季常作龟轩;东坡赠诗所谓“人言君畏事,欲作龟头缩”也;江阴葛延之访东坡于儋耳,以亲制龟冠献坡,坡答以诗;杨时号龟山,绍兴中有侍御史黄龟年,庆元中有真讲彭龟年、洪龟父,王十朋字龟龄,陆放翁筑堂曰龟堂,又以龟壳作冠,高二寸许,有诗云“龟屋新裁二寸冠”;《孟珙传》有随守张龟寿。金宣宗诏赵秉文、杨云翼作《龟鉴万年录》。元至正中,谢应芳自号龟巢老人,所著有《龟巢集》;又戴良自署其居曰龟毛庐。是唐宋以来,并未以龟为讳也。惟魏太武斥宋文帝为“龟鳖小竖,夫何能为!”则亦仅喻其渺小耳。皮日休谒归仁绍不得见,因作咏龟诗(《北梦琐言》谓夹蛇龟讯之):“硬骨残形知几秋,尸骸终是不风流。顽皮死后钻须遍,只为平生不出头。”亦谓其不见客耳。《鸡肋编》又谓楚人讳乌龟头,云郡城象龟形,尝被攻,有术者教以系其首而破,故讳之。然所讳又是一义,皆非谓纵奸也。王阮亭《池北偶谈》谓:讳龟自明始。惟张江陵生时,母梦一大龟,因名之,后仍改名云。按明人阑庄驹《阴冗记》谓:三山士人郑唐好讥谑,尝为一老人题真容曰:“精神炯炯,老貌堂堂,乌巾白发,龟鹤呈祥。”有人横读之,乃“精老乌龟”四字也,老人遂毁之,此可为明人讳龟之证。然所以讳之之故,终莫得其说也。及阅《辍耕录》,记秀州多故家大姓,其子孙不肖,废败荡尽,有金方所作诗嘲之曰:“兴废从来古有之,尔家忒煞欠扶持。诸坟掘见黄泉骨,两观番成白地皮。宅眷多为撑目兔,舍人总作缩头龟。强奴猾干欺凌主,说与人家子弟知。”撑目兔谓兔望月而孕,以见其不夫而妊也;缩头龟则以喻其夫也。想其时已有此谚语,而入之诗。又《坚瓠集》:张伯雨赠叶景修诗:“家藏逸少笼鹅帖,门系龟蒙放鸭船。”龟蒙句讥其妇女不洁,故藏一龟字云。则讳龟起于元时无疑矣。

  ○杂种、畜生、王八俗骂人曰杂种,曰畜生,曰王八。《后汉书。西羌传》:滇零等召集诸杂种。《晋书。燕载记》曰:蠢兹杂种,奕世弥昌。此杂种之名所由始也。汉《五行志》:诸畜生非其类,子孙必有非其姓者。东汉时则又曰畜产。《后汉书。刘宽传》:坐客骂苍头曰“畜生”,宽私遣人视之,恐其自杀,曰:“此人也而被骂畜产,吾惧其死也。”《北史。高车传》:其先匈奴单于生二女,单于曰:“吾有此女,安可配人,当以与天。”乃筑高台处之。三年,有老狼守台不去,小女意其神,欲嫁之。其姊惊曰:“此是畜生,无乃辱父母!”妹不从,遂为狼妻,子孙繁茂,成高车国。此畜生之名所始也。隋文帝寝疾,太子广与陈夫人侍。夫人为广所逼,奔归于上,上怪其神色有异,问之,以实对。上恚曰“畜生何堪付大事,独孤误我!”此又骂人为畜生之明文也。北齐熊安生,以讼事欲诉徐之才、和士开三人,及相对时,以之才讳雄,士开讳安,乃不敢自称姓名,但云“触触生”。群公哂之,以其音同“畜生”也。《五

译○龟庄绰《鸡肋编》记载:浙江人忌讳“鸭”字,认为鸭子如果只有一只雄性,就无法产卵,必须有两三只雄性才能繁殖后代,所以民间因此忌讳这个字。如今世俗将纵容妻子淫乱的人称为“龟”,不知道这种说法起源于何时。《左传》中宋国有公子围龟,楚国有斗韦龟。汉代有京兆尹陈龟,幽州刺史朱龟。曹魏有典农刘龟。北魏孝明帝用“神龟”作为年号,孝昌年间有大臣叱列伏龟,正始年间有羽林监王元龟。唐代宗室中有楚王灵龟、嗣曹王龟年,大臣中有崔从龟、王龟、刘崇龟、李权龟,僚属中有乐朋龟、薛元龟,协律郎中有李龟年,进士中有张仁龟,处士中有陆龟蒙,道士中有解元龟,白居易给侄子取名叫龟儿,宇文籍字夏龟,张志和本名龟龄,王甫字兴龟,贺知章称殷践猷为“五总龟”,意思是说乌龟活到一千年时五次聚集,问它没有不知道的。五代前蜀有京兆人李龟祯。宋代吕蒙正的父亲名叫龟图,他的弟弟名叫龟祥,也就是吕夷简的祖父。何承炬的儿子名叫龟龄,范雍的祖父名叫从龟,王大宝字元龟,《丁陟传》中有员外郎董龟正,《毕士安传》中有郎中王龟从,陈尧封的儿子陈渐自号金龟子,陈季常建造了龟轩;苏轼赠诗中所说的“人言君畏事,欲作龟头缩”就是指此;江阴人葛延之到儋耳拜访苏轼,献上自己制作的龟冠,苏轼以诗作答;杨时号龟山,绍兴年间有侍御史黄龟年,庆元年间有真讲彭龟年、洪龟父,王十朋字龟龄,陆游建造厅堂叫龟堂,又用龟壳制作帽子,高约二寸,有诗云“龟屋新裁二寸冠”;《孟珙传》中有随州太守张龟寿。金宣宗下诏让赵秉文、杨云翼编写《龟鉴万年录》。元代至正年间,谢应芳自号龟巢老人,著有《龟巢集》;戴良将自己的居所题署为龟毛庐。由此可见,唐宋以来,并没有将“龟”作为忌讳。只有北魏太武帝斥责宋文帝为“龟鳖小竖,夫何能为!”这也仅仅是比喻他渺小罢了。皮日休拜见归仁绍没有见到,于是作了一首咏龟诗(《北梦琐言》说是夹蛇龟询问他):“硬骨残形知几秋,尸骸终是不风流。顽皮死后钻须遍,只为平生不出头。”这也是说他不见客罢了。《鸡肋编》又说楚人忌讳“乌龟头”,说郡城形状像乌龟,曾经被攻打,有术士教他们系住乌龟的头就能攻破城池,所以忌讳这个字。然而所忌讳的又是另一层意思,都不是指纵容奸淫。王阮亭《池北偶谈》说:忌讳“龟”字是从明代开始的。只有张居正出生时,母亲梦见一只大龟,因此给他取名,后来仍然改名了。查考明代人阑庄驹《阴冗记》说:三山士人郑唐喜欢讥讽戏谑,曾给一位老人题写肖像说:“精神炯炯,老貌堂堂,乌巾白发,龟鹤呈祥。”有人横着读,就成了“精老乌龟”四个字,老人于是毁掉了这幅画,这可以作为明代人忌讳“龟”字的证据。然而忌讳它的原因,终究没有找到说法。等到阅读《辍耕录》,记载秀州多旧时世家大族,他们的子孙不肖,家业败坏荡尽,有金方作诗嘲笑他们说:“兴废从来古有之,尔家忒煞欠扶持。诸坟掘见黄泉骨,两观番成白地皮。宅眷多为撑目兔,舍人总作缩头龟。强奴猾干欺凌主,说与人家子弟知。”撑目兔是指兔子望月而怀孕,以此显示她们没有丈夫就怀孕;缩头龟则是用来比喻她们的丈夫。想来当时已有这种谚语,并写入了诗中。又《坚瓠集》记载:张伯雨赠叶景修诗:“家藏逸少笼鹅帖,门系龟蒙放鸭船。”龟蒙这句诗讥讽他妇女不洁,所以藏了一个“龟”字。那么忌讳“龟”字起源于元代是无疑的了。

○杂种、畜生、王八 世俗骂人说杂种,说畜生,说王八。《后汉书·西羌传》:滇零等人召集各杂种部落。《晋书·燕载记》说:愚蠢的这些杂种,世代更加昌盛。这是“杂种”名称的开始。汉代《五行志》:各种畜生如果不是同类,子孙必定有不是同姓的。东汉时又叫做畜产。《后汉书·刘宽传》:坐客骂仆役说“畜生”,刘宽私下派人查看,担心他自杀,说:“这是人却被骂作畜产,我害怕他死啊。”《北史·高车传》:他们的祖先匈奴单于生了两个女儿,单于说:“我有这两个女儿,怎么能配给人,应当嫁给天。”于是建造高台让她们住。三年,有一只老狼守在台上不去,小女儿认为它是神灵,想嫁给它。姐姐惊讶地说:“这是畜生,难道不辱没父母吗!”妹妹不听,于是成为狼的妻子,子孙繁茂,建立了高车国。这是“畜生”名称的开始。隋文帝卧病在床,太子杨广和陈夫人侍奉。陈夫人被杨广逼迫,逃回皇上身边,皇上奇怪她神色异常,询问她,她如实回答。皇上愤怒地说:“畜生怎么能托付大事,独孤误我!”这又是骂人为畜生的明确文字。北齐熊安生,因为诉讼之事想要控告徐之才、和士开三人,等到面对面时,因为徐之才忌讳“雄”字,和士开忌讳“安”字,于是不敢自称姓名,只说“触触生”。群公嘲笑他,因为他的发音同“畜生”。

代史》:王建少时无赖,以屠牛、盗驴、贩私盐为事,里人谓之“贼王八”。此又王八之称之所始也。《金史》亦有王八,与王毅共守东明,兵败被执。王八前跪将降,毅以足踣之。此则不可与王建并称为贼。明人小说又谓之“忘八”,谓忘礼、义、廉、耻、孝、弟、忠、信八字也。○绿头巾明制:乐人例用碧绿巾裹头,故吴人以妻之有淫行者,谓其夫为绿头巾。事见《七修类稿》。又《知新录》云:明制,伶人服绿色衣,良家带用绢布,妓女无带,伶人妇不带冠子,人穿褙子。然则伶人不惟裹绿巾,兼着绿衣。按《唐书》及《封氏闻见记》:李封为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但令裹碧绿巾以耻之,随所犯重轻以定日数,吴人遂以此服为耻。明之令乐人裹绿巾,或本诸此也。○养瘦马扬州人养处女,卖人作妾,俗谓之“养瘦马”,其义不详。白香山诗云:“莫养瘦马驹,莫教小妓女。后事在目前,不信君看取。马肥快行走,妓长能歌舞。三年五年间,已闻换一主。”宋漫堂引之,以为养瘦马之说本此。

译《五代史》记载:王建年轻时是个无赖,以杀牛、偷驴、贩卖私盐为业,乡里人称他为“贼王八”。这又是“王八”这一称呼的起源。《金史》中也有一个叫王八的人,他与王毅共同守卫东明,兵败后被俘。王八向前跪下想要投降,王毅用脚将他踢倒。这个王八则不能与王建并称为“贼”。明代小说中又将其称为“忘八”,意思是忘记了礼、义、廉、耻、孝、悌、忠、信这八个字。

○绿头巾 明代制度规定:乐工一律用碧绿色的头巾裹头,所以吴地人对于妻子有淫乱行为的,称其丈夫为“绿头巾”。此事见于《七修类稿》。另外《知新录》说:明代制度,伶人穿绿色衣服,良家子弟的腰带用绢布,妓女没有腰带,伶人的妻子不戴冠子,只穿褙子。那么伶人不仅裹绿头巾,还穿绿衣服。查考《唐书》及《封氏闻见记》:李封担任延陵县令时,官吏百姓有罪不加杖刑,只让他们裹上碧绿色的头巾以示羞辱,根据所犯罪行的轻重来确定裹头巾的天数,吴地人于是将这种服饰视为耻辱。明代命令乐工裹绿头巾,或许就是源自于此。

○养瘦马 扬州人收养处女,卖给他人做妾,俗称为“养瘦马”,其含义不详。白居易诗中说:“不要养瘦马驹,不要教小妓女。后事就在眼前,不信你看取。马肥了跑得快,妓女长大了能歌舞。三五年间,已经听说换了主人。”宋漫堂引用此诗,认为“养瘦马”的说法源自于此。

○冤家蒋津《苇航记谈》引《烟花记》云:冤家之说有六:情深意浓,有死无异心,一也;两情相系,阻隔万端,二也;临岐分袂,黯然销魂,三也;山遥水远,相思不见,四也;怜新弃旧,怨深刻骨,五也;一生一死,触景悲伤,六也。

  ●卷三十九○累世同居世所传义门,以唐张公艺九世同居为最。然不自张氏始也。《后汉书》:樊重三世共财。缪彤兄弟四人,皆同财业,及各娶妻,诸妇遂求分异。彤乃闭户自挝,诸弟及妇闻之,悉谢罪。蔡邕与叔父从弟同居,三世不分财,乡党高其义。又陶渊明《诫子书》云:颍川韩元长,汉末名士,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于没齿。济北汜幼春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是此风盖起于汉末。今按历代义门见于各史孝义、孝友传者,《南史》十三人,《北史》十二人,《唐书》三十八人,《五代》二人,《宋史》五十人,《元史》五人,《明史》二十六人。其尤盛者,张公艺之先,北齐东安王永乐、隋大使梁子恭,皆躬造而表其门,至公艺又被唐高宗褒谕,此一家而旌于三朝者也。江州陈氏宗族七百口,每食必共坐,犬百余亦共牢,一犬不至,群犬不食,已见《五代史》。而《宋史》又载其家名▯者,已十三世同居。▯之后又六世,大中祥符中,曾擢其名延赏者为员外郎。此一家而见于两史者也。浦江郑绮九世同居,已载《宋史》,而郑文嗣又载《元史》,郑濂又载《明史》此一家而见于三史者也。其不在孝友、孝义传,而杂见于本纪、列传者,《魏书》杨播及弟椿、津,缌服同爨。卢氵▯自祖至孙百口同居。《唐书》:李纲五世同居。崔元▯三世同居,群众皆寓郊墅,自远会食,无别爨。朱敬则与三从兄弟同居。高崇文之先,七世不异居。崔郸四世同居。李畲累世同居。刘审礼再从皆同居。《辽史。圣宗纪》有辽州张庭美,坤州高兴嗣,《道宗纪》有庆州靳文,高奚人达鲁,锦州民张宝。《宋太宗纪》有金乡李光袭,《理宗纪》有潭州李符,《度宗纪》有高邮夏世贤,皆累世同居。而《陆九渊传》:其家累世义居,《李庭芝传》其家十二世同居。《元史》赵毓家已三世同居,至毓又申先训。汴梁女子为贼所执,欲犯之,氏骂曰:“吾家六世义门,岂污贼乎!”此皆别见于孝义等传之外者也。又有正史所不载,而杂见于他书者。《贾氏谈录》:“博陵崔亻垂三世同居,贞元以来言家法者,以亻垂为首。《铁围山丛谈》:河东姚氏十三世不析居,累代旌表义门,《涌幢小品》:周德威五世孙徙居上虞,至宋有自承诏者,已十世同居,赵汴帅越,闻于朝。明隆庆中,山西巡抚贺一桂题长治县仇氏六世同居,又连江杨崇亦六世同居。此又正史之外见于纪载者也。余同年大学士王惺园,先代亦四世同居。问其家法,大率一家中推一人有才者为主,而尊卑皆听令焉。亲疏无异爨,婚娶无异礼,以是心志一而食用俭,故能保世滋大。因考《陆九渊传》,谓推一人为长者为家长,家事悉听命,子弟分任家事,田畴、庖爨、宾客之事,各有主者。《明史。郑濂传》亦称其家代以一人主家政,可见治家固不可无经久之法也。家庭雍睦,和气致祥,自必硕大蕃滋,福祉骈集。如杨播一门七群守、三十二刺史。崔亻垂生六子,一居辅相,五任大僚,宣宗赐其堂曰”德星堂“。浦江之郑余阙,尝表为”浙东第一家“,李文忠取浙,亦尝遣兵护之,而贷以粟。赵天羽又记明太祖尝召濂奖之,退朝语马后,后曰:”陛下以一人尚得天下,令郑一家三千人,为患何难?“太祖悟,再召见,将诛之。问曰:”汝家何术能如是?“对曰:”无他,惟不听老婆言耳。“太祖大笑,免之。《明史》又记永乐中有传建文帝在其家者,遣使索之,其厅事有十大柜,五贮经史,五贮兵器,以备不虞。使者所发,适皆经史,其半不发,乃免祸,人以为至行所感。而《涌幢小品》又记连江杨氏子孙互相乳哺,家鸡亦互,哺其子。构宅三十六年无哭

译○冤家蒋津《苇航记谈》引《烟花记》说:关于“冤家”的说法有六种:感情深厚意态浓烈,至死也没有二心,这是第一种;两情相系,却遭遇万般阻隔,这是第二种;在岔路口分别,黯然神伤,这是第三种;山水遥远,相思却见不到面,这是第四种;怜爱新人抛弃旧人,怨恨深刻入骨,这是第五种;一个生一个死,触景生情感到悲伤,这是第六种。

●卷三十九○累世同居世人所传颂的义门,以唐代张公艺九代同居最为著名。然而这并非从张氏开始。《后汉书》记载:樊重三代共同拥有财产。缪彤兄弟四人,都共同拥有财产产业,等到各自娶妻后,众位媳妇便请求分家。缪彤于是关起门来打自己,众位弟弟和媳妇听说后,都向他谢罪。蔡邕与叔父、堂弟同居,三代不分财产,乡里的人推崇他的义气。又陶渊明《诫子书》说:颍川韩元长,是汉末的名士,八十岁去世,兄弟同居,直到老死。济北汜幼春七代共同拥有财产,家人没有怨恨的神色。由此可见这种风气大概兴起于汉末。现在考察历代义门见于各史孝义、孝友传的情况,《南史》有十三人,《北史》有十二人,《唐书》有三十八人,《五代史》有二人,《宋史》有五十人,《元史》有五人,《明史》有二十六人。其中特别兴盛的是,张公艺的先人,北齐东安王高永乐、隋朝大使梁子恭,都亲自前往并表彰他们的家门,到了张公艺又被唐高宗褒奖训谕,这一家被三个朝代表彰。江州陈氏宗族七百口人,每次吃饭必定共同就坐,一百多只狗也共同在一个食槽进食,一只狗不到,群狗都不吃,这已见于《五代史》。而《宋史》又记载他们家中名叫〇的人,已经十三代同居。〇之后又六代,大中祥符年间,曾提拔名叫延赏的人为员外郎。这一家见于两部史书。浦江郑绮九代同居,已载入《宋史》,而郑文嗣又载入《元史》,郑濂又载入《明史》,这一家见于三部史书。那些不在孝友、孝义传中,而杂见于本纪、列传的,《魏书》记载杨播及弟弟杨椿、杨津,穿缌麻丧服的同辈共同做饭。卢氵〇从祖父到孙子百口人同居。《唐书》记载:李纲五代同居。崔元〇三代同居,众多亲属都寄居在郊外别墅,从远处会合吃饭,没有另设灶台。朱敬则与三从兄弟同居。高崇文的先人,七代不分居。崔郸四代同居。李畲累代同居。刘审礼的再从兄弟都同居。《辽史·圣宗纪》有辽州张庭美,坤州高兴嗣,《道宗纪》有庆州靳文,高奚人达鲁,锦州百姓张宝。《宋太宗纪》有金乡李光袭,《理宗纪》有潭州李符,《度宗纪》有高邮夏世贤,都是累代同居。而《陆九渊传》说:他家累代义居,《李庭芝传》说他家十二代同居。《元史》赵毓家已经三代同居,到了赵毓又重申先人的训诫。汴梁女子被贼人抓获,贼人想侵犯她,女子骂道:“我家六代是义门,怎能被贼人玷污!”这些都是在孝义等传之外另外记载的。又有正史没有记载,而杂见于其他书籍的。《贾氏谈录》:“博陵崔亻垂三代同居,贞元以来谈论家法的,以崔亻垂为首。《铁围山丛谈》:河东姚氏十三代不分居,累代被表彰为义门,《涌幢小品》:周德威的五世孙迁徙到上虞居住,到了宋代有接受诏令的人,已经十代同居,赵汴任越州帅,向朝廷报告。明隆庆年间,山西巡抚贺一桂题报长治县仇氏六代同居,又连江杨崇也六代同居。这又是正史之外见于记载的。我的同年大学士王惺园,先代也四代同居。询问他们的家法,大概是一家中推举一个有才能的人为主,而尊卑都听从他的命令。亲疏没有不同的灶台,婚娶没有不同的礼仪,因此心志统一而用度节俭,所以能够保世滋大。因此考察《陆九渊传》,说推举一人为长者为家长,家事都听从他的命令,子弟分担家事,田地、厨房、宾客之事,各有负责人。《明史·郑濂传》也称他家代代由一人主持家政,可见治家固然不可以没有长久之法。家庭和睦,和气带来吉祥,自然必定硕大蕃滋,福祉聚集。如杨播一门七个郡守、三十二个刺史。崔亻垂生六个儿子,一个位居辅相,五个担任大官,宣宗赐他的堂名为“德星堂”。浦江的郑余阙,曾被表奏为“浙东第一家”,李文忠攻取浙江,也曾派兵保护他,并借给他粮食。赵天羽又记载明太祖曾召见郑濂奖赏他,退朝后对马皇后说,马皇后说:“陛下凭一人尚且得到天下,现在郑家三千人,造成祸患有什么难的?”太祖醒悟,再次召见,将要杀他。问他说:“你家什么方法能这样?”回答说:“没有别的,只是不听老婆的话罢了。”太祖大笑,免了他的死罪。《明史》又记载永乐年间有传言建文帝在他家,派使者搜寻,他的厅堂有十大柜子,五个装经史,五个装兵器,以备不测。使者所打开的,恰好都是经史,一半没有打开,于是免祸,人们认为是至行所感。而《涌幢小品》又记载连江杨氏子孙互相哺乳,家鸡也互相哺育它们的幼雏。建造住宅三十六年没有哭声

声,仅一老妇殁,崇率子弟拜祷复活,又十三年乃卒。家无丧者四十八年,岂非积善余庆、报施不爽有如是耶?然杨播家七郡守、三十二剌史,后遇河阴之变,尽为尔朱氏所杀,惟余杨▯相北齐,又为常山王所害,扬氏遂几绝。《铁围山》所记十三世同居之姚氏,一旦大小死欲尽,独兄弟二人,方居忧而弟妇又卒。弟独与小儿同处,其亡妻每夕来哺儿,兄闻弟室中有妇人声,疑为妖魅,伏刀杀之,寻血迹所起,则弟妇冢也。妇家讼于官,兄弟皆死狱中,姚氏亦遂绝。此又天理之不可晓者。

译声音,只有一位老妇人去世,杨崇率领子孙拜祷祈求她复活,又过了十三年才真正去世。家中没有丧事长达四十八年,这难道不是积善之家有余庆、因果报应丝毫不爽是这样的吗?然而杨播家族出了七位郡守、三十二位刺史,后来遭遇河阴之变,全部被尔朱氏杀害,只剩下杨〇在北齐做宰相,又被常山王杀害,杨氏家族于是几乎断绝。《铁围山》所记载的十三代同堂的姚氏,一旦之间老老少少几乎全部死去,只剩下兄弟二人,正处在守丧期间,弟弟的妻子又去世了。弟弟独自与小儿同住,他亡妻每晚都来给孩子喂奶,哥哥听到弟弟房间里有妇人声音,怀疑是妖魅,埋伏刀将其杀死,追寻血迹的来源,却是弟妻的坟墓。弟妻娘家向官府告状,兄弟二人都死在狱中,姚氏家族也于是断绝。这又是天理中不可理解的地方。

○守节绝域不传者甚多苏武在匈奴十九年不屈节,而《汉书。匈奴传》:马宏副光禄大夫王忠使西域,为匈奴所遮,忠战死,宏被执,亦不肯降。至苏武归匈奴,乃令其随武归。其时又有杨信、路充国等,皆为单于所留,数岁始得归。张骞使月氏,亦为匈奴所得,留十馀岁,始与同行之胡人堂邑父脱归。魏遣于什门使于北燕,为冯跋所拘,不降,至二十二年魏燕通好,乃得归,魏主嗣比之苏武。唐温彦博为突厥所执,问以虚实,不对,置之阴山苦寒地。及突厥归款,始还。宇文元▯亦奉使,为叱罗所拘,数年始还,高祖比之苏武、张骞。郑元▯陷突厥数年,太宗许颉利可汗婚,元▯始得还,太宗亦比之苏武。又契▯何力使贺兰,被执,拔刀割左耳,誓不屈。太宗闻之,许毗伽和,乃得还。以蕃人为中国抗节,尤绝奇也。蒋俨使高丽,被囚,及高丽平。始还。崔伦使土蕃,被执,逼为书约泾州降,伦不从,囚逻娑城,六年始还。陈行焉使士蕃,论钦陵欲其拜,不屈,留之十年,卒于土蕃。辽使只刺里至高丽,被留六年,不屈,后高丽降,始得还。南宋洪皓使金,留十五年乃归。朱弁、张邵使金,亦皆留十馀年始归。又有陈过庭、司马朴、滕茂实、崔纵、魏行可,皆没于金。理宗时有王善使元,留七年乃归。元世祖初遣郝经为国信使,使于宋通好,贾似道方以鄂围之解为己功,虑经至泄其情,乃拘之真州。至伯颜南伐。始礼而归之,被留于宋者凡十六年。又月里麻思使宋议和,宋将胁以兵,欲降之,不屈,乃囚于长沙飞虎寨,凡三十六年而死。石天麟奉使漠北,为海都所拘,二十八年始得还。明太祖起兵江左,使汪河扩廊所,被留六年,明兵至河南,扩廓走,乃得还。此皆抗节绝域,历久不变者。今苏武事啧啧在人口,洪皓、朱弁士大夫尚有能记之,则犹兼以文学传也,若马、于、月里诸公,则罕有举其氏名者矣。又苏武射雁一事,乃常惠教汉使言,言“天子射上林得雁,足有帛书,知武等在某泽中”,所以使单于不敢隐匿,非真有雁书实事也。经则在真州得一雁,题诗于帛,以系其足放去,(其诗云:霜落风高恣所知,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孤臣有帛书。)果为汴民射得于金明池,遂以进世祖。然则苏武雁书乃托辞,而经雁书则实事,尤绝奇也。(袁楠《题郝伯常雁足诗末》云:一寸蜡丸凭雁寄,明年春尽竟生还。)

  ○为法自毙《史记》:秦商鞅为令,使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不告者与降敌同罚。后鞅得罪出亡,民莫敢留,鞅叹曰:“为法自毙,一至此乎!”《宋书》:刘毅为刘裕所破,夜投牛牧佛寺。先是桓蔚之败走投此寺,僧昌藏之,毅杀昌。至是寺僧拒之,曰:“昔亡师为刘卫军所杀,今实不敢容异人。”毅乃叹曰:“为法自毙,一至于此!”遂缢而死。《唐书》:路岩为相,尝请三品以上得罪诛者,剔取喉验其死。及岩流儋州赐死,亦剔取喉。《五代史》:苏逢吉陷李崧族诛,后逢吉随隐帝军败自杀,周太祖枭其首,正当李崧被刑之所。闽王▯时,薛文杰擅权,会吴兵来伐,闽士卒欲得文杰以快心,方肯出战,及槛送文杰于军前。先是文杰以古制槛车疏阔,更为之如木柜,攒以铁芒,皆内向,动辄触之,车成,文杰首自入焉。《癸辛杂识》:春州瘴毒可畏,窜逐者必死。卢多逊贬朱▯时,知开封府李符言:“朱▯虽海外水土,无他恶。春州在内地,而至者必死,望改之。”后月余,符坐事,上怒甚,遂以符知春州,至州月余死。《续通鉴》:宋章▯为相,贬苏辙雷州司户参军,不许住宿舍,遂僦民屋。▯又以为强夺民居,下州追治,以僦券甚明乃止。及▯败,亦谪雷州,僦舍于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

  ○鞭尸《史记》:伍子胥以吴兵破楚,求昭王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吕氏春秋》及《淮南子》但言鞭平王之墓三百,

译○在边远异域坚守节操而事迹未能流传的人很多。苏武在匈奴十九年不改变节操,而《汉书·匈奴传》记载:马宏作为光禄大夫王忠的副使出使西域,被匈奴拦截,王忠战死,马宏被俘,也不肯投降。等到苏武归汉时,匈奴才让马宏跟随苏武一起回国。当时还有杨信、路充国等人,都被单于扣留,过了几年才得以回国。张骞出使月氏,也被匈奴抓获,扣留了十多年,才与同行的胡人堂邑父逃脱回国。魏国派遣于什门出使北燕,被冯跋拘禁,不投降,直到二十二年魏燕两国通好,才得以回国,魏主拓跋嗣将他比作苏武。唐代的温彦博被突厥抓获,突厥询问唐朝虚实,他不回答,被安置在阴山苦寒之地。等到突厥归顺,他才回来。宇文元乂也奉命出使,被叱罗拘禁,几年后才回来,高祖将他比作苏武、张骞。郑元乂陷落突厥几年,太宗答应颉利可汗和亲,郑元乂才得以回来,太宗也将他比作苏武。还有契苾何力出使贺兰部,被抓获,拔刀割下左耳,发誓不屈服。太宗听说后,答应毗伽可汗和亲,他才得以回来。作为外国人却为中国坚守节操,尤其奇特。蒋俨出使高丽,被囚禁,等到高丽平定,才回来。崔伦出使吐蕃,被抓获,逼迫他写信约定泾州投降,崔伦不从,被囚禁在逻娑城,六年才回来。陈行焉出使吐蕃,论钦陵想要他下拜,他不屈服,被扣留十年,死在吐蕃。辽国派遣只刺里到高丽,被扣留六年,不屈服,后来高丽投降,才得以回来。南宋洪皓出使金国,被扣留十五年才回来。朱弁、张邵出使金国,也都被扣留十多年才回来。还有陈过庭、司马朴、滕茂实、崔纵、魏行可,都死在金国。理宗时有王善出使元朝,被扣留七年才回来。元世祖初年派遣郝经作为国信使出使宋朝通好,贾似道正把解除鄂州包围当作自己的功劳,担心郝经到了会泄露实情,就把他拘禁在真州。等到伯颜南伐,才以礼送他回来,被宋朝扣留共十六年。还有月里麻思出使宋朝议和,宋将用武力胁迫,想让他投降,他不屈服,于是被囚禁在长沙飞虎寨,共三十六年而死。石天麟奉命出使漠北,被海都拘禁,二十八年才得以回来。明太祖在江左起兵,派遣汪河出使扩廓所,被扣留六年,明军到达河南,扩廓逃跑,才得以回来。这些都是坚守节操于边远异域,经历长久也不改变的人。如今苏武的事迹人们津津乐道,洪皓、朱弁士大夫中还有的能记住,那是因为他们还凭借文学流传,至于马宏、于什门、月里麻思等各位,就很少有人提起他们的姓名了。又苏武射雁这件事,是常惠教汉朝使者说,说“天子在上林苑射雁,雁足上有帛书,知道苏武等人在某泽中”,这是为了让单于不敢隐瞒,并非真有雁足传书的实事。郝经却在真州得到一只雁,在帛上题诗,系在雁足上放飞,(诗云:霜落风高恣所知,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孤臣有帛书。)果然被汴京百姓在金明池射得,于是进献给世祖。那么苏武的雁书是托辞,而郝经的雁书是实事,尤其奇特。(袁楠《题郝伯常雁足诗末》云:一寸蜡丸凭雁寄,明年春尽竟生还。)

○因制定法律而自取灭亡。《史记》记载:秦国的商鞅制定法令,让百姓编成什伍互相监督连坐,告发奸恶的人与斩敌首级获得同样的赏赐,不告发的人与投降敌人获得同样的惩罚。后来商鞅获罪出逃,百姓不敢收留他,商鞅叹息说:“制定法律反而害了自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宋书》记载:刘毅被刘裕打败,夜里投奔牛牧佛寺。先前桓蔚败走投奔此寺,僧人昌藏匿了他,刘毅杀了昌。这时寺僧拒绝收留他,说:“从前我们的师父被刘卫军所杀,现在实在不敢收留外人。”刘毅于是叹息说:“因制定法律而自取灭亡,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上吊而死。《唐书》记载:路岩担任宰相,曾请求对获罪被诛的三品以上官员,割取喉咙查验其死因。等到路岩被流放到儋州赐死,也被割取喉咙。《五代史》记载:苏逢吉陷害李崧被族诛,后来苏逢吉跟随隐帝军队战败自杀,周太祖枭下他的首级,正好在李崧受刑的地方。闽王王延钧时,薛文杰专权,恰逢吴国军队来讨伐,闽国士兵想要得到薛文杰来称心快意,才肯出战,于是用囚车将薛文杰送到军前。先前薛文杰认为古制囚车疏阔,改造成像木柜一样,里面布满铁芒,都向内,一动就触碰到,车做成后,薛文杰的头自己伸了进去。《癸辛杂识》记载:春州瘴气毒害可怕,被流放的人必死。卢多逊贬谪朱巽时,开封府知府李符说:“朱巽虽然身处海外水土,没有其他恶行。春州在内地,而到达那里的人必死,希望改换地方。”一个多月后,李符因事获罪,皇上非常愤怒,于是让李符担任春州知州,到任一个多月就死了。《续通鉴》记载:宋朝章惇担任宰相,贬谪苏辙为雷州司户参军,不许他住宿舍,于是苏辙租住民房。章惇又认为他强夺民居,下令州官追查治罪,因为租约很明确才停止。等到章惇败落,也被贬谪到雷州,租住民房,百姓说:“先前苏公来,几乎被章丞相毁了我的家,现在不可以。”

○鞭尸。《史记》记载:伍子胥率领吴军攻破楚国,寻找楚昭王没有找到,于是挖掘楚平王的墓,取出他的尸体,鞭打三百下。(《吕氏春秋》和《淮南子》只说鞭打楚平王的墓三百下,

不方鞭尸。)《北史》:王僧辨为陈霸先所杀,其子颁逃入北朝。在隋伐陈之役,从韩擒虎先锋渡江。及陈灭,颁密召父在时士卒千馀人,对之涕泣,其间壮士曰:“郎君仇耻已雪而悲不止,将不为霸先早死,不得手刃之耶!请发其墓,斫榇焚骨。”颁顿颡陈谢,额尽流血,曰:“其坟甚大,恐一宵发掘不及,更至明日,事乃彰露。”乃各具锹锸,夜发其陵,剖棺见陈武帝,须皆不落,其本皆出自骨中,遂焚骨取灰,投水饮之。自缚归罪,晋王广表其状,文帝特不问。

译不方鞭尸。)《北史》记载:王僧辩被陈霸先杀害,他的儿子王颁逃入北朝。在隋朝讨伐陈朝的战役中,王颁跟随韩擒虎作为先锋渡江。等到陈朝灭亡,王颁秘密召集父亲在世时的士兵一千多人,对着他们痛哭流涕。其中的壮士说:“郎君的仇耻已经洗雪却悲伤不止,难道不是因为陈霸先死得太早,没能亲手杀了他吗!请挖开他的坟墓,劈开棺材焚烧他的骨头。”王颁叩头陈谢,额头磕得全是血,说:“他的坟墓很大,恐怕一夜挖掘不完,如果等到明天,事情就会暴露。”于是各自准备好锹镐,连夜发掘陵墓,剖开棺材见到陈武帝,胡须都没有脱落,胡须的根部都从骨头中长出,于是焚烧骨头取灰,投入水中喝下。然后自缚请罪,晋王杨广上表陈述他的情况,隋文帝特别不予追究。

○刮骨《三国志》关壮缪尝为流矢所中,贯左臂,后创虽愈,每至阴雨尝痛。医曰:“矢镞有毒,毒入于骨,当刮骨去毒。”公便伸臂令劈之。时方与诸将饮,臂血流于盘器,而公言笑自若。此壮缪事啧啧在人口者也。《吴志》:留赞因讨贼,一足被创,屈而不伸,乃以刀自割其筋,气绝良久,已而足伸疮愈。《北史》:长孙子彦坠马折臂,肘上骨起寸余,乃命开肉锯骨,流血升数,言戏自若,人以为逾于关羽。《宋史》:太祖在周世宗时,乘皮船入寿春濠中。城上发连弩射之,矢大如椽,牙将张琼以身蔽之,矢中琼髀,镞着骨不可出。琼饮酒一大卮,令人破骨出之,流血数斗,神色自若。刘遇足有炙疮痛,医谓火毒未去,遇即取刀割疮至骨,曰:“火毒去矣。”谈笑如常。马怀德流矢中颡,镞入于骨,以弩弦即系,发机而出之。姚麟中矢透骨,亦以强弩出之。韩世忠中毒矢入骨,亦用强弩括取之。《元史》:赵匣刺与宋将昝万寿战,矢镞中左肩,不得出。元帅取罪囚▯其肩,视骨节浅深,知可用,即凿其创,拔镞出之,匣刺神色自若。

  ○威怖儿啼《通鉴》:后赵将麻秋最勇猛,人呼为“麻胡”,民间小儿啼,怖以“麻胡来”,辄止。《南史》:刘胡面黝黑,为越骑校尉,蛮人畏之,小儿啼,语以“刘胡来”便止。桓康骁悍,所至为暴,江南人畏之,以其名怖小儿;画其形于寺中,病虐者摹写于床壁,无不立愈。《北史》:杨大眼威振淮泗,童儿啼者,呼云“杨大眼至”即止。高车国倍侯利奔魏,勇健善战,北方人畏之,婴儿啼者,曰“倍侯利来”便止。《唐书》:郝▯比为边将,获虏必刳剔而还其尸,虏大畏,道其名以怖啼儿。《宋史。刘▯传》:▯少时与夏人战,屡胜,夏人儿啼,辄怖之曰:“刘都护来。”《辽史》:邪律休哥败宋兵,人欲止小儿啼,曰“于越至”辄止,于越,其官号也。《金史》:牙吾塔好用鼓椎击人,其名可怖儿啼,世呼曰“卢鼓椎”

  ○千里驹千里驹之称,见于汉、魏、六朝者不一而足。《汉书。楚元王传》:武帝召见刘德,目为“千里驹”。《魏志。曹休传》休避乱至吴,后北归,见太祖,太祖谓左右曰:“此吾家千里驹也。”《晋书》:傅咸年六岁,列女杜宪〔按:应是杜有道妻严宪〕见之,曰:“千里驹也。”以其妹之女妻之。《载记》:刘渊谓刘曜曰:“此吾家千里驹也。”苻坚谓苻朗亦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南史》:宋武帝召见张敷,目之曰“真千里驹也”。邱仲孚少好学,其从祖灵鞠称为千里驹。王规少俊异,叔父▯柬深器之,曰:“此儿吾家千里驹也。”明僧绍见刘杳,亦曰:“此儿实千里之驹。”梁武帝以侄▯英聪敏,谓袁昂曰:“吾家千里驹也。”王茂少时,其祖深尝曰:“此吾家千里驹,成门户者必此儿也。”任▯少时,从叔晷尝谓:“阿堆吾家千里驹也。”《北史》:魏太武征李孝伯为中散,谓其从兄顺曰:“真卿家千里驹也。”李伯尚少有重名,魏孝文曰:“此李家千里驹也。”崔昂少孤,祖孝芬尝谓亲友曰:“此儿终当远至,吾家千里驹也。”济阴王晖业谓元文遥曰:“此我家千里驹。”杜杲学涉经史,其族父缵尝谓曰:“吾家千里驹也。”张乾威(《隋书》作虔威)性聪敏,世父▯谓人曰:“吾家千里驹也。”袁跃有俊才,其兄翻谓人曰:“跃可谓我家千里驹也。”齐冯翊王润幼时,神武称之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唐书》:张柬之目李▯为“宗室千里驹”。又李千里初受封时,武后谓曰:“儿吾家千里驹。”乃更名千里。《辽史》:耶律的▯录伐高丽有功,圣宗壮之曰:“真吾家千里驹也。”《宋史》:宗室子氵直有才,苏轼谓其父令铄曰:“此公家千里驹也。”黄山谷见其甥洪刍诗曰:“不意江南泽中,产此千里驹。”按《鲁连子》:齐有辨士田巴,一日服千人。有徐劫之弟子鲁仲连,年十二,号千里驹,能数言折巴。巴谓徐劫曰:“先生乃飞兔也

译○刮骨《三国志》记载,关羽曾中流箭,箭镞贯穿左臂,后来伤口虽然愈合,但每逢阴雨天气便疼痛。医生说:“箭镞有毒,毒已渗入骨头,应当刮骨去毒。”关羽便伸出臂膀让人剖开。当时正与众将领饮酒,臂上的血流到盘器中,而关羽谈笑自若。这是关羽事迹中人们津津乐道的事。《吴志》记载:留赞因讨伐贼寇,一只脚受伤,弯曲不能伸直,于是用刀自己割断筋脉,昏厥很久,后来脚伸直了,伤口也痊愈了。《北史》记载:长孙子彦坠马折断手臂,肘上骨头突出寸余,于是让人切开皮肉锯断骨头,流血数升,谈笑自若,人们认为他比关羽更胜一筹。《宋史》记载:宋太祖在周世宗时,乘皮船进入寿春护城河中。城上发射连弩射他,箭大如椽子,牙将张琼用身体遮挡,箭射中张琼的大腿,箭镞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张琼喝了一大杯酒,让人剖开骨头取出箭镞,流血数斗,神色自若。刘遇脚上有火毒疮疼痛,医生说火毒未去,刘遇便取刀割疮至骨,说:“火毒去除了。”谈笑如常。马怀德中流箭,箭镞入骨,用弩弦系住箭尾,扣动弩机将箭拔出。姚麟中箭透骨,也用强弩将箭拔出。韩世忠中毒箭入骨,也用强弩括取箭镞。《元史》记载:赵匣刺与宋将昝万寿作战,箭镞射中左肩,拔不出来。元帅取来罪囚,剖开他的肩膀,观察骨节的深浅,知道可以用,便凿开赵匣刺的伤口,拔出箭镞,赵匣刺神色自若。

○威怖儿啼《通鉴》记载:后赵将领麻秋最为勇猛,人称“麻胡”,民间小儿啼哭,用“麻胡来了”恐吓,立刻停止。《南史》记载:刘胡面色黝黑,担任越骑校尉,蛮人畏惧他,小儿啼哭,说“刘胡来了”便停止。桓康骁勇强悍,所到之处施暴,江南人畏惧他,用他的名字恐吓小儿;在寺庙中画他的画像,患疟疾的人摹写贴在床壁,无不立刻痊愈。《北史》记载:杨大眼威震淮泗,小儿啼哭,喊“杨大眼到了”就停止。高车国倍侯利投奔魏国,勇健善战,北方人畏惧他,婴儿啼哭,说“倍侯利来了”便停止。《唐书》记载:郝玼为边将,抓获俘虏必剖腹剔骨后归还尸体,俘虏非常畏惧,用他的名字恐吓啼哭的婴儿。《宋史·刘平传》记载:刘平年轻时与西夏人作战,屡次获胜,西夏人婴儿啼哭,便恐吓说:“刘都护来了。”《辽史》记载:耶律休哥击败宋军,人们想止小儿啼哭,说“于越到了”便停止,于越是他的官号。《金史》记载:牙吾塔喜欢用鼓槌打人,他的名字可以恐吓啼哭的婴儿,世人称他为“卢鼓椎”。

○千里驹千里驹的称号,在汉、魏、六朝时期不胜枚举。《汉书·楚元王传》记载:汉武帝召见刘德,称他为“千里驹”。《魏志·曹休传》记载:曹休避乱到吴国,后来北归,见到曹操,曹操对左右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晋书》记载:傅咸六岁时,列女杜宪〔按:应是杜有道妻严宪〕见到他,说:“千里驹啊。”把妹妹的女儿嫁给他。《载记》记载:刘渊对刘曜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苻坚对苻朗也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南史》记载:宋武帝召见张敷,称他为“真千里驹”。邱仲孚年少好学,他的从祖灵鞠称他为千里驹。王规年少俊异,叔父王柬深器重他,说:“这孩子是我家的千里驹。”明僧绍见到刘杳,也说:“这孩子确实是千里之驹。”梁武帝因为侄子萧英聪敏,对袁昂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王茂年少时,他的祖父王深曾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成就门户的必定是这孩子。”任昉年少时,从叔任晷曾说:“阿堆是我家的千里驹。”《北史》记载:魏太武帝征召李孝伯为中散,对他的从兄李顺说:“真是卿家的千里驹。”李伯尚年少时已有重名,魏孝文帝说:“这是李家的千里驹。”崔昂年少丧父,祖父崔孝芬曾对亲友说:“这孩子终将远至,是我家的千里驹。”济阴王晖业对元文遥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杜杲学问涉猎经史,他的族父杜缵曾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张乾威(《隋书》作虔威)性情聪敏,世父张暠对人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袁跃有俊才,他的哥哥袁翻对人说:“跃可谓是我家的千里驹。”北齐冯翊王高润幼时,高澄称他为:“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唐书》记载:张柬之称李旦为“宗室千里驹”。又李千里初受封时,武后对他说:“儿是我家的千里驹。”于是改名为千里。《辽史》记载:耶律的鲁伐高丽有功,圣宗称赞他说:“真是我家的千里驹。”《宋史》记载:宗室子弟赵直有才,苏轼对他的父亲赵令铄说:“这是您家的千里驹。”黄山谷见到外甥洪刍的诗说:“没想到江南泽中,产出此千里驹。”按《鲁连子》记载:齐国有辩士田巴,一天说服千人。有徐劫的弟子鲁仲连,年仅十二岁,号称千里驹,能用几句话驳倒田巴。田巴对徐劫说:“先生才是飞兔啊。”

,岂直千里驹而已。”则“千里驹”三字实起于战国,谓年少而有逸才者,后遂以为奖进后辈之佳称耳。

译难道仅仅是千里马罢了。”那么“千里驹”这三个字实际上起源于战国时期,用来指代年轻而有杰出才能的人,后来便成为鼓励、提拔后辈的美好称谓罢了。

○五月五日生子世以五月五日生子为不祥,战国时已有此忌。《史记》:田文以五月五日生,父命勿举,母私举之。文既长,问父曰:“不举五月子,何也?”父曰:“生及户损父。”文曰:“何不高其户,谁能至耶?”《世说》:胡广本姓黄,以五月五日生,父母藏之葫芦,投于河,有人收养之。及长,有盛名,父母又欲取之。广以为背其所养则忘恩,而无所归,乃托葫芦所生姓胡名广。《西京杂记》:王凤以五月五日生,父欲不举,其叔曰:“田文以此日生,非不祥也。”乃举之。《宋书》:王镇恶以五月五日生,其祖猛以为“此儿秘兴吾家”,乃名之曰镇恶,后果为名将。《唐书》:崔信明以五月五日生,太史占之曰:“五月为火,火为离,离为文采,日中文明之盛也。”果以文名。又《宋史》:赵元昊以五月五日生,后嗣位,日以强大。此皆俗忌之见史传而卒不验者也。然亦有时而验者。《北史》:北齐南阳王绰以五月五日辰时生,后主纬以是日午时生,后绅为韩长鸾所谮扌益死,纬亡国后,入周赐死。(绰死百余日颜色如生,俗云五月五日生者脑不坏。)《癸辛杂识》谓屈原以五月五日生,投汨罗江而死。近世翁应龙亦五月五日生,后被刑。《涌幢小品》谓,宋徽宗五月五日生,改天宁节于十月十日,终有五国城之厄。辽懿德皇后五月五日生,改坤宁节于十二月,后亦以《十香词》被乙辛谮死。岂恶月之说果有验也?

  ○同年月日时生子平家以人命推算休咎,固是一术,然两人同年月日时,则其吉凶当符合矣,乃竟有绝殊者。《汉书》卢绾与高祖同日生,而一为帝,一为亡虏。宋人小说载一军校与赵韩王同年月日时生,若王有一大迁除,则军校必有一大责罚,有小迁转,亦必有小谴诃。洛中士人张起宗与文潞公同年月日时,见潞公轩驺过,叹曰:“同丙午生,相悬如此,”有瞽者曰:“我与汝算命。”因算之良久,曰“好笑诸事不同,但三十年后两人当并案而食者九月。”后潞公退居于洛,游会节园,闻园侧有训徒者,则张也。一见大喜,问其年,又同,遂日月并案而食,将及九月。公之子及甫知河阳,公往视之,遂别。自后归洛,亦忘之矣。又蔡京命乃丁亥壬寅壬辰辛亥,有都人郑某者,世以黛粉为业,生子与京同八字,谓且必贵,遂恣其所为。年十八,忽骑马溺死。可见星命之不足凭也。然如军校之与韩王迁除责罚节次相应,则又何故?《夷坚志》:莆田士人黄裳,与友戴松同年月日时生。有推命者曰:“二命大略相似,但黄君是正寅时,戴君得寅气浅,当是丑末,其发必在后。”既而戴但预荐,年不满五十,不第而卒。黄入太学始晚奏名,然以病求岳祠归。虽登科食禄与戴不同,然一纪残废,与死为邻,所去亦无几也。此则境遇之相似者。《七修类稿》谓沈石田与同郡卢知县钟年月日时皆同,而仕隐不同。又杭州吴参议鼎,与徐宪副之子应祥亦同年月日时,吴既贵,子亦登科,而应祥皆无之。王阮亭又记沈石田干支八字,与明英宗同,而贵贱相悬若此,意或时刻前后之不同也。善乎吕才之论云:汉高入关封侯者三百人,岂无一人行衰绝运?赵括四十万人皆被坑,岂无一人行生旺运?《梁溪漫志》云:若生时无同者,则一时生一人,一日只生十二人,以一岁计之,不过四千三百二十人而已。而天下之大,生人岂止此数哉!则知同年月日时者甚多,而富贵贫贱判然不一,子平推命之说,似又不足凭也。

  ○迁官最速张▯《汉纪》:荀爽有时名,董卓秉政,诏拜平原相。行至苑陵,追拜光禄勋。视事三日,策拜司空。自布衣九十三日而至三公。《世语》:司马懿辟州参,既至三十六日,擢为新城太守。懿使钟繇调之曰:“君释褐三十六日拥麾盖,乞儿乘小车,抑何驶乎!”《唐书》:宗秦客在武后时,一岁中赐袍自青及紫,人号“四时仕宦”。白敏中自员外郎,五年十三迁,为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封太原郡公。李

译○五月五日生子 世俗认为五月五日生子是不祥之兆,战国时期已有这种忌讳。《史记》记载:田文在五月五日出生,父亲命令不要抚养他,母亲私下将他抚养长大。田文长大后,问父亲说:“不抚养五月五日生的孩子,是为什么呢?”父亲说:“孩子长到门那么高,就会损害父亲。”田文说:“为什么不让门高一些呢?谁能达到那个高度呢?”《世说新语》记载:胡广本姓黄,因在五月五日出生,父母将他藏在葫芦里,投入河中,有人收养了他。长大后,他享有盛名,父母又想将他接回。胡广认为背弃养育自己的人就是忘恩负义,而自己又无家可归,于是依托葫芦出生的传说,改姓胡名广。《西京杂记》记载:王凤在五月五日出生,父亲不想抚养他,他的叔叔说:“田文也是在这一天出生,并非不祥。”于是抚养了他。《宋书》记载:王镇恶在五月五日出生,他的祖父王猛认为“这个孩子将振兴我家”,于是给他取名叫镇恶,后来果然成为名将。《唐书》记载:崔信明在五月五日出生,太史占卜说:“五月属火,火对应离卦,离卦象征文采,正是一天中光明最盛的时候。”崔信明果然以文名闻名。又《宋史》记载:赵元昊在五月五日出生,后来继承王位,势力日益强大。这些都是世俗忌讳在史传中记载但最终并未应验的例子。然而有时也会应验。《北史》记载:北齐南阳王高绰在五月五日辰时出生,后主高纬在这一天午时出生,后来高绰被韩长鸾诬陷致死,高纬亡国后,被送入北周赐死。(高绰死后一百多天脸色如同活人,俗话传说五月五日出生的人脑髓不会腐烂。)《癸辛杂识》说屈原在五月五日出生,投汨罗江而死。近代翁应龙也在五月五日出生,后来被处刑。《涌幢小品》说,宋徽宗在五月五日出生,将天宁节改在十月十日,最终遭遇五国城的灾难。辽懿德皇后在五月五日出生,将坤宁节改在十二月,后来也因《十香词》被乙辛诬陷致死。难道恶月的说法真的应验了吗?

○同年月日时生子 平家以人命推算吉凶祸福,固然是一种术数,然而两人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那么他们的吉凶应当相符,结果却截然不同。《汉书》记载卢绾与汉高祖同一天出生,却一个成为皇帝,一个成为逃亡的俘虏。宋代小说记载一名军校与赵韩王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如果韩王有一次大的升迁,军校必定有一次大的责罚;韩王有小升迁,军校也必定有小谴呵。洛阳士人张起宗与文潞公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看见潞公的车马仪仗经过,感叹说:“同是丙午年出生,相差竟如此之大。”有个盲人算命先生说:“我为你算命。”于是算了很久,说:“好笑,诸事都不同,但三十年后两人应当同桌吃饭九个月。”后来潞公退居洛阳,游览会节园,听说园旁有个教书先生,就是张起宗。两人一见大喜,询问年龄,又相同,于是每天同桌吃饭,将近九个月。潞公的儿子赵及甫任河阳知州,潞公前去探望,于是分别。此后潞公回到洛阳,也忘记了这件事。又蔡京的八字是丁亥壬寅壬辰辛亥,有个都人郑某,世代以黛粉为业,生下的儿子与蔡京八字相同,认为他必定显贵,于是放纵他的行为。十八岁时,突然骑马溺死。可见星命之说不值得依赖。然而像军校与韩王升迁责罚次第相应,又是为什么呢?《夷坚志》记载:莆田士人黄裳,与朋友戴松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有推命的人说:“两人的命大致相似,但黄君是正寅时出生,戴君得寅气较浅,应当是丑时末,他的发达必定在后。”不久戴松只是被推荐,年纪不到五十岁,未考中进士就去世了。黄裳进入太学开始奏名较晚,但因病请求担任岳祠官而回乡。虽然登科食禄与戴松不同,但黄裳残疾多年,与死亡相近,相差也不多了。这是境遇相似的情况。《七修类稿》说沈石田与同郡卢知县钟年月日时都相同,但仕途与隐居不同。又杭州吴参议吴鼎,与徐宪副的儿子应祥也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吴鼎显贵,儿子也登科,而应祥都没有。王阮亭又记载沈石田的干支八字,与明英宗相同,而贵贱相差如此之大,意思或许是时刻前后不同。吕才的论述好啊:汉高祖入关封侯的有三百人,难道没有一个人行衰绝运吗?赵括四十万人都被坑杀,难道没有一个人行生旺运吗?《梁溪漫志》说:如果出生时间没有相同的,那么一个时辰生一个人,一天只生十二人,按一年计算,不过四千三百二十人而已。而天下之大,出生的人难道只有这个数目吗!由此可知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很多,而富贵贫贱截然不同,子平推命的说法,似乎又不足依赖。

○迁官最速 张〇《汉纪》记载:荀爽当时有名望,董卓掌权,下诏任命他为平原相。走到苑陵,追授他为光禄勋。上任三天,策命他为司空。从平民到三公,只用了九十三天。《世语》记载:司马懿被州郡征召为参军,到任三十六天,提拔为新城太守。司马懿让钟繇调侃他说:“你脱下布衣三十六天就拥有旌旗车盖,乞丐乘坐小车,怎么这么快呢!”《唐书》记载:宗秦客在武后时期,一年中赐袍从青色到紫色,人称“四时仕宦”。白敏中从员外郎开始,五年内升迁十三次,担任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封太原郡公。李

训起流人,一岁至宰相。崔铉为李石荆南幕僚,入朝不三载至宰相,石犹在荆南。柳璨起布衣,至宰相不四载。《宋史》:蔡▯甫解褐,除秘书省正字,迁起居舍人,未几为中书舍人,自布衣至侍从才九月。向敏中自郎中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才百余日。至若陈自强以韩▯胄塾师除太学录,迁博士,转国子监博士,迁秘书郎,入馆中半载,擢右正言、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入台未逾月,遂登枢密,自布衣至两地才四年。明嘉靖中,张逾释褐六年,即拜礼部尚书、大学士入阁。夏言由给谏未浃岁至礼部尚书。张居正以史部侍郎入阁,进礼部尚书,去学士五品才岁余。万历中,沈鲤由六品不二年至礼部尚书入阁。王家屏去史官才二年,即入阁。至张彩附刘瑾,一岁中自吏部郎擢左佥都御史,超拜吏部右侍郎,进尚书。天启中,田吉由淮扬参议附魏忠贤,取中旨擢太常卿,未匝岁至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此皆附权奸而速化者。

译训起于流人,一年内便升至宰相。崔铉担任李石在荆南的幕僚,入朝不到三年便升至宰相,而李石还在荆南。柳璨起于平民,不到四年便升至宰相。《宋史》记载:蔡〇甫初入仕途,被任命为秘书省正字,升任起居舍人,不久又任中书舍人,从平民到成为侍从官仅用了九个月。向敏中从郎中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才一百多天。至于陈自强,凭借韩〇胄塾师的身份被任命为太学录,升任博士,转任国子监博士,升任秘书郎,进入馆阁半年,便被提拔为右正言、谏议大夫、御史中丞,进入御史台不到一个月,便登上枢密院高位,从平民到身居两地高位仅用了四年。明朝嘉靖年间,张逾初入仕途六年,便被任命为礼部尚书、大学士进入内阁。夏言由给事中、谏官不到一年便升至礼部尚书。张居正以吏部侍郎身份进入内阁,晋升为礼部尚书,离开翰林学士五品官位才一年多。万历年间,沈鲤由六品官不到两年便升至礼部尚书进入内阁。王家屏离开史官职位才两年,便进入内阁。至于张彩依附刘瑾,一年内从吏部郎中提拔为左佥都御史,越级任命为吏部右侍郎,晋升为尚书。天启年间,田吉由淮扬参议依附魏忠贤,凭借皇帝特旨提拔为太常卿,不到一年便升至兵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这些都是依附权奸而迅速升迁的人。

○仕宦最久又有仕宦最久者。有明一代,尚书胡氵荧,历事六朝,垂六十年,致仕归。王恕亦历官五十馀年,在吏部最久。弘治间众正盈朝,皆恕力也。英国公张辅之子懋,嗣公爵六十六年,握兵柄四十馀年。刘▯之子铳八岁时宪宗赐中书舍人,历官五十馀年,至太常卿,嘉靖中犹供事内阁诰敕房。又漕运总督郭钅宏,历官五十七年。

  ○射石没羽有四人《吕氏春秋》:养由基射虎中石,矢乃饮羽。《韩诗外传》:楚熊渠子夜行,见石,以为伏虎而射之,没金饮羽,下视乃知其为石也。《史记》:李广为北平太守,尝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也,射之,中石没矢,视之石也。他日再射,终不入矣。《北史》:李远出猎,有石在丛薄中,疑为伏虎,射之,镞入寸余,视之乃石。

  ○虎渡河二人《后汉书》:宋均为九江太守,多暴虎,设槛捕之,犹多伤害。均至任,虎渡江去。刘昆为弘农守,先是崤黾驿道多虎,行旅不通,昆为政三年,虎皆负子渡河去。刘昆事亦见王充《论衡》。

  ○废《蓼莪》两人《晋书》:王裒父修为司马文王所诛,裒痛父不以命终,绝世不仕,每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反复渡涕,门人为废《蓼莪篇》。《南史》:顾欢早孤,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辄执书恸哭,受学者为废《蓼莪篇》。

  ○谪仙有四人李白《对酒忆贺监》诗序云:“太子宾客贺监,于长安紫极宫,一见呼余为谪仙人。”孟▯《本事诗》亦载此事,是以世皆以李白为谪仙。其实谪仙人之称,不自白始也。《南史。杜京产传》:会稽山有人姓蔡,不知名,隐山中,养鼠数千头,呼来即来,遣去即去,言语狂易,时谓之谪仙。又李白诗:“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号谪仙。”则白且以之称曼倩矣。白之后,东坡亦称谪仙。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子瞻文章议论,独出当世。风格高迈,真谪仙人也。史季温亦曰:山谷常呼李白及东坡为两谪仙。按山谷诗“唤取谪仙苏二来”。《李璧传》:璧少颖悟,属辞精博。周必大见其文,曰:“此谪仙才也。”

  ○倒用印有三事朱Г之乱,德宗西奔,Г遣将韩▯以锐师追之,段秀实乃倒用司农印追回▯。事见《唐书》及《柳子厚集》。按《五代史》:后唐魏王继岌平蜀,擅杀郭崇韬,虑军变,李崧教以用黄纸伪作诏书,倒用都统印,告谕诸军,人心乃定。又《宋史》:郭威将反,魏仁浦教威倒用留守印,更为诏令威诛诸将校。将校皆惧,遂从威反。皆倒用故事也。

  ○御沟流叶凡四见御沟流叶事,见于传记者凡四。其一唐人《本事诗》云:顾况在洛,偶与友游苑中,流水上得梧叶,有诗云:“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况于上游亦题云:“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王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后十余日,有客又得水上一叶诗以示况,曰:“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又明皇时,杨、虢宠盛,宫娥皆怨,尝有书落叶随御沟水流出,云:“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闻而和之。既达上听,遣出内人不少。此皆唐人小说所记,盖即顾况一事也。其二,《云溪友议》:卢渥舍人偶临御沟,见红叶上有诗,云:“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其三,《北梦琐言》:进士李茵游苑中,见御沟流叶有诗(与卢渥所得诗同)。后僖宗幸蜀,茵奔匿,途遇宫娥云芳子,因与同行,具述宫中事,曾有诗书叶上,即此女也。其四,《玉溪编事》:侯继图于大慈寺,忽风吹木叶,有诗云:“此字不书名,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情人,尽解相思死”云云。庞元英《谈薮》谓:前三则盖本一事,而传记者各异耳。刘斧《青琐集》有《御沟流红叶记》,则又取前数则,而易其名为于▯云。

  ○捕鳄鱼二人

译○做官时间最久的还有更久的。明朝一代,尚书胡濙,历经六朝,将近六十年,退休回家。王恕也做官五十多年,在吏部任职时间最长。弘治年间朝廷正气充盈,都是王恕的功劳。英国公张辅的儿子张懋,继承公爵六十六年,掌握兵权四十多年。刘瓛的儿子刘铳,八岁时宪宗赐给他中书舍人的职位,做官五十多年,做到太常卿,嘉靖年间还在内阁诰敕房供职。还有漕运总督郭宏,做官五十七年。

○射石没羽的有四人《吕氏春秋》记载:养由基射虎,箭射中石头,箭尾都陷进去了。《韩诗外传》记载:楚国的熊渠子夜间行走,看见石头,以为是伏着的虎而射它,箭头和箭尾都陷进石头里,下来看才知道是石头。《史记》记载:李广担任北平太守时,曾经外出打猎,看见草丛中的石头,以为是虎,射它,箭射中石头没入其中,看才发现是石头。改天再射,终究射不进去了。《北史》记载:李远外出打猎,丛生的草木中有块石头,怀疑是伏虎,射它,箭头进入一寸多,看才发现是石头。

○老虎渡河的有两人《后汉书》记载:宋均担任九江太守,当地有很多凶猛的老虎,设置陷阱捕捉它们,仍然有很多人被伤害。宋均到任后,老虎渡江离去。刘昆担任弘农太守,在此之前崤山、黾池一带的驿站道路上老虎很多,行人旅客无法通行,刘昆治理三年,老虎都背着幼崽渡河离去。刘昆的事也见于王充的《论衡》。

○废除《蓼莪》篇的有两人《晋书》记载:王裒的父亲王修被司马昭所杀,王裒痛恨父亲不得善终,终身不做官,每次读到《诗经》中“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没有不反复流泪的,学生因此废除了《蓼莪》篇。《南史》记载:顾欢早年丧父,读到《诗经》中“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时,总是拿着书痛哭,接受他教导的学生因此废除了《蓼莪》篇。

○被称为谪仙人的有四人李白《对酒忆贺监》诗序说:“太子宾客贺知章,在长安紫极宫,一见我就称我为谪仙人。”孟棨《本事诗》也记载了这件事,所以世人把李白当作谪仙人。其实谪仙人的称呼,不是从李白开始的。《南史·杜京产传》记载:会稽山有个姓蔡的人,不知其名,隐居山中,养了几千只老鼠,叫来就来,遣走就走,言语狂放不羁,当时人称他为谪仙。还有李白的诗:“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号谪仙。”那么李白还用这个称呼东方朔呢。李白之后,苏轼也被称为谪仙。王辟之《渑水燕谈录》记载:子瞻的文章议论,独步当世。风格高迈,真是谪仙人啊。史季温也说:黄庭坚常称李白和苏轼为两位谪仙。查黄庭坚的诗“唤取谪仙苏二来”。《李璧传》记载:李璧年少时聪明颖悟,写文章精博。周必大看到他的文章,说:“这是谪仙人的才华啊。”

○倒用官印的有三件事朱泚叛乱,德宗向西逃跑,朱泚派将领韩旻率领精锐部队追击,段秀实于是倒用司农寺的官印追回韩旻。这事见于《唐书》和《柳子厚集》。查《五代史》记载:后唐魏王李继岌平定蜀地,擅自杀害郭崇韬,担心军队生变,李崧教他用黄纸伪造诏书,倒用都统的官印,告知晓谕各军,人心才安定。还有《宋史》记载:郭威将要反叛,魏仁浦教郭威倒用留守的官印,改作诏令郭威诛杀诸将校。将校们都害怕,于是跟随郭威反叛。都是倒用官印的旧事。

○御沟流叶共四次御沟流叶的事,见于记载的共四次。第一次,唐人《本事诗》说:顾况在洛阳,偶然和朋友游览苑中,流水上得到一片梧桐叶,上面有诗说:“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顾况在上游也题诗说:“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王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后来十多天,有客人又得到水上的一片叶子诗给顾况看,说:“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又唐明皇时,杨贵妃、虢国夫人受宠极盛,宫娥们都怨恨,曾经有写落叶随御沟水流出,说:“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听说后和诗。传到皇帝耳中,遣出不少宫女。这些都在唐人小说中有记载,大概就是顾况那一件事。第二次,《云溪友议》记载:卢渥舍人偶然来到御沟边,看见红叶上有诗,说:“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第三次,《北梦琐言》记载:进士李茵游览苑中,看见御沟流叶上有诗(与卢渥得到的诗相同)。后来唐僖宗逃往蜀地,李茵奔逃隐藏,途中遇到宫娥云芳子,于是与她同行,详细叙述宫中事,曾经有诗写在叶子上,就是这女子。第四次,《玉溪编事》记载:侯继图在大慈寺,忽然风吹木叶,上面有诗说:“此字不书名,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情人,尽解相思死”等等。庞元英《谈薮》说:前三则大概本是同一件事,而记载的人不同罢了。刘斧《青琐集》有《御沟流红叶记》,则是又取前几则,而改其名为于佑。

○捕鳄鱼的有两人

《韩昌黎传》:潮州有鳄鱼,食民畜产且尽,愈自往视之,令其属秦济以一羊一豕投溪水,为文祭之。其夕暴风起溪中,数日水尽涸,西徙六十里,自是潮无鳄患。此人所共知也。《宋史》:陈尧佐通判潮州,有张氏子与母濯于江,鳄尾而食之,母弗能救。尧佐命二小吏操网往捕,鳄意帖弭受捕。尧佐作文,示诸市而烹之。则竟杀鳄鱼矣。

译《韩昌黎传》记载:潮州有鳄鱼,百姓的牲畜几乎被它吃光,韩愈亲自前往查看,命令他的下属秦济将一只羊和一头猪投入溪水中,并写文章祭祀鳄鱼。当晚溪中刮起暴风,几天后溪水完全干涸,鳄鱼向西迁徙了六十里,从此潮州不再有鳄鱼为患。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宋史》记载:陈尧佐任潮州通判时,有个张家的儿子与母亲在江边洗涤,鳄鱼咬住儿子将其吞食,母亲无法施救。陈尧佐命令两名小吏拿着网去捕捉鳄鱼,鳄鱼顺从地接受捕捉。陈尧佐写文章,在集市上展示后将其烹煮。于是最终杀死了鳄鱼。

○东西南北道主人俗称居停主人为东道,本于《左传》烛之武之词:舍郑以为东道主也。《后汉书。彭宠传》:朱浮对光武曰:“大王遗宠以所服剑佩,倚以为北道主人。”又常山太守邓晨请从击邯郸,光武曰:“不如以一郡为我北道主人。”又光武指耿▯曰:“是我北道主人也,”洪容斋《随笔》及都穆《听雨纪谈》俱引此,以为北道亦有主人之称。然不特此也,《魏书。裴延俊传》:咸阳王禧牧司州,辟裴中规为主簿,表行建兴郡事。孝文自代还洛,次郡境,仲规备供帐朝于路侧。驾还,谓禧曰:“昨得汝主簿为南道主人,六军丰赡。”又唐郑余庆为岭南节度,与罗让善。郑还朝,荐让。让至谒郑,郑指语坐客曰:“此吾南道主人也。”是又有南道主人矣。《大唐创业起居注》:帝遣书谕冯翊贼帅孙华,华率骑数千至自▯阳,帝厚加抚遇,仍命华先济为西道主人,华大悦而去。是又有西道主人矣。《通鉴》:颜真卿起兵拒安禄山。清河人李萼乞师于真卿,且曰:“今当先击魏郡,执禄山所署太守袁知泰,纳旧太守司马垂,使为西南主人。”是又有西南道主人矣。至《南史》王僧辨讨侯景,晋州刺史鲁广达出境候接,僧辨谓沈炯曰:“鲁晋州亦是王师东道主人也。”此则本《左传》语。

  ○三武信君张仪在秦,惠王封以五邑,号武信君。陈涉使武臣为将军,与陈余、张耳略赵地,武臣自号为武信君。项梁立楚怀王孙心,梁自号武信君。俱见《史记》。○四武安君赵封苏秦为武安君,见《国策》。秦封白起为武安君。赵封李牧为武安君。汉封田▯为武安君。俱见《史记》。

  ○六万石君《史记》:石奋与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庆,官皆二千石,景帝乃名奋为“万石君”。《汉书》:严延年兄弟五人,皆至大官,东海号其母曰“万石严妪”。(师古谓:一门之中,五二千石也。)冯勤有子八人,皆为二千石,赵魏间荣之,亦号“万石君”。此西汉之万石君也。《后汉书。秦彭传》:秦氏世位相承,有名袭者为颍川太守,与群从同时为二千石者五人,故三辅号曰“万石秦氏”。此东汉之万石君也。唐张文瑾,高宗时为侍中,四子:潜,魏州;沛,同州,皆刺史;洽,卫尉卿;涉,殿中监。父子皆至三品,人谓之“万石张家”。《宋史。廖刚传》:刚曾为工部尚书,子四人:迟、过、遂、遽,皆秉麾节,人号为“万石廖氏”。此唐、宋之万石君也。《元史》:王磐世业农,岁得麦万石,人号“万石王家”,则非关仕宦矣。

  ○六李杜、二袁刘、二鲍谢、四苏李、三李郭、两元白《西溪丛语》云:后汉范滂母谓滂曰:“汝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唐人谓李白、杜甫为李杜。杜子美诗云:“李杜齐名真忝窃。”实隐用此事云。然后汉所称李杜,并不止此二人也。滂母所云李杜,乃李膺、杜密,《后汉书。党锢传》所谓膺、密俱坐党祸而名行相次,故时人称李杜是也。而膺、密之先有李固、杜乔,皆为梁冀所杀。故掾杨匡上书乞李、杜二公骸骨归葬,郭亮亦乞收固尸,夏门亭长呵之曰:“李、杜二公不能安上纳忠,卿曹何等腐生,乃犯诏书乎!”此又一李杜矣。梁冀诛后,宦官用事,白马令李云上书谏诤。桓帝怒,下云北寺狱。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益怒,下廷尉,皆死,襄楷上书讼之,谓:“李云上书,明主所当不讳。杜众之死,谅以感悟圣朝。”太尉黄琼亦上书,言:“李固、杜乔既以忠言见灭,李云、杜众复以直道受诛。”此又一李杜矣。《魏书》:世宗诏王肃曰:“杜预葬于首阳,司空李冲葬于覆舟,忠义结于二世,英蕙符于李杜,宜葬于预、冲两坟之间。”又傅修期亦远慕杜预,近好李冲,买地葬二公间。是预、冲亦称李杜,则合之唐李白、杜甫,共有五李杜。又《宋史》李韶与杜范皆廉直,中外称为李杜,则并有六李杜矣。又齐高祖《九锡文》前云:“袁刘构逆,实繁有徒。”

译○ 东西南北道主人:俗称寄居的主人叫东道,本于《左传》烛之武的话:“让郑国作为东方的主人。”《后汉书·彭宠传》:朱浮对光武帝说:“大王把所佩带的剑赐给彭宠,倚重他作为北方的主人。”又常山太守邓晨请求跟随攻打邯郸,光武帝说:“不如让一个郡为我做北方的主人。”又光武帝指着耿弇说:“他是我北方的主人。”洪迈《容斋随笔》及都穆《听雨纪谈》都引用这些,认为北方也有主人的称呼。然而不仅于此,《魏书·裴延俊传》:咸阳王元禧任司州刺史,征召裴中规为主簿,上表让他代理建兴郡事务。孝文帝从代北返回洛阳,驻扎在建兴郡境内,裴中规在路边摆设供帐朝见。车驾返回后,对元禧说:“昨天得到你的主簿做南方的主人,六军供给丰足。”又唐代郑余庆任岭南节度使,与罗让交好。郑余庆回朝,推荐罗让。罗让来拜见郑余庆,郑余庆指着他对座客说:“这是我的南方主人。”于是又有南方主人了。《大唐创业起居注》:皇帝派书信晓谕冯翊贼帅孙华,孙华率领数千骑兵从冯翊来到,皇帝厚加抚慰接待,仍命令孙华先渡河做西方的主人,孙华非常高兴而离去。于是又有西方主人了。《资治通鉴》:颜真卿起兵抗拒安禄山。清河人李萼向颜真卿请求援军,并且说:“现在应当先攻打魏郡,逮捕安禄山所任命的太守袁知泰,接纳原来的太守司马垂,让他做西南方的主人。”于是又有西南方主人了。至于《南史》记载王僧辩讨伐侯景,晋州刺史鲁广达出城迎接,王僧辩对沈炯说:“鲁晋州也是王师的东方主人。”这则本于《左传》的话。

○ 三武信君:张仪在秦国,惠王封给他五座城邑,号称武信君。陈涉派武臣做将军,与陈余、张耳攻取赵地,武臣自称为武信君。项梁拥立楚怀王的孙子心,项梁自称为武信君。都见于《史记》。

○ 四武安君:赵国封苏秦为武安君,见于《战国策》。秦国封白起为武安君。赵国封李牧为武安君。汉朝封田肯为武安君。都见于《史记》。

○ 六万石君:《史记》:石奋与长子石建、次子石甲、次子石乙、次子石庆,官职都是二千石,景帝于是称石奋为“万石君”。《汉书》:严延年兄弟五人,都做到大官,东海郡称他们的母亲为“万石严妪”。(颜师古说:一门之中,五个二千石。)冯勤有八个儿子,都做到二千石,赵魏一带以之为荣耀,也称“万石君”。这是西汉的万石君。《后汉书·秦彭传》:秦氏世代官位相承,有名叫秦袭的做颍川太守,与同宗族同时做二千石的有五人,所以三辅地区称他们为“万石秦氏”。这是东汉的万石君。唐代张文瑾,高宗时做侍中,四个儿子:张潜,任魏州刺史;张沛,任同州刺史;张洽,任卫尉卿;张涉,任殿中监。父子都做到三品,人称“万石张家”。《宋史·廖刚传》:廖刚曾做工部尚书,四个儿子:廖迟、廖过、廖遂、廖遽,都手握符节出任地方长官,人称“万石廖氏”。这是唐、宋的万石君。《元史》:王磐世代从事农业,每年收获麦子一万石,人称“万石王家”,这就与做官无关了。

○ 六李杜、二袁刘、二鲍谢、四苏李、三李郭、两元白:《西溪丛语》说:后汉范滂的母亲对范滂说:“你能与李、杜齐名,死也没有遗憾。”唐人称李白、杜甫为李杜。杜甫诗说:“李杜齐名真忝窃。”实际上是暗用这件事。然而后汉所称的李杜,并不止这两个人。范滂母亲所说的李杜,是李膺、杜密,《后汉书·党锢传》所说李膺、杜密都因党祸获罪而名望品行相次,所以当时人称李杜。而在李膺、杜密之前有李固、杜乔,都被梁冀杀害。所以属官杨匡上书请求李、杜两位公的骸骨归葬,郭亮也请求收殓李固的尸体,夏门亭长呵斥他说:“李、杜两位公不能安上纳忠,你们是什么腐儒,竟敢触犯诏书!”这又是一个李杜。梁冀被诛杀后,宦官掌权,白马令李云上书谏诤。桓帝发怒,把李云投入北寺狱。五官掾杜众哀伤李云因忠谏获罪,上书愿意与李云同日死。皇帝更加愤怒,把他们投入廷尉狱,都死了,襄楷上书为他们申辩,说:“李云上书,明主应当不忌讳。杜众的死,确实是为了感悟圣朝。”太尉黄琼也上书,说:“李固、杜乔已经因为忠言被杀,李云、杜众又因为直道被诛。”这又是一个李杜。《魏书》:世宗诏令王肃说:“杜预葬在首阳,司空李冲葬在覆舟,忠义结于两代,英华符合李杜,适宜葬在杜预、李冲两座坟墓之间。”又傅修期也远慕杜预,近好李冲,买地葬在两位公之间。于是杜预、李冲也称李杜,那么加上唐代的李白、杜甫,共有五个李杜。又《宋史》李韶与杜范都廉洁正直,朝廷内外称为李杜,那么就有六个李杜了。又齐高祖《九锡文》前面说:“袁刘构逆,实繁有徒。”

此袁刘谓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也。后云:“袁刘携贰,成此乱阶。”此袁刘谓袁粲、刘彦第也。是宋、齐间有两袁刘,皆忠于宋而被害于齐者。《西溪丛语》又谓:《南史》称鲍照、谢元晖为鲍谢,《唐书》鲍防与谢良弼友善,人亦称之鲍谢。是古来共有二鲍谢。汉时苏武、李陵称苏李,唐时苏味道、李峤亦称苏李。明皇时苏廷页、李▯对掌文翰,明皇亦称为苏李。又东坡答李公择诗云:“从来苏李得名双。”坡又欲与公择称苏李也。是汉、唐、宋又共有四苏李。唐李光弼、郭子仪称李郭,《宋史》开禧用兵,李汝翼、郭倬取宿州,毕再遇至虹,遇二人裹疮还,再遇谓陈孝庆曰:“李郭用溃,贼必追蹑。”是亦一李郭也,然不可同年语矣。吴梅村《赠刘雪舫》诗:“依稀李与郭,流落今谁存。”则指前明神宗李太后之父讳,及光宗皇后之父郭维城,皆国戚也,是又一李郭矣。唐元微之、白乐天并以诗名,时称元白。金末元遗山为一代文人之冠,其时有白君举,字寓斋,▯奥州人,以进士官岐山令,诗名与遗山相颉颃。元白本世契,两家子弟每举长庆故事相往来,时人亦谓之元白。

译这里的袁、刘,指的是义兴太守刘延熙和晋陵太守袁标。后文说:“袁、刘产生二心,造成了这场祸乱的根源。”这里的袁、刘,指的是袁粲和刘彦之。因此,在宋、齐之间有两组袁、刘,他们都忠于宋朝,却被害于齐朝。《西溪丛语》又说:《南史》称鲍照、谢元晖为鲍、谢,《唐书》记载鲍防与谢良弼交好,人们也称他们为鲍、谢。因此,古来共有两组鲍、谢。汉代苏武、李陵并称苏、李,唐代苏味道、李峤也称苏、李。唐明皇时,苏廷页、李〇共同掌管文翰,明皇也称他们为苏、李。又苏轼回复李公择的诗中说:“从来苏、李得名双。”苏轼也想与李公择并称苏、李。因此,汉、唐、宋三代共有四组苏、李。唐代李光弼、郭子仪并称李、郭,《宋史》记载开禧年间用兵,李汝翼、郭倬攻取宿州,毕再遇到达虹县,遇到这两人带着伤返回,毕再遇对陈孝庆说:“李、郭的军队溃败,敌人必定追击。”这也是一组李、郭,但不可与前者相提并论了。吴梅村《赠刘雪舫》诗中说:“依稀李与郭,流落今谁存。”这里指的是前明神宗李太后之父(讳名),以及光宗皇后之父郭维城,都是国戚,这又是一组李、郭。唐代元微之、白乐天都以诗名,当时称为元、白。金末元遗山是一代文人的领袖,当时有白君举,字寓斋,〇奥州人,以进士身份担任岐山令,诗名与元遗山不相上下。元、白本是世交,两家子弟常举长庆年间的故事相互往来,当时人也称他们为元、白。

○三二陆、两三陆《晋书》:陆机、陆云兄弟入洛,人称二陆。《魏书。陆俟传》:陆▯与弟恭之并有时誉,孙惠蔚曰:“不意二陆,近在座隅。”此又一“二陆”也。《宋史》:陆九龄与弟九渊相为师友,亦号二陆,是古来共三“二陆”矣。又《陆机传》:机、云尚有弟耽,同时遇害。孙惠曰:“不意三陆,一旦湮灭。”《南齐书》:陆慧晓之子僚、任、亻垂,并有美名,人称三陆。是古来又有两“三陆”。○三二宋宋郊、宋祁称二宋,人皆知之。按《宋史》:蓟人宋琪少通书史,与同县宋雄齐名,人称二宋。登辽进士,晋天福中始归京师,是又在郊、祁之前。又《元史》:宋本谥正献,弟宋▯谥文清,人称二宋。是共有三“二宋”。

  ○四三王《汉书。王章传》:章为京兆尹,吏民语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谓王尊、王骏及章也。又《王凤传赞》:外戚兴者,有许、史、三王之家。谓邛成侯及王商、王凤也。唐滕王阁有三王,则王勃作序,王绪作赋,王仲舒作修阁记也。又王方翼子▯、▯、▯晋,并以文学称,时号三王。

  ○两二苏东坡、颍滨兄弟,并以文名世,世称二苏。按《魏书》苏亮与苏绰齐名,人称二苏,则又在坡、颍之前矣。

  ○三三杨明宣德中有三杨,谓杨士奇、杨溥、杨荣也。《晋书》:杨骏与杨珧、杨济当国,势倾天下,时人目为三杨。《新唐书。杨凭传》:凭与弟凝、凌皆有名,擢进士第,时号三杨。

  ○两赤松子一神农时为雨师,服水玉龙,入火不烧,盖即张良所欲从游者。见刘向《列仙传》。一即晋之皇初平牧羊时所遣道士,叱石成羊者。见葛洪《神仙传》。又许观《东斋纪事》亦载之。

  ○两洪崖一三皇时伶伦得仙者,号洪▯仙人。卫叔卿与数人博于莘山石上,其子问并坐者谁,叔卿曰:“洪崖先生、许由、巢父耳”。郭璞诗:“左挹浮邱袂,右拍洪崖肩。”即此也。其一唐张氲,亦号洪崖先生。按本传及《豫章职方记》云:氲,晋州人,洪州大疫,氲至施药,病者立愈。玄宗闻之,驿召之,果氲也。常服乌方帽、红蕉衣、黑犀带,跨白驴,从者负六角垂云笠,往来市间。亦见许观《东斋纪事》。

  ○两四皓汉有商山四皓。《齐书》:徐伯珍兄弟白首相对,人亦呼四皓。

  ○两涪翁黄山谷晚年谪宜州,自号涪翁。按《后汉书。方术传》:郭玉医术师于程高,程高之术得于一老父,常渔钓于涪水,自号涪翁。则山谷盖仿而袭之者也。○三大小山汉淮南王安,招徕文学之士,著为篇章,以类相从,或称大山,或称小山。梁何嗣、何点,并甘栖遁,世号点为大山,嗣为小山。明周肃王之后睦▯挈、安氵侃,俱有学行,人称睦▯挈为大山,安氵侃为小山。

  ○三十八学士唐太宗召名儒十八人为学士,番宿更休,至形之图画。顾宁人《日知录》:画内又有开元十八学士图,皆开元中人。《五代史》:马殷开天册府,置官属,亦以廖光图、徐仲雅、李宏皋、拓跋常等十八人为学士。

  ○二四贵秦有太后、穰侯、泾阳、高陵君,称四贵。宋苍梧王时,箫道成、袁粲、褚渊、刘秉更日决事,亦号四贵。

  ○两王八《五代史》:王建僭号,时人呼为贼王八。《辽史》:圣宗时有安州团练使王八,副马保▯留守开京。

  ○二花蕊夫人花蕊夫人本蜀王建妾,号小徐妃也。大徐妃生贡衍,小徐妃即其女弟。后二徐游宴亡国。唐庄宗平蜀后,二徐随衍入朝,遭害于途。及孟氏再有蜀,孟昶时又有一花蕊夫人,即作宫词者也。后随昶归宋,昶死入内,太祖亦颇惑之,为太宗所射死。事见《铁围山丛谈》。

  ○四参寥《庄子。大宗师篇》:元冥问于参寥。唐有道士名参寥,见《孟浩然集》。又唐末高彦休自号参寥子,见本传。宋杭州僧参寥,见《东坡集》。

  ○两辨才唐有僧辨才,藏《兰亭帖》,为萧翼骗去,见《画苑》。宋有僧辨才,隐于西湖,见《东坡》及《淮海集

译○三二陆、两三陆《晋书》记载:陆机、陆云兄弟进入洛阳,人们称他们为“二陆”。《魏书·陆俟传》记载:陆俟与弟弟陆恭之都有当时的声誉,孙惠蔚说:“没想到‘二陆’,就在座位旁边。”这是又一个“二陆”。《宋史》记载:陆九龄与弟弟陆九渊互为师生朋友,也被称为“二陆”,这样古来共有三个“二陆”了。又《陆机传》记载:陆机、陆云还有弟弟陆耽,同时遇害。孙惠说:“没想到‘三陆’,一旦湮灭。”《南齐书》记载:陆慧晓的儿子陆僚、陆任、陆亻垂,都有美名,人们称他们为“三陆”。这样古来又有两个“三陆”。○三二宋宋郊、宋祁被称为“二宋”,人们都知道。查《宋史》:蓟州人宋琪年少时通晓书籍史籍,与同县的宋雄齐名,人们称他们为“二宋”。他们考中辽朝进士,到后晋天福年间才回到京城,这又在宋郊、宋祁之前。又《元史》记载:宋本谥号正献,弟弟宋〇谥号文清,人们称他们为“二宋”。这样共有三个“二宋”。

○四三王《汉书·王章传》记载:王章担任京兆尹时,官吏百姓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指的是王尊、王骏以及王章。又《王凤传赞》记载:外戚兴起的,有许、史、三王之家。指的是邛成侯以及王商、王凤。唐代滕王阁有“三王”,即王勃作序,王绪作赋,王仲舒作修阁记。又王方翼的儿子〇、〇、〇晋,都以文学著称,当时号称“三王”。

○两二苏苏轼、苏辙兄弟,都以文章闻名于世,世人称他们为“二苏”。查《魏书》:苏亮与苏绰齐名,人们称他们为“二苏”,这又在苏轼、苏辙之前了。

○三三杨明朝宣德年间有“三杨”,指的是杨士奇、杨溥、杨荣。《晋书》记载:杨骏与杨珧、杨济掌权,权势倾覆天下,当时人视他们为“三杨”。《新唐书·杨凭传》记载:杨凭与弟弟杨凝、杨凌都有名气,考中进士,当时号称“三杨”。

○两赤松子一、神农时担任雨师,服用水玉龙,进入火中不被烧,大概就是张良想要追随的人。见于刘向《列仙传》。一、就是晋代皇初平放羊时派遣的道士,叱石成羊的人。见于葛洪《神仙传》。又许观《东斋纪事》也记载了此事。

○两洪崖一、三皇时伶伦得道成仙,号称洪〇仙人。卫叔卿与几个人在莘山石上博戏,他的儿子问同坐的人是谁,卫叔卿说:“是洪崖先生、许由、巢父罢了。”郭璞诗:“左手拉着浮邱的衣袖,右手拍着洪崖的肩膀。”就是指的这个。其二、唐代张氲,也号称洪崖先生。查本传及《豫章职方记》说:张氲,晋州人,洪州发生大瘟疫,张氲到来施药,病人立刻痊愈。唐玄宗听说后,驿站召见他,果然是张氲。他常戴乌方帽、穿红蕉衣、系黑犀带,骑着白驴,随从背着六角垂云笠,在集市间往来。也见于许观《东斋纪事》。

○两四皓汉代有商山四皓。《齐书》记载:徐伯珍兄弟白头相对,人们也称他们为“四皓”。

○两涪翁黄山谷晚年被贬到宜州,自号涪翁。查《后汉书·方术传》:郭玉的医术师从程高,程高的医术得自一位老父,常在涪水捕鱼垂钓,自号涪翁。那么黄山谷大概是模仿并沿用了这个称号。○三大小山汉代淮南王刘安,招揽文学之士,著成篇章,按类别相从,有的称大山,有的称小山。梁代何嗣、何点,都甘心隐居,世人称何点为大山,何嗣为小山。明代周肃王之后睦〇挈、安氵侃,都有学问品行,人们称睦〇挈为大山,安氵侃为小山。

○三十八学士唐太宗召名儒十八人为学士,轮流值班休息,甚至画成图画。顾炎武《日知录》:画中又有开元十八学士图,都是开元年间的人。《五代史》记载:马殷开设天册府,设置官属,也以廖光图、徐仲雅、李宏皋、拓跋常等十八人为学士。

○二四贵秦国有太后、穰侯、泾阳、高陵君,称为“四贵”。宋代苍梧王时,箫道成、袁粲、褚渊、刘秉轮流决断事务,也称“四贵”。

○两王八《五代史》记载:王建僭越称帝,当时人称他为贼王八。《辽史》记载:圣宗时有安州团练使王八,副马保〇留守开京。

○二花蕊夫人花蕊夫人本是蜀王建的小妾,号称小徐妃。大徐妃生了王衍,小徐妃就是她的妹妹。后来两个徐妃游宴亡国。唐庄宗平定蜀国后,两个徐妃跟随王衍入朝,在途中遇害。等到孟氏再次拥有蜀国,孟昶时又有一位花蕊夫人,就是作宫词的那位。后来跟随孟昶归顺宋朝,孟昶死后进入后宫,宋太祖也很迷恋她,被宋太宗射死。事见《铁围山丛谈》。

○四参寥《庄子·大宗师篇》:元冥问于参寥。唐代有道士名叫参寥,见于《孟浩然集》。又唐末高彦休自号参寥子,见于本传。宋代杭州僧人参寥,见于《东坡集》。

○两辨才唐代有僧人辨才,收藏《兰亭帖》,被萧翼骗走,见于《画苑》。宋代有僧人辨才,隐居在西湖,见于《东坡》及《淮海集》

》。

  ○两苏小小南齐有钱唐妓苏小小,见郭茂倩《乐府解题》。南宋有苏小小,亦钱塘人。其姊为太学生赵不敏所眷,不敏命其弟娶其妹名小小者。见《武林旧事》。

译》。

○两位苏小小:南齐时期有一位钱塘妓女苏小小,见于郭茂倩《乐府解题》。南宋也有一位苏小小,也是钱塘人。她的姐姐被太学生赵不敏所宠爱,赵不敏便命令自己的弟弟娶了名叫小小的妹妹。见于《武林旧事》。

●卷四十○五官并用《北齐书》:唐邕手作文书,口且处分,耳子听受,此三官并用也。《南史》:宋刘穆之目览词义,手答笺牍,耳行听受,口并酬应,不相参涉,悉皆赡举,此四官并用也。《隋书》:刘炫能左画圆,右画方,口诵、目数、耳听,五事同举,此五官并用也。《唐书》:张巡守睢阳,士卒居人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崔涓守杭州,初莅任,不能尽识吏卒,乃令各以纸署姓名傅襟上,过前一阅后,数百人指呼无误。则即用一官,而已有不可及者。

  ○以官编集《南史》:王筠文章以一官编一集,自洗马、中书、中庶、吏部、左佐、临海、大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凡一百卷,行于世。《宋史》:王延德掌御厨则为《司膳录》,掌皇城则为《皇城纪事》,从郊祀则为《南郊录》,奉诏修内则为《版筑记》,从灵驾则为《永熙皇堂录》、《山陵提辖记》,盖仿筠故事也。《宋史》又载,王承ぅ喜为诗,所至为一集,此则不必有官,而以所处之地辄名其集。近日查初白编诗亦援此例。

  ○自书奏牍六朝人奏牍多自书,今《淳化帖》有钟繇表,盖三国时已然也。《晋书》:王古军自书表,穆帝使张翼写后答,右军当时不别,后方悟云:“小人几欲乱真。”《宋书》:衡阳王义季为文帝所爱,季素拙于书,上听使人书启事,惟自署名而已。以亲王爱子始听令人代书,则臣下秦牍自书可知也。废帝子业为太子时,启参起居,书迹不谨,孝武责之曰:“书不长进,此是一条耳。”可见太子亦自书也。《齐书》:谢フ守吴兴,表疏或有迟缓,其弟瀹在京辄代为之。明帝见非其手迹,诘问乃知瀹书。《南史》:王僧虔自书让尚书表,辞制既雅,笔迹又丽,时人以比子敬。《王韶之传》:韶之父伟之,凡表奏辄手自书写。《萧思话传》:萧引工书,陈宣帝尝披奏事,指引署名曰:“此字笔势翩翩,似鸟之欲飞。”按自书奏牍,本不自六朝始。《后汉书》:樊宠所上书,辄手自书写,毁削草本。杨赐疏末云:“臣谨自手书密上。”皇甫嵩前后上奏五百余事,皆手自书,毁草不宣于外。蔡邕上封事,末云:“手书具对,愿寝臣表,无令宣泄。”此皆因慎密之故,非必以书法相高也。六朝则书法盛行,无人不从事于此,遂无有不自书章奏者。按魏、晋世始重书法然《汉遵传》:遵善书与人尺牍,人皆藏去,以为荣。《后汉书》:北海靖王善书,当世以为楷则。及病,帝使驿马,令作草书尺牍十首。又蔡邕书石经于鸿都习书耳。唐时则表章多有假他人书者,阳城劾裴延龄,倩李蘩书之,蘩即以告延龄是也。宣宗命柳公权自书谢章,勿限真行,亦以其时多倩人书者,故特命自书耳。宋胡邦衡谏和议一疏,亦自书。后高宗藏于德寿官,以为赏玩。其后幅已为秦桧批污,孝宗命匠裁去,重裱完善。见邦衡所记《经筵玉音问答》。又《宋史。张孝祥传》:孝祥工书,尝自书奏牍,高宗见之,曰:“必将名世”。此又后世自书奏牍故事也。

  ○世擅书名《新唐书》:武后向王方庆索其先世羲之书,方庆进一轴,又上十一世祖导、十世祖洽、九世祖▯、八世祖昙首、七世祖僧绰、六世祖仲宝、五世祖骞、高祖规、曾祖褒并九世从祖献之等二十八人书。武后御殿,遍示群臣,诏中书舍人序其代阅,号《宝章集》,复以赐方庆。

  ○世擅文字《南史。刘孝绰传》:兄弟及子侄同时七十馀人,并能属文,近古未有也。王筠自序云:世传安平崔氏、汝南应氏,其家相继以文称,然不过二三世而已,非有七叶之中人人有集,如吾门之盛者也。江左之王可谓盛矣,然不特文也,书法亦然。自羲、献之外,先有丞相导、大司马敦、太保宏、太子詹事筠、荆州刺史е、丹阳尹僧虔、黄门侍郎涣之、会稽内史凝之、豫章太守操之、中书令恬、领军洽、散骑常侍徽之、东海太守慈、特进昙首、卫将军▯、中书令珉,皆以书名,合方庆所上家藏真迹观之,可谓世其家学

译●卷四十○五官并用《北齐书》记载:唐邕亲手撰写文书,口中同时发布指令,耳朵聆听接受,这是三种感官同时并用。《南史》记载:宋代的刘穆之,眼睛阅览文辞义理,手回答笺信公文,耳朵聆听接受,口同时应酬应答,彼此不相干扰,全都充足完备,这是四种感官同时并用。《隋书》记载:刘炫能够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中诵读,眼睛计数,耳朵聆听,五件事同时并举,这是五种感官同时并用。《唐书》记载:张巡守卫睢阳,士兵和百姓只要见一次问姓名,之后没有不认识的。崔涓守卫杭州,刚上任时,不能全部认识官吏和士兵,于是命令每个人用纸条写上姓名贴在衣襟上,经过面前时看一眼,几百人指称呼唤没有错误。这就是只用一种感官,却已有别人赶不上的。

○以官编集《南史》记载:王筠的文章按照担任的官职来编集,从洗马、中书、中庶、吏部、左佐、临海、大府各十卷,尚书三十卷,总共一百卷,流传于世。《宋史》记载:王延德掌管御厨就写成《司膳录》,掌管皇城就写成《皇城纪事》,随从郊祀就写成《南郊录》,奉诏修筑宫室就写成《版筑记》,随从灵驾就写成《永熙皇堂录》、《山陵提辖记》,大概是仿效王筠的旧例。《宋史》又记载,王承ぅ喜欢写诗,每到一个地方就编成一集,这就不一定有官职,而是以所处的地方来命名诗集。近日查初白编诗也援引这个例子。

○自书奏牍六朝人的奏章公文大多亲自书写,现在《淳化帖》中有钟繇的表,大概三国时就是这样了。《晋书》记载:王羲之亲自书写表章,穆帝让张翼抄写后回复,右军将军当时没有分辨出来,后来才醒悟说:“小人几乎要乱真。”《宋书》记载:衡阳王刘义季被文帝宠爱,义季向来不擅长书法,皇上允许让人代写启事,只亲自签名而已。因为是亲王爱子才允许让人代写,那么臣下的奏章公文亲自书写就可以知道了。废帝子业做太子时,启奏参问起居,字迹不严谨,孝武帝责备他说:“字没有长进,这是一条罪过。”可见太子也亲自书写。《齐书》记载:谢朓守卫吴兴,表疏有时迟缓,他的弟弟谢瀹在京城就代为书写。明帝看见不是他的字迹,追问才知道是谢瀹写的。《南史》记载:王僧虔亲自书写辞让尚书的表,文辞体制既典雅,笔迹又秀丽,当时人把他比作王献之。《王韶之传》记载:韶之的父亲王伟之,凡是表奏都亲手书写。《萧思话传》记载:萧引擅长书法,陈宣帝曾经翻阅奏事,指着签名说:“这字的笔势翩翩,像鸟要飞一样。”按:亲自书写奏章公文,本来不是从六朝开始的。《后汉书》记载:樊宠所上的书,都亲手书写,销毁草稿。杨赐疏的末尾说:“臣谨亲自手写秘密上奏。”皇甫嵩前后上奏五百多件事,都亲手书写,销毁草稿不向外宣扬。蔡邕上封事,末尾说:“亲手书写详细回答,希望压下我的表,不要让它泄露。”这都是因为谨慎秘密的缘故,不一定以书法高低来比较。六朝则书法盛行,没有人不从事于此,于是没有不亲自书写章奏的。按:魏、晋时开始重视书法,然而《汉遵传》记载:遵擅长书法,与人通信,人们都收藏起来,以此为荣。《后汉书》记载:北海靖王擅长书法,当世认为他是楷模。等到他生病,皇帝派驿马,让他写草书尺牍十首。又蔡邕在鸿都门书写石经,学习书法罢了。唐代则表章多有假手他人书写的,阳城弹劾裴延龄,请李蘩书写,李蘩就告诉了延龄就是这样。宣宗命令柳公权亲自书写谢章,不限真书行书,也是因为当时多请人代写,所以特别命令亲自书写。宋代胡邦衡谏和议的一篇疏,也亲自书写。后来高宗藏在德寿宫,作为赏玩。后面的幅页已经被秦桧批污,孝宗命令工匠裁去,重新裱糊完善。见于邦衡所记《经筵玉音问答》。又《宋史·张孝祥传》记载:张孝祥擅长书法,曾经亲自书写奏章公文,高宗看见后,说:“必将名世”。这又是后世亲自书写奏章公文的旧例。

○世擅书名《新唐书》记载:武则天向王方庆索要他祖先王羲之的书法,方庆进献一轴,又进献十一世祖王导、十世祖王洽、九世祖王〇、八世祖王昙首、七世祖王僧绰、六世祖王仲宝、五世祖王骞、高祖王规、曾祖王褒以及九世从祖王献之等二十八人的书法。武则天在殿上,遍示群臣,诏令中书舍人序其代阅,号为《宝章集》,又赐给方庆。

○世擅文字《南史·刘孝绰传》记载:兄弟及子侄同时七十多人,都能写文章,近古没有这样的事。王筠自序说:世人传说安平崔氏、汝南应氏,他们家相继以文章著称,然而不过二三世而已,没有七代之中人人有集,像我们家门这样兴盛的了。江左的王家可谓兴盛了,然而不只是文章,书法也是这样。自王羲之、王献之之外,先前有丞相王导、大司马王敦、太保王宏、太子詹事王筠、荆州刺史王е、丹阳尹王僧虔、黄门侍郎王涣之、会稽内史王凝之、豫章太守王操之、中书令王恬、领军王洽、散骑常侍王徽之、东海太守王慈、特进王昙首、卫将军王〇、中书令王珉,都以书法著名,合着方庆所进献的家藏真迹来看,可以说世代继承家学。

者矣。

  ○著述最多葛稚川著书六百余卷。梁武帝作《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制旨《孝经》、《周易》、《毛诗》、《尚书》、《春秋》、《中庸》、《孔子正言》等讲疏二百余卷,《吉、凶、军、宾、嘉五礼》一千余卷,赞序诏诰等文一百二十卷,佛经义记数百卷,金策三十卷。简文帝撰《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老子义》二十卷,《庄子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元帝著《孝、德、忠臣传》各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十五卷,《周易讲》十卷,《内典博要》百卷,《连山》三十卷,《词林》三十卷。《玉韬》、《金楼子》、《补阙子》各十卷,《老子疏》四卷,《怀旧传》二卷,《古今同姓名录》一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此帝王著述之最富者也。宋乐史著《贡举事》二十卷,《登科记》三十卷,《题解》二十卷,《唐登科文选》五十卷,《孝弟录》二十卷,《广孝传》五十卷,《总仙记》一百四十卷,《太平寰宇记》二百卷,《总记传坐知天下记》四十卷,《商颂杂录》二十卷,《广卓异记》二十卷,《诸仙传》二十五卷,《宋齐丘文传》十三卷,《杏园集》十卷,《李白别集》十卷,《神仙宫殿窟宅记》十卷,《掌上华夷图》一卷,又编己作为《仙洞集》百卷。周必大著名八十一种,又有《平园集》二百卷。李心传有《高宗系年录》二百卷,《学易篇》五卷,《诵诗训》五卷,《春秋考》十三卷,《礼》二十三卷,《读史考》十二卷,《旧闻证误》十五卷,《朝野杂记》四十卷,《道命录》五卷,《西陲泰定录》九十卷,《辨南迁录》一卷,诗文一百卷。李焘作《长编》九百七十八卷,《总目》五卷,《易学》五卷,《春秋学》十卷,《五经传授尚书》百篇,图、大传、杂说各一卷,《七十二子名籍》各一卷,文集五十卷,奏议三十卷,《四朝史稿》五十卷,《通论》十卷,《南北通守录》三十卷,《七十二侯图》、《陶氵▯新传》并《诗谱》各三卷,《历代宰相年表》、《唐宰相谱》、《江左方镇年表》、《晋司马氏本支》、《宋齐梁本支》、《王谢世表》、《五代将相年表》合为四十一卷。王应麟有《深宁集》一百卷,《玉堂类稿》二十三卷,《掖垣类稿》二十二卷,《诗考》五卷,《地理考》五卷,《汉艺文志考证》十卷,《通鉴地理考》一百卷,《通鉴地理通释》十六卷,《通鉴答问》四卷,《困学纪闻》二十卷,《蒙训》七十卷,《集解践阼篇》、《补注急就篇》六卷,《补注王会篇》、《小学绀珠》十卷,《玉海》二百卷,《词学指南》四卷,《词学题苑》四十卷,《笔海》四十卷,《姓氏急就篇》六卷,《汉制考》四卷《六经天文》六卷,《小学讽泳》四卷。此文人著述之最富者也。

译者矣。

○著述最多者,葛稚川著书六百余卷。梁武帝作《通史》六百卷,《金海》三十卷,制旨《孝经》、《周易》、《毛诗》、《尚书》、《春秋》、《中庸》、《孔子正言》等讲疏二百余卷,《吉、凶、军、宾、嘉五礼》一千余卷,赞序诏诰等文一百二十卷,佛经义记数百卷,金策三十卷。简文帝撰《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老子义》二十卷,《庄子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元帝著《孝、德、忠臣传》各三十卷,《丹阳尹传》十卷,《注汉书》一百十五卷,《周易讲》十卷,《内典博要》百卷,《连山》三十卷,《词林》三十卷。《玉韬》、《金楼子》、《补阙子》各十卷,《老子疏》四卷,《怀旧传》二卷,《古今同姓名录》一卷,《式赞》三卷,文集五十卷。这是帝王著述中最丰富的了。宋乐史著《贡举事》二十卷,《登科记》三十卷,《题解》二十卷,《唐登科文选》五十卷,《孝弟录》二十卷,《广孝传》五十卷,《总仙记》一百四十卷,《太平寰宇记》二百卷,《总记传坐知天下记》四十卷,《商颂杂录》二十卷,《广卓异记》二十卷,《诸仙传》二十五卷,《宋齐丘文传》十三卷,《杏园集》十卷,《李白别集》十卷,《神仙宫殿窟宅记》十卷,《掌上华夷图》一卷,又编自己的作品为《仙洞集》百卷。周必大著名八十一种,又有《平园集》二百卷。李心传有《高宗系年录》二百卷,《学易篇》五卷,《诵诗训》五卷,《春秋考》十三卷,《礼》二十三卷,《读史考》十二卷,《旧闻证误》十五卷,《朝野杂记》四十卷,《道命录》五卷,《西陲泰定录》九十卷,《辨南迁录》一卷,诗文一百卷。李焘作《长编》九百七十八卷,《总目》五卷,《易学》五卷,《春秋学》十卷,《五经传授尚书》百篇,图、大传、杂说各一卷,《七十二子名籍》各一卷,文集五十卷,奏议三十卷,《四朝史稿》五十卷,《通论》十卷,《南北通守录》三十卷,《七十二侯图》、《陶氵〇新传》并《诗谱》各三卷,《历代宰相年表》、《唐宰相谱》、《江左方镇年表》、《晋司马氏本支》、《宋齐梁本支》、《王谢世表》、《五代将相年表》合为四十一卷。王应麟有《深宁集》一百卷,《玉堂类稿》二十三卷,《掖垣类稿》二十二卷,《诗考》五卷,《地理考》五卷,《汉艺文志考证》十卷,《通鉴地理考》一百卷,《通鉴地理通释》十六卷,《通鉴答问》四卷,《困学纪闻》二十卷,《蒙训》七十卷,《集解践阼篇》、《补注急就篇》六卷,《补注王会篇》、《小学绀珠》十卷,《玉海》二百卷,《词学指南》四卷,《词学题苑》四十卷,《笔海》四十卷,《姓氏急就篇》六卷,《汉制考》四卷《六经天文》六卷,《小学讽泳》四卷。这是文人著述中最丰富的了。

○作文最速《南史》:刘穆之与朱龄石在武帝坐上答他人书,自旦至日中,龄石得八十函,穆之得百函,而穆之应对无废。谢庄出狱,使为赦诏,使者立待,诏成,其文甚工。《齐书》:苍梧王废立之际,萧道成命刘系宗写诸处分剌及四方书疏,使主书十人,书吏三十人配之,事皆称旨。《北史。徐纥传》:有急速诏命,数吏执笔,纥或行或卧,人别占之,造次俱成。《北齐书》:李弼典枢密,神武或造次不及宣教,直付空纸,即令宣读。杜弼从高欢战芒山,大捷,弼草露布,即书绢,曾不起草。侯景叛入梁,文襄命魏收为檄,五十余纸,不日而就。又檄梁朝送景,初夜执笔,三更便成,文过七纸。《陈元康传》:随齐神武军行,天寒雪深,使人举毡,元康在毡下作军书,飒飒运笔,笔不及冻,饿顷数纸。《卢询祖传》:朝廷大迁除,同日催拜,询祖立于止车门外,为二十馀人作表,文不加点,词义可观。《隋书》:高祖宴百官,有神雀来集,许善心即于坐请纸笔赋之。帝甚悦,赐物二百段。炀帝不庭决事,退朝后召虞世基口授,世基承旨,日且百纸,从无遗谬。《唐书》:岑文本为中书舍人,或策令从遽,书吏六七人Г笔待,分口占授,咸无遗义。《刘▯之传》:诏命丛繁,▯之占授,少选可待也。《苏▯传》:玄宗平内难,书诏填委,独▯为中书舍人,在太极殿后阁,口所占授,功状百绪,轻重无所差。书吏曰:“丐公徐之,不然手腕脱矣。”《陆贽传》:从狩奉天,机务填总,远近调发奏请,报下书诏日数百,贽初若不经思,逮成皆周尽事情,人人可晓。旁吏承写不给,贽沛然有余。《柳公权传》:为学时,帝令赋诗,公权应声而成。帝曰:“子建七步,尔乃三焉。”《刘▯彖传》:宣宗始复关陇,裁处丛繁,书诏夜数十。▯彖提笔便成,词皆允切。《郑畋传》:讨庞勋时,书诏纷委,畋为翰林学士,思不淹晷,文成灿然,无不切机要。《吴融传》:昭宗反正,御南阙,融最先至,帝有指授,迭十余纸,融跪作诏书,少选成,语皆当帝意。《北梦琐言》:韦皋设醮,欲撰斋词,符载方陪侍,命小吏十二人分两题,载口占授之,俄顷俱就。《宋史。韩绛传》:绛在翰林时,景灵宫作神御十一殿,夜传诏撰十一殿上梁文,迟明奏之。《邓润甫传》:一夕草二十二制。《刘敞传》:敞将下直,会追封王主九人,立马却坐,顷之,九制成。《晁宗懿传》:一夕草将相五制,褒扬告诫,各得其宜。《倪思传》:故事,学士一人当直,如行三制,则并宣学士。思直夕,孝宗欲试其才,一夕并草四制。《王汉之传》:一日有词头三十三,下笔立就。《应亻繇传》:帝一夕召亻繇草麻,夜四鼓,五制皆就。《程▯必传》:宁宗崩,丞相史弥远矫诏废皇子▯,而立理宗,▯必直禁中,一夕草七十五制。《辽史》:道宗时,延臣荐马希白诗才敏妙,十吏书不能给,特召试之。《明史》:刘定之在阁,奉旨制元宵诗,中使却立以待,立成七言绝句百首。又尝一日草九制。屠隆尝戏命两人对案,拈二题,各赋百韵诗,咄嗟之间,二章并就。又与人对奕,口诵诗,使人书之,书不逮诵也。陈际泰为文敏甚,一日可二三十首,先后所作至万余首。此皆文思最速,见于史传者也。又《唐书王勃传》:勃兄▯为凤阁舍人会寿春等五王出阁,有司具议,忘载册文,群臣已立,乃悟其阙。宰相失色。▯召主吏分占,其词粲然,人人嗟服。则并有不起草而临时口占者,又与北齐杜弼同一神速也。

  ○书家代笔《韵石斋笔谈》谓东坡时有丹阳人高述,能仿公书。赵松雪时有京口人郭天锡,仿松雪书逼肖。董思白有门下士吴楚侯,名翘,后改名易,以能书荐授中书。为诸书时,思白颇拂试之,后思白官京师,诸祈请思白翰墨者,思白率令楚侯代之,仍面授求者,各满志而去。楚侯寓舍绫素堆积,多于思白架上也。然则今世所传思白墨迹,大抵皆楚侯书耳。

  ○文人相

译○ 作文最快《南史》记载:刘穆之与朱龄石在武帝的宴席上替人回复别人的书信,从早晨到中午,朱龄石写了八十封,刘穆之写了一百封,而且刘穆之应对宾客毫不耽误。谢庄出狱后,皇帝让他起草赦免诏书,使者站着等待,诏书写成,文辞非常工整。《齐书》记载:苍梧王被废立的时候,萧道成命令刘系宗抄写各种处分文书以及给各地的书信,派十名主书、三十名书吏配合他,事情都符合旨意。《北史·徐纥传》记载:有紧急的诏命,几名吏员拿着笔,徐纥有时走动有时躺卧,分别口授内容,仓促之间全都写成。《北齐书》记载:李弼掌管机密事务,神武帝有时仓促来不及传达教令,直接交给空纸,就让他宣读。杜弼跟随高欢在芒山作战,大获全胜,杜弼起草捷报,直接写在绢上,曾经不起草稿。侯景叛变进入梁朝,文襄帝命令魏收写檄文,五十多张纸,没过几天就写成了。又写檄文让梁朝送还侯景,刚入夜拿起笔,三更天就写成了,文章超过七张纸。《陈元康传》记载:跟随齐神武帝军队行进,天气寒冷雪很深,让人举起毡子,元康在毡子下面写军书,笔锋飒飒作响,笔来不及冻住,一会儿就写了几张纸。《卢询祖传》记载:朝廷大规模任命官员,同一天催促拜官,卢询祖站在止车门外,为二十多人写奏表,文章不加修改,词义值得称道。《隋书》记载:高祖宴请百官,有神雀飞来聚集,许善心就在座位上请求纸笔赋诗。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二百段物品。炀帝不在朝堂决断事务,退朝后召见虞世基口授诏令,虞世基秉承旨意,一天将近写一百张纸,从来没有遗漏错误。《唐书》记载:岑文本担任中书舍人,有时策令紧急,六七个书吏拿着笔等待,分别口授,都没有遗漏意思。《刘〇之传》记载:诏命繁多,〇之口授,一会儿就可以等待完成。《苏〇传》记载:玄宗平定内乱,书诏堆积如山,只有〇担任中书舍人,在太极殿后阁,口授诏令,功绩状况头绪繁多,轻重没有差错。书吏说:“请您慢一点,不然手腕要脱臼了。”《陆贽传》记载:跟随皇帝巡狩奉天,机要事务堆积如山,远近调发奏请,回复下达的书诏每天几百份,陆贽起初好像不经过思考,等到写成都周全详尽地符合实际情况,人人都能明白。旁边的吏员抄写都来不及,陆贽却从容有余。《柳公权传》记载:做学生的时候,皇帝命令赋诗,公权应声而成。皇帝说:“曹植七步成诗,你只需要三步。”《刘〇彖传》记载:宣宗刚开始收复关陇,裁处事务繁杂,书诏夜晚几十份。〇彖提起笔就写成,词意都恰当切中。《郑畋传》记载:讨伐庞勋的时候,书诏纷乱堆积,郑畋担任翰林学士,思考不超过片刻,文章写成鲜明灿烂,无不切中机要。《吴融传》记载:昭宗复位,在南阙受朝,吴融最先到达,皇帝有指示,接连十多张纸,吴融跪着写诏书,一会儿就写成,话语都符合皇帝心意。《北梦琐言》记载:韦皋设斋醮,想撰写斋词,符载正在陪侍,命令小吏十二人分两题,符载口授给他们,一会儿全都写成。《宋史·韩绛传》记载:韩绛在翰林院时,景灵宫建造神御十一殿,夜里传诏撰写十一殿的上梁文,天亮时奏上。《邓润甫传》记载:一个晚上起草二十二道制书。《刘敞传》记载:刘敞将要下班,恰逢追封王主九人,骑着马坐在后面,一会儿,九道制书写成。《晁宗懿传》记载:一个晚上起草将相五道制书,褒扬告诫,各自得当。《倪思传》记载:旧例,学士一人当值,如果行三道制书,就一起宣召学士。倪思当值夜晚,孝宗想试试他的才能,一个晚上同时起草四道制书。《王汉之传》记载:一天有三十三道词头,下笔立刻写成。《应亻繇传》记载:皇帝一个晚上召见亻繇起草麻制,夜里四更,五道制书都写成。《程〇必传》记载:宁宗去世,丞相史弥远假传诏书废掉皇子〇,而立理宗,〇必在禁中当值,一个晚上起草七十五道制书。《辽史》记载:道宗时,延臣推荐马希白诗才敏捷奇妙,十个吏员书写都来不及,特别召来测试他。《明史》记载:刘定之在内阁,奉旨制作元宵诗,宦官退立等待,立刻写成七言绝句百首。又曾经一天起草九道制书。屠隆曾经戏弄命令两人对坐,各拿两个题目,各赋百韵诗,顷刻之间,两首诗都写成。又与人对弈,口诵诗,让人书写,书写跟不上诵读的速度。陈际泰写文章非常敏捷,一天可以写二三十首,先后所作达到万余首。这些都是文思最快,见于史传的。又《唐书王勃传》记载:王勃的哥哥〇担任凤阁舍人,恰逢寿春等五王出阁,有关部门准备议论,忘记记载册文,群臣已经站立,才醒悟遗漏了。宰相失色。〇召来主吏分别口授,文辞鲜明,人人都赞叹佩服。那么还有不起草稿而临时口授的,又与北齐杜弼同样神速。

○ 书法家代笔《韵石斋笔谈》说苏东坡时有丹阳人高述,能模仿苏公书法。赵松雪时有京口人郭天锡,模仿松雪书法非常逼真。董思白有门下士吴楚侯,名翘,后改名易,因为能书法被推荐授予中书。董思白为各种书法时,颇加试探,后来董思白在京城做官,各种请求董思白翰墨的人,董思白大多让楚侯代替,仍然当面交给请求者,各自满意而去。楚侯寓所绫绢堆积,多于董思白书架上。那么现在世上所传董思白墨迹,大概都是楚侯写的了。

○ 文人相

轻班固论扬雄曰:“凡人贵远贱近,亲见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足动人,故轻其书。”王充《论衡》亦云:“画工好画古人,不肯图近世之士者,尊古而卑今也。贵鹄贱鸡,鹄远而鸡近也。扬子云作《法言》,张伯松不肯观,以同时也。使子云在伯松前,伯松必以为金匮矣。”刘勰《文心雕龙》云:“韩非《储说》始出,相如《子虚赋》初成,秦皇、汉武恨不同时。既同时矣,则韩囚而马轻,岂非同时则贱哉!”此皆以同时见轻,固世情之所不免,然犹非彼此相忌而相轧也。刘勰又云:“班固、傅毅文在伯仲,而固嗤毅谓下笔不能自休。及陈思论才,亦深排孔璋,故魏文称文人相轻,非虚谈也。”则此习自古已然。《北史。魏收传》:收与邢邵俱以才名,互相訾毁。邵云:“江南任▯,文体本疏,魏收非直模拟,亦大偷窃。”收闻之,曰:“伊常于沈约集中作贼,何意道我偷任?”收从叔季景亦有才名,李庶谓收曰:“霸朝遂有二魏。”收曰:“以从叔见比,便是耶输之比卿。”耶输,陈继伯之子,愚痴有名者也。收以季景方之。《邢邵传》:袁翻以文章位望称先达,尝有贵人初授官,大宴客,翻与邵俱在座。翻意主人必托己为让表,主人竟命邵作之。翻甚不悦,每谓人云:“邢家小儿,常作章表,自买黄纸,写而送之。”此皆文人相轻之陋习也。隋刘松作碑铭示卢思道,思道多不解,乃发愤读书。后为文以示松,松亦多不解。此则非相轻,而以相励,固不得以好胜议之矣。

译班固评论扬雄说:“大凡人们都看重古代而轻视近代,因为亲眼见到扬雄,他的俸禄地位、容貌仪表,不足以打动人心,所以轻视他的著作。”王充在《论衡》中也说:“画工喜欢画古人,不肯描绘近代的人士,这是尊崇古代而轻视当今。看重天鹅而轻视鸡,是因为天鹅遥远而鸡在近处。扬雄撰写《法言》,张伯松不肯阅读,因为他们是同时代的人。假如扬雄生活在张伯松之前,张伯松一定会把《法言》视为珍贵的典籍。”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韩非的《储说》刚问世,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刚写成,秦始皇、汉武帝遗憾不能与他们同时代。既然同时代了,韩非却被囚禁,司马相如却被轻视,难道不是同时代就被人轻视吗!”这些都是因为同时代而受到轻视,这固然是世俗人情所难免的,但还不是彼此互相猜忌、互相倾轧。刘勰又说:“班固、傅毅的文章水平不相上下,但班固嘲笑傅毅,说他下笔不能自己停止。等到曹植评论人才,也极力排斥陈琳,所以曹丕说文人互相轻视,并非虚妄之谈。”这种风气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北史·魏收传》记载:魏收与邢邵都以才华闻名,互相诋毁。邢邵说:“江南的任昉,文体本来松散,魏收不只是模仿,更是大肆偷窃。”魏收听说后,说:“他常在沈约的文集中做贼,怎么反倒说我偷任昉?”魏收的堂叔魏季景也有才名,李庶对魏收说:“霸朝竟然有两个魏收。”魏收说:“拿堂叔来与我相比,就像把耶输比作你。”耶输是陈继伯的儿子,以愚笨痴傻闻名。魏收拿季景来比作耶输。《邢邵传》记载:袁翻凭借文章和地位声望被称为前辈,曾经有位贵人刚被授予官职,大摆宴席招待宾客,袁翻与邢邵都在座。袁翻心想主人一定会委托自己撰写辞让的表文,结果主人竟命令邢邵来写。袁翻非常不高兴,常对人说:“邢家那个小子,经常写章表,自己买黄纸,写好送上去。”这些都是文人互相轻视的陋习。隋朝的刘松写了碑铭给卢思道看,卢思道大多看不懂,于是发愤读书。后来卢思道写了文章给刘松看,刘松也大多看不懂。这就不是互相轻视,而是互相激励,固然不能用争强好胜来议论他们了。

○窃人著述顾宁人谓:昔人著述,往往自藏其名,而托之于古人,如张霸《百二尚书》之类。今人则好窃人诗文,以为己作,此诚风尚之愈变愈下也。(《梁溪漫志》云:世所传《地里指掌图》,极精博,自足以传,乃托之东坡。则宋人著书尚有托于他人者。)然昔人亦有窃人著作者。蔡邕疏云:“今待诏之士,或窃成文,虚冒姓氏。”是汉末已有此风。《世说》:向秀注《庄子》,未竟而卒,郭象遂窃为己注。刘勰亦云:“排人美词,以为己力,宝玉大弓,终非己有。”《南史。徐广传》:高平郗绍作《晋中兴书》,以示何法盛。法盛有意图之,谓绍曰:“卿名位贵达,不复俟此延誉,我寒士,无闻于时。如袁宏、干宝之徒,赖有著述传后,宜以为惠。”绍不与。后法盛诣绍不在,直入窃书。绍还失之,无复兼本,于是遂行何书。《唐摭言》:李播典蕲州,有李生者以诗投。播览之,骇曰:“此仆旧作,何乃见示?”生愧惧曰:“某执公卷行江淮已久,今乞见惠。”播曰:“仆老为郡牧,此已无用,便可相借。”生谢别,播问:“何之?”生曰:“将往江陵谒表丈卢尚书。”播笑曰:“秀才又错矣。卢乃仆表丈,何复冒此?”生惶恐曰:“承公假诗,则并荆南表丈一并见假。”播大笑而遣之。叶石林《玉涧杂书》:杨衡有“一一鹤声飞上天”之句,最自负。后因中表盗其文及第,衡自至京追之。既怒问:“一一鹤声在否?”曰:“此句知兄最惜,不敢辄偷。”衡乃解。明杨士奇《跋三礼考》,注云:此书本吴澄所作,旧藏康震家。后有晏璧者,从康之孙求得之,遂掩为己作。余见其所录初本有称“澄曰”者皆改作“先君曰”,有称“澄按”者改作“愚谓”,用粉涂其旧字而书之,其迹尚隐然可见。此皆窃人著述之故事也。至如《玉涧》所云:宋之问从刘希夷求“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之句,不得,遂使人以计杀之,则窃书贼而并为盗矣。

  按《史记》多采《尚书》、《孟子》、《左传》、《国语》、《世本》、《楚汉春秋》等书,或全用其文,或摘叙其事。班固作《汉书》,凡武帝以前皆取《史记》而删节之。又《史记。秦本纪赞》全用贾谊《过秦论》。班书《陈胜、项籍传赞》亦全用《过秦论》及史迁《项羽赞》。此则书各专行,不嫌引用,并非掩其美为己有也。

  ○武将能诗王阮亭历述古来武将能诗者:宋沈庆之,梁曹景宗,北齐斛律金、(《北齐书》:斛律金不识字,初名敦,以其难,乃改名金,犹以为难,司马子如作屋况之,其字始就。则其所唱《敕勒歌》盖本其国俗歌唱,非金自作也。)高敖曹,唐王智兴,宋曹翰、岳飞,明郭定襄、汤绩、戚继光,凡十一人。阮亭所征引博矣,然如郭、戚诸公,本有诗名,固亦不足为异。此外又有绝无诗名,而其句可流诵者。霍去病歌曰:“四夷既获,诸夏康兮。国家安宁乐未失乡。载戢干戈,弓矢藏兮。麒麟来臻,凤凰翔兮。与天相保,永无疆兮。亲亲百年,各延长兮。”《南史》:梁武制《武宴诗》三十韵,示羊侃,侃即席上应诏。周罗▯参宴席,陈后主曰:“周左率武将,诗每前成,文士何为后也?”孔范曰:“罗▯执笔成诗,还如上马入阵,不在人后。”《北齐书》:高敖曹好为诗,言甚鄙陋,然其《祭河神文》曰:“河伯水中之神,敖曹地上之虎,行经君所,故相酬决。”亦自爽快可喜,则不特“陇种‘一曲也。《后周书》:武将高琳在文帝席上赋诗,云:”寄言窦马骑,为谢霍将军。何以报天子,沙漠静妖氛。“《隋书》:贺若弼赠源雄诗:”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麒麟上,无我二人名。“《唐书》:契▯何力本铁勒人,入唐为名将,梁修仁新作大明宫成,植白杨于庭,以示何力,曰:”此木易成,不数年可庇。“何力不言,但诵”白杨多悲风,萧萧悉杀人“。修仁愧谢,改植桐。以蕃将能咏诗切讽,尤绝奇也。浑▯尝慕司马迁《自叙》,乃

译顾炎武说:古人著书立说,往往隐藏自己的名字,而假托于古人,像张霸的《百二尚书》之类。现在的人却喜欢窃取别人的诗文,当作自己的作品,这确实是风气越来越变坏了。(《梁溪漫志》说:世间流传的《地里指掌图》,极其精详广博,本身足以流传后世,却假托给苏东坡。那么宋朝人著书还有假托他人的情况。)然而古人也有窃取别人著作的。蔡邕的奏疏中说:“如今待诏的士人,有的窃取已成之文,虚冒别人的姓名。”可见东汉末年已有这种风气。《世说新语》记载:向秀注解《庄子》,没完成就去世了,郭象便窃取作为自己的注解。刘勰也说:“排斥别人的美辞,当作自己的功力,宝玉和大弓,终究不是自己所有。”《南史·徐广传》记载:高平人郗绍写了《晋中兴书》,给何法盛看。何法盛有窃取它的意图,对郗绍说:“您名位显贵通达,不再等待这来延揽声誉,我是寒门士人,在当时没有名声。像袁宏、干宝这些人,依靠著述流传后世,您应该施惠给我。”郗绍不给。后来何法盛拜访郗绍,郗绍不在家,何法盛直接进入窃取书籍。郗绍回来发现书丢了,没有副本,于是何法盛的书就流传开了。《唐摭言》记载:李播任蕲州刺史,有个李生用诗投献。李播看了,惊讶地说:“这是我旧作的诗,为什么拿来给我看?”李生羞愧害怕地说:“我拿着您的诗卷在江淮一带行走很久了,现在乞求您施惠给我。”李播说:“我年老担任郡守,这已经没用了,就可以借给你。”李生谢别,李播问:“去哪里?”李生说:“将去江陵拜见表丈卢尚书。”李播笑着说:“秀才又错了。卢尚书是我的表丈,怎么又冒称这个?”李生惶恐地说:“既然承蒙您假借诗作,那就连同荆南的表丈一并假借了。”李播大笑并打发他走。叶梦得《玉涧杂书》记载:杨衡有“一一鹤声飞上天”的诗句,最自负。后来因为中表兄弟盗用他的文章考中进士,杨衡自己到京城追赶他。既愤怒又质问:“‘一一鹤声’还在不在?”回答说:“这句诗知道您最珍惜,不敢擅自偷用。”杨衡才消气。明代杨士奇《跋三礼考》,注释说:这本书本来是吴澄所作,旧藏在康震家。后来有个叫晏璧的人,从康震的孙子那里求得,于是掩盖作为自己的作品。我见到他所抄录的初本,凡称“澄曰”的都改作“先君曰”,称“澄按”的改作“愚谓”,用粉涂掉旧字而书写新字,其痕迹还隐约可见。这些都是窃取别人著作的故事。至于像《玉涧》所说:宋之问向刘希夷求取“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诗句,没得到,于是派人用计杀害了他,那么窃取书籍的贼人并且成为了强盗了。

查考《史记》多采用《尚书》、《孟子》、《左传》、《国语》、《世本》、《楚汉春秋》等书,有的全用其文,有的摘录叙述其事。班固作《汉书》,凡是武帝以前都取用《史记》而删节它。又《史记·秦本纪赞》全用贾谊《过秦论》。班固《汉书·陈胜、项籍传赞》也全用《过秦论》及司马迁《项羽赞》。这是书籍各自专门流传,不忌讳引用,并不是掩盖别人的美名据为己有。

王士禛历述古来武将能诗的:宋朝沈庆之,梁朝曹景宗,北齐斛律金、(《北齐书》:斛律金不识字,起初名叫敦,因为难写,就改名叫金,还认为难写,司马子如作屋况之,他的字才写就。那么他所唱的《敕勒歌》大概原本是其国俗歌唱,不是斛律金自作。)高敖曹,唐朝王智兴,宋朝曹翰、岳飞,明朝郭定襄、汤绩、戚继光,共十一人。王士禛所征引广博了,然而像郭、戚各位,本来就有诗名,固然也不足为奇。此外又有绝无诗名,而其诗句可流传诵读的。霍去病歌曰:“四夷既获,诸夏康兮。国家安宁乐未失乡。载戢干戈,弓矢藏兮。麒麟来臻,凤凰翔兮。与天相保,永无疆兮。亲亲百年,各延长兮。”《南史》:梁武帝制《武宴诗》三十韵,给羊侃看,羊侃就在席上应诏作诗。周罗睺参加宴席,陈后主说:“周左率是武将,诗总是先成,文士为什么在后呢?”孔范说:“罗睺执笔成诗,还像上马入阵,不在人后。”《北齐书》:高敖曹喜欢作诗,言语很鄙陋,然而他的《祭河神文》说:“河伯是水中之神,敖曹是地上之虎,行经您所在的地方,所以相酬决。”也自爽快可喜,那么不只是“陇种”一曲了。《后周书》:武将高琳在文帝席上赋诗,说:“寄言窦马骑,为谢霍将军。何以报天子,沙漠静妖氛。”《隋书》:贺若弼赠源雄诗:“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麒麟上,无我二人名。”《唐书》:契苾何力本是铁勒人,入唐为名将,梁修仁新建成大明宫,在庭院种植白杨,给何力看,说:“这树容易长成,不到几年可以遮荫。”何力不说话,只吟诵“白杨多悲风,萧萧悉杀人”。修仁羞愧谢罪,改种梧桐。凭借蕃将能咏诗切中讽喻,尤其绝奇。浑瑊曾仰慕司马迁《自叙》,于是

作《行纪》一篇,其词不自矜大,虽不言能诗,而操笔自叙,则能文可知。《北梦琐言》:高崇文席上咏雪诗云:”崇文崇武不崇文,提戈出塞号将军。那个▯儿射落雁,白毛空里乱纷纷。“罗绍威武夫,乘时窃据,乃好为诗,慕罗隐诗,认之为叔。自名其诗为《偷江东集》,以隐诗号《江东集》故也。朱全忠起盗贼,每览太原记室李习吉书檄,恨不得此人,尝曰:”以鄙夫之智算,得习吉之才笔,如虎之附翼也。“则全忠虽不能诗,而其解文义可知。至如高骈之”炼汞烧银二十年,至今身在药炉边。不知子晋缘何事,只学吹箫便得仙。“”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等句,则虽工于诗者亦不能及矣。杨文公《谈苑》载武将刘吉文诗云:”一箭不中鹄,五湖归钓鱼。“《临汉隐居诗话》载武将张师本诗云:”旧将封侯尽,降王赐姓归。“又”分鹿是非皆委梦,落花贵贱不由人。“《梁溪漫志》记韩蕲王初不知书,晚年能作小词,其《临江仙》一首云:”冬日青山洒洒,春来山暖花浓。少年衰老与花同。世间各利客,富贵与贫穷“云云。又《七修类稿》及钱琦《语测》记元伯颜南征回诗云”电扫风烟过岭驰,王师到处悉平夷。担头不带江南物,只插梅花一两枝“。此或他人托为之。伯颜元初蒙古人,岂暇读书作此?惟张宏范有《淮阳集》,如《读李广传》诗云:”但教千古英名在,不得封侯也快人。“具见英雄本色。《咏烛泪》之”蜡花本是无情物,特向人前也泪流。“亦复缠绵有致。王文禄《龙兴慈记》:徐武宁病亟,太祖亲临问之,达口占曰:”闻说君王銮驾来,一花未谢一花开。“盖讽众贤之待用也。又万历中,萧如薰为保定总兵,能诗士趋之,宾坐常满。此皆武将之能诗者,记之以补阮亭所未备。

译作《行纪》一篇,其言辞不自夸自大,虽然不说自己擅长写诗,但执笔自述,便可知其擅长文章。《北梦琐言》记载:高崇文在席上咏雪的诗说:“崇文崇武不崇文,提戈出塞号将军。哪个小儿射落雁,白毛空里乱纷纷。”罗绍威是个武夫,趁时势窃据高位,却喜好写诗,仰慕罗隐的诗,认罗隐为叔父。把自己的诗集命名为《偷江东集》,是因为罗隐的诗集号称《江东集》的缘故。朱全忠起于盗贼,每次阅览太原记室李习吉的书信檄文,都恨不得得到此人,曾说:“凭我鄙陋的智谋,若能得李习吉的才情笔力,就像老虎长了翅膀一样。”那么朱全忠虽然不能写诗,但他懂得文章义理便可知了。至于像高骈的“炼汞烧银二十年,至今身在药炉边。不知子晋缘何事,只学吹箫便得仙”、“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等诗句,即使是擅长写诗的人也赶不上。杨文公《谈苑》记载武将刘吉文的诗说:“一箭不中鹄,五湖归钓鱼。”《临汉隐居诗话》记载武将张师本的诗说:“旧将封侯尽,降王赐姓归。”又说:“分鹿是非皆委梦,落花贵贱不由人。”《梁溪漫志》记载韩蕲王起初不识字,晚年能作小词,他的《临江仙》一首说:“冬日青山洒洒,春来山暖花浓。少年衰老与花同。世间各利客,富贵与贫穷”等等。又《七修类稿》及钱琦《语测》记载元朝伯颜南征回师时的诗说:“电扫风烟过岭驰,王师到处悉平夷。担头不带江南物,只插梅花一两枝。”这可能是他人托名所作。伯颜是元初蒙古人,哪有闲暇读书作这样的诗?只有张宏范有《淮阳集》,如《读李广传》诗说:“但教千古英名在,不得封侯也快人。”充分显现出英雄本色。《咏烛泪》中的“蜡花本是无情物,特向人前也泪流。”也颇为缠绵有致。王文禄《龙兴慈记》记载:徐武宁病重,太祖亲自前往探望,徐达口占诗说:“闻说君王銮驾来,一花未谢一花开。”大概是讽喻众多贤才等待任用。又万历年间,萧如薰任保定总兵,能诗,士人争相追随,宾客坐席常满。这些都是武将中擅长写诗的人,记录下来以补充阮亭(王士禛)所未能完备之处。

○斗将《类要》云:两阵既立,各以其将出斗,谓之挑战。王阮亭《池北偶谈》谓:古来真有斗将之事,非尽稗官之妄说。而引《剧谈录》白敏中讨叶蕃,有绯衣酋帅出阵,召汉军斗,有潞州小将驰马出,射中其顶,抽剑踣之于鞍,又李临淮将白孝德斩贼将刘龙仙,及《五代史》周德威生擒陈夜叉事为证。然不特此也,《春秋》僖元年,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传》云:公子友谓莒▯曰:“吾二人不相说,士卒何罪?”屏左右而相搏。是春秋时已有此事矣。《汉书》:汉王与项羽军广武之间,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又羽使壮士出挑战,汉将楼烦辄射杀之。《三国志注》引《英雄记》:郭汜攻长安,吕布谓汜:“且却兵,但身决胜负。”汜、布乃独共对战,布以矛刺中汜。汜后骑来救,乃各两罢。《晋书。载记》:刘曜使平先追陈安,安左手执大刀,右手执丈八蛇矛,近则刀矛俱发,远则驰射。平与安战三交,夺其矛而还。《宋书》:衡阳内史王应之,与何慧文舍军身战,斫慧文八创,慧文斫应之断足,杀之。《南史》:鲁爽反,薛安都讨之。爽世枭猛,安都直前刺之,应手倒。焦度与魏豹皮公遇,交槊斗,豹皮公堕地。陈庆之在悬瓠城,魏骁将尧雄子宝乐最勇,求单骑校战,庆之子昕跃马直趋宝乐,魏军溃散。《梁书》:柳仲礼在青塘,与侯景战,槊将及景,为支伯仁斫肩,遂遁。《陈书》:北齐师至吕梁,有西域胡善射,吴明彻谓萧摩诃曰:“若殪此胡,则彼军夺气。”摩诃乃驰马冲齐军,胡挺身出阵前十余步,摩诃掷铣钅见,正中其额,应手而仆。徐嗣徽骁将鲍砰以小舰殿后,周文育跳入砰舟,斩砰,仍牵其船而归。《北史》:魏宗室可悉陵从征凉州,沮渠茂虔令一骁将与陵斗,两槊皆折,陵抽箭射之坠马,恐其救至,不及拔剑,以刃戾其颈断之。后周与北齐战,周将王雄追斛律光,光左右皆散,惟余一奴一矢。雄按槊不及光者丈余,谓光曰:“不杀尔,当生擒以见天子。”光射中雄额,雄退走,至营而卒。蔡▯河桥之战,东魏令厚甲长刀者直取▯。▯俟其进至十步,乃射之,正中其面,便以槊刺杀之。《北齐书。綦连猛传》:突厥逼晋阳,阵中一骑将超出来斗,猛挺身独出,与之相对,刺贼落马,因即斩之。《后周书》:侯莫陈崇讨万俟丑奴,贼未成列,崇单骑入贼中,于马上擒丑奴,众莫敢动。《隋书》:窦荣定征突厥阿波可汗,遣人谓突厥曰:“士卒何罪,但当各遣一壮士决胜负耳。”突厥乃遣一骑挑战,荣定遣史万岁出应之,万岁斩其首而还。《杨义臣传》:汉王谅反,遣乔钟葵围代州。钟葵有将王拔骁勇善战,义臣患之,募能当拔者。有车骑将军王思恩请当之,义臣曰:“壮士也!”赐以卮酒。思恩望见拔,乃投觞于地,策马赴之,再往不克,为拔所杀。《唐书》:单雄信直趋秦王,尉迟敬德跃马大呼,刺雄信坠马,乃翼王出。王世充子琬,在窦建德军中,乘隋帝马,铠甲华整以夸众。敬德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出擒琬归。秦王讨刘黑闼,闼将高雅贤单骑逐李世▯,▯将潘毛刺之坠马。《秦叔宝传》:每敌有骁将夸耀,秦王辄命叔宝取之,刺于万众中,无不如志。《薛仁贵传》:征高丽时,有善射者杀官军十馀人,仁贵单骑出擒之。《王难得传》:土番赞普子郎支都,恃勇乘名马挑战,难得驰出,直斩其首。室韦酋段普洛扰边,刘容奴单骑袭之,斩首以归。《张伯仪传》:伯仪与李希烈将战,败,贼追及,伯仪奋刀御之,两刃相向不得下,会救至,乃免。《五代史》刘守光将单廷▯,与周德威遇于龙头冈,曰:“今日必擒周阳五!”单骑逐之,枪及德威背,德威侧身避之,奋挝反击,廷▯坠马,遂擒之。此又德威斗将之一事,不特阮亭所云擒陈夜叉也。秦宗权使张▯至围汴,屯于赤冈,汴将张归厚与▯至独战阵前,▯至惫而却,诸将乘之,▯至遂败。归厚又从攻时溥,见梁

译○斗将《类要》说:两军阵势既已摆开,各自派出将领出阵交锋,这叫做挑战。王阮亭在《池北偶谈》中说:自古以来确实有斗将的事情,并非全是野史小说中的虚妄之说。他引用《剧谈录》中白敏中讨伐叶蕃时,有一位穿红衣服的酋长主帅出阵,召唤汉军来斗,有一位潞州小将骑马冲出,射中他的头顶,抽出剑来将他从马鞍上击倒;又引用李临淮将领白孝德斩杀贼将刘龙仙,以及《五代史》中周德威生擒陈夜叉的事作为证据。然而不止这些,《春秋》僖公元年,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打败莒国军队,俘虏了莒国的公子。《左传》说:公子友对莒公子说:“我们两人互相厌恶,士兵们有什么罪过?”于是屏退左右随从,互相搏斗。这说明春秋时期就已经有这种事了。《汉书》记载:汉王与项羽的军队在广武对峙,项羽想要与汉王单独挑战。汉王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后来项羽派壮士出阵挑战,汉将楼烦每次都射杀他们。《三国志注》引用《英雄记》:郭汜攻打长安,吕布对郭汜说:“暂且退兵,只凭我们两人决一胜负。”郭汜、吕布于是单独交战,吕布用矛刺中郭汜。郭汜的后骑来救,双方才各自罢休。《晋书·载记》:刘曜派平先追击陈安,陈安左手拿着大刀,右手拿着丈八蛇矛,近身时刀矛齐发,远战时骑马射箭。平先与陈安交战三个回合,夺过他的矛而返回。《宋书》:衡阳内史王应之,与何慧文脱离军队单独交战,王应之砍伤何慧文八处,何慧文砍断王应之的脚,将其杀死。《南史》:鲁爽反叛,薛安都讨伐他。鲁爽向来勇猛,薛安都径直上前刺他,应声倒地。焦度与魏将豹皮公相遇,用长矛搏斗,豹皮公掉在地上。陈庆之在悬瓠城,魏国骁将尧雄的儿子宝乐最为勇猛,请求单骑校战,陈庆之的儿子陈昕跃马直冲宝乐,魏军溃散。《梁书》:柳仲礼在青塘,与侯景交战,长矛即将刺到侯景,被支伯仁砍中肩膀,于是逃跑。《陈书》:北齐军队到达吕梁,有一位西域胡人善于射箭,吴明彻对萧摩诃说:“如果杀死这个胡人,那么敌军就会丧失士气。”萧摩诃于是骑马冲入齐军,胡人挺身而出走出阵前十几步,萧摩诃投掷铁戟,正中他的额头,应声倒下。徐嗣徽的骁将鲍砰用小船断后,周文育跳入鲍砰的船中,斩杀鲍砰,并拖着船返回。《北史》:魏国宗室可悉陵随军征讨凉州,沮渠茂虔命令一位骁将与可悉陵斗,两把长矛都折断了,可悉陵抽出箭射他,使他坠马,恐怕他的救兵赶到,来不及拔剑,用刀割断他的脖子。后周与北齐交战,周将王雄追击斛律光,斛律光左右的人都逃散了,只剩下一奴一箭。王雄握着长矛离斛律光还有一丈多远,对斛律光说:“不杀你,应当活捉你去见天子。”斛律光射中王雄的额头,王雄退走,回到军营后死去。蔡邕在河桥之战中,东魏命令穿厚甲持长刀的人直取蔡邕。蔡邕等他们进到十步远,才射他们,正中面部,便用长矛刺杀了他们。《北齐书·綦连猛传》:突厥逼近晋阳,阵中有一骑将超出来斗,綦连猛挺身而出,与他相对,刺贼落马,于是将其斩杀。《后周书》:侯莫陈崇讨伐万俟丑奴,贼军尚未列阵,侯莫陈崇单骑冲入贼军中,在马上擒获丑奴,众人不敢动。《隋书》:窦荣定征讨突厥阿波可汗,派人告诉突厥说:“士兵们有什么罪过,只应当各自派出一位壮士决一胜负罢了。”突厥于是派出一骑挑战,窦荣定派史万岁出阵应对,史万岁斩下他的头而返回。《杨义臣传》:汉王杨谅反叛,派遣乔钟葵包围代州。乔钟葵有一位将领王拔骁勇善战,杨义臣对此感到忧虑,招募能抵挡王拔的人。有车骑将军王思恩请求抵挡他,杨义臣说:“真是壮士!”赐给他一杯酒。王思恩望见王拔,于是把酒杯扔在地上,策马奔赴他,两次前往未能取胜,被王拔所杀。《唐书》:单雄信直冲秦王,尉迟敬德跃马大呼,刺中单雄信使他坠马,于是护卫秦王退出。王世充的儿子王琬,在窦建德军中,乘坐隋帝的马,铠甲华丽整齐以夸耀众人。尉迟敬德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出阵擒获王琬而归。秦王讨伐刘黑闼,刘黑闼的将领高雅贤单骑追逐李世民,李世民的将领潘毛刺中他使他坠马。《秦叔宝传》:每当敌军有骁将夸耀,秦王就命令秦叔宝去取他,在万众之中刺中他,没有不如愿的。《薛仁贵传》:征讨高丽时,有一位善于射箭的人杀了官军十余人,薛仁贵单骑出阵擒获他。《王难得传》:吐蕃赞普的儿子郎支都,依仗勇猛骑着名马挑战,王难得驰马冲出,直斩他的头。室韦酋长段普洛侵扰边境,刘容奴单骑袭击他,斩首而归。《张伯仪传》:张伯仪与李希烈的将领交战,战败,贼军追及,张伯仪奋起用刀抵御,两刃相对无法脱身,恰逢救兵赶到,才得以幸免。《五代史》刘守光的将领单廷珪,与周德威在龙头冈相遇,说:“今天一定要擒获周阳五!”单骑追逐他,枪尖触及周德威的背部,周德威侧身避开,奋起反击,单廷珪坠马,于是被擒获。这又是周德威斗将的一件事,不仅仅是阮亭所说的擒获陈夜叉。秦宗权派遣张晊包围汴州,驻扎在赤冈,汴将张归厚与张晊在阵前单独交战,张晊疲惫而退,众将乘势进攻,张晊于是战败。张归厚又跟随攻打时溥,看见梁

将陈▯叛在溥所,▯目驰骑,直往取之。晋李存孝救李罕之于泽州,梁将邓季筠出战,存孝舞槊擒之。楚王殷使子希范讨高季兴,季兴从子名从嗣,单骑造楚壁,请与希范决战,楚将廖匡齐出斗,拉杀之。夏鲁奇从攻幽州,刘守光有将单廷▯、元行钦,皆骁勇,鲁奇与二将斗,辄不能自解,两军皆释兵观之。《宋史。王君万传》:君万略地,忽一骑跃出,矛将及,君万侧身避之,回击斩其首,乃羌酋药厮逋也。《侯益传》:益初从唐庄宗与梁战,梁将李立、李建以骁勇闻,益挺身出斗,擒二将以归。《侯延广传》:延广独与贼将刘渥斗于大树下,断其右臂。《张玉传》:筑青涧砦,夏兵来争,有铁骑挑战者,玉单持铁简出斗,取其首及马还。《郭遵传》:夏兵来寇,阵出骁将杨言当遵,遵挥铁杵破其脑。《王▯传》:夏军有骁将,持白帜植枪骂曰:“谁敢与吾敌者!”枪直伤▯右臂,▯左手以铁杵碎其脑。又一将以枪进,▯挟其枪,以杵击杀之。《岳飞传》:飞战太行山,单骑持丈八铁枪,刺杀黑风大王。《赵立传》:兀术攻楚州,立拥六骑呼曰:“我镇抚也,可来决战。”有两骑突出,立奋矛刺之,俱坠,夺其马而归。《毕再遇传》:灵璧之战,金将有持双铁简跃马而前,再遇以左刀格其简,右刀砍其脑,金将坠马死。《金史》:太祖单骑追麻产,麻产弃马入苇中。活蜡胡来问太祖曰:“此何人?”太祖曰:“麻产也。”活蜡胡遂进,擒之以出。《毛子廉传》:子廉入险阻中,为卢彦伦所围,两骑突出直犯。子廉射中其一,其一人挺枪几中子廉腑,子廉避其枪,与战,生擒之,乃彦伦健将孙延寿也。《元史》:杨子桥之战,姜才军中一骑跃出,直趋张弘范。弘范旋辔返,迎刺之,应手而毙。《张柔传》:攻宋滁州,宋骁将突出,执柔辔,曳入其阵,飞石中柔鼻。两军哄,柔乃得还。《燕帖木儿传》:王禅自上都兴兵至榆河,燕帖木儿御之。阿刺帖木儿以戈刺燕帖木儿,将及,燕帖木儿侧身,以刀格其戈,斫之中臂。《明史》:熊天瑞据赣,常遇春围之。天瑞养子元震窃出觇兵,遇春亦引数骑出,猝与遇。元震不知常遇春,过之始觉,遂单骑前袭遇春。遇春遣从骑挥刀,元震奋铁挝,且斗且走。遇春曰:“壮士也,舍之。”傅友德守徐州,扩廓遣将来攻。友德单骑奋槊,刺其将韩乙,遂败去。《庭闻述略》记也先入寇时,有一骑搴旗,一骑挟弓矢,将薄城中。石彪出城,一斧砍落其首。又《汇书》记成化末刘千斤作乱,康都督募紫微山僧惠通剿之。僧直入贼营,谓千斤曰:“汝抗朝命,劳及老僧,今与汝约,各以毡裹兵器,蘸灰试斗,身有白点多者为负。汝负,则当面缚以降。”贼许之。两人斗至暮,贼衣污满,乃诣军门降。又《柳轩丛谈》::黄得功裨将林报国,被贼赵虎诱杀,得功直入其阵斩虎。有少年贼号无敌将军者驰至,欲取得功,得功立擒之,横置马上而归。此皆近代斗将之事也。

译将领陈〇叛逃到溥的驻地,〇目率领骑兵,径直前往将他抓获。晋将李存孝在泽州救援李罕之,梁将邓季筠出战,李存孝舞动长矛将其擒获。楚王殷派儿子希范讨伐高季兴,高季兴的侄子名叫从嗣,单人匹马来到楚军营垒前,请求与希范决战,楚将廖匡齐出战,将他拉下马杀死。夏鲁奇跟随攻打幽州,刘守光有两位将领单廷〇、元行钦,都骁勇善战,夏鲁奇与这两位将领搏斗,总是无法脱身,两军都放下兵器观看。《宋史·王君万传》记载:王君万攻占土地时,忽然有一骑兵跃出,矛尖即将刺到他,王君万侧身避开,回身一击斩下他的头颅,原来是羌人首领药厮逋。《侯益传》记载:侯益起初跟随唐庄宗与梁军作战,梁将李立、李建以骁勇闻名,侯益挺身而出搏斗,擒获这两名将领归来。《侯延广传》记载:侯延广独自与贼将刘渥在大树下搏斗,砍断了他的右臂。《张玉传》记载:修筑青涧寨时,西夏军队来争夺,有铁骑挑战,张玉只拿铁简出战,砍下他的头颅并夺回他的马匹返回。《郭遵传》记载:西夏军队来侵犯,阵中派出骁将杨言抵挡郭遵,郭遵挥动铁杵击破他的脑袋。《王〇传》记载:西夏军中有位骁将,手持白旗,竖着长枪骂道:“谁敢与我匹敌!”长枪直刺伤了〇的右臂,〇用左手持铁杵击碎他的脑袋。又有一位将领持枪进逼,〇夹住他的枪,用铁杵击杀了他。《岳飞传》记载:岳飞在太行山作战,单人匹马手持丈八铁枪,刺杀了黑风大王。《赵立传》记载:兀术攻打楚州,赵立率领六名骑兵喊道:“我是镇抚使,可以来决战。”有两名骑兵突出,赵立奋力用矛刺去,两人都坠马,赵立夺过他们的马匹归来。《毕再遇传》记载:灵璧之战,金将中有手持双铁简跃马向前的,毕再遇用左刀格开他的铁简,用右刀砍中他的脑袋,金将坠马而死。《金史》记载:太祖单人匹马追赶麻产,麻产弃马躲进芦苇丛中。活蜡胡来问太祖说:“这是谁?”太祖说:“是麻产。”活蜡胡于是上前,将他擒获带出。《毛子廉传》记载:毛子廉进入险阻之地,被卢彦伦包围,两名骑兵突出直冲他。毛子廉射中其中一个,另一人挺枪几乎刺中毛子廉的腹部,毛子廉避开他的枪,与他搏斗,生擒了他,原来是卢彦伦的猛将孙延寿。《元史》记载:杨子桥之战,姜才军中有一骑兵跃出,直逼张弘范。张弘范调转马头返回,迎头刺去,对方应手而死。《张柔传》记载:攻打宋军滁州时,宋军骁将突出,抓住张柔的马缰,将他拖入阵中,飞石击中张柔的鼻子。两军混战,张柔才得以返回。《燕帖木儿传》记载:王禅从上都起兵到榆河,燕帖木儿抵御他。阿刺帖木儿用戈刺燕帖木儿,即将刺中,燕帖木儿侧身,用刀格开他的戈,砍中了他的手臂。《明史》记载:熊天瑞占据赣州,常遇春包围他。熊天瑞的养子元震偷偷出城侦察兵力,常遇春也率领几名骑兵出城,突然相遇。元震不认识常遇春,经过他身边才发觉,于是单人匹马上前袭击常遇春。常遇春派随从骑兵挥刀砍去,元震挥舞铁挝,边打边退。常遇春说:“是个壮士,放了他。”傅友德守卫徐州,扩廓派将领来攻。傅友德单人匹马奋力舞动长矛,刺中他的将领韩乙,于是敌军败退。《庭闻述略》记载也先入侵时,有一骑兵拔起旗帜,一骑兵带着弓箭,将要逼近城中。石彪出城,一斧砍落他的头颅。又《汇书》记载成化末年刘千斤作乱,康都督招募紫微山僧人惠通剿灭他。僧人直入贼营,对刘千斤说:“你抗拒朝廷命令,连累老僧,现在与你约定,各自用毡子包裹兵器,蘸灰试斗,身上白点多的人算输。你输了,就当面捆绑投降。”贼人答应了。两人搏斗到傍晚,贼人衣服沾满污渍,于是到军门投降。又《柳轩丛谈》记载:黄得功的副将林报国,被贼人赵虎诱杀,黄得功直入敌阵斩杀赵虎。有个少年贼人号称无敌将军驰马赶到,想擒获黄得功,黄得功当场擒获他,横放在马上返回。这些都是近代斗将的事迹。

○古来用兵,兵多者败古来用兵,往往兵多者败。盖兵过多则号令不齐,气势不贯,必不能有臂指相使之用。且为将者有恃众之意而谋多疏,为兵者亦有恃众之心而战不力。自三代以后,能以多取胜者,惟王翦灭楚以六十万人,韩信破赵以二十万人,垓下之战汉兵六十万人,裴行俭破突厥擒阿史那奉职以三十万骑,郭子仪收复西京以三十万众,明太祖收中原以二十万众,征云南亦以二十万众耳。其他如冒顿以四十万骑围汉高于平城,突厥始毕可汗以数十万骑围隋炀于雁门,契丹以三十万骑败周德威干新城,蒙古阔端以五十万众破曹友闻于大安军,此又当别论。盖北俗号令简而心志一,故能以多取胜,中土所不及也。至如明太祖破陈友谅亦以二十万众,然友谅是时且六十万,则不可谓明兵之多也。其以多致败者,长平之战,赵括兵四十万,为秦所坑。章邯攻赵,项羽破之,被坑者且二十万,其多可知也。汉高以五诸侯兵五十六万人伐楚,入彭城,为项羽三万人所破,溺死者二十馀万。龙且以二十万救齐,韩信击斩之。吴王濞兵二十馀万,周亚夫击走之。新莽时王寻、王邑以四十二万兵围昆阳,为光武所破。铜马诸贼合数百万,亦为光武所破。官渡之战,袁绍兵十馀万,曹操兵仅十分之一,击破之。赤壁之战,曹操治水军八十万,周瑜以三万人破之。刘聪以十馀万陈于洛西,石勒以四万人破之。淝水之战,苻坚戎卒六十馀万,骑二十七万,其先至者已三十万,乃为谢玄等八万人所败。吕光攻龟兹,龟兹王帛纯引狯胡诸国兵七十馀万,为光所败。葛荣向京师,众号百万,尔朱荣兵七千,众寡不敌,葛荣闻之大喜,令其众办长绳,以为至便缚取,尔朱荣乃为奇兵大破之。及尔朱兆以二十万攻邺,高欢马不满三千,步兵不满三万,大战破之。渭曲之战,高欢将二十万众,宇文泰不满万人,破之。沙苑之捷,宇文泰又以七千兵破欢十馀万,乃于战所准当时兵数,人种柳一株,以旌功,凡七千株。后宇文泰又与欢战,虽斩高敖曹,然是日置阵既大,首尾悬远,彼此不能相知,遂大败,烧营而遁,则亦以兵太众也。隋文帝灭陈,总管九十,兵五十一万八千,皆受晋王节度,然贺若弼、韩擒虎先入建康,擒后主,兵才八千耳。其时陈将鲁广达等阵于白土冈,亘二十里,乃为贺若弼等所破。炀帝征高丽,凡一百十三万人,馈运者倍之,竟溃于萨水。宇文述等九军共三十万,先度辽,其脱归者仅二千七百人。窦建德之救王世充也。置陈虎牢下,长二十余里,为秦王所擒。突厥犯塞,黑齿常之以二百骑破其三千骑。安禄山之反也,潼关之战,哥舒翰以二十万众为崔乾▯所败。尹子奇兵十三万,张巡、许远以六千八百人败之。九节度之师溃于相州,步骑共六十万。黄巢入潼入,兵六十馀万,呼声震河华,及据长安,李克用以四万人破走之。契丹将阿古只,以骑兵五百败老相军三万。石晋杜仲威,以三十万众击辽,辽将高谟翰以三百骑杀其先锋,余兵皆走。辽天祚使萧纟▯里步骑十万讨女真,阿骨打兵三千七百,至者仅三之一,力战破之。辽又使耶律讹里朵等骑二十万、步卒七万来伐,阿骨打又败之于阿娄冈。辽又使萧特末将骑兵五万、步卒四十万讨女真,并辽主自将,亦俱为阿骨打败于护步答冈。张浚富平之败,兵四十万人,马七万匹。宋将黄迪等以兵三十万栅于文水县,金突合速以兵九千败之,杀八万馀人。时康民率兵十七万,挞不野败之。又以骑二千败淮南兵十万馀人。及和尚原之战,兀术以十万众为吴▯所败。仙人关之战,撒离喝亦以十万众为吴▯所败。刘麟、刘猊三十万众,杨沂中等破之于藕塘。夏人二十万骑,李显忠以所部八百人破之。顺昌之战,兀术、韩常兵十馀万,为刘▯所破。金主亮南侵,兵六十馀万,虞允文败之。完颜九斤、胡沙虎以四十万众伐蒙古,败于会河堡。银青众二十万,亦为蒙古木华黎所败。已而蒙哥以五十万众败于宋合州城下,遂

译○自古以来用兵,往往是兵力多的一方反而失败。因为兵力过多,号令就不齐整,气势就不能贯通,必定不能发挥像臂膀指挥手指那样灵活的作用。况且作为将领的,有倚仗人多势众的心理,谋划就多疏漏;作为士兵的,也有倚仗人多势众的心态,作战就不尽力。自夏商周三代以后,能够凭借兵力众多而取胜的,只有王翦灭楚动用六十万大军,韩信破赵动用二十万大军,垓下之战汉军动用六十万大军,裴行俭破突厥擒获阿史那奉职动用三十万骑兵,郭子仪收复西京动用三十万大军,明太祖收复中原动用二十万大军,征讨云南也动用了二十万大军罢了。其他如冒顿单于以四十万骑兵在平城包围汉高祖,突厥始毕可汗以数十万骑兵在雁门包围隋炀帝,契丹以三十万骑兵在新城击败周德威,蒙古阔端以五十万大军在大安军攻破曹友闻,这些又应当另当别论。因为北方习俗号令简捷而心志专一,所以能够凭借兵力众多取胜,这是中原地区所不及的。至于明太祖攻破陈友谅也动用了二十万大军,然而陈友谅当时有将近六十万兵力,就不能说是明军兵力多了。那些因为兵力众多而导致失败的,长平之战,赵括率领四十万大军,被秦军坑杀。章邯攻打赵国,项羽击败他,被坑杀的将近二十万人,其兵力之多可想而知。汉高祖率领五路诸侯兵五十六万人讨伐楚军,进入彭城,被项羽三万人击败,溺死的有二十多万人。龙且率领二十万大军救援齐国,被韩信击败斩杀。吴王刘濞率领二十多万大军,被周亚夫击败击退。新莽时期王寻、王邑率领四十二万大军包围昆阳,被光武帝击败。铜马等盗贼联合数百万大军,也被光武帝击败。官渡之战,袁绍兵力十多万人,曹操兵力仅为其十分之一,却击败了他。赤壁之战,曹操组建水军八十万,周瑜以三万人击败他。刘聪率领十多万人马在洛阳西面列阵,石勒以四万人击败他。淝水之战,苻坚的军队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先到达的已有三十万,却被谢玄等八万人击败。吕光攻打龟兹,龟兹王帛纯率领狯胡等各国军队七十多万,被吕光击败。葛荣向京师进发,号称百万大军,尔朱荣只有七千兵马,众寡不敌,葛荣听说后大喜,命令部下准备长绳,以为到了就可以轻易捆绑抓获,尔朱荣于是出奇兵大破葛荣。等到尔朱兆以二十万大军攻打邺城,高欢骑兵不满三千,步兵不满三万,大战击败了他。渭曲之战,高欢率领二十多万大军,宇文泰不满万人,却击败了他。沙苑大捷,宇文泰又以七千兵马击败高欢十多万人,于是在战场按照当时的兵力数量,每人种一棵柳树,以表彰功绩,共七千株。后来宇文泰又与高欢交战,虽然斩杀了高敖曹,但那天布阵过于宽大,首尾相距遥远,彼此不能相互知晓,于是大败,烧毁营寨逃跑,这也是因为兵力太众的缘故。隋文帝灭陈,设总管九十人,兵力五十一万八千,都受晋王杨广节制,然而贺若弼、韩擒虎先攻入建康,擒获陈后主,兵力才八千人罢了。当时陈将鲁广达等在白土冈列阵,绵延二十里,却被贺若弼等击败。隋炀帝征讨高丽,总共一百十三万人,负责运输粮草的是其两倍,最终在萨水溃败。宇文述等九军共三十万人,先渡过辽河,其中逃归的仅二千七百人。窦建德救援王世充时,在虎牢关下布阵,长达二十多里,被秦王李世民擒获。突厥侵犯边塞,黑齿常之以二百骑兵击败其三千骑兵。安禄山叛乱时,潼关之战,哥舒翰以二十多万大军被崔乾祐击败。尹子奇兵力十三万,张巡、许远以六千八百人击败他。九节度使的军队在相州溃败,步骑兵共六十万。黄巢攻入潼关,兵力六十多万,呼声震动黄河华山一带,等到占据长安,李克用以四万人击败驱赶他。契丹将领阿古只,以五百骑兵击败老相军三万人。后晋杜仲威,以三十多万大军攻打辽国,辽将高谟翰以三百骑兵斩杀其先锋,其余兵马都逃跑了。辽天祚帝派遣萧挞里率领步骑兵十万讨伐女真,阿骨打兵力三千七百,到达战场的仅三分之一,奋力作战击败了他。辽国又派遣耶律讹里朵等率领骑兵二十万、步兵七万前来讨伐,阿骨打又在阿娄冈击败他们。辽国又派遣萧特末率领骑兵五万、步兵四十万讨伐女真,连同辽主亲自率领,也都为阿骨打在护步答冈所击败。张浚在富平战败,兵力四十万人,马匹七万匹。宋将黄迪等以三十万大军在文水县筑栅防守,金将突合速以九千兵马击败他,杀死八万多人。当时康民率领十七万大军,被挞不野击败。又以两千骑兵击败淮南军十多万人。等到和尚原之战,兀术以十万大军被吴玠击败。仙人关之战,撒离喝也以十万大军被吴玠击败。刘麟、刘猊三十多万大军,被杨沂中等在藕塘击败。西夏二十万骑兵,李显忠以所部八百人击败他们。顺昌之战,兀术、韩常兵力十多万人,被刘锜击败。金主完颜亮南侵,兵力六十多万,被虞允文击败。完颜九斤、胡沙虎以四十多万大军讨伐蒙古,在会河堡战败。银青兵力二十万,也被蒙古木华黎击败。不久蒙哥以五十多万大军在宋合州城下战败,于是

死。又察罕兵八十万围庐州,为宋杜杲败去。贾似道之溃于江上也,兵十三万。凡此皆以多致败,历历可考者也。其以少击众,战功最著者,如合肥之战,张辽、李典以步卒八百破孙权兵十万。后秦姚苌以千余兵破雷恶地三万馀众,乃命军士各植一木于栅孔以旌功。或疑营地太小,苌曰:“吾自结发以来,未尝如此以少胜多者,正以小为奇耳。”高昂以十余骑破尔朱羽生兵五千。宇文忻以五百骑破尉迟迥精甲三千。薛万彻以百骑击败窦建德兵十万。薛仁贵以卒二千攻扶余,杀万馀人。马嶙从李光弼攻史朝义于北邙,以兵五百出入三反,败其众十万。光弼曰:“吾未见以少胜多如马将军者!”李嗣源救幽州,契丹万骑遮山口,嗣源以百骑冲破之。杨业以数百骑出雁门,破契丹兵十万,杀其将驸马萧咄李。刘沟堡之捷,刘昌祚以二千骑败夏人万骑。李师中上其功,谓西事以来,以少抗众,未有如此者。燕达以五百人抗夏人三万骑,九战皆捷。岳忠武以八百人破群盗王善等五十万众于南薰门,以八千人破曹成十万众于桂岭,以嵬背八百破兀术于顺昌,又以五百破之于朱仙镇,皆败其众十馀万。金完颜陈和尚以四百骑败蒙古兵八千于太昌原。而尤最奇者,宋武帝微时,以数十人觇孙恩,遇贼众数千,便与战。所将人俱死,帝独奋长刀,所杀伤甚众。南齐周盘龙子奉叔单马率二百馀人陷阵,虏万骑围之。一骑走还,报“奉叔已殁”,盘龙驰马奔入,时奉叔已大破虏,得出。在外不见其父,复跃马入,父子两骑萦绕于数万人中,虏遂大败。陈侯安都以十二骑破齐阵,擒其仪同乞伏无芳,又刺东方老坠马。萧摩诃与北齐战于吕梁,以七骑破齐军,夺其大旗。及周灭齐,遣将争吕梁,有精骑数千,摩诃领十二骑入周军,斩杀甚从。隋张须陀以五骑觇贼,遇贼裴长才等二万奄至,围之数百重,力战而出。唐王君廓以十三人破郭士衡等兵一万。宋之悌应募击▯州蛮,与壮士八人被重甲,大呼薄贼,曰:“獠动即死!”贼七百人皆不敢动,遂平之。金阿骨打以十人击走辽兵于混同江。刘整在宋时,以十二人入金信阳军,擒其守,时以为唐李存孝以十八骑拔洛,今整更少,乃书其号曰“赛存孝”。元浑察征乞失哈里,敌兵二千,浑察以勇士五十人破之。扬子桥之战,张弘范以十二骑渡水,败姜水才军。明初洛水北之战,常遇春以单骑入元军,敌二十馀人刺之,遇春殪其前锋一人,大呼驰入,壮士从之,敌遂大溃。傅友德攻山西,扩廓万骑突至,友德以五十骑冲却之。丁德兴从攻洪山寨,以百骑破贼数千。成祖靖难兵起,款台以十二骑破南兵三千人。东昌之战,薛禄以五十骑败南兵数百。又皆古今所罕觏者也。按《癸辛杂识》:贾似道命廖莹中刊《奇奇集》,萃古人用兵以寡胜众,如赤壁、淝水之类,成一书,盖自诧其援鄂之功也。其书今不传,今姑撮诸史所载于此。

译死。又察罕率领八十万军队包围庐州,被宋朝杜杲击败而退去。贾似道在江边溃败时,兵力有十三万。凡是这些,都是因为兵力众多而导致失败,一一都有据可查。那些以少胜多、战功最为显著的,比如合肥之战,张辽、李典凭借八百步兵击溃孙权十万大军。后秦姚苌率领一千多士兵击败雷恶地三万多人,于是命令军士每人栽一棵树在栅栏孔中以表彰战功。有人怀疑营地太小,姚苌说:“我自成年以来,未曾像这样以少胜多,正是以小为奇。”高昂率领十几名骑兵击溃尔朱羽生五千兵马。宇文忻率领五百骑兵击败尉迟迥三千精锐甲士。薛万彻率领百名骑兵击败窦建德十万军队。薛仁贵率领两千士兵攻打扶余,斩杀一万多人。马嶙跟随李光弼在北邙山攻打史朝义,率领五百士兵三次出入敌阵,击败其十万大军。李光弼说:“我未曾见过像马将军这样以少胜多的!”李嗣源救援幽州,契丹一万骑兵遮蔽山口,李嗣源率领百名骑兵冲破他们。杨业率领数百骑兵出雁门关,击败契丹十万军队,斩杀其将领驸马萧咄李。刘沟堡之战,刘昌祚率领两千骑兵击败西夏一万骑兵。李师中上报其战功,说自西夏战事以来,以少抗多,没有像这样的。燕达率领五百人抵抗西夏三万骑兵,九次交战都获胜。岳飞率领八百人击败群盗王善等五十万人于南薰门,率领八千人击败曹成十万军队于桂岭,率领八百人在顺昌击败金兀术,又率领五百人在朱仙镇击败他,都击败其十余万军队。金朝完颜陈和尚率领四百骑兵在太昌原击败蒙古八千军队。而尤其最奇特的,是宋武帝微贱时,率领几十人侦察孙恩,遇到数千贼众,便与他们交战。所率领的人都战死,武帝独自挥舞长刀,杀伤很多敌人。南齐周盘龙的儿子周奉叔单人匹马率领二百多人冲入敌阵,敌军一万骑兵包围他。一名骑兵逃回,报告“奉叔已死”,周盘龙骑马奔入敌阵,当时周奉叔已大败敌军,得以脱身。周奉叔在外面没看见父亲,又跃马冲入,父子两骑在数万人中环绕,敌军于是大败。陈朝侯安都率领十二名骑兵击破齐军阵型,擒获其仪同乞伏无芳,又刺落东方老坠马。萧摩诃与北齐在吕梁交战,率领七名骑兵击破齐军,夺取其大旗。等到周朝灭齐,派遣将领争夺吕梁,有数千精锐骑兵,萧摩诃率领十二名骑兵冲入周军,斩杀很多随从。隋朝张须陀率领五名骑兵侦察贼军,遇到贼军裴长才等两万人突然到来,包围他数百层,奋力战斗而出。唐朝王君廓率领十三人击败郭士衡等一万军队。宋之悌应募攻打〇州蛮,与八名壮士身穿重甲,大声呼喊逼近贼军,说:“蛮人一动就死!”贼军七百人都不敢动,于是平定他们。金朝阿骨打率领十人在混同江击退辽军。刘整在宋朝时,率领十二人进入金朝信阳军,擒获其守将,当时人们认为唐朝李存孝率领十八骑兵攻克洛阳,现在刘整更少,于是书写他的称号为“赛存孝”。元朝浑察征讨乞失哈里,敌军两千,浑察率领五十名勇士击败他们。扬子桥之战,张弘范率领十二名骑兵渡水,击败姜水才军队。明朝初年洛水北之战,常遇春单人匹马冲入元军,二十多个敌人刺杀他,遇春杀死其前锋一人,大声呼喊驰入,壮士跟随他,敌军于是大溃。傅友德攻打山西,扩廓一万骑兵突然到来,傅友德率领五十名骑兵冲退他们。丁德兴跟随攻打洪山寨,率领百名骑兵击败数千贼军。成祖靖难起兵,款台率领十二名骑兵击败南军三千人。东昌之战,薛禄率领五十名骑兵击败南军数百人。又都是古今罕见的。据《癸辛杂识》记载:贾似道命令廖莹中刊刻《奇奇集》,汇集古人用兵以寡胜众,如赤壁、淝水之类,编成一书,大概自夸其救援鄂州的功劳。这本书现在不传,现在暂且摘录各史所载于此。

○取蜀将帅不利洪容斋历叙古来中国取蜀将帅多不利。汉伐公孙述,大将来歙、岑彭俱被刺客之祸。魏伐刘禅,大将钟会、邓艾皆族诛。唐庄宗伐王衍,招讨使魏王继岌、大将郭崇韬皆不得其死。宋伐孟昶,大将王全斌、崔彦进皆不赏而受黜。此北宋以前可历历数者也。元宪宗率兵入蜀,攻重庆,被伤,卒于钓鱼山下。明汤和、傅友德取蜀,和被镌责不赏,友德虽获赏而终不得其死。则取蜀将帅诚不利也。○临阵不自标异《淮南子》云:将军不敢骑白马,盖惧其易识也。《苍梧杂志》亦云:古戎服上下一律皆赤色,恐战有伤残,或沮士气,故衣赤,使血色不见也。所以《左传》有“均服振振”之语。《瓮牖闲评》亦云:军主不可自表暴,以防敌人之窥伺也。宋南渡以前,戎服犹皆用绯,绍兴末乃变而用皂色云。今按《左传》荧泽之战,卫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鄢陵之战,石首纳旌于▯中,得免。《南齐书》:殷孝祖临战以麾盖自随,军中相谓曰:“殷统军可谓死将矣!”是日要中流矢死。《北史》:芒阴之战,高敖曹轻敌,建麾盖临阵,西人尽锐攻之,遂为魏所杀。贺拔胜从周文,望见高欢麾盖,出精兵击之,欢几为所获。王思政战河桥,从者死尽,思政创重,亦闷绝于积尸中。思政久经军阵,每战惟破衣敞甲,敌人不疑其将帅,故得免,夜半而苏,遂归。《五代史》:周德威之擒陈野叉,亦微服杂卒伍中,伺野叉过,以铁锤击之堕马,遂擒之。《瓮牖闲评》:王则叛贝州,常裹花帽,人见而识之,遂擒获,至死终不去花帽。《宋史》:李成见刘光世张盖行阵,不介胄,知为主帅,并兵围之。王德突围,拥光世出。《金史》:夏人攻会州,郭虾蟆见其主兵者入马皆衣金甲,一箭殪之。此古人遗法,盖阵上不自标异,有急则易免难,且可出人不意以制胜也。然梁、魏交战,韦睿乘板舆督励将士,勇气无敌。周齐芒山之战,周将蔡▯著明光铁骑,所向无前,齐人咸曰:“此铁虎也!”皆避之。薛仁贵从征高丽,未知名,欲自显,乃着白衣,持戟腰弓,所向披靡。太宗望见,乃召之。李晟围朱Г于长安,每战必锦裘绣帽以自表。韩世忠之围淮扬也,亦锦衣骢马,立阵前以致敌。此又威名勇略足以慑敌,不可以一律论者。

  ○解散降兵尔朱荣既破擒葛荣,其众皆降。尔朱令各从所乐,亲属相随,任其居止。于是数十万众,一朝散尽。待出百里外,乃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人服其处分相速。《唐书》:秦王世民破擒窦建德,俘获五万人,即日散遣,使还乡里。盖乘其溃散之势,遣之使还,莫不弭帖而去。众既无主,自不能复啸聚为乱,而我亦免安插供馈之烦也。

  ○兵富难战《后汉书。度尚传》:尚破贼卜阳、潘鸿等,犹未殄灭,而士卒骄富,莫有斗志。尚乃令军中恣其出猎,密使人潜焚其营,珍积皆尽。猎者归,皆泣。因劳之曰:“贼财宝山积,足富数世,诸君但不努力耳。”乃人人争奋,大破平之。○纸鸢、木鹅、画狮台城之围,梁武以纸鸢告急于城外,而援师莫有进者。金守汴日,为纸鸢,置文书其上,至北营则断之,以诱被俘者。识者谓宰相以此退敌,难矣。然唐张亻丕守临▯,为田悦等所攻,马燧等救兵未进。亻丕急以纸鸢放过悦营,悦射之不及,乃落燧营,言“三日不救,▯人且为悦食”,燧等遂进解围。是纸鸢亦有时济用。隋东都被围,越王侗以木鹅随水而下,冀达江都求救,而卒无救至。明傅友德取蜀,既破阶、文,以汤和兵在重庆,无以通声息,乃作木鹅数百,书取阶、文月日投之江,顺流而下。和果得之,遂进兵,而全蜀俱下。宋宗悫征林邑,林邑以象来战。悫曰:“吾闻狮子威服百兽。”乃制其形以斗,象果奔。唐朱滔绘帛为狮猊状,蒙以猛士数百,驰入李维岳军,马惊,遂败去。明张辅征安南,贼驱象来,辅以画狮蒙马冲之,贼亦溃。然金石抹虎儿欲为假狮以御元兵,作面具如狮状,以青麻为尾,系大铃于

译○ 取蜀将帅不利

洪迈在《容斋随笔》中历数自古以来中原政权攻取蜀地,将帅大多不得善终。汉朝讨伐公孙述,大将隗嚣、岑彭都遭刺客杀害。魏国讨伐刘禅,大将钟会、邓艾都被灭族。唐庄宗讨伐王衍,招讨使魏王李继岌、大将郭崇韬都不得好死。宋朝讨伐孟昶,大将王全斌、崔彦进都没有得到赏赐反而被贬黜。这是北宋以前可以一一列举的。元宪宗率兵入蜀,攻打重庆,受伤,死在钓鱼山下。明朝汤和、傅友德攻取蜀地,汤和被贬责没有赏赐,傅友德虽然获得赏赐但最终也没有好死。可见攻取蜀地的将帅确实不利。

○ 临阵不自标异

《淮南子》说:将军不敢骑白马,大概是害怕容易被人识别。《苍梧杂志》也说:古代军服上下统一都是红色,担心战斗中有伤亡,或者挫伤士气,所以穿红衣,使血迹看不出来。因此《左传》有“均服振振”的话。《瓮牖闲评》也说:军队主帅不可自我标榜显露,以防敌人窥伺。宋朝南渡以前,军服还都用绯色,绍兴末年才改变而用黑色。现在查考《左传》荧泽之战,卫侯不撤去他的旗帜,因此大败。鄢陵之战,石首把旌旗藏在车中,得以幸免。《南齐书》:殷孝祖临战带着麾盖随行,军中互相说:“殷统军可以说是死将了!”当天被流矢射中而死。《北史》:芒阴之战,高敖曹轻敌,竖起麾盖临阵,西魏军队全力进攻他,于是被魏军所杀。贺拔胜跟随周文帝,望见高欢的麾盖,派出精兵攻击他,高欢几乎被俘。王思政在河桥作战,随从全部战死,王思政重伤,也闷死在尸堆中。王思政久经战阵,每次作战只穿破衣敞甲,敌人不怀疑他是将帅,所以得以幸免,半夜苏醒,于是返回。《五代史》:周德威擒获陈野叉,也是微服混在士兵中,等待陈野叉经过,用铁锤击中他落马,于是擒获他。《瓮牖闲评》:王则叛乱贝州,常戴花帽,人们看见就认出他,于是被擒获,至死始终不摘花帽。《宋史》:李成看见刘光世张着伞盖行军,不戴头盔铠甲,知道他是主帅,集中兵力包围他。王德突围,拥戴刘光世逃出。《金史》:西夏人攻打会州,郭虾蟆看见他们的主帅人马都穿着金甲,一箭射死他。这是古人留下的法则,大概是在阵前不自我标异,有紧急情况就容易避开灾难,而且可以出其不意以制胜。然而梁、魏交战,韦睿乘坐板舆督励将士,勇气无敌。周齐芒山之战,周将蔡佑穿着明光铁甲,所向无前,齐军都说:“这是铁虎!”都躲避他。薛仁贵跟随征讨高丽,尚未知名,想要自我显露,于是穿着白衣,手持戟腰挂弓,所向披靡。太宗望见,于是召见他。李晟在长安围困朱泚,每次作战必定穿着锦裘绣帽以自我标榜。韩世忠围困淮扬时,也是锦衣骢马,立在阵前以引诱敌人。这又是威名勇略足以震慑敌人,不能用同一标准来论断的。

○ 解散降兵

尔朱荣攻破擒获葛荣后,他的部下都投降了。尔朱荣命令各自跟随所喜爱的人,亲属相随,任其居住。于是数十万军队,一天之内散尽。等走出百里之外,才开始分道押领,随便安置。人们佩服他处理迅速得当。《唐书》:秦王李世民攻破擒获窦建德,俘虏五万人,当天就遣散他们,让他们回乡。大概是趁着他们溃散的气势,遣散他们回去,无不顺从地离开。众人既然没有首领,自然不能再啸聚作乱,我们也免去了安置供给的麻烦。

○ 兵富难战

《后汉书·度尚传》:度尚击败贼人卜阳、潘鸿等,还没有彻底消灭,而士兵骄横富裕,没有斗志。度尚于是命令军中任凭他们出去打猎,暗中派人偷偷烧毁他们的营地,珍宝积蓄都烧光了。打猎的人回来,都哭泣。于是慰劳他们说:“贼人的财物堆积如山,足够富裕几代,各位只是不努力罢了。”于是人人争相振奋,大破平定贼人。

○ 纸鸢、木鹅、画狮

台城被围,梁武帝用纸鸢向城外告急,而援军没有前进的。金朝守卫汴京时,制作纸鸢,在上面放置文书,飞到北营就剪断线,以引诱被俘的人。识者认为宰相用这种方法退敌,很难。然而唐朝张亘守临淮,被田悦等攻打,马燧等救兵没有前进。张亘紧急用纸鸢飞过田悦军营,田悦射不到,于是落在马燧军营,说“三天不救,临淮人就要被田悦吃了”,马燧等于是进军解围。所以纸鸢也有时能济急。隋朝东都被围,越王杨侗用木鹅顺水而下,希望到达江都求救,而最终没有救兵到来。明朝傅友德攻取蜀地,已经攻破阶州、文州,因为汤和的军队在重庆,无法互通消息,于是制作木鹅数百只,写上攻取阶州、文州的日期投入江中,顺流而下。汤和果然得到,于是进军,而全蜀都平定。宋朝宗悫征讨林邑,林邑用大象来作战。宗悫说:“我听说狮子威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形状来搏斗,大象果然逃跑。唐朝朱滔用帛画成狮子形状,蒙在数百名猛士身上,驰入李维岳军中,马受惊,于是败退。明朝张辅征讨安南,贼人驱赶大象来,张辅用画狮蒙在马身上冲击,贼人也溃败。然而金石抹虎儿想用假狮子来抵御元军,制作面具像狮子形状,用青麻做尾巴,系大铃在

头,使敌马惊骇,张天纲笑之。同一物也,而异效如此。

译(用)头,使得敌军战马惊骇,张天纲嘲笑他。同一种东西,却产生如此不同的效果。

○火马、火猱《左传》:吴阖庐败楚师,至于郢。楚王使钅咸尹执燧象以奔吴师。注:火系象尾也。《史记》:田单守即墨,收城中牛,束兵刃于其角,而灌脂束苇于尾,烧其端纵之燕军。牛尾热,怒而奔燕,壮十从之,遂破燕军。此火牛、燧象二事,人所共知也。(宋王德讨邵青,青亦用火牛。德曰:“此古法也,可一不可二。”乃万矢齐发,牛返奔,遂歼敌。)《后汉书》:杨璇为零陵守,贼攻郡县,璇乃制马车数十,以囊盛石灰于车上,系布索于马尾,将马居车前,顺风鼓灰,因以火烧布,布燃马惊,尽突贼,遂破之。则又有用火马者。《宋史。赵▯传》:▯攻晏州,贼据轮缚大囤,陡峭不可上。▯令土丁从山后挽藤葛而上,得猱数十头,束麻灌以膏蜡,缚于猱背。及贼栅,燃火炬,热 狂跳。贼庐舍皆茅竹,猱窜其上,火辄发,遂破贼栅。则并有用火猱者,又前人未出之奇也。

  ○陷敌脱归李广为匈奴所得,置两马间,络而盛之。广伪死,睨其旁有一儿骑善马,忽腾而上,因抱儿奔数十里,取儿弓,射杀追者,乃得脱。其后有绝相类者,《南史》:宋、魏交兵,参军王罗汉为魏所擒,锁其颈,使三郎将守之。罗汉夜断三郎将首,抱锁亡归。《北史》:后周李弼从周文帝,与齐神武战河桥,为齐所获,阳陨绝于地,睨其旁有马,乃跃而上,得免,《隋书》:麦铁杖为贼所擒,贼帅李棱缚送高智慧,行至▯亭,卫者憩食。铁杖取贼刀杀卫者皆尽,悉割其鼻,怀之以归。《唐书》:段志玄从讨王世充,马跌,为贼所擒。两骑夹持其髻,将渡洛,忽腾而上,二人反堕,复夺其马驰归。《明史》:顾成从攻镇江,与勇士十人入城,被执。十人皆死,成跃起,断缚,仆持刀者,脱归。异众入城,克之。靖难兵起,薛禄战败,为平安所执,奋脱缚,拔刀杀守卒,驰还复战。

  ○事急为仆隶免祸《左传》:楚公子遇国难,微服出亡,将及门,守门者难之,其仆操▯击公子背,骂曰:“隶也不力,何不早出!”守门者不疑,竟出。《公羊传》云:鞍之战,逢丑父面目与顷公相似,代顷公当左,使顷公取饮。顷公操饮而至,曰:“革取清者。”顷公用是佚而不反。《左传》亦同。《汉书》:王林卿通轻侠为不法,何并捕之。林卿迫窘,乃令奴冠其冠,被其▯プ自代,乘车,而身自变服,并斩奴头而还。《三国志》:曹操围吕布于濮阳,城中大姓田氏为反间,操得入城。及战败,布骑追操,问曰:“操可在?”操绐之曰:“乘黄马走者是也。”乃释操,而操得出。《通鉴》:晋元帝睿初在邺,逃归。会成都王颖先敕诸关无得出贵人,睿至河阳,为津吏所止。从者宋典自后来,以鞭拂睿笑曰:“舍长官禁贵人,汝亦被拘耶?”吏乃听过。《南史》:王慧龙家为刘裕所诛。慧龙年十四,为沙门僧彬所匿,送之过江,为津人所疑。彬曰:“此随吾受业者。”乃免。王华父▯从王恭起兵,兵败逃走,华随沙门释昙冰逃。使华提衣幞从后,津逻咸疑焉。华行迟,昙冰骂曰:“奴子怠懈,行不及我!”以杖捶华数十,众乃不疑,遂免。袁昂父觊既败,昂藏于沙门。沙门将以出关,吏疑非常人,沙门杖而垢之,遂免。《北史》:西魏宇文泰与东魏侯景战,马惊坠地,东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李穆以策扌失泰,骂之曰:“笼东军士,尔曹主何在而独留此?”追者不疑,遂得逸。唐朱Г之乱,禁城门毋得出朝士。朝士往往易服为仆潜出,事固有相类者。

  ○口打贼《五代史》:后唐诸将各自论功,李嗣源独无。或问之,嗣源曰:“诸君好以口击贼,嗣源但以手击贼耳。”按此语亦有所本。《晋书》:西阳夷反,太守杨珉会僚属议拒贼,朱伺独无言。珉问之,伺曰:“诸人以舌击贼,伺惟以力耳。”《唐书。虢王巨传》:安禄山反,张▯荐巨有谋略,召至京师。杨国忠忌之,谓曰:“此来人多以口打贼,君不尔乎?”巨曰:“谁为相公手打贼者?”欧阳史盖

译○火马、火猱

《左传》记载:吴王阖闾击败楚军,一直打到郢都。楚王派令尹点燃大象的尾巴,让它冲向吴军。注解说:是将火系在大象尾巴上。《史记》记载:田单守卫即墨,收集城中的牛,把兵器绑在牛角上,在牛尾上浇上油脂并捆上芦苇,点燃末端后放牛冲向燕军。牛尾被烧得发热,愤怒地冲向燕军,壮士跟在后面,于是大破燕军。这就是火牛、燧象这两件事,是人们所共知的。(宋代王德讨伐邵青,邵青也使用了火牛。王德说:“这是古代的方法,只能用一次,不能再用第二次。”于是万箭齐发,牛反向奔逃,于是歼灭了敌人。)《后汉书》记载:杨璇担任零陵太守,贼寇攻打郡县,杨璇于是制造了几十辆马车,在车上用袋子装着石灰,在马尾上系上布条,让马走在车前,顺着风向扬起石灰,趁机用火烧布,布条燃烧,马受惊,全部冲入贼寇阵中,于是击溃了他们。这就又有使用火马的了。《宋史·赵〇传》记载:赵〇攻打晏州,贼寇占据险要地势,用轮子捆绑大囤积,地势陡峭无法攀登。赵〇命令当地士兵从山后拉着藤葛而上,抓了几十只猕猴,把浸透膏蜡的麻束绑在猕猴背上。等到靠近贼寇的栅栏,点燃火炬,猕猴受热疯狂跳跃。贼寇的庐舍都是茅草竹子做的,猕猴窜到上面,火就立刻烧起来,于是攻破了贼寇的栅栏。这就连用火猱的也有,又是前人未曾提出的奇计。

○陷敌脱归

李广被匈奴俘获,被放置在两匹马之间,用网兜装着他。李广假装死去,斜眼看旁边有一个少年骑着好马,忽然跃起上马,抱着少年跑了数十里,取下少年的弓,射杀追赶的人,才得以逃脱。后来有极其相似的事情,《南史》记载:宋、魏交战,参军王罗汉被魏军俘获,脖子上套着枷锁,派三个郎将看守他。王罗汉在夜里砍下三个郎将的头,抱着枷锁逃回。《北史》记载:后周李弼跟随周文帝,与齐神武帝在河桥作战,被齐军俘获,假装昏死在地上,斜眼看旁边有马,于是跃起上马,得以脱险。《隋书》记载:麦铁杖被贼寇俘获,贼帅李棱绑着他送往高智慧处,走到〇亭,守卫的人休息吃饭。麦铁杖拿起贼寇的刀杀光了守卫的人,全都割下他们的鼻子,藏在怀里带回去。《唐书》记载:段志玄跟随讨伐王世充,马失前蹄,被贼寇俘获。两个骑兵夹持着他的马鬃,将要渡过洛水,忽然跃起上马,两人反而跌落,又夺回他们的马驰归。《明史》记载:顾成跟随攻打镇江,与十个勇士进入城中,被俘获。十个人都死了,顾成跃起,挣断捆绑,打倒持刀的人,逃脱归来。与众人一起进入城中,攻克了它。靖难之役起兵,薛禄战败,被平安俘获,奋力挣脱捆绑,拔刀杀死看守的士兵,驰回再次作战。

○事急为仆隶免祸

《左传》记载:楚公子遭遇国难,改穿平民衣服出逃,将要到达城门时,守门的人为难他,他的仆人拿着〇击打公子的背,骂道:“奴隶不尽力,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守门的人不怀疑,竟然让他出去了。《公羊传》说:鞍之战,逢丑父面容与顷公相似,代替顷公坐在左边,让顷公去取水。顷公拿着水回来,说:“革,取清水。”顷公因此得以逃脱而没有返回。《左传》也相同。《汉书》记载:王林卿通晓轻侠之道而行为不法,何并追捕他。王林卿处境窘迫,于是让奴仆戴上他的帽子,穿上他的〇プ代替自己,乘坐车子,而他自己改变服装,何并斩下奴仆的头回去了。《三国志》记载:曹操在濮阳包围吕布,城中大姓田氏做内应,曹操得以进入城中。等到战败,吕布的骑兵追赶曹操,问说:“曹操在哪里?”曹操欺骗他们说:“骑黄马逃跑的就是。”于是放过了曹操,而曹操得以逃脱。《通鉴》记载:晋元帝司马睿起初在邺城,逃归。恰逢成都王司马颖先前下令各关卡不得让贵人出去,司马睿到达河阳,被津吏阻止。随从宋典从后面走来,用鞭子拂着司马睿笑着说:“长官禁止贵人,你也被拘禁吗?”津吏于是让他通过。《南史》记载:王慧龙家被刘裕诛杀。王慧龙十四岁,被沙门僧彬藏匿,送他过江,被渡船的人怀疑。僧彬说:“这是跟随我学习的人。”于是免于祸患。王华的父亲〇跟随王恭起兵,兵败逃走,王华跟随沙门释昙冰逃跑。让王华提着衣包跟在后面,津吏巡逻的人都怀疑。王华走得慢,昙冰骂道:“奴才懒惰懈怠,走不过我!”用杖责打王华几十下,众人于是不再怀疑,于是免于祸患。袁昂的父亲袁觊兵败后,袁昂藏在沙门处。沙门将要带他出关,官吏怀疑他不是普通人,沙门用杖责打并辱骂他,于是免于祸患。《北史》记载:西魏宇文泰与东魏侯景作战,马受惊坠地,东魏兵追上了他,左右的人都散去了。李穆用马鞭抽打宇文泰,骂他说:“笼东军士,你们的主人在哪里而独自留在这里?”追赶的人不怀疑,于是得以逃脱。唐代朱Г之乱,禁止城门不得让朝臣出去。朝臣往往改穿仆人的衣服暗中出去,事情本来就有相似的。

○口打贼

《五代史》记载:后唐各位将领各自争论功劳,只有李嗣源没有。有人问他,李嗣源说:“各位喜欢用嘴打击贼寇,嗣源只是用手打击贼寇罢了。”按此话也有出处。《晋书》记载:西阳夷人反叛,太守杨珉召集僚属商议抵御贼寇,朱伺独自不说话。杨珉问他,朱伺说:“各位用舌头打击贼寇,朱伺只用力气罢了。”《唐书·虢王巨传》记载:安禄山反叛,张〇推荐巨有谋略,召到京师。杨国忠忌恨他,对他说:“近来人多用嘴打击贼寇,你不也是这样吗?”巨说:“谁为相公用手打击贼寇呢?”欧阳史盖

本此也。

译根本就在于此。

○纵敌丁公为项王将,逐汉高祖,短兵接,高祖急顾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丁公乃引兵还。慕容绍宗既破侯景,亟追之。景使人谓曰:“景若就擒,公复何用?”绍宗乃纵之。又高欢使彭乐追宇文泰,泰窘,谓乐曰:“痴男子,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耶?”遂还。唐李宝臣讨田承嗣,屡立战功,朝廷遣中使劳之。宝臣则以百缣,中使怒掷于道。王武俊说宝臣曰:“令公新立功,竖子尚尔,若寇平后,以一诏召归阙下,一匹夫耳。不如释承嗣以为己资。”宝臣遂有玩寇之志。宋威击王仙芝等,阴与曾元裕谋曰:“昔庞勋灭康承训,即得罪。吾属虽成功,其能免乎?不如留贼。”刘巨容破黄巢于荆门,或劝之穷追,巨容曰:“国家好负人,有事则抚存将士,事宁则弃之。不如留贼,以为富贵之资。”又左良玉追张献忠急,献忠遣其党马元利操重宝啖良玉曰:“献忠在,故公见重。公所部多杀掠,而阁部猜且专,无献忠,即公灭不久矣。”良玉心动,纵之,事极相类。

  ○悬赏购贼宋夏竦判永兴军,募擒赵元昊者爵万户侯。元昊令:募得竦者,与钱三千。明季杨嗣昌督师募擒斩张献忠者,赉万金,爵侯。翌日,督师幕府自堂皇庖氵▯,遍题“有斩督师者,赉白金三钱。”古今事固有相类者。东魏高欢攻魏玉壁,不能克,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城主降者,拜太尉,封开国郡公,赏帛万匹。”城主韦孝宽手题书背,返射城外,云:“能斩高欢者,准此。”《安丙传》:金人揭示境上:“得丙首诗,与银绢二万匹两。”则犹未肆侮也。

  ○贼称《晋书。南燕载记》:泰山民王始聚众僭号,为官兵所获。临刑,或问其父兄所在,始曰:“太上皇蒙尘于外,征东、征西乱兵所害,惟朕一身,独无聊赖。”其妻咎其正坐此口语。始谓妻曰:“皇后,自古岂有不亡之国哉!”《五代史》:刘守光僭帝号,为唐庄宗所擒。将刑,守光乞哀不已。其二妻李氏、祝氏让之曰:“皇帝,事已如此,生亦何益!”一呼春妻曰皇后,一呼其夫曰皇帝,正可作对也。

  ●卷四十一○李斯本学帝王之术吴起尝学于曾子,后乃残忍好杀,为名将,所学与所用有如此之相反者,而尤莫甚于李斯。《史记。李斯传》:斯少时从荀卿学帝王之术,而《贾谊传》河南守吴公治行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尝师事焉。然则李斯之师乃大儒,而斯之弟子又能以经术饰吏事,独斯则焚诗书,严法令,为祸于天下,何也?盖斯本学帝王之术,以战国时非可以此干世,乃反而为急功近名之术,以佐秦定天下。及功既成,自知非为治之正道,恐人援古以议己,故尽毁诸书,以灭帝王之迹,欲使己独擅名耳。

  ○赵高志在报仇赵高之窃权覆国,备载《李斯传》中,天下后世固无不知其奸恶矣。然《史记索隐》谓高本赵诸公子,痛其国为秦所灭,誓欲报仇,乃自宫以进,卒至杀秦子孙而亡其天下。则高直以勾践事吴之心,为张良报韩之举,此又世论所未及者也。《金史》:宦者梁▯充,本宋奄人也,劝海陵伐宋,人谓其与宋通谋,使海陵疲敝国中云。

  ○魏豹、李▯、李守贞皆以妇人谋反《史记》:魏豹立为王,薄姬之母纳薄姬于其官。许负相姬云:“当生天子。”豹闻之,乃反。后豹被诛,薄姬得侍汉高祖,生文帝,果为皇太后。《新唐书》:宪宗孝明皇后郑氏,本李▯妾。有相者谓氏当生天子,▯闻之,纳为侍人,遂反。▯诛,没入掖庭,宪宗幸之,生宣宗。宣宗立,尊为皇太后。《五代史》:李守贞子崇训娶符氏,有术者能听人声以知贵贱,守贞出家人使听之。至符氏声,惊曰:“此天下母也!”守贞方有异志,闻之,益自负,曰:“吾子妇犹为天下母,吾有天下,又何疑哉!”于是决反。后为郭威所诛,符氏遂归周世宗为继室,果为皇后。然亦有徒死而不验者。《唐书。罗艺传》:有女子李氏,自言通鬼道,尝谓艺妻当母天下。妻令视艺,曰:“妃之贵由于

译○ 纵敌 丁公是项王的将领,追赶汉高祖,短兵器相接,高祖危急中回头对丁公说:“两位贤人难道要互相逼迫吗?”丁公于是率兵返回。慕容绍宗击败侯景后,急忙追击他。侯景派人对他说:“侯景如果被擒获,您还有什么用处?”绍宗于是放了他。又高欢派彭乐追击宇文泰,泰处境困窘,对彭乐说:“愚蠢的男子,今天如果没有我,明天难道还有你吗?”于是彭乐返回。唐代李宝臣讨伐田承嗣,屡次立下战功,朝廷派遣宦官慰劳他。李宝臣用一百匹绢帛赏赐,宦官愤怒地将绢帛扔在路上。王武俊劝说李宝臣说:“令公刚立下功劳,小人尚且如此,如果平定寇乱后,凭一道诏书召您回京城,您就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不如放过田承嗣作为自己的资本。”李宝臣于是有了姑息寇敌的念头。宋威攻打王仙芝等人,暗中与曾元裕谋划说:“从前庞勋消灭康承训,随即获罪。我们即使成功,能免祸吗?不如留下贼寇。”刘巨容在荆门击败黄巢,有人劝他穷追不舍,刘巨容说:“国家喜欢辜负人,有事时安抚将士,事平后抛弃他们。不如留下贼寇,作为富贵的资本。”又左良玉紧急追击张献忠,张献忠派他的党羽马元利带着重金利诱左良玉说:“张献忠存在,所以您受重视。您部下多杀戮掠夺,而阁部猜忌且专断,没有张献忠,您不久就会灭亡。”左良玉心动,放走了他,事情极其相似。

○ 悬赏购贼 宋代夏竦任永兴军判官,招募擒获赵元昊的人封为万户侯。元昊下令:招募得到夏竦的人,赏钱三千。明末杨嗣昌督师招募擒斩张献忠的人,赏赐万金,封侯爵。第二天,督师幕府从大堂厨房流出的污水中,到处写着“有斩督师者,赏白金三钱。”古今事情确实有相似的。东魏高欢攻打魏玉壁,不能攻克,于是向城中射入招募告示,说:“能斩杀城主投降的,拜太尉,封开国郡公,赏帛万匹。”城主韦孝宽在告示背面题字,射回城外,说:“能斩杀高欢的,照此办理。”《安丙传》记载:金人在边境张贴告示:“得到安丙首级的,赏银绢二万匹两。”这还算没有肆意侮辱。

○ 贼称 《晋书·南燕载记》记载:泰山百姓王始聚集众人僭越称帝,被官兵抓获。临刑时,有人问他父兄在哪里,王始说:“太上皇在外蒙受风尘,征东、征西将军被乱兵杀害,只有我一人,独自无依无靠。”他的妻子责怪他正因此话获罪。王始对妻子说:“皇后,自古难道有不灭亡的国家吗!”《五代史》记载:刘守光僭越帝号,被唐庄宗擒获。将行刑时,刘守光不停地乞求哀怜。他的两个妻子李氏、祝氏责备他说:“皇帝,事情已经这样,活着还有什么益处!”一个称丈夫的妻子为皇后,一个称丈夫为皇帝,正好可以相对。

● 卷四十一 ○ 李斯本学帝王之术 吴起曾经师从曾子,后来却残忍好杀,成为名将,所学与所用如此相反,而没有比李斯更严重的。《史记·李斯传》记载:李斯年轻时师从荀卿学习帝王之术,而《贾谊传》中河南郡守吴公的治绩品行天下第一,所以与李斯同乡并曾师从他。那么李斯的老师是大儒,而李斯的弟子又能用经术修饰吏治,唯独李斯却焚烧诗书,严酷法令,给天下带来祸患,为什么呢?大概李斯本来学习帝王之术,因为战国时期不能用这个来求取功名,于是反而采用急功近利之术,来辅佐秦国平定天下。等到功业既成,自己知道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正道,怕人援引古事来议论自己,所以尽毁各种书籍,以消灭帝王之术的痕迹,想让自己独自享有名声罢了。

○ 赵高志在报仇 赵高窃取权柄颠覆国家,详细记载在《李斯传》中,天下后世固然没有不知道他的奸恶的。然而《史记索隐》说赵高本是赵国公子,痛恨他的国家被秦国灭亡,发誓要报仇,于是自宫以进身,最终杀尽秦朝子孙而灭亡其天下。那么赵高简直是怀着勾践事奉吴国的心,做着张良为韩国报仇的举动,这又是世人议论所未能达到的。《金史》记载:宦官梁师成,本是宋朝的阉人,劝海陵王攻打宋朝,人们说他与宋朝通谋,使海陵王在国内疲敝。

○ 魏豹、李〇、李守贞皆以妇人谋反 《史记》记载:魏豹立为王,薄姬的母亲将薄姬送入他的官府。许负给薄姬看相说:“应当生下天子。”魏豹听说后,于是反叛。后来魏豹被诛杀,薄姬得以侍奉汉高祖,生下文帝,果然成为皇太后。《新唐书》记载:宪宗孝明皇后郑氏,本是李〇的妾。有相士说郑氏应当生下天子,李〇听说后,纳她为侍人,于是反叛。李〇被诛杀,没入掖庭,宪宗宠幸她,生下宣宗。宣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五代史》记载:李守贞的儿子崇训娶了符氏,有术士能听人声以知贵贱,李守贞派家人去听。听到符氏的声音,惊说:“这是天下的母亲啊!”李守贞正有异心,听说后,更加自负,说:“我的儿媳尚且成为天下母亲,我拥有天下,又有什么可疑呢!”于是决意反叛。后来被郭威诛杀,符氏于是归周世宗为继室,果然成为皇后。然而也有徒然死去而不应验的。《唐书·罗艺传》记载:有女子李氏,自称通鬼道,曾说罗艺的妻子应当成为天下母亲。妻子让她看罗艺,说:“妃子的尊贵由于

王。”艺夫妇信之,遂反,后被诛。又张亮谓公孙常曰:“吾有妾,相者云必为王太姬。”遂反,后亦被诛。而艺妻、亮妾皆不验。

译王。”杨艺夫妇相信了这话,于是反叛,后来被诛杀。又张亮对公孙常说:“我有个妾,相士说一定会成为王太姬。”于是反叛,后来也被诛杀。而杨艺的妻子、张亮的妾都没有应验。

○蔡邕女甥多贵显蔡邕无子,其女文姬初适卫仲道,后归董祀,生女为司马师之妻。又《羊祜传》:母陈留蔡氏,汉中郎将邕之女也。则邕又有一女嫁羊[A155](即祜父),既生祜,而▯同产姊乃景献皇后也。

  ○王羲之为云南先师《元史。张立道传》:云南未知尊孔子,皆祀王逸少为先师。立道至,始立孔子庙,设学校,择蜀士为之师,云南始知尊孔子。按《唐书》先天元年,南诏晟罗皮已立孔子庙于国中。又《汉书》司马相如入蜀,西南士人盛览从学,归以授乡人,滇之文教始开。章帝元和初,滇池出神马,甘露降,白鸟见,乃建学立师。则滇之有学校已久矣,《元史》所云,恐不足为据。

  ○唐武后能容直臣武后之严刑滥杀,纵周兴、来俊臣等荼毒善类,固古今未有之凶暴。然亦有不可测者。方其宠薛怀义时,苏良嗣遇怀义于朝,叱左右批其颊曳去。而朱敬则疏谓:“陛下内宠有薛怀义、张易之、昌宗,固应足矣。近闻尚食柳谟自言其子良‘洁白,美须眉,’左监门长史侯详自云‘阳道壮伟,堪充宸内供奉’,无礼无义,溢于朝听。”(见《旧唐书。张易之传》,叶石林以为秽史。)宋▯劾张昌宗引妖人占己有天分,武后欲赦之,桓彦范疏谏谓:“陛下以簪履恩久,不忍加刑。”是皆直揭后秽迹,宜乎老羞变怒,立赐诛夷,乃于良嗣之批怀义,则置若不知;于敬则则劳之,谓“非卿不闻此”,赐彩段百匹;而彦范、▯亦不闻斥责也。怀义等憾此数人次骨,床第间所以媒孽之者,宜无所不至,后独始终不为所动。陆贽所谓“天后收人心,当时称知人之明,累朝赖多士之用,固亦英主之所为也”。

  ○唐中宗复位由张易之兄弟中宗之召还,固由狄仁杰以母天子性感动武后,世皆知之、其实乃张易之兄弟力也。《唐书。仁杰传》:易之问自安计,仁杰劝迎庐陵王。《吉顼传》:易之以兄弟宠盛,谋自全之计于顼,顼曰:“公家以宠幸进,非有大功于天下,势必危。吾有策,非惟保身,且福及后嗣:天下思唐久矣,庐陵斥外,相王幽闭,上春秋高,诸武非海内所属意,公何不请迎立庐陵,以系人望,易吊为贺之资也。”易之、昌宗乘间如顼教,后意乃定,遂还中宗。是庐陵之复,仁杰与顼发其端,而成之者易之兄弟也。凶秽之朝,欲济大事,固有非正人所能为,而反藉嬖幸以集事者。

  ○赵普遇合《孙公谈圃》谓:宋艺祖生西京夹马营,营前有赵学究聚徒课学,宣祖遣艺祖从之,后遂馆于宣祖第。赵学究即普也,则艺祖尝受业普矣。然王明清《挥麈录》及王钅至《默记》皆言:宋太祖入滁之始,赵韩王教村童于山下,太祖访问得之,用其计,俾为乡导,取道清流关侧芦子{山孔},浮西涧,入自北门,真捣郡治。皇甫晖方坐帐中,闻变,跃其爱马号千里电,奔东郊。太祖追及于河梁,一剑挥之,人马俱坠,遂就擒,姚凤即以其众降。又《厚德录》:赵普初为滁州判官,太祖至滁,与语奇之。会获盗百馀人,命普讯之,所全活甚多。是二说虽不同,然大概可见普之遇太祖在滁也。按《宋史》:普为永兴节度使刘词从事,周世宗兵至淮上,宰相范质奏普为军事判官。宋太祖拔滁州,适宣祖卧疾,普朝夕侍侧,宣祖乃待以宗分。太祖尝与语,奇之,后遂辟为推官掌书记,所至辄请以自随。则普之遇太祖在滁无疑,《谈圃》所记或得之讹传也。

  ○沧浪亭姑苏沧浪亭,世但知为苏子美遗址,而不知子美前后凡数易主。按子美自记谓:记诸故老,钱氏有国时,近戚孙承▯之池馆也。叶石林《诗话》则谓:钱氏广陵王所作。庆历间,苏子美谪废,以四十千得之。傍水筑亭,名曰沧浪。欧阳公所谓“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者也。子美死后,为章仆射子厚所得。广其故址,为阁为堂。亭北跨水,复有山名洞山,章并得之,发其下,皆嵌空大石千馀株,亦广陵旧物,益以增累,遂雄冠一时。是子美后又属之章相矣。

译○蔡邕的女婿和外甥多显贵蔡邕没有儿子,他的女儿蔡文姬起初嫁给卫仲道,后来改嫁董祀,生下的女儿成为司马师的妻子。又《羊祜传》记载:母亲陈留蔡氏,是汉中郎将蔡邕的女儿。那么蔡邕又有一个女儿嫁给了羊祜的父亲,既生了羊祜,而〇同父异母的姐姐就是景献皇后。

○王羲之作为云南的先师《元史·张立道传》记载:云南不知道尊崇孔子,都祭祀王逸少(王羲之)为先师。张立道到任后,才开始建立孔子庙,设立学校,挑选蜀地的士人担任老师,云南才开始知道尊崇孔子。查考《唐书》,先天元年,南诏晟罗皮已经在国中建立了孔子庙。又《汉书》记载司马相如进入蜀地,西南士人盛览跟随他学习,回去后传授给乡人,滇地的文教才开始开启。章帝元和初年,滇池出现神马,降下甘露,白鸟出现,于是建立学校设立老师。那么滇地有学校已经很久了,《元史》所说的,恐怕不足以作为依据。

○唐武后能容纳直臣武后的严刑滥杀,纵容周兴、来俊臣等人毒害善良的人,确实是古今未有的凶暴。但也有不可测度的地方。当她宠信薛怀义时,苏良嗣在朝廷遇见薛怀义,喝令左右打他的脸并拖走。而朱敬则上疏说:“陛下内宠有薛怀义、张易之、昌宗,本来应该足够了。近来听说尚食柳谟自称他的儿子良‘洁白,美须眉’,左监门长史侯详自称‘阳道壮伟,堪充宸内供奉’,无礼无义,充斥于朝廷听闻。”(见《旧唐书·张易之传》,叶石林认为这是秽史。)宋〇弹劾张昌宗引用妖人占卜自己有天分,武后想赦免他,桓彦范上疏劝谏说:“陛下因为簪履之恩久,不忍心施加刑罚。”这些都是直接揭露武后的秽迹,按理应当老羞成怒,立即赐死诛灭,但对于苏良嗣打薛怀义,却装作不知道;对于朱敬则则慰劳他,说“不是您我听不到这些”,赐给彩缎百匹;而桓彦范、〇也没有听说被斥责。薛怀义等人对这几个人恨之入骨,在床第之间用来构陷他们的,应当无所不至,武后却始终不为所动。陆贽所说的“天后收拢人心,当时称颂她知人的明智,累朝依赖众多士人的作用,确实是英明君主所为”。

○唐中宗复位由张易之兄弟促成中宗的被召回,固然由于狄仁杰以母亲天性感动武后,世人皆知,其实却是张易之兄弟的力量。《唐书·狄仁杰传》:张易之询问自安之计,狄仁杰劝他迎立庐陵王。《吉顼传》:张易之因为兄弟宠盛,向吉顼谋求自全之计,吉顼说:“您家凭借宠幸进身,没有对天下有大功,势必危险。我有计策,不仅保身,而且福及后嗣:天下思念唐朝很久了,庐陵被排斥在外,相王被幽闭,皇上年事已高,诸武不是海内所归属的,您何不请求迎立庐陵,以系结人心,把吊唁变为祝贺的资本。”张易之、张昌宗趁机会按照吉顼的教导去做,武后的主意才定下来,于是召回中宗。这是庐陵王的复位,狄仁杰与吉顼发起端绪,而完成的是张易之兄弟。在凶秽的朝廷,想要成就大事,本来有不是正人君子所能做的,反而借助宠幸之人来集事的。

○赵普的际遇《孙公谈圃》说:宋艺祖(宋太祖)生于西京夹马营,营前有赵学究聚徒授课,宣祖派艺祖跟随他学习,后来就住在宣祖府邸。赵学究就是赵普,那么艺祖曾经师从赵普。然而王明清《挥麈录》及王钅至《默记》都说:宋太祖初入滁州时,赵韩王在山下教村童,太祖访问得知他,采用他的计策,让他做向导,取道清流关侧芦子{山孔},渡过西涧,从北门进入,直捣郡治。皇甫晖正坐在帐中,听说变故,跃上他的爱马号千里电,奔向东郊。太祖在河梁追上他,一剑挥去,人马俱坠,于是被擒,姚凤就率领他的部众投降。又《厚德录》记载:赵普起初担任滁州判官,太祖到滁州,与他交谈认为他奇特。恰逢抓获盗贼一百多人,命令赵普审讯,所保全活命的很多。这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大抵可以看出赵普在滁州遇到太祖。查考《宋史》:赵普担任永兴节度使刘词从事,周世宗兵至淮上,宰相范质奏请赵普为军事判官。宋太祖攻下滁州,恰逢宣祖卧病,赵普朝夕侍奉在侧,宣祖于是以宗室之礼对待他。太祖曾经与他交谈,认为他奇特,后来于是征辟为推官掌书记,所到之处就请求让他跟随。那么赵普在滁州遇到太祖无疑,《谈圃》所记或许得自讹传。

○沧浪亭姑苏沧浪亭,世人只知道是苏子美(苏舜钦)的遗址,而不知道苏子美前后多次易主。查考苏子美自记说:询问故老,钱氏有国时,是近戚孙承〇的池馆。叶石林《诗话》则说:是钱氏广陵王所作。庆历年间,苏子美被贬废,以四十千钱买下它。傍水筑亭,名叫沧浪。欧阳公所说的“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指的就是这个。苏子美死后,被章仆射章子厚得到。扩大他的故址,建阁建堂。亭北跨水,又有山名洞山,章子厚一并得到,发掘其下,都是嵌空大石千馀株,也是广陵旧物,更加增累,于是雄冠一时。这是苏子美后又属于章相了。

石林又云:王元之为长洲县令,无日不携客醉其上。有诗曰:“他年我若功成后,乞取南园作醉乡。”大观末,蔡鲁公罢相,欲东还,诏以园赐公。公有诗云:“八年帷幄竟何为,更赐南园宠退师。堪笑当年王学士,功名未有便吟诗。”则章▯后又属之蔡京矣。洪迈《对雨编》又谓子美买时,仅用四十千,今为韩蕲王家所有,价值数百万矣。则蔡京后,又属之韩蕲王子孙也。然至今言沧浪亭者,但知有苏子美,而章、蔡、韩三氏莫有记之者,岂非富贵势力之不可恃,而文人风流文采可以久而不泯乎?(归震川《沧浪亭记》谓:子美之后,有禅者居之,改为大云庵。二百年来,寺僧文瑛寻古遗事,复子美之旧,大云庵复改为沧浪亭。此虽于子美后氵存易章、蔡、韩数主,未及详考,然宋、元以来废为僧寺,寺又改今之沧浪亭,则兴废又可见。)

译石林又说道:王元之担任长洲县令时,没有一天不带着客人在沧浪亭上饮酒作乐。他有一首诗说:“他年我若功成后,乞取南园作醉乡。”大观末年,蔡鲁公被罢免宰相职务,想要东归,皇帝下诏将南园赐给蔡公。蔡公作诗说:“八年帷幄竟何为,更赐南园宠退师。堪笑当年王学士,功名未有便吟诗。”这样看来,章氏之后,沧浪亭又归属了蔡京。洪迈在《对雨编》中又说,苏子美购买沧浪亭时,仅用了四十千钱,如今已成为韩蕲王家的所有,价值数百万了。那么蔡京之后,沧浪亭又归属了韩蕲王的子孙。然而直到今天,提到沧浪亭的人,只知道有苏子美,而章、蔡、韩三姓却没有人记载,这难道不是富贵势力不可依赖,而文人的风流文采可以长久不磨灭吗?(归震川在《沧浪亭记》中说:苏子美之后,有僧人居住于此,将其改为大云庵。两百年间,寺僧文瑛探寻古迹往事,恢复苏子美时的旧貌,大云庵又改回沧浪亭。这虽然对于苏子美之后历经章、蔡、韩几任主人,没有详细考证,然而宋、元以来废弃为僧寺,寺又改为现在的沧浪亭,那么它的兴废变迁也就可见了。)

○苏东坡、秦少游才遇“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汀冷。”此东坡词也。《野客丛书》记坡至惠州,居白鹤观。其邻温都监者,有女年十六,闻坡至,欲嫁焉,坡夜吟咏,则其女徘徊窗外。坡后知之,正呼王说为媒,适有海南之行,遂止。其女旋卒。坡回闻之,乃作此词,以记当日情事也。又秦少游南迁至长沙,有妓生平酷爱秦学士词,至是知其为少游,请于母,愿托以终身。少游赠词,所谓“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者也。念时事严切,不敢偕往贬所。及少游卒于藤,丧还,将至长沙,妓前一夕得诸梦,即逆于途。祭毕,归而自缢以殉。按二公之南,皆逐客且暮年矣,而诸女甘为之死。可见二公才名震爆一时,且当时风尚,妇人女子皆知爱才也。(《瓮牖闲评》以此为东坡在黄州时事。又云:坡ヘ杭日,与刘贡父兄弟游西湖,忽有一女子驾小舟来,自叙景慕高名,无由得见,今已嫁为民妻,闻公游湖,不惮呈身,以遂景慕之忱,愿献一曲。坡乃为赋《江神子》词以贻之。其未句所谓“依约是湘灵。拟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者也。)○东坡、晦庵、南轩皆有贤子孙《宋史》:韩琦有孙曰浩,守潍州。建炎二年,金兵攻城,浩率众拒守。城陷,力战死。《稗史》:苏叔党过,坡公季子也。靖康中。赴官河北道,遇绿林胁使相从。叔党曰:“若曹知世有苏内翰乎?吾即其子也,肯随尔辈求活耶?”通夕痛饮而死。吴师道《栖真寺记》:苏辙子迟,建炎初以秘阁出守婺州,疏请减本州岁贡罗。诏从之。《金史。列女传》:苏辙家于许,其后苏嗣之母白氏少寡,常于宅中祀东坡、颖滨二像。许州被兵时,辞两先生像,自缢死。则苏氏不特有贤子孙,且有贤妇矣。《稗史》:元兵入闽,执朱晦庵曾孙浚,欲降之。浚曰:“岂有朱晦庵后而失节者!”遂自杀。则朱子后亦有人也。然朱子《语录》谓叔党为梁师成妻持服,而何燕泉《馀冬序录》又记朱浚为浙漕,每有书至贾似道,必称万拜,人因谓之“朱万拜”。则其居官时似亦不能自守者。《谢枋得集》有《荐朱山长书》云:朱文公曾孙名沂,字泳道,守贫不仕。尝曰:“吾家侍郎总领畿漕(即浚也),受知宰相,以文公之故,▯无仕可唾手得;终为一俗吏,既无补于世道,徒有忝于家声。”据此,则朱子曾孙名沂者乃节士,而名浚者俗吏也。其被执自杀之事,不见于史,惟元人刘麟瑞作《昭忠逸咏》五十首,俱记宋末忠节,内咏浚一首云:“身披薛荔去琼琚,迢递南来八使车。人隐考亭春自远,马嘶春水难谁纾。好扶名义垂千载,不把认冠辱四书。为守彝伦先训在,洁身珍重返吾初。”则浚自杀之事,乃《稗史》妄传,其为完节不仕则有确据。邓光荐《忠义传》:张唐,长沙人,南轩张宣公诸孙也。宋亡后,起兵复衡山、湘潭等县。兵败被执,欲降之,唐骂曰:“宋绍兴至今百五十年,乃我祖公收拾撑拄者,今日降,而死何以见魏公于地下!”遂遇害。亦见《宋史。文天祥传》。又《郑所南集》:宋亡时,赵淮被擒,逼使至扬州诱降。淮谓城上曰:“此城是我祖我父所收拾,语李制置:决不可与贼!”贼怒杀之。是赵方有贤孙,赵范有贤子。此皆名臣子孙之不坠其家风者也。惟文丞相子弟皆仕于元,殊足为玷。其弟璧仕元时,或有诗云:“江南见说好溪山,兄也难时弟也难。可惜梅花各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元人刘诜有《挽文文溪》诗云:“平生惟客在,后死有兄知。”曰“后死有兄知”,则其心似有可谅者。)又文山子升,仕元至集贤学士,奉使赣州,道卒。有挽之者云:“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间读史各君臣。”按升本璧之子也。丞相子道生、佛生、环生并流离中死,丞相《过南安遣人告先太师墓》有云:“继令支子,实典祀事,有曰侄日升,我身是嗣。”并有诗寄璧云:“亲丧君

译○苏东坡、秦少游的才情遭遇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汀冷。”这是东坡的词。《野客丛书》记载,东坡到了惠州,住在白鹤观。他的邻居有个叫温都监的人,有个十六岁的女儿,听说东坡到了,想要嫁给他。东坡夜里吟诗,那女子就在窗外徘徊。东坡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正要叫王说做媒,恰好有去海南的行程,于是作罢。那女子不久就死了。东坡回来听说后,就作了这首词,来记录当时的情事。又,秦少游南迁到长沙,有个妓女生平酷爱秦学士的词,到这里知道他是少游,向母亲请求,愿意托付终身。少游赠给她词,就是所谓“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的那首。考虑到当时局势严酷,不敢一起前往贬所。等到少游死在藤州,灵柩运回,快到长沙时,妓女前一天晚上在梦中得知,就在路上迎接。祭奠完毕,回家后就上吊殉情。考察这两位的南迁,都是被放逐的人且已是晚年,而那些女子甘愿为他们而死。可见两位的才名震动一时,而且当时的风尚,妇女都知道爱才。(《瓮牖闲评》认为这是东坡在黄州时的事。又说:东坡在杭州时,与刘贡父兄弟游览西湖,忽然有一个女子驾着小船来,自述仰慕高名,没有机会见到,现在已经嫁给平民做妻子,听说公游览西湖,不怕显露身形,以遂仰慕之情,愿意献上一曲。东坡于是为她作《江神子》词赠送给她。其末句所谓“依约是湘灵。拟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就是指的这个。)

○东坡、晦庵、南轩都有贤能的子孙

《宋史》:韩琦有个孙子叫韩浩,镇守潍州。建炎二年,金兵攻城,韩浩率领众人抵抗坚守。城破,力战而死。《稗史》:苏叔党苏过,是东坡的小儿子。靖康年间,赴任河北道,遇到绿林好汉胁迫他一起从贼。叔党说:“你们知道世上有苏内翰吗?我就是他的儿子,肯随你们求活吗?”整夜痛饮而死。吴师道《栖真寺记》:苏辙的儿子苏迟,建炎初年以秘阁身份出任婺州知州,上疏请求减少本州每年进贡的罗绮。诏令听从了他。《金史·列女传》:苏辙家在许昌,后来苏嗣的母亲白氏年轻时守寡,常在宅中祭祀东坡、颖滨二位的画像。许昌被兵乱时,告别两位先生的画像,上吊而死。那么苏氏不仅有贤能的子孙,还有贤良的妇女。《稗史》:元兵进入福建,抓获朱晦庵的曾孙朱浚,想要招降他。朱浚说:“哪有朱晦庵的后人而失节的!”于是自杀。那么朱子的后人也有人才。然而朱子《语录》说叔党为梁师成的妻子守孝,而何燕泉《馀冬序录》又记载朱浚担任浙漕,每次有书信给贾似道,必定自称万拜,人们因此称他为“朱万拜”。那么他做官时似乎也不能坚守节操。《谢枋得集》有《荐朱山长书》说:朱文公曾孙名叫朱沂,字泳道,安守贫困不做官。曾说:“我家侍郎总领畿漕(就是朱浚),受宰相赏识,因为文公的缘故,做官唾手可得;终究成为一个俗吏,既对世道没有补益,徒然辱没家声。”据此,那么朱子曾孙名叫朱沂的是节士,而名叫朱浚的是俗吏。朱浚被俘自杀的事,不见于史书,只有元人刘麟瑞作《昭忠逸咏》五十首,都记载宋末忠节之士,其中咏朱浚的一首说:“身披薛荔去琼琚,迢递南来八使车。人隐考亭春自远,马嘶春水难谁纾。好扶名义垂千载,不把认冠辱四书。为守彝伦先训在,洁身珍重返吾初。”那么朱浚自杀的事,是《稗史》的妄传,他保持节操不做官则有确凿证据。邓光荐《忠义传》:张唐,长沙人,是南轩张宣公的曾孙。宋亡后,起兵收复衡山、湘潭等县。兵败被俘,想要招降他,张唐骂道:“宋绍兴到现在一百五十年,是我祖公收拾撑持的,今天投降,死后怎么在地下见魏公!”于是遇害。也见于《宋史·文天祥传》。又《郑所南集》:宋亡时,赵淮被擒,逼迫他到扬州诱降。赵淮对城上的人说:“这城是我祖我父收拾的,告诉李制置:决不可交给贼人!”贼人愤怒杀了他。那么赵方有贤孙,赵范有贤子。这些都是名臣子孙不坠家风的人。只有文丞相的子弟都在元朝做官,实在足以成为污点。他的弟弟文璧在元朝做官时,有人作诗说:“江南见说好溪山,兄也难时弟也难。可惜梅花各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元人刘诜有《挽文文溪》诗说:“平生惟客在,后死有兄知。”说“后死有兄知”,那么他的心似乎有可原谅之处。)又文山的儿子文升,在元朝做到集贤学士,奉命出使赣州,途中去世。有人挽悼他说:“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间读史各君臣。”考察文升本是文璧的儿子。丞相的儿子道生、佛生、环生都在流离中死去,丞相《过南安遣人告先太师墓》中有说:“继令支子,实典祀事,有曰侄日升,我身是嗣。”并有诗寄给文璧说:“亲丧君

自尽,犹子是吾儿。”可证也。见《吟啸集》。又《郑所南集》:文丞相家人皆落元人手,独妹氏更不改嫁,谓:“我兄如此,我宁忍耶!”惟流落燕山,欲归庐陵不可得。是信国亦有贤妹也。又《宋史》:嘉定十四年,金犯淮南,有蕲州通判秦钜,与州守李诚之竭力拒守,城破死之,赠秘阁修撰,乃桧之曾孙也。钜之子浚、■皆从死。此则奸臣之后亦有守节者,可谓能干蛊矣。

译自杀,还说‘这孩子是我的儿子’。”可以证明这一点。见于《吟啸集》。又《郑所南集》记载:文天祥的家人都落入元军手中,唯独他的妹妹不再改嫁,说:“我的兄长如此(忠烈),我怎能忍心改嫁!”只是流落燕山,想回庐陵却不可能。这说明信国公也有贤德的妹妹。又《宋史》记载:嘉定十四年,金兵侵犯淮南,有蕲州通判秦钜,与州守李诚之竭力抵抗坚守,城破而死,追赠秘阁修撰,他是秦桧的曾孙。秦钜的儿子秦浚、秦■都跟随他而死。这说明奸臣的后代也有坚守节操的人,真可以说是能纠正父辈的恶行了。

○孙觌为东坡子吾郡宋时有尚书孙觌,相传为东坡遗体,冯具区祭酒所云阳羡孙老得坡公弃婢而生者也。觌所著有《鸿庆集》。今郡城外有降子桥。城中有观子巷,云是弃婢生觌,以觌见坡之遗迹。王阮亭则力辨之,谓坡往阳羡,见一童子颇聪慧,出对句云:“衡门稚子▯▯器。”童子对曰:“翰苑仙人绵绣肠。”即孙觌也。坡甚喜之。据此,则觌非坡子明矣。然是时已传播其事,至以之名桥巷,何耶?岂宋人好名,如童贯自托于韩魏公所出,梁师成自谓坡公所出耶?按觌在靖康时附耿南仲倡和议,有不同议者,则欲执送金人;又草表媚金,极其笔力(见《宋史。马伸传》)。高宗初,召为中书舍人、知制诰。绍兴二年,又知临安府,以赃败,编管象州。则觌本非端士。所云东坡子者,盖即出于觌之自言,欲以攀附名流,而不以中勾为耻也。

  ○蔡京宅修城《李忠定传信录》:靖康被围之初,忠定守京城,运蔡京家假出石叠门。《续通鉴纲目》:金人惧蒙古之攻,修筑汴京里城,募人能致甓五十万者迁一官,万升一等。平阳州判官完颜阿刺、左厢讥察官霍定和发蔡京故居,得二百万有奇,准格迁赏。一宅足供两朝御敌之用,可见京当时营造之侈。

  ○岳忠武之死岳忠武之死,固由贼桧陷害,然亦必因思陵所疑忌,故谗言得以中之。盖高宋初即位时,集诸路勤王兵置御营司。韩世忠已为左军统制,张俊已为前军统制,杨存中已为殿前主管公事,数人皆元从功臣,恩谊久固。(陆放翁《德勋庙碑》谓:高宗开大元帅府,张循王以府西豪杰首入侍帷幄。其后高宗每谓“心腹之旧将”,又曰:“从来待卿如家人。”又曰:“是人与他功臣相去万万。”)忠武虽因刘▯荐,见帝于相州,仅予承信郎。后积官于外,未尝一日在朝,思陵之分谊,本视诸将较浅,其易于媒孽一也。且当时诸将各以姓为军号,如韩家军、岳家军、张家军之类,朝廷颇疑其跋扈。而张俊、杨存中等则皆治第临安,贪财殖产,即贤如韩忠武,亦家于杭,多营田宅,是以思陵不疑。独岳忠武引“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之义,不治生产,因母死葬庐山,遂家焉,初未置宅临安。今杭州府学相传为忠武旧第,乃召为枢密副使之后所居,其初固未尝有此宅也。兵权在握,又不营生产为子孙设想,思陵不无顾虑。观韩世忠为将时欲营新淦田,思陵闻之,即专敕以赐;刘光世请以淮东私田易淮西田,诏即许之,则思陵于诸将结其心而防其变,固未尝一日忘也。(《德勋庙记》又谓:金人请和,而一二重将未还宿卫,论者咸谓非久长计。张俊率先请罢兵权,奉朝请,于是议始定。)是以桧与张俊谋陷忠武,欲其部将自相攻击,因及忠武父子,使帝不疑。乃手自具狱,谓岳云致书令张宪营还忠武兵柄。万俟Ι治狱,又诬飞自言“己与太祖皆三十岁建节”,以为有不臣心。证佐既定,思陵亦不能不信之,而忠武之死决矣。桧、俊之计,夫固有以窥思陵之隐而深中之也。是时和议甫成,桧擅国之日尚浅,言官诬劾韩世忠,帝犹能格其议不下。王次翁谨事桧,帝恶其人,终斥去。勾龙如渊亦谨事桧,竟与奉祠去,桧亦不能违也。则忠武之死,帝固与知之。而小说家及《续通鉴》谓岁暮狱未成,桧因其妻“缚虎纵虎”之语,以片纸付狱吏,即毙忠武于狱,一似帝初不知者。此特以甚桧之恶,而非当日实事也。

  ○岳坟铁像《西湖便览》记岳坟铁像,明正德八年都指挥李隆铸铜为之,乃秦桧、王氏、万俟Ι三像,反接跪暮前,久被游人挞碎。万历中,按察副范洙更铸以铁,而添张俊一像,惜乎今没王氏、张俊矣。《张待制集》又谓:万历中,司礼中贵孙隆添铸张俊而为四。按《涌幢小品》:王氏、张俊二像,乃巡抚王汝训沉之于湖者也。然今墓前又仍有四像,不知何人更铸。又先有同知马伟,取一桧树,析干为二,植岳墓前,号“分尸桧”。亦见《涌幢小品》。又《杭州府志》:孝宗雪飞之

译○孙觌是苏东坡的儿子吗?我们郡在宋代时有尚书孙觌,相传他是苏东坡的遗腹子,正如冯具区祭酒所说,阳羡的孙老得到苏东坡丢弃的婢女后生下了他。孙觌著有《鸿庆集》。如今郡城外有降子桥,城中有观子巷,据说这是因为丢弃的婢女生下了孙觌,以此作为孙觌是苏东坡后人的遗迹。王阮亭则极力辩驳此事,说苏东坡前往阳羡时,见到一个童子颇为聪慧,出对句道:“衡门稚子〇〇器。”童子对曰:“翰苑仙人绵绣肠。”这个人就是孙觌。苏东坡非常高兴。根据这个记载,孙觌并非苏东坡之子就很明显了。然而当时这件事已经传播开来,甚至用此来命名桥梁和街巷,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宋人喜好虚名,就像童贯自托出身于韩魏公,梁师成自称出自苏东坡门下一样吗?查考孙觌在靖康年间依附耿南仲主张议和,对有异议的人,就想要逮捕送给金人;又起草表章谄媚金人,用尽笔力(见《宋史·马伸传》)。宋高宗初年,召他任中书舍人、知制诰。绍兴二年,又任临安府知府,因贪污败露,被编管到象州。那么孙觌本来就不是正直的人。所谓苏东坡之子的说法,大概就出自孙觌自己的宣称,想要攀附名流,而不以勾结奸佞为耻。

○蔡京宅邸修筑城墙《李忠定传信录》记载:靖康年间京城被围之初,李忠定守卫京城,从蔡京家中运出假山石堆砌城门。《续通鉴纲目》记载:金人害怕蒙古进攻,修筑汴京内城,招募能送来五十万块砖的人晋升一级官职,送来一万块砖的升一等。平阳州判官完颜阿刺、左厢讥察官霍定和发掘蔡京故居,得到二百多万块砖,按照标准晋升赏赐。一座宅邸足以供给两朝抵御敌人的需要,可见蔡京当时营造的奢侈。

○岳飞的死岳飞的死,固然因为奸贼秦桧陷害,但也一定因为宋高宗对他有所猜忌,所以谗言得以得逞。大概宋高宗刚即位时,召集各路勤王的军队设立御营司。韩世忠已经担任左军统制,张俊已经担任前军统制,杨存中已经担任殿前主管公事,这几个人都是跟随高宗起家的功臣,恩义深厚牢固。(陆游《德勋庙碑》说:高宗开设大元帅府,张循王凭借府西豪杰的身份首先入侍帷幄。此后高宗常说“心腹旧将”,又说:“向来对待你像家人一样。”又说:“此人与其他功臣相差万里。”)岳飞虽然因为刘〇推荐,在相州拜见皇帝,仅授予承信郎。后来在外地积累官职,未曾有一天在朝廷任职,宋高宗对他的情谊,本来比其他将领较浅,这是容易被人构陷的原因之一。况且当时各位将领各自以姓氏作为军队称号,如韩家军、岳家军、张家军之类,朝廷颇为怀疑他们跋扈。而张俊、杨存中等人都已在临安修建宅第,贪财置产,即使贤良如韩世忠,也安家杭州,多置田宅,因此宋高宗不怀疑他们。唯独岳飞引用“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道理,不置办产业,因为母亲去世葬在庐山,就安家在那里,起初并未在临安置办宅第。如今杭州府学相传是岳飞旧宅,那是他召任枢密副使之后所居住的地方,起初本来没有这宅第。手握兵权,又不置办产业为子孙打算,宋高宗不免有所顾虑。看韩世忠为将时想要在新淦置办田地,宋高宗听说后,就专门下诏赐给他;刘光世请求用淮东私田交换淮西田地,诏书立即允许,那么宋高宗对于各位将领,既收买人心又防备变故,本来未曾有一天忘记。(《德勋庙记》又说:金人请求议和,而一二位重要将领未还宿卫,议论的人都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张俊率先请求解除兵权,奉朝请,于是议和才确定。)因此秦桧与张俊谋划陷害岳飞,想要让他的部将自相攻击,进而牵连到岳飞父子,使皇帝不怀疑。于是亲手准备狱案,说岳云写信让张宪谋划归还岳飞兵权。万俟卨审理此案,又诬陷岳飞自称“我与太祖都是三十岁建节”,认为他有不臣之心。证据既定,宋高宗也不能不信,而岳飞之死就决定了。秦桧、张俊的计谋,本来就有窥探宋高宗隐秘心思而深深中伤的地方。这时议和刚成,秦桧专权的日子尚浅,言官诬告弹劾韩世忠,皇帝还能阻止其议定不下。王次翁谨慎侍奉秦桧,皇帝厌恶此人,最终斥退。勾龙如渊也谨慎侍奉秦桧,竟与奉祠离去,秦桧也不能违抗。那么岳飞之死,皇帝本来就知道。而小说家及《续通鉴》说岁末狱案未成,秦桧因其妻“缚虎纵虎”的话,用一张纸交给狱吏,就在狱中杀死了岳飞,好像皇帝起初不知道一样。这只是为了夸大秦桧的恶行,而不是当时的实事。

○岳坟铁像《西湖便览》记载岳坟铁像,明正德八年都指挥李隆铸造铜像,是秦桧、王氏、万俟卨三人的像,反绑双手跪在墓前,长久被游人打碎。万历年间,按察副使范洙改用铁铸造,并增添张俊一像,可惜如今王氏、张俊的像已淹没。《张待制集》又说:万历年间,司礼中官孙隆增添铸造张俊像而为四尊。查考《涌幢小品》:王氏、张俊二像,是巡抚王汝训沉入湖中的。然而如今墓前仍有四尊像,不知何人再次铸造。又先前有同知马伟,取来一棵桧树,劈开树干为二,种植在岳墓前,号称“分尸桧”。也见于《涌幢小品》。又《杭州府志》记载:孝宗为岳飞平反

冤,改葬于栖霞岭,废智果院为祠,赐额曰“褒忠演福寺”。而《辍耕录》谓王庙宋时赐“精忠”二字为额。元初坟圯,王六世孙讳士迪者,与宜兴岳氏通谱,合力起废坟,庙复完。久之,王之裔孙有为僧者,居坟之西,废坏且尽。天台僧可观诉于官,湖州推官柯九思乃归其田,然庙寺尚无寸椽。杭州总管李全初以为己任,郑明德为作疏语,郡人王华父力任之,于是寺与庙俱成。申明中书省,乃敕封如宋官号,加“保义”二字。此又岳庙之源流也。(元人白▯咏岳王孙县尉复栖霞墓田事,有诗“岳鄂诸孙复墓田,清明寒食起新烟。道旁为我除苍桧,山下如今哭杜鹃。高庙神灵应悔此,中原父老尚凄然。西湖靡靡行人去,却望栖霞转可怜。”此是尉盖即讳士迪者也。林清源有诗云:“孤冢有人来下马,六陵无树可栖乌。”)

译岳飞蒙冤,后改葬于栖霞岭,废除智果院作为祠庙,赐匾额名为“褒忠演福寺”。而《辍耕录》称岳王庙在宋代被赐予“精忠”二字作为匾额。元朝初年坟墓倒塌,岳飞的六世孙名叫士迪的人,与宜兴岳氏合并族谱,合力修复废弃的坟墓,庙宇得以恢复完整。过了很久,岳飞的裔孙中有做和尚的,居住在坟墓西侧,导致坟墓几乎完全荒废毁坏。天台僧人可观向官府申诉,湖州推官柯九思于是归还了田地,然而庙寺仍然没有一根椽子。杭州总管李全初将此视为自己的责任,郑明德为此撰写疏文,郡人王华父大力承担此事,于是寺庙和庙宇都建成了。向中书省申明情况,于是敕封沿用宋代的官号,加上“保义”二字。这又是岳王庙的源流。(元人白某咏岳王孙县尉恢复栖霞墓田之事,有诗云:“岳鄂诸孙复墓田,清明寒食起新烟。道旁为我除苍桧,山下如今哭杜鹃。高庙神灵应悔此,中原父老尚凄然。西湖靡靡行人去,却望栖霞转可怜。”这位县尉大概就是名叫士迪的人。林清源有诗云:“孤冢有人来下马,六陵无树可栖乌。”)

○叶梦得、周草窗叶梦得所著《石林燕语》、《玉涧杂书》、《避暑录话》等书,周密所著《癸辛杂识》、《齐东野语》等书,在宋人说部中最可观,洵能文之士也。然梦得之依附蔡京,密之依附贾似道,即其书可见。按《宋史。毛注传》谓蔡京以梦得为腹心,《胡安国传》谓梦得知临安府,以蔡京党落职奉祠。《强渊明传》:渊明与梦得为蔡京死友。立元▯党籍,分三等定罪,皆梦得等所为。梦得本传虽隐而不书,然以他传参考之,固不能掩也。今观其所著书中,凡叙京事,一则曰“鲁公”,再则曰“鲁公”,则梦得亦不自觉其尽露心曲矣。周密于贾似道曾否造膝,虽不可考,然《癸辛杂识》内凡及似道事,无不寓回护之意。如叙演福新碑,谓似道舍田万三千亩,以为寺僧赡口之资。后似道败,寺僧倩人作碑,大骂贾相,则以寺僧为无人理。其叙韩震之死,谓似道出师时,先与震约,如师不捷,则震奉驾航海,似道帅师至海上奉迎。及似道师败,陈宜中反其计诛韩震,议固守京师。乃北军既入,宜中仍挟二王航海走。则贾、韩之谋,原非无见,而宜中之反之,而仍不免袭之者之可笑也。又举其制外戚,抑北司,戢学校诸事,以为其才不可及。是其立论多为似道讼冤,想平日亦尝受似道之盼睐故耳。朱弁《曲洧旧闻》谓:释文莹尝游丁谓之门,谓待之厚,故文莹作《湘山野录》颇左右之。区区感恩知己之私,本欲为所附者弥缝掩覆,而不知欲盖弥彰,并自露其攀附之迹也。

  ○谢皋羽世传谢翱《▯发集》,谓翱曾在文丞相幕,丞相殁,翱常至严陵钓台作歌,有“化为朱鸟兮其▯蜀焉食”之句,以竹如意击为节,歌罢,竹石俱碎。然《宋史。忠义传》历叙从文天祥勤王者邹氵风等十九人,而无谢翱。但有谢皋者,乃死李成之难,非信国同事也。信国《集杜诗》及《吟啸集》,凡生平同患难诸人,无不见之歌咏,亦无皋羽其人。邓光荐《忠义传》记当时与信国同危难者,亦无皋羽,但有谢杞者,秘书郎,太学名士,与督府干办架阁许由、李幼节等皆为闽士之秀,登进士第,以文采重一府。空坑之败,莫知所终。岂即皋羽耶?或本名杞,国变后乃改字名耶?《宋濂集》有《翱传》,谓福建长溪人,后徙浦城。文丞相开府延平,署咨事参军,已而别去。又《怀麓堂诗话》:元季,东南人士重诗社,聘工诗者为考官。浦江吴氏月泉吟社,谢翱为考官,《春日田园杂兴》题取罗公福为首。则皋羽未尝无其人也,然曰元季,恐误。

  ○葛岭大石佛杭州葛岭有大石佛一躯,泗水氵▯夫所撰《湖山胜概》谓宣和中僧思净发愿凿成者也。而陆云士《湖▯Й杂记》则谓:宋时有喻弥陀者,儿时指多宝山大石发愿,云:“异时当镌此为佛。”及出家,精于画佛。方腊之乱,独请以一身代一城之命,贼为稍戢。垂老凿此石为佛,以偿夙愿。或曰:“弥勒在天,何用凿此顽石?”师曰:“咄哉顽石头,全凭巧匠修。只今弥勒佛,莫待下生求。”按《辍耕录》喻弥陀即思净也。钱唐人,喻其姓,思净其僧名也。尝建妙行院于北关,接待供僧三百万。画阿弥陀佛,入于神妙,杨侍郎杰赞为“喻弥陀”云。然《辍耕录》谓弥陀镌石为大佛头,乃石所凿成。余丙戍至杭州,见大石佛雄伟壮丽,曾作长歌一首,亦以为全石所成。及己亥再至杭州,正值装修石佛,乃如肩以下就山石凿成,而佛头乃是草泥所为,非山石也。

  ○少林寺僧兵僧兵起于少林。《日知录》已详之,并列举古来僧兵十数事。然尚有未尽者,今补之。《后周书》:齐主纬既被擒,任城王氵皆犹固守,沙门来应募者亦数千人。《唐书》:李罕之少为浮屠,后去为盗。《北梦琐言》:高骈在蜀,忽召开元寺僧千人,遍笞之,曰:“此寺十年后当有秃丁作乱,是以厌之。”其后士人果髡发执兵,号大髡小髡,据寺为逆。曾达臣《独醒志》:庐山圆通寺,南唐时赐田千顷,养之极厚。曹彬等渡江,寺僧来

译○叶梦得、周密 叶梦得所著的《石林燕语》、《玉涧杂书》、《避暑录话》等书,周密所著的《癸辛杂识》、《齐东野语》等书,在宋代笔记小说类著作中最为可观,他们确实是擅长写文章的人。然而,叶梦得依附蔡京,周密依附贾似道,从他们的书中就可以看出来。查《宋史·毛注传》说蔡京把叶梦得当作心腹,《胡安国传》说叶梦得任临安府知府时,因是蔡京党羽而被罢官奉祠。《强渊明传》记载:强渊明与叶梦得是蔡京的死党。设立元祐党籍,分三等定罪,都是叶梦得等人所为。叶梦得的传记虽然隐晦不写,但参照其他传记来看,终究无法掩盖。现在看他所著书中,凡是叙述蔡京的事情,一再说“鲁公”,二再说“鲁公”,那么叶梦得也不自觉地完全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了。周密是否曾与贾似道膝下密谈,虽然无法考证,但《癸辛杂识》中凡是涉及贾似道的事情,无不带有袒护之意。比如叙述演福寺新碑,说贾似道捐献田地一万三千亩,作为寺僧生活的资粮。后来贾似道败亡,寺僧请人作碑,大骂贾相,周密便认为寺僧没有人理。他叙述韩震之死,说贾似道出兵时,先与韩震约定,如果军队不顺利,那么韩震就奉皇帝航海,贾似道率领军队到海上迎接。等到贾似道军队战败,陈宜中反而改变计策诛杀韩震,商议固守京师。于是北军已经进入,陈宜中仍然挟持两位皇帝航海逃跑。那么贾似道、韩震的谋划,原本并非没有见识,而陈宜中改变了他们的计策,却仍然不免效仿他们的做法,这真是可笑。周密又列举贾似道制约外戚,压制北司,整顿学校等事,认为他的才能无人能及。可见他的立论多为贾似道辩冤,想必平日也曾受到贾似道的青睐吧。朱弁《曲洧旧闻》说:释文莹曾经游历丁谓的门下,丁谓对待他很好,所以文莹作《湘山野录》颇为丁谓左右袒护。这种小小的感恩知己的私心,本想为所依附的人弥缝掩盖,却不知欲盖弥彰,连自己攀附的痕迹也暴露出来了。

○谢皋羽 世人传说谢翱的《晞发集》,说谢翱曾在文天祥丞相幕府,丞相死后,谢翱常到严陵钓台作歌,有“化为朱鸟兮其啄蜀焉食”的句子,用竹如意敲击作为节拍,歌罢,竹子和石头都碎了。然而《宋史·忠义传》详细叙述跟随文天祥勤王的邹沨等十九人,却没有谢翱。只有谢皋,是死于李成之难,并非与信国公文天祥同僚的人。信国公《集杜诗》及《吟啸集》,凡是生平同患难的人,没有不在诗歌中咏叹的,也没有谢皋羽这个人。邓光荐《忠义传》记载当时与信国公同处危难的人,也没有谢皋羽,只有谢杞,是秘书郎,太学名士,与督府干办架阁许由、李幼节等都是福建士人的杰出者,考中进士,以文采闻名于一府。空坑战败后,不知下落。难道就是谢皋羽吗?或者本名谢杞,国变后才改字名为皋羽吗?《宋濂集》有《谢翱传》,说他是福建长溪人,后来迁居浦城。文丞相在延平开府,任命他为咨事参军,不久便离开了。又《怀麓堂诗话》说:元朝末年,东南人士重视诗社,聘请工于诗的人作为考官。浦江吴氏的月泉吟社,谢翱担任考官,《春日田园杂兴》题取罗公福为第一。那么谢皋羽并非没有这个人,但说他在元末,恐怕有误。

○葛岭大石佛 杭州葛岭有一尊大石佛,泗水僧人撰写的《湖山胜概》说是宣和年间僧人思净发愿凿成的。而陆云士《湖山杂记》则说:宋代有个叫喻弥陀的人,小时候指着多宝山大石发愿,说:“将来应当刻此石为佛。”等到出家后,精于画佛。方腊作乱时,他独自请求用一身代替一城的性命,贼寇因此稍微收敛。晚年凿此石为佛,以偿还夙愿。有人说:“弥勒在天,何必要凿这顽石?”师父说:“咄哉顽石头,全凭巧匠修。只今弥勒佛,莫待下生求。”查《辍耕录》说喻弥陀就是思净。他是钱唐人,喻是他的姓,思净是他的僧名。曾建妙行院于北关,接待供养僧人三百万。画阿弥陀佛,达到神妙的境界,杨侍郎杰赞他为“喻弥陀”。然而《辍耕录》说弥陀刻石为大佛头,是石头凿成的。我丙戌年到杭州,见大石佛雄伟壮丽,曾作长歌一首,也认为是全石所成。等到己亥年再到杭州,正值装修石佛,发现肩膀以下就山石凿成,而佛头却是草泥做的,并非山石。

○少林寺僧兵 僧兵起源于少林。《日知录》已经详细记载,并列举了古来十几件僧兵的事。然而还有未尽之处,现在补充。《后周书》:齐主高纬被擒后,任城王高湝仍然固守,沙门来应募的也有数千人。《唐书》:李罕之年轻时是和尚,后来离开做了盗贼。《北梦琐言》:高骈在蜀地,忽然召集开元寺僧人千人,遍打他们,说:“此寺十年后将有秃丁作乱,所以厌弃他们。”后来士人果然剃发执兵,号称大髡小髡,占据寺庙作乱。曾达臣《独醒志》:庐山圆通寺,南唐时赐田千顷,供养极厚。曹彬等渡江,寺僧来

抗,金陵陷,乃遁去。金主亮死,山东豪杰皆起兵,有僧义端亦聚众千余,欲遁。辛弃疾知其将奔金,追杀之。《金宣宗纪》:夏人犯积石州,羌界寺族多陷,惟桑逋寺僧看逋、昭逋、斯没及答那寺僧奔鞠等拒而不从。诏赏诸僧钤辖、正将等官。明成化中,刘千斤之乱,康都督募紫微山僧惠通剿之。通直入贼营,独与千斤斗,千斤乃降。崇祯中,史记言知陈州,以流贼充斥,乃募士,聘少室僧训练之。此又皆僧兵故事,足以补《日知录》之缺。

译抗,金陵陷落,于是逃去。金主完颜亮死后,山东豪杰都起兵,有个叫义端的僧人也聚集了一千多人,想要逃跑。辛弃疾知道他将投奔金国,追杀了他。《金宣宗纪》记载:西夏人侵犯积石州,羌族边界寺院的部族大多陷落,只有桑逋寺的僧人看逋、昭逋、斯没以及答那寺的僧人奔鞠等人抵抗而不顺从。下诏赏赐各位僧人钤辖、正将等官职。明朝成化年间,刘千斤作乱,康都督招募紫微山的僧人惠通去剿灭他。惠通直接闯入贼营,独自与刘千斤搏斗,刘千斤于是投降。崇祯年间,史记言任陈州知州,因为流寇充斥,于是招募士兵,聘请少室山的僧人来训练他们。这些也都是僧兵的历史故事,足以弥补《日知录》的缺漏。

○大忠祠广东省城有大忠祠,祀宋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而新会之▯山,亦有大忠祠祀此三人,皆宋末忠臣。陆与张皆死于▯山之战;文山虽不死于广,而其被执也,在潮之五坡岭,▯山之败,文山絷于元军中,又目击之,故以之并祀,宜也。然三公生平亦有不合者。文山《集杜诗》内谓:秀夫在行朝,凡朝廷事,皆秀夫润色纲纪之。▯山陷,全家赴水死。是于陆固无贬词。其于张则曰:闽之再造,实赖世杰之力。然其人无远志,拥重兵厚资,惟务远遁。自三山登极,世杰遣兵战邵武,大捷,然不为守国计,即治海船,闻警遽浮海南去,天下事遂不可为。又咎其▯山之战,不守山门而作一字阵,于是船皆帮缚不可动,不能攻人而专受攻,惜乎其不知变而徒守法。则文山与世杰始终意见不合也。按《癸辛杂识》:世杰死,其部曲张霸收其遗资,放舟回永嘉,途次为周文英所害。周得世杰所爱二美人,尽知供军金帛数,凡数十船,悉掩有之。则世杰固贪财好色者耶?然金帛供军,非私财也。中土无家,眷属随军,亦非好色也。▯山之战,恐军士易散,故连舰相贯,所以示士卒以必死也。忠臣义士,当危难时,固有各行己见而不必相合者。如李庭芝守扬州,闻文山自元军逃出,疑为说降,乃飞檄诸路擒捕,则亦未喻文山心事者。然庭芝卒以身殉国,不得以其捕文山而轻议之也。

  ○画角声谯楼画角声,相传为明太祖所演以示警者。其声曰:“为君难,为臣又难,难也难。创业难,守成又难,难也难。保家难,保身又难,难也难。”说见海盐钱琦所著《语测》。

  ○凤阳丐者江苏诸郡,每岁冬必有凤阳人来,老幼男妇,成行逐队,散入村落间乞食。至明春二三月间始回。其唱歌则曰:“家住庐州并凤阳,凤阳原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到有九年荒。”以为被荒而逐食也,然年不荒亦来行乞如故。《蚓庵琐语》云:明太家时,徙苏、松、杭、嘉、湖富民十四万户,以实凤阳,逃归者有禁,是以托丐氵▯回,省墓探亲,遂习以成俗,至今不改。理或然也。○虎丘卖花黄省曾《吴风录》云:自朱π以花石纲取媚,至今其子孙在虎丘以卖花为业。然则今虎丘卖花自朱氏始。

  ●卷四十二○男人女名,女人男名古有男人而女名者。如帝有女娲氏。鲁隐公名息姑。《春秋传》有石曼姑。《孟子》所称冯妇。《庄子》所称亻禹女高。《战国策》所称女阿。《史记》恶来之子名女防。《荆轲传》“徐夫人匕首”注,徐姓,夫人名,男也。《汉书。郊祀志》有丁夫人、虞初等,以诅军为功。韦昭亦曰:丁姓,夫人名,男也。《汉武内传》及《后汉书》鲁女生,长乐人,绝谷八十馀年,仙去。《三国志。陆抗传》有暨艳。《晋书。载记》:鸠摩罗什本名耆婆。《宋书》鲁爽小字女生。《梁书》马仙▯卑本名仙婢。《魏书》:后魏昭成帝有子曰阏婆。永安中,荆州被围,行台宗灵恩遣使宗女等入城晓谕蛮首雷婆思。《后周书。蔡▯传》有夏州首望弥姐。《唐书》李君羡小字五娘。《五代史》:后唐庄宗有卫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杨名婆儿。钱Α小名曰婆留。《宋太宗纪》有西族首领名罗妹。此皆男子也。又《癸辛杂识》:黄姑星即牵牛星,与织女相对,则黄姑不可谓之女星也。女人亦有男名者。黄帝娶西陵之女曰亻累祖。绛侯为河内守,许负相之,曰:“君后三岁而侯。”应劭注:负,河内温人,老媪也,故高祖封为鸣雌亭侯。《汉书。外戚传》:薄姬少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爱。子儿亦女也。武帝皇后有卫子夫,子夫之姊长曰君孺,次曰少儿。又霍光夫人嘱女医淳于衍毒许皇后,谓曰:“少夫幸报我以事。”少夫,衍字也。《文〔元〕后传》:后名政君,妹名君力、君弟。《杜钦传》皇太后女弟司马君力。《西域传》:岑陬尚江都公主,生一女,亦名少夫。又褚先生《日者传》有妇人能相马者,曰陈君夫。《后汉书》鲍宣妻桓氏,字少君。

译○大忠祠 广东省城有大忠祠,祭祀宋代的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而新会的〇山,也有大忠祠祭祀这三人,他们都是宋末的忠臣。陆秀夫和张世杰都死于〇山之战;文天祥虽然不死于广东,但他被俘时,是在潮州的五坡岭,〇山战败时,文天祥被囚禁在元军中,又亲眼目睹了这场失败,所以将他们一同祭祀,是适宜的。然而三公生平也有意见不合的地方。文天祥《集杜诗》中说:陆秀夫在行在朝廷,凡是朝廷事务,都由陆秀夫润色整理纲纪。〇山陷落,他全家投水而死。这是对陆秀夫没有贬低之词。对于张世杰则说:福建的复兴,确实依靠张世杰的力量。然而此人没有远大的志向,拥有重兵和丰厚的资财,只致力于远远逃避。自从宋端宗在三山登基,张世杰派兵在邵武作战,大获全胜,但不为国家做长远打算,立即整治海船,一听到警报就乘船向南逃去,天下大事于是不可挽回。又责怪他在〇山之战中,不坚守山门却摆成一字阵,于是船只都捆绑在一起无法移动,不能攻击敌人而专门承受攻击,可惜他不懂变通而只知死守法规。那么文天祥与张世杰始终意见不合。查《癸辛杂识》:张世杰死后,他的部将张霸收拾他的遗留资财,放船回永嘉,途中被周文英杀害。周文英得到了张世杰所宠爱的两个美人,全部知道了供给军队的金银布匹的数量,共有几十船,全部据为己有。那么张世杰确实是贪财好色的人吗?然而金银布匹供给军队,并非私人财产。中原没有家室,眷属跟随军队,也不是好色。〇山之战,恐怕军士容易溃散,所以将战船连接贯通,以此向士卒表示必死的决心。忠臣义士,在危难时刻,本来就有各自坚持己见而不一定相互契合的情况。比如李庭芝守卫扬州,听说文天祥从元军中逃出,怀疑他是来说降的,于是飞传檄文给各路军队擒捕他,这也是没有理解文天祥心事的人。然而李庭芝最终以身殉国,不能因为他抓捕文天祥就轻易议论他。

○画角声 谯楼的画角声,相传是明太祖所创制用来示警的。那声音唱道:“为君难,为臣又难,难也难。创业难,守成又难,难也难。保家难,保身又难,难也难。”说法见于海盐人钱琦所著的《语测》。

○凤阳丐者 江苏各郡,每年冬天必定有凤阳人来,老幼男女,成群结队,散入村落间乞食。到第二年春二三月间才回去。他们唱歌说:“家住庐州并凤阳,凤阳原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到有九年荒。”以为是因为遭受荒灾而外出乞食,然而即使年成不荒,他们依然像往常一样来行乞。《蚓庵琐语》说:明太祖时,迁徙苏、松、杭、嘉、湖的富民十四万户,用来充实凤阳,逃跑回去的有禁令,所以借乞丐之名偷偷回去,扫墓探亲,于是习以为常成为风俗,至今没有改变。道理或许就是这样。

○虎丘卖花 黄省曾《吴风录》说:自从朱π用花石纲取悦皇帝,至今他的子孙在虎丘以卖花为业。那么现在虎丘卖花是从朱氏开始的。

●卷四十二 ○男人女名,女人男名 古代有男人取女性名字的情况。比如帝王有女娲氏。鲁隐公名息姑。《春秋传》中有石曼姑。《孟子》中提到的冯妇。《庄子》中提到的亻禹女高。《战国策》中提到的女阿。《史记》中恶来的儿子名女防。《荆轲传》中“徐夫人匕首”的注解说,徐是姓,夫人是名,是男性。《汉书·郊祀志》中有丁夫人、虞初等人,以诅咒敌军有功。韦昭也说:丁是姓,夫人是名,是男性。《汉武内传》及《后汉书》中的鲁女生,长乐人,断绝谷物八十多年,成仙而去。《三国志·陆抗传》中有暨艳。《晋书·载记》:鸠摩罗什本名耆婆。《宋书》中鲁爽小字女生。《梁书》中马仙〇卑本名仙婢。《魏书》:后魏昭成帝有个儿子叫阏婆。永安年间,荆州被围,行台宗灵恩派遣使者宗女等人入城晓谕蛮族首领雷婆思。《后周书·蔡〇传》中有夏州首望弥姐。《唐书》中李君羡小字五娘。《五代史》:后唐庄宗有卫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杨名婆儿。钱Α小名叫婆留。《宋太宗纪》中有西族首领名罗妹。这些都是男性。又《癸辛杂识》:黄姑星即牵牛星,与织女相对,那么黄姑不能说是女性之星了。女人也有取男性名字的。黄帝娶西陵氏的女儿叫亻累祖。绛侯做河内守时,许负给他看相,说:“您三年后封侯。”应劭注解说:负,是河内温人,老妇人,所以高祖封她为鸣雌亭侯。《汉书·外戚传》:薄姬年轻时,与管夫人、赵子儿相爱。子儿也是女性。武帝皇后有卫子夫,子夫的姐姐长女叫君孺,次女叫少儿。又霍光夫人嘱咐女医淳于衍毒杀许皇后,对她说:“少夫幸而回报我事情。”少夫,是淳于衍的字。《文〔元〕后传》:皇后名政君,妹妹名君力、君弟。《杜钦传》中皇太后的妹妹司马君力。《西域传》:岑陬娶江都公主,生了一个女儿,也叫少夫。又褚先生《日者传》中有个能相马的妇人,叫陈君夫。《后汉书》中鲍宣的妻子桓氏,字少君。

吴孙权长女名鲁班,适全琮;少女名小虎,适朱据。《南史》:宋武帝女会稽公主名兴弟,豫康公主名次男,山阴公主名荣男。孝武帝母路太后名惠男。陈武帝章皇后名要儿。《北史。列女传》有俞阝县女子孙男玉,尝杀人报夫仇。《金史》浦察阿虎迭尚邓国长公主崔哥,又海陵有妃定哥、石哥。又南齐宫中有妇人韩兰英,有文词,自宋孝武时入宫,至齐武帝以博士,教六宫书学,以其年老多识,宫中呼为韩公。则又女人而有男子之称矣。

译吴国孙权的大女儿名叫鲁班,嫁给了全琮;小女儿名叫小虎,嫁给了朱据。《南史》记载:宋武帝的女儿会稽公主名叫兴弟,豫康公主名叫次男,山阴公主名叫荣男。孝武帝的母亲路太后名叫惠男。陈武帝章皇后名叫要儿。《北史·列女传》中有邺县女子孙男玉,曾经杀人替丈夫报仇。《金史》记载浦察阿虎迭娶了邓国长公主崔哥,另外海陵王有妃子定哥、石哥。还有南齐宫中有位妇人韩兰英,有文采,从宋孝武帝时入宫,到齐武帝时以博士身份教导后宫六宫书法,因为她年老见识广博,宫中称她为韩公。这样看来,又是女子而有男子的称呼了。

○命名奇诡世俗命名,多有取用古人名者。如何尚之名其子曰偃,曰求,曰点,此以古贤为名者也。袁愍孙慕荀奉倩之为人,改名粲,字景倩。刘湛慕汲黯、崔琰之为人,名其子黯,字长孺,琰,字季▯。颜竣初生子,适江夏王义恭亦生子,宋孝武为之制名,名义恭子曰伯禽,以比周公之子;名竣子曰避疆,以比张良之子。此亦以贤臣为名者也。王涯名其长子曰孟坚,次子曰仲翔,此以古人之字为名者也。晋韩延之以刘裕将倾司马氏,知裕父名翘,字显宗,乃改己字为显宗,而名其子曰翘,以示不臣刘氏。此别自有意。甄济生子,长曰礼闱,次曰宪台。此又以生子时所历官为名者也。任▯四子:西华、南容、北叟、东里,则以东西南北切合古人名为名者也。若《汉书。魏相传》:天子所服,令中谒者赵尧、李舜、倪汤、贡禹各举一时。宋孝武时,有小史姓皇名太子,孝武移其点于外,改为犬子。苗晋卿名其十子发、丕、坚、粲、垂、向、吕、稷、望、咸,皆与古帝王同名,德宗恶之,命与外官,故皆不显。此则狂诞不检,不取祸已为幸矣。南齐庾肩吾名其长子曰黔娄,次子曰于陵。唐亦有杨于陵。则以古人极清贫者为名。至如魏之高菩萨,周之席毗罗,隋之乔钟葵,陈之周罗▯、邓沙弥,唐初之宋金刚、王罗汉,明皇时之高力士等,皆以神将为名,尚属有说。魏元叉本名夜叉,弟罗本名罗刹,则专以凶神恶煞为名,何也?《汉书》郦食其之子名疥,《南史》张敬儿本名狗儿,其弟名猪儿,齐明帝改为敬儿、恭儿。《宋史》刘继元之子名三猪。《金史。海陵纪》有刑部郎中海狗,《宣宗纪》有李瘤驴、唐括狗儿,《哀宗纪》有完颜猪儿,又兀术之孙名羊蹄,胡沙虎之子名猪粪,封濮王,他如纥石录猪狗、完颜狗儿,见《西夏传》,耶律赤狗儿,见《卢彦伦传》。《金史》谓金人尚质,故沿旧俗不改。《元史》亦有石抹狗狗、宁猪狗,又伯答沙次子名泼皮,皇庆中有驸马丑汉,江浙行省黑驴,此亦北俗之尚质也。按古人命名,原有不避丑恶之字者。《左传》晋成公名黑臀,卫侯之弟名黑背,鲁文公名其子曰恶,齐田子名其子曰乞,晋景公名犭需,郑成公太子名髡顽,次曰侯犭需、卫犭需、羊肩、史狗,郑有堵狗,《史记》韩有公子虮虱,司马相如名犬子,《汉书》梁冀子名胡狗。此本古俗,金、元之人名多丑恶,原无足异也。(《瓮牖闲评》:蔡京三子,长曰攸,次曰▯,次曰▯。当时语云:“蔡京之后尤萧条。”此又命名而成语谶者。)

  ○女字系姓班昭为曹世叔妻,而字惠班。荀采为阴瑜妻,而字女荀。古女人有以母家之姓系于字者。

  ○女扮为男古来有女装为男者。乐府木兰从军,小说家祝英台,其最著者也。其见于史传者,《宋书》晋熙王昶谋叛,事泄奔魏,携妾吴氏作丈夫服,亦骑马逢随。《南史。崔慧景传》:东阳女子娄逞,变服为丈夫,能棋解文义,遍游公卿间,仕至议曹从事。事发,给作妇人服而去,叹曰:“如此伎俩,还为老妪,岂不惜哉!”《北史》:魏太武令古弼征冯弘,弘令妇人被甲居中,精卒阵于外,东奔高丽。杨大眼妻潘氏,当游猎之际,亦戎服,与大眼并驰。及还营,同坐幕下,对诸僚佐。大眼指谓诸将曰:“此潘将军也。”《唐书》:谢小娥以父与夫俱为盗申兰、申春所杀,乃诡为男子服,佣兰家,伺隙杀春。《太平广记》:张▯为郭汾阳所任使,▯既殁,其妻貌与▯极相类,乃伪为丈夫衣服,称▯弟,上谒。汾阳喜之,令居▯职,累兼御史大夫。汾阳薨后,乃弃职嫁潘老为妻。五代西蜀女子黄崇嘏,亦诈为男入仕宦。元人有《春桃记》传奇,崇嘏曾登第为状元。王▯州《艺苑卮言》以为崇嘏仕至司户参军。此皆女诈为男入仕者也。至如金海陵王,令诸妃位下皆以侍婢服男子衣冠,号假厮儿。金之将亡,宗室承宗女阿鲁真寡居,有众千馀。蒲鲜万奴来攻,阿鲁真衣男子服,督众力战,破之。哀宗

译○命名奇诡

世俗命名,大多有取用古人名的人。比如何尚之给他的儿子取名叫偃、叫求、叫点,这是用古代贤人的名字来命名。袁愍孙仰慕荀奉倩的为人,改名为粲,字景倩。刘湛仰慕汲黯、崔琰的为人,给他的儿子取名叫黯,字长孺;取名叫琰,字季〇。颜竣刚生下儿子时,恰逢江夏王刘义恭也生了儿子,宋孝武帝为他们制定名字,给刘义恭的儿子取名叫伯禽,用来比作周公的儿子;给颜竣的儿子取名叫避疆,用来比作张良的儿子。这也是用贤臣的名字来命名。王涯给他的长子取名叫孟坚,次子取名叫仲翔,这是用古人的表字来命名。晋朝韩延之因为刘裕将要倾覆司马氏,知道刘裕父亲的名字叫翘,表字叫显宗,于是改自己的表字为显宗,而给他的儿子取名叫翘,以表示不臣服于刘氏。这另外别有深意。甄济生了儿子,长子叫礼闱,次子叫宪台。这又是以生子时所担任的官职来命名。任〇有四个儿子:西华、南容、北叟、东里,这是以东西南北切合古人名字来命名。又如《汉书·魏相传》记载:天子所服用的,命令中谒者赵尧、李舜、倪汤、贡禹各举荐一个时令。宋孝武帝时,有个小史姓皇名太子,孝武帝把“太”字的一点移到外面,改为犬子。苗晋卿给他的十个儿子取名叫发、丕、坚、粲、垂、向、吕、稷、望、咸,都与古代帝王同名,德宗厌恶他们,任命他们为外官,所以都不显达。这简直是狂妄荒诞不检点,不招致祸患就已经是幸运的了。南齐庾肩吾给他的长子取名叫黔娄,次子取名叫于陵。唐朝也有杨于陵。这是以古人中极其清贫的人来命名。至于像魏国的高菩萨,周朝的席毗罗,隋朝的乔钟葵,陈朝的周罗〇、邓沙弥,唐初的宋金刚、王罗汉,明皇时的高力士等,都是以神将命名,尚且还有说法。魏元叉本名夜叉,弟弟罗本名罗刹,则是专门以凶神恶煞命名,为什么呢?《汉书》中郦食其的儿子名叫疥,《南史》中张敬儿本名狗儿,他的弟弟名叫猪儿,齐明帝改为敬儿、恭儿。《宋史》中刘继元的儿子名叫三猪。《金史·海陵纪》中有刑部郎中海狗,《宣宗纪》中有李瘤驴、唐括狗儿,《哀宗纪》中有完颜猪儿,还有兀术的孙子名叫羊蹄,胡沙虎的儿子名叫猪粪,封为濮王,其他如纥石录猪狗、完颜狗儿,见于《西夏传》,耶律赤狗儿,见于《卢彦伦传》。《金史》说金人崇尚质朴,所以沿袭旧俗不改。《元史》中也有石抹狗狗、宁猪狗,还有伯答沙的次子名叫泼皮,皇庆年间有驸马丑汉,江浙行省的黑驴,这也是北方习俗崇尚质朴的表现。考察古人命名,原本就有不避讳丑恶字眼的。《左传》中晋成公名叫黑臀,卫侯的弟弟名叫黑背,鲁文公给他的儿子取名叫恶,齐田子给他的儿子取名叫乞,晋景公名叫犭需,郑成公太子名叫髡顽,次子名叫侯犭需、卫犭需、羊肩、史狗,郑国有堵狗,《史记》中韩国有公子虮虱,司马相如名叫犬子,《汉书》中梁冀的儿子名叫胡狗。这本是古代习俗,金、元时期的人名多丑恶,原本没有什么奇怪的。(《瓮牖闲评》:蔡京三个儿子,长子叫攸,次子叫〇,三子叫〇。当时谚语说:“蔡京之后尤萧条。”这又是因命名而成语谶的。)

○女字系姓

班昭是曹世叔的妻子,而表字为惠班。荀采是阴瑜的妻子,而表字为女荀。古代女子有将母家的姓氏系于表字之中的。

○女扮为男

古来有女子装扮成男子的。乐府诗中的木兰从军,小说家笔下的祝英台,是最著名的。见于史传的,《宋书》记载晋熙王刘昶谋反,事情泄露后逃奔魏国,带着妾室吴氏穿着丈夫的衣服,也骑马跟随。《南史·崔慧景传》:东阳女子娄逞,改变服装成为男子,会下棋懂文义,遍游公卿之间,做官做到议曹从事。事情败露,给她穿上妇人衣服让她离开,她叹息说:“这样的本领,却还要做老妇,岂不可惜!”《北史》:魏太武帝命令古弼征讨冯弘,冯弘让妇女披甲在中间,精锐部队列阵在外面,向东逃奔高丽。杨大眼的妻子潘氏,在游猎的时候,也穿着军装,与大眼并驾齐驱。等到回到军营,一同坐在帐下,面对各位僚佐。大眼指着她对各位将领说:“这是潘将军。”《唐书》:谢小娥因为父亲和丈夫都被盗贼申兰、申春杀害,于是假装成男子服装,在申兰家做佣工,伺机杀死了申春。《太平广记》:张〇被郭汾阳任用,〇死后,他的妻子相貌与〇极其相似,于是假装成男子衣服,自称是〇的弟弟,上朝拜见。汾阳很高兴,让他担任〇的职务,累兼御史大夫。汾阳死后,于是弃职嫁给潘老为妻。五代西蜀女子黄崇嘏,也假装成男子入仕做官。元人有《春桃记》传奇,崇嘏曾考中状元。王〇州《艺苑卮言》认为崇嘏做官做到司户参军。这些都是女子假装成男子入仕的。至于像金海陵王,命令诸妃位下都以侍婢穿着男子衣冠,号称假厮儿。金朝将要灭亡时,宗室承宗的女儿阿鲁真寡居,有一千多部众。蒲鲜万奴来攻打,阿鲁真穿着男子服装,督率部众奋力作战,打败了他们。哀宗

在蔡州被攻,括妇人壮健者,假男子衣冠,运石上城。此亦假男之事。若汉末东海吕母称将军,晋末王恭起兵,王▯聚众应之,以女为贞烈将军,悉以女人为官属,顾琛母孔氏为之司马。此或假男子官号,未必诈为男子。唐初柴绍妻起兵,号娘子军。史思明之乱,卫州侯四娘、滑州唐四娘、青州王二娘,相与歃血,赴行营讨贼。崔宁自蜀入朝,杨子琳乘间攻成都,宁妾募勇士千人,自将以进,子琳退去。此并不假男子官号,直以女子自将矣。

译蔡州被围攻时,征召健壮的女子,让她们穿上男子的衣冠,搬运石块登上城墙。这也是女子假扮男子的事例。如果像汉末东海吕母自称将军,晋末王恭起兵,王〇聚集众人响应,任命女子为贞烈将军,全部任用女子担任官属,顾琛的母亲孔氏担任司马。这可能是借用男子的官号,未必是诈称男子。唐初柴绍的妻子起兵,号称娘子军。史思明作乱时,卫州的侯四娘、滑州的唐四娘、青州的王二娘,互相歃血为盟,奔赴行营讨伐贼寇。崔宁从蜀地入朝,杨子琳趁机攻打成都,崔宁的妾室招募勇士千人,亲自率领进军,杨子琳退兵离去。这些都没有借用男子的官号,而是直接以女子身份亲自统兵了。

○男子称佳人男人有称美人者。《诗》“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少陵诗“美人何为隔秋水”,东坡《赤壁赋》“望美人兮天一方”之类是也。男子亦有称佳人者。《楚词》“惟佳人之永都兮”,注:佳人指怀王。后汉尚书令陆宏,姿容如玉,光武叹曰:“南方多佳人。”魏曹爽从跸谒高平陵,司马懿闭城拒之,桓范劝爽挟天子诣许昌发兵,爽不从。范哭曰:“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犭屯犊耳!”又苻秦时,窦滔妻苏蕙作《璇玑图》,读者不能尽通。苏氏叹曰“非我佳人,莫之能解。”是皆男子称佳人也。

  ○一母生数帝,二后,一母生二名儒,一母生两状元《晋书》:宣帝张皇后,生景帝、文帝,是一母生二帝。然师、昭皆追谥为帝,非及身正位者。明帝后庾氏,生成帝衍、康帝岳。又成帝贵人周氏,生哀帝丕、废帝奕。此则一母生二帝。(孝武帝子德宗为安帝,德文为恭帝,未知同母否,史无考。)然所生帝皆短祚,且失国,尚无足纪。《北史》:齐神武妃娄氏,生子洋为文宣帝,演为孝昭帝,湛为武成帝。其长子澄虽未正位号,亦追谥文襄帝。又二女,一为魏孝武帝后,一为魏孝静帝后,则古来未有之奇也。宋杜太后生太祖、太宗。辽太祖述律后生长子倍,为人皇王,后亦追谥帝,次子德光,即太宗也,亦一母生二帝。《金史》景祖昭肃皇后,生世祖劾里钵,肃宗颇刺淑,穆宗盈歌,亦一母生三帝。然此乃子孙追谥,非及身为帝者。惟太祖阿骨打、太宗吴乞卖,则皆世祖简翼皇后之子,是亦一母生二帝。《元史》:睿宗后唆鲁帖尼怯烈氏,生二子,蒙哥为宪宗,忽必烈为世祖。又顺宗后宏吉剌氏,生海山为武宗,爱育黎拔力八达为仁宗,亦一母生二帝。其后武宗二子,长和世疏为明宗,次图帖睦尔为文宗,未知同母否。张端义《贵耳录》:宋乾道间,有媵随嫁至单氏,生尚书夔,又嫁耿氏,生侍郎延年。及卒,两家争葬。孝宗乃命官为葬之。陈了翁之父与潘良贵之父交好,潘以无子为忧,陈曰:“吾有一婢,已生子矣,当以奉借。他日生子,即见还。”遂遣往,即子翁之母也。往果生良贵。后此母常往来两家焉。一母生二大官、二名儒,亦前古未有也。又明人《笑史》载:马状元铎母,本妾也,嫡妒不容,再嫁同邑李氏,复生一子,名马,亦中状元。御笔于“马”字旁加“其”字,名“骐”,即李骐也。一母生二状元,亦奇事。○面首宋废帝时,山阴公主谓帝曰:“妾与陛下皆托体先帝,陛下后宫千百,妾惟驸马一人,事不均平,何至于此!”帝乃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齐文帝王皇后,当郁林王时,尊为皇太后,称宣德宫,郁林为置男左右三十人。皆前代所未有也。○再醮后吕蓝衍引汉武帝皇太后,以为汉后乃有再醮者。按《汉书》淮南王安为太子迁取皇太后外孙修成君女为妃。应劭曰:修成君,皇太后先适金氏所生之女也。蓝衍之说援此,不知史册再醮之后甚多。《左传》:楚子灭息,以息妫归。此犹是国夫人也。汉以后有再醮而为后者,如刘瑁妻吴氏嫁刘先主,袁熙妻甄氏嫁魏文帝,石重幸妻冯氏嫁晋出帝,李崇训妻苻氏嫁周世宗是也。有既为后再醮者,晋惠帝后羊氏为刘曜所虏,立以为后,尝问曰:“吾何如司马家儿?”后曰:“陛下开基之圣主,彼亡国之暗夫。彼为帝王不能庇妾,尔时实不欲生,意谓世间男子皆然。自奉巾栉以来,乃知天下自有大丈夫也。”其后相袭最多者,莫如后魏及北齐、后周之世。魏明帝嫔尔朱氏本尔朱荣之女,荣迎立孝庄帝,帝立以为后。后孝庄被害,齐神武又纳为别室,生子彭城王氵攸。又废帝元朗建明皇后小尔朱氏,神武亦纳之,生任城王氵皆。后废,徙灵州,适卢景璋。(高欢又纳广阳王妃郑氏、任城王妃冯氏、城阳王妃李氏。)魏孝武皇后高氏,本神武女,孝武西奔,后又为彭城王韶妃。东魏孝静皇后高氏,亦神武女,孝静禅位后封太原公,甚护视帝,帝被害,乃又嫁杨▯为妻

译○男子称佳人:男人也有被称为美人的。《诗经》中“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杜甫诗中“美人为什么隔着秋水”,苏轼《赤壁赋》中“眺望美人啊在天的一方”等都属于此类。男子也有被称为佳人的。《楚辞》中“只有佳人永远美好啊”,注解说:佳人指楚怀王。东汉尚书令陆宏,姿容如玉,光武帝赞叹说:“南方多有佳人。”魏国曹爽跟随仪仗谒见高平陵,司马懿闭门拒绝他,桓范劝曹爽挟持天子前往许昌发兵,曹爽不听从。桓范哭着说:“曹子丹是佳人,却生下你们兄弟这些蠢货!”又前秦时,窦滔的妻子苏蕙制作《璇玑图》,读者不能全部读懂。苏氏感叹说:“不是我的佳人,没有人能解开。”这些都是男子被称为佳人的例子。

○一母生数帝、二后,一母生二名儒,一母生两状元:《晋书》记载:宣帝张皇后,生下景帝、文帝,这是一母生二帝。然而司马师、司马昭都是死后追谥为帝,并非生前正式即位的人。明帝皇后庾氏,生成帝司马衍、康帝司马岳。又成帝贵人周氏,生哀帝司马丕、废帝司马奕。这才是真正的一母生二帝。(孝武帝的儿子司马德宗成为安帝,司马德文成为恭帝,不知道是否同母,史书没有考证。)然而所生的皇帝都寿命短促,且失去国家,尚不值得记载。《北史》记载:北齐神武帝妃娄氏,生子高洋为文宣帝,高演为孝昭帝,高湛为武成帝。其长子高澄虽然没有正式即位称帝,也追谥为文襄帝。又有两个女儿,一个成为魏孝武帝皇后,一个成为魏孝静帝皇后,这是古来没有的奇事。宋代杜太后生下太祖、太宗。辽太祖述律后生长子耶律倍,为人皇王,后来也追谥为帝,次子耶律德光,即太宗,也是一母生二帝。《金史》记载:景祖昭肃皇后,生下世祖劾里钵、肃宗颇刺淑、穆宗盈歌,也是一母生三帝。然而这些都是子孙追谥,并非生前为帝的人。只有太祖阿骨打、太宗吴乞买,都是世祖简翼皇后之子,这也是一母生二帝。《元史》记载:睿宗皇后唆鲁帖尼怯烈氏,生下两个儿子,蒙哥为宪宗,忽必烈为世祖。又顺宗皇后宏吉剌氏,生下海山为武宗,爱育黎拔力八达为仁宗,也是一母生二帝。后来武宗的两个儿子,长子和世�为明宗,次子图帖睦尔为文宗,不知道是否同母。张端义《贵耳录》记载:宋乾道年间,有一个陪嫁婢女嫁给单氏,生下尚书单夔,后来又嫁给耿氏,生下侍郎耿延年。等到婢女去世,两家争夺埋葬权。孝宗于是命令官员为她安葬。陈了翁的父亲与潘良贵的父亲交好,潘因为无子而担忧,陈说:“我有一个婢女,已经生了儿子,应当借给你。将来生了儿子,就还给我。”于是派婢女过去,这就是潘良贵的母亲。后来果然生了潘良贵。此后这位母亲常常往来于两家之间。一母生下两位大官、两位名儒,也是前古没有的。又明代《笑史》记载:马状元马铎的母亲,本是妾室,正妻嫉妒不容她,改嫁同县李氏,又生下一个儿子,名叫马,也中了状元。皇帝御笔在“马”字旁加“其”字,名为“骐”,就是李骐。一母生下两个状元,也是奇事。

○面首:宋废帝时,山阴公主对皇帝说:“妾与陛下都依托先帝身体,陛下后宫有千百人,妾只有驸马一人,事情不公平,怎么到了这种地步!”皇帝于是为她安置面首左右三十人。齐文帝王皇后,在郁林王时,尊为皇太后,称宣德宫,郁林王为她安置男宠左右三十人。这都是前代没有的。

○再醮:吕蓝衍引用汉武帝皇太后,认为汉代皇后才有再嫁的。查《汉书》:淮南王刘安为太子刘迁娶皇太后外孙修成君的女儿为妃。应劭说:修成君,是皇太后先前嫁给金氏所生的女儿。吕蓝衍的说法援引此例,不知道史册中再嫁的皇后很多。《左传》:楚子灭息国,把息妫带回楚国。这还是国夫人。汉代以后有再嫁而为皇后的,如刘瑁的妻子吴氏嫁给刘备,袁熙的妻子甄氏嫁给魏文帝,石重幸的妻子冯氏嫁给晋出帝,李崇训的妻子苻氏嫁给周世宗等。有已经为皇后后再嫁的,晋惠帝皇后羊氏被刘曜俘虏,立为皇后,曾经问羊氏:“我比司马家那个小子如何?”皇后说:“陛下是开创基业的圣主,他是亡国的昏夫。他身为帝王不能庇护妾,那时实在不想活,以为世间男子都这样。自从侍奉陛下以来,才知道天下自有大丈夫。”其后相沿最多的是后魏及北齐、后周时期。魏明帝嫔妃尔朱氏本是尔朱荣的女儿,尔朱荣迎立孝庄帝,孝庄帝立她为皇后。后来孝庄帝被害,齐神武帝又纳她为侧室,生下彭城王高浟。又废帝元朗建明皇后小尔朱氏,神武帝也纳她,生下任城王高湝。后来被废,迁徙到灵州,嫁给卢景璋。(高欢又纳广阳王妃郑氏、任城王妃冯氏、城阳王妃李氏。)魏孝武帝皇后高氏,本是神武帝的女儿,孝武帝西奔长安,后来她又成为彭城王高韶的妃子。东魏孝静帝皇后高氏,也是神武帝的女儿,孝静帝禅位后封为太原公,很爱护皇帝,皇帝被害后,又嫁给杨�为妻。

。(静帝李妃,后亦为齐武成帝妃。)齐文宣后李氏,文宣崩后,武成帝逼淫之。后有娠,其子绍德叩阁不得见,怒曰:“姊姊腹大,故不见儿。”后惭,遂生女不举。武成怒曰:“尔杀我女,我何不杀尔儿!”遂杀绍德。又文宣帝段昭仪,文宣崩后改适录尚书唐邕。孝昭帝元后,齐亡后亦入周宫中。武成帝后胡氏,齐亡入周,恣行奸秽。后主纬后斛律氏,废居别宫,齐亡后,嫁开府元仁为妻。又后胡氏,齐亡后亦改嫁。而淑妃冯小怜,将立为后,齐亡后,周武帝以赐代王达。达嬖之,与妻李氏不睦。隋文帝受禅后,以赐李氏之兄询,令著布裙以配舂。后主之弟琅琊王俨被害,追称楚帝,妻李氏进号楚帝后,齐亡,亦改嫁。周静帝后,司马消难女也,被废,嫁为刺史李丹妻。元泰定帝后,丞相燕帖木儿娶为夫人。此皆见于史策者。盖当衰乱之世,革易频仍,礼教废而廉耻丧,故习以为常,恬不知怪。然亦有守志皎然不污者。王莽女为汉平帝后,自刘氏废,即称疾不朝。莽欲嫁之,不肯。莽败,投火中死,曹操女为汉献帝后,及曹丕篡,遣使求玺,后怒抵之于轩下,因涕泣横流,谓皇天不祚。杨坚女为周宣帝后,坚篡位,封为乐平公主。后愤惋甚。坚欲嫁之,不许。李▯女为吴太子琏妃,▯既篡,封为永兴公主。妃痛杨氏失国,闻人呼公主,则流涕而辞,此数后者,节行高千古,以视夫正位中宫、腼颜再适者,有狗彘之不若矣。《后汉书》:灵帝崩,皇子辩即位,董卓废为弘农王而弑之。王妃唐姬归于其父瑁,瑁欲嫁之,誓不许。李亻▯之乱,为所掠,欲妻之,固不听,而终不自名。尚书贾诩知之,白献帝,乃下诏迎姬,置弘农王坟园,拜为弘农王妃。此虽不能死,而始终不辱身,其情犹可怜也。

译静帝李妃,后来也成为了齐武成帝的妃子。齐文宣帝的皇后李氏,在文宣帝去世后,被武成帝逼迫淫乱。李皇后有了身孕,她的儿子绍德叩门求见却不得见,愤怒地说:“姐姐肚子大了,所以不见我。”李皇后感到羞耻,于是生下女儿后不予抚养。武成帝愤怒地说:“你杀了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杀你的儿子!”于是杀死了绍德。又有文宣帝的段昭仪,文宣帝去世后改嫁给了录尚书唐邕。孝昭帝的元皇后,齐国灭亡后也进入了周朝宫中。武成帝的皇后胡氏,齐国灭亡后进入周朝,肆意行为淫秽。后主纬的皇后斛律氏,被废黜居住在别宫,齐国灭亡后,嫁给开府元仁为妻。又有后主的胡氏,齐国灭亡后也改嫁了。而淑妃冯小怜,将要被立为皇后,齐国灭亡后,周武帝将她赐给了代王达。达宠爱她,与妻子李氏不和。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将她赐给了李氏的哥哥杨询,命令她穿着布裙来匹配舂米。后主的弟弟琅琊王俨被害,追封为楚帝,妻子李氏进封为楚帝后,齐国灭亡,也改嫁了。周静帝的皇后,是司马消难的女儿,被废黜后,嫁给刺史李丹为妻。元泰定帝的皇后,丞相燕帖木儿娶为夫人。这些都是史书上有记载的。大概是在衰败混乱的时代,朝代更替频繁,礼教废弛而廉耻丧失,所以人们习以为常,安然不觉奇怪。然而也有坚守志向、清白不污的人。王莽的女儿作为汉平帝的皇后,自从刘氏被废黜,就称病不上朝。王莽想把她嫁出去,她不肯。王莽失败后,她投火而死。曹操的女儿作为汉献帝的皇后,等到曹丕篡位,派遣使者索取玉玺,皇后愤怒地将玉玺扔在车下,于是涕泪横流,说上天不保佑曹氏。杨坚的女儿作为周宣帝的皇后,杨坚篡位,封她为乐平公主。皇后非常愤恨惋惜。杨坚想把她嫁出去,她不答应。李〇的女儿作为吴太子琏的妃子,李〇篡位后,封她为永兴公主。妃子痛惜杨氏失去国家,听到别人称呼公主,就流泪推辞。这几位后妃,节操品行高洁千古,与那些正位中宫、厚颜再嫁的人相比,连狗猪都不如了。《后汉书》记载:灵帝去世,皇子辩即位,董卓废黜他为弘农王并杀害了他。王妃唐姬回到父亲唐瑁身边,唐瑁想把她嫁出去,她发誓不答应。李亻〇作乱时,她被掠夺,想让她做妻子,她坚决不听,并且始终不报姓名。尚书贾诩知道了这件事,报告献帝,于是下诏迎接唐姬,安置在弘农王的坟园,拜为弘农王妃。这虽然不能以死明志,但始终没有辱没自身,她的情操仍然令人怜惜。

○长寿古来所传长寿人最多,然《列仙》、《述异》诸书荒幻不足信。其见于史传者,三代以上帝王,具载韩昌黎“佛骨”一表。至秦、汉以下,则亦有可数者。《汉书》:赵佗卒于汉建元四年。徐广引皇甫谧云:其时汉兴已七十年,则佗盖百馀岁。东瓯王寿百六十岁。《北史》:魏神元帝一百四岁。高丽王连年百馀岁。吐谷浑王夸吕在位百年。此人君之最寿者。《汉书》:丞相张苍年百馀岁。《陈思王集》:桓君山曰“余前为王莽典乐大夫”,自王莽至魏已二百馀年。《魏书》:代人罗结,魏太武初迁侍中,总三十六曹事,年一百七岁,精爽不衰,一百十岁始听归老,又十年乃卒。《唐书》:甄权在隋开皇时为秘书正字,至贞观十七年一百三岁,太宗授朝散大夫。白香山“九老”中有李元爽,年一百三十六岁。《金史》:芮国公吾里补一百五岁。海陵立太子时,有忽里罕解衣进太子曰:“臣今年百岁,有子十人,愿太子与臣同。”海陵大喜。《元史》:阿瓦丁一百二岁,扎八儿一百十八岁。此人臣之最寿者。《汉书》:孝文帝时得魏文侯旧乐人窦公,年一百八十馀岁。《后汉书》:冷寿光年可百五六十岁。《三国志注》引《世语》:并州送汉故度辽将军范明友鲜卑奴,年三百五十岁,能言霍光时事,谓:“霍显乃光后小妻也;明友妻,光前妻女也。”《通鉴》:蜀范长生,先事刘先主,至李特时尚在,年一百三十馀岁。《南史》:梁普通中,北侵穰城,城内有人年二百四十岁,不能复食,惟饮曾孙妇乳,简文赐以束帛。又荆州上津人张元始,年一百十六岁,膂力过人。九十七岁时生子,子遂无影。钟离人顾思远,年一百十二岁,有子十二,俱死,惟小者存,已六十馀。广信侯萧俣见之,验其头,有肉角长寸许,遂载还都,进见武帝,擢为散骑侍郎。《辽史》:霸州民李在宥,一百三十三岁,赐束帛、锦袍、银带。金世宗次辽水,召见一百二十岁女直老人,能道太祖开创事,上赐之帛。此民人之最寿者。又梁武时,余姚海外浮鹄山,有女人年三百岁,其女官道士四五百人,年皆出百,遣使来献红席,云:席草尝有红鸾居其下也。此女人之最寿者。

  按东汉马融年八十八,陈实年九十二,孙吴时吕岱九十六,晋颜含九十三,王祥八十五,刘宋时羊元保九十四,北魏高允九十八,唐孙思邈年百馀岁,王希夷九十九,孟诜九十三,潘师正九十八,李纲八十五,虞世南八十一,李百药八十四,李靖七十九,张柬之八十二,令孤德▯八十四,傅弈刘仁轨、苏良嗣、郭子仪皆八十五,张▯、李客师九十,柳登、杨隆礼、裴遵庆、崔元综皆九十馀,裴▯先、李▯、唐休▯八十六,员半千九十四,乌承▯比九十六,萧昕九十三,褚亮、柳公权、王起、归崇敬八十八,苗晋卿八十一,杜▯、吴兢八十,王缙、王及善八十二,宋文彦博、梁适九十二,张士逊、乔行简八十六,陈尧佐、苏颂、崔与之八十二,曾公亮、富弼八十,李光、杨万里八十三,周必大七十九,史浩八十九,陆游八十五,包恢八十七,郑望之八十四,元石天麟、王磐、尚文九十二,李昶、萧▯阝、黄泽八十七,陆文▯、欧阳玄、姜澄八十五。《明史》所载大臣老寿者尤多,大学士则刘健九十四,谢迁八十一,沈鲤八十五;尚书则胡氵荧八十七,魏骥九十八,王恕九十三,韩文八十六,马文升八十五,刘大夏八十一,郭宗皋、陶琰九十,陆树声九十七,王翱八十九,王直八十四,王骥八十三,章懋八十六(懋生三子俱前卒,年八十一又生子名接),潘恩八十七。弘治中,胡拱辰以尚书致仕,及年九十,巡按御史请存问,正德三年始卒,则年且百岁矣。王学夔亦以尚书致仕,隆庆、万历间存问者再,年九十四。侍郎以下,则刘淳九十七,钱宰九十六,葛诰九十二,蔡天▯九十五,杨守随八十五,闵▯八十二,孙原贞八十七。以上皆见于正史者。又《梁书。始兴王忄詹传》内记顾思远一家多

译○长寿 自古以来所传长寿的人最多,然而《列仙传》、《述异记》等书荒诞虚幻,不足为信。那些见于史书记载的,夏商周三代以上的帝王,都记载在韩愈的《论佛骨表》中。至于秦汉以后,也有可以列举的人。《汉书》记载:赵佗死于汉建元四年。徐广引用皇甫谧的话说:那时汉朝建立已经七十年,那么赵佗大概一百多岁了。东瓯王寿命一百六十岁。《北史》记载:魏神元帝一百四岁。高丽王连年一百多岁。吐谷浑王夸吕在位一百年。这些是君主中寿命最长的。《汉书》记载:丞相张苍一百多岁。《陈思王集》记载:桓君山说“我以前担任王莽的典乐大夫”,从王莽到魏朝已经二百多年。《魏书》记载:代人罗结,在魏太武帝初年迁任侍中,总管三十六曹事务,一百七岁时,精神健旺不衰,一百十岁时才允许退休,又过了十年才去世。《唐书》记载:甄权在隋开皇年间担任秘书正字,到贞观十七年一百三岁,太宗授予他朝散大夫。白居易“九老会”中有李元爽,一百三十六岁。《金史》记载:芮国公吾里补一百五岁。海陵王立太子时,有忽里罕解开衣服进见太子说:“臣今年百岁,有十个儿子,愿太子与臣同享长寿。”海陵王非常高兴。《元史》记载:阿瓦丁一百二岁,扎八儿一百十八岁。这些是臣子中寿命最长的。《汉书》记载:孝文帝时得到魏文侯旧日的乐人窦公,一百八十多岁。《后汉书》记载:冷寿光大约一百五六十岁。《三国志注》引用《世语》:并州送来了汉朝已故度辽将军范明友的鲜卑奴仆,三百五十岁,能谈论霍光时的事情,说:“霍显是霍光后来的小妾;范明友的妻子,是霍光前妻的女儿。”《资治通鉴》记载:蜀地的范长生,先前侍奉刘备,到李特时还在世,一百三十多岁。《南史》记载:梁普通年间,向北侵犯穰城,城内有人二百四十岁,不能再进食,只喝曾孙媳妇的乳汁,简文帝赐给他束帛。又有荆州上津人张元始,一百十六岁,力气过人。九十七岁时生了儿子,儿子于是没有影子。钟离人顾思远,一百十二岁,有十二个儿子,都死了,只有最小的还在,已经六十多岁。广信侯萧俣见到他,查验他的头,有肉角长一寸左右,于是载回京城,进见武帝,提拔为散骑侍郎。《辽史》记载:霸州百姓李在宥,一百三十三岁,赐给束帛、锦袍、银带。金世宗驻扎在辽水,召见一百二十岁的女真老人,能讲述太祖开创基业的事,皇上赐给他帛。这些是百姓中寿命最长的。又梁武帝时,余姚海外浮鹄山,有女人三百岁,她的下属道士四五百人,年龄都超过百岁,派使者来献红席,说:席草中曾有红鸾栖息在下面。这是女人中寿命最长的。

按东汉马融八十八岁,陈实九十二岁,孙吴时吕岱九十六岁,晋朝颜含九十三岁,王祥八十五岁,刘宋时羊元保九十四岁,北魏高允九十八岁,唐朝孙思邈一百多岁,王希夷九十九岁,孟诜九十三岁,潘师正九十八岁,李纲八十五岁,虞世南八十一岁,李百药八十四岁,李靖七十九岁,张柬之八十二岁,令狐德棻八十四岁,傅弈、刘仁轨、苏良嗣、郭子仪都八十五岁,张说、李客师九十岁,柳登、杨隆礼、裴遵庆、崔元综都九十多岁,裴休、李绛、唐休璟八十六岁,员半千九十四岁,乌承恩九十六岁,萧昕九十三岁,褚亮、柳公权、王起、归崇敬八十八岁,苗晋卿八十一岁,杜佑、吴兢八十岁,王缙、王及善八十二岁,宋朝文彦博、梁适九十二岁,张士逊、乔行简八十六岁,陈尧佐、苏颂、崔与之八十二岁,曾公亮、富弼八十岁,李光、杨万里八十三岁,周必大七十九岁,史浩八十九岁,陆游八十五岁,包恢八十七岁,郑望之八十四岁,元朝石天麟、王磐、尚文九十二岁,李昶、萧㞣、黄泽八十七岁,陆文圭、欧阳玄、姜澄八十五岁。《明史》所载大臣中老寿的尤其多,大学士则有刘健九十四岁,谢迁八十一岁,沈鲤八十五岁;尚书则有胡滢八十七岁,魏骥九十八岁,王恕九十三岁,韩文八十六岁,马文升八十五岁,刘大夏八十一岁,郭宗皋、陶琰九十岁,陆树声九十七岁,王翱八十九岁,王直八十四岁,王骥八十三岁,章懋八十六岁(章懋生的三个儿子都先去世,八十一岁时又生了儿子名叫接),潘恩八十七岁。弘治年间,胡拱辰以尚书身份退休,等到九十岁时,巡按御史请求慰问,正德三年才去世,那时将近一百岁了。王学夔也以尚书身份退休,隆庆、万历年间两次受到慰问,九十四岁。侍郎以下,则有刘淳九十七岁,钱宰九十六岁,葛诰九十二岁,蔡天祐九十五岁,杨守随八十五岁,闵珪八十二岁,孙原贞八十七岁。以上都见于正史。又《梁书·始兴王憺传》内记载顾思远一家多

寿,《宋史》韩亿生八子,绛为相,年七十七,缜太子太保,年七十九,维太子少傅,年八十二,缜子宗武大中大夫,年八十三。又《陈搏传》有鄢陵人许永上言:“臣年七十五,父琼九十九,长兄八十一,次兄七十九,欲乞近地一官就养。”上迎其父至京,神气尚不衰。此又一家多寿,有不可思议者。昔谢庄自谓家世无高年,高祖四十,曾祖三十二,祖四十七,庄亦四十六而死。是固亦关家运耶?然陆游亦自谓家世无高年,而游竟享高寿,则又未可一概论也。○多子《史记》:秦缪公子四十人,田常子七十馀人,田婴子四十馀人。《汉书》:中山王胜好内,有子百二十馀人。《晋载记》:姚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宋书》:孝武子二十八人,胡藩子六十人。《梁书》:鄱阳王恢男女百人,封侯者三十九人。《陈书》:宣帝子四十二人,《北史》:吐谷浑有子六十人;冯跋有了百余人,后俱为冯弘所杀。冯盎子三十人。李迁哲妾媵百数,男女六十九人,缘汉千里间,第宅相次,姬妾之有子者,分处其中。迁哲鸣笳导从,往来其间,子孙参见,或忘其名,披簿以审之。《唐书》分王守礼有子六十馀人,棣王琰五十五子,延王玢三十六子,靖恭太子琬男女五十八人,李林甫子女各二十五人。《宋史》:钱昱生子百数。王▯州《皇明盛事》:庆成王九十九子。

译寿,《宋史》记载韩亿生了八个儿子,韩绛官至宰相,享年七十七岁;韩缜官至太子太保,享年七十九岁;韩维官至太子少傅,享年八十二岁;韩缜的儿子韩宗武官至大中大夫,享年八十三岁。又《陈抟传》中有鄢陵人许永上书说:“我今年七十五岁,父亲许琼九十九岁,大哥八十一岁,二哥七十九岁,恳请朝廷授予我附近地方的一个官职,以便就近奉养父亲。”皇上将他的父亲迎接到京城,老人精神气色依然不衰。这又是一个家族多长寿,有不可思议之处。从前谢庄自称家族中没有高寿之人,高祖父四十岁去世,曾祖父三十二岁去世,祖父四十七岁去世,谢庄自己也四十六岁就死了。这确实是关乎家族气运吗?然而陆游也自称家族中没有高寿之人,而陆游最终却享高寿,这就又不能一概而论了。○多子《史记》记载:秦穆公有四十个儿子,田常有七十多个儿子,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汉书》记载:中山王刘胜好色,有一百二十多个儿子。《晋书·载记》记载:姚弋仲有四十个儿子。《宋书》记载:宋孝武帝有二十八个儿子,胡藩有六十个儿子。《梁书》记载:鄱阳王萧恢有男女一百人,被封为侯的有三十九人。《陈书》记载:陈宣帝有四十个儿子;《北史》记载:吐谷浑有六十个儿子;冯跋有一百多个儿子,后来都被冯弘所杀。冯盎有三十个儿子。李迁哲的妾室数以百计,男女共有六十九人,沿着汉水千里之间,宅第接连不断,有儿子的姬妾分别居住其中。李迁哲吹着笳声,带着随从往来其间,子孙前来拜见,有时竟忘了他们的名字,要翻开簿册来查对。《唐书》记载:分王李守礼有六十多个儿子,棣王李琰有五十个儿子,延王李玢有三十六个儿子,靖恭太子李琬有男女五十八人,李林甫子女各二十五人。《宋史》记载:钱昱生了一百多个儿子。王〇州《皇明盛事》记载:庆成王有九十九个儿子。

○丑女变美《南史》梁武帝丁贵嫔,有赤痣在左臂,疗之不去,又体多疣。及武帝将纳之,遂并失所在。《辽史》:钦哀皇后萧氏,黝面狼视,入宫尝拂承天太后榻,获金鸡吞之,肤色光泽胜常。太后惊异曰:“是必生奇子。”又而果生兴宗。《宋史》:谢皇后面黧黑,又翳一目,早孤,尝躬亲汲饪。有诏选谢氏女入宫,诸父榉伯不肯送,曰:“即入宫,不过一老宫婢耳。”会上无夕,有鹊来巢灯山,众以为后妃之祥。榉伯不得已,送就道。后忽病疹,及愈,肤脱,莹白如玉,医又以药去其翳。入宫未几,遂立为皇后。

  ○一门才女《唐书》:贝州宋廷芬,五女皆警慧善属文。长若莘,次若昭、若伦、若宪、若荀,皆不愿适人,欲以学名其家。节度使李抱真奏之,德宗爱其才,悉留宫中。帝作诗,每令赓和,呼为学士。秘禁图籍,皆令总领。若昭历宪、穆、敬三朝,皆呼先生,后妃与诸生皆以师礼见。而廷芬有男,独愚不可教,为民终身。○童女生子南史张丽华初事龚贵嫔,方十岁,后主见而悦之,因得幸,遂有娠。《辍耕录》:至元丁丑,民间讹言采秀女,故婚嫁不问长幼。松江民苏达卿女年十二,赘浦仲明之子为婿,明年生一子。此皆事之绝奇者。晋明帝崩时,年仅二十七。其子成帝享国七年,年二十二。则明帝生成帝时,年仅十三耳。北魏献文帝亦十三岁生孝文帝。北齐琅琊王俨被害时,年十四,已有四男。此亦皆生子最早。又汉昭帝年十二,立皇后上官氏。北齐高澄亦年十二,尚孝静帝妹冯翊长公主。《后周书》:于翼年十一,尚宇文泰女平原公主。此又婚期之最早者。

  ○老妇生子《太平广记》:张▯妻与▯貌相似。▯事郭汾阳,既殁,妻伪为丈夫衣冠,名为▯弟,复事汾阳。汾阳薨,▯妻年七十馀,再适潘老,生二子,曰滔,曰渠。《金史》:始祖函普居完颜部,部有两族交恶,函普解之,部人遂以六十岁未嫁之贤女配之,即明懿皇后也。生德帝乌鲁,季曰干鲁,女曰注思版。亦见洪皓《松漠记闻》。

  ○卖妻再合《陈书》:徐陵弟孝克,当侯景之乱,京师大饥,卖妻臧氏与孔景行。妻不肯,卒卖之,以其资养母。景行既殁,妻归,谓孝克曰:“往日之事,非为相负。今既得脱,当归供养。”遂复为夫妇。

  ○风吹送妻王阮亭自记其先世本农家,无妻室,忽天大风,空中吹堕一女,遂以为妻。厥后子妻繁盛,仕宦历数世不绝。人多疑其妄,然古亦有此事。元时郝经有《天赐夫人》诗一首,云:“八月十五双星会,佳妇佳儿好婚对。黑风当筵灭明烛,一朵仙桃降天外。梁家有子是新郎,芊氏忽从锺建背。负来灯下见鬼物,云鬓欹斜倒冠佩。自说成都五千里,恍惚不知来此际。甘心与作梁家妇,诏起高门榜天赐。几年夫婿作相公,满眼儿孙尽朝贵。”

  ○古妇女不嫌须《晋书。桓温传》:温眼如紫石棱,须作猬毛砾,尚南康公主。是尚主时已有须也。宋山阴公主夜就褚渊,渊不敢从。公主曰:“褚公须髯如戟,何无丈夫气?”是公主并爱其有须也。唐武后时,朱敬则疏曰:“近闻尚食柳模自言:子良宾洁白美须眉,堪充宸御。”是须眉之好者,并可进御于武后也。

  ○内监娶妻内监多有娶妻者,浣濯饣喜爨之事,亦所必需,不必尽如《双槐岁抄》所云“此辈男性犹在也”。按《后汉书〔原无“后字”〕刘愉〔瑜〕传》:常侍、黄门亦广娶妻。《周举传》:监宦之人,亦复以形势威侮良家,取女闭之,至于白首,殁无配偶。《单超传》:四侯转横,多取良人美女,以为姬妾,《赵皇后传》:宫婢道房与中宫史曹宫对食。应劭注曰:宫人自相与为夫妇,名对食。《唐书。高力士传》:河间人吕元晤有女国姝,力士娶之。元晤自刀笔吏擢至少卿。《李辅国传》:帝为娶元擢女为妻,擢以故为梁州刺史。宋神宗疾,宣仁太后谕内侍梁惟简曰:“令你新妇做领黄袍,十岁来孩儿着得者。”又《朱子语类》:梁师

译丑女变美

《南史》记载:梁武帝的丁贵嫔,左臂上有一颗红痣,治疗也无法去除,而且身上多处有疣。等到武帝将要纳她为妃时,这些瑕疵竟然全都消失了。《辽史》记载:钦哀皇后萧氏,面色黝黑,目光如狼,入宫时曾拂拭承天太后的床榻,偶然捡到一只金鸡吞了下去,从此肤色光泽胜过平常。太后惊异地说:“这一定会生下奇特的儿子。”后来果然生下了兴宗。《宋史》记载:谢皇后面色黑黄,又有一只眼睛长了翳,早年丧父,曾经亲自打水做饭。有诏令选拔谢家的女子入宫,她的叔父谢榉伯不肯送她去,说:“即使入宫,也不过是个老宫婢罢了。”恰逢皇上没有皇后,有喜鹊来灯山筑巢,众人认为这是后妃的吉兆。谢榉伯不得已,送她上路。皇后忽然得了疹病,等到痊愈后,皮肤脱落,变得莹白如玉,医生又用药治好了她的眼翳。入宫不久,就被立为皇后。

一门才女

《唐书》记载:贝州的宋廷芬,五个女儿都聪慧擅长写文章。大女儿叫宋若莘,其次叫宋若昭、宋若伦、宋若宪、宋若荀,她们都不愿嫁人,想以学问显扬家门。节度使李抱真上奏朝廷,德宗喜爱她们的才华,将她们全部留在宫中。皇帝作诗,常常让她们唱和,称她们为学士。秘阁的图书典籍,都让她们总领。宋若昭历经宪宗、穆宗、敬宗三朝,都被称为先生,后妃和诸生都以对待老师的礼节拜见。而宋廷芬有个儿子,唯独愚笨不可教化,终身为民。

童女生子

《南史》记载:张丽华起初侍奉龚贵嫔,当时才十岁,后主见到她而喜欢,因而得到宠幸,于是怀孕。《辍耕录》记载:至元丁丑年,民间讹传要采选秀女,所以婚嫁不问长幼。松江百姓苏达卿的女儿年仅十二岁,招浦仲明的儿子为婿,第二年生下一个儿子。这些都是极其奇特的事。晋明帝去世时,年仅二十七岁。他的儿子成帝在位七年,享年二十二岁。那么明帝生成本帝时,年仅十三岁罢了。北魏献文帝也是在十三岁时生下了孝文帝。北齐琅琊王高俨被害时,年仅十四岁,已经有四个儿子。这些也都是生子最早的。又汉昭帝十二岁时,立上官氏为皇后。北齐高澄也十二岁时,娶了孝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后周书》记载:于翼十一岁时,娶了宇文泰的女儿平原公主。这些又是婚期最早的。

老妇生子

《太平广记》记载:张〇的妻子与张〇相貌相似。张〇侍奉郭子仪,死后,妻子假扮成男子的衣冠,自称是张〇的弟弟,再次侍奉郭子仪。郭子仪去世后,张〇的妻子七十多岁,再嫁给潘老,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滔,一个叫渠。《金史》记载:始祖函普居住在完颜部,部族中有两族交恶,函普调解了他们,部族人于是将六十岁尚未出嫁的贤女配给他,这就是明懿皇后。她生下了德帝乌鲁,最小的儿子叫干鲁,女儿叫注思版。这也见于洪皓的《松漠记闻》。

卖妻再合

《陈书》记载:徐陵的弟弟徐孝克,在侯景之乱时,京城发生大饥荒,他把妻子臧氏卖给了孔景行。妻子不肯,最终还是被卖掉了,用这笔钱供养母亲。孔景行死后,妻子回到徐家,对徐孝克说:“往日的事,并非为了背叛你。现在既然得以脱身,应当回去供养你。”于是又成为了夫妇。

风吹送妻

王阮亭自述他的祖先本是农家,没有妻子,忽然天刮大风,空中吹落一个女子,于是把她当作妻子。后来子孙妻妾繁盛,做官历经数代不绝。人多怀疑这是虚妄之事,然而古代也有这样的事。元代郝经有一首《天赐夫人》诗,说:“八月十五双星会,佳妇佳儿好婚对。黑风当筵灭明烛,一朵仙桃降天外。梁家有子是新郎,芊氏忽从锺建背。负来灯下见鬼物,云鬓欹斜倒冠佩。自说成都五千里,恍惚不知来此际。甘心与作梁家妇,诏起高门榜天赐。几年夫婿作相公,满眼儿孙尽朝贵。”

古妇女不嫌须

《晋书·桓温传》记载:桓温眼睛像紫石棱,胡须像刺猬毛一样粗硬,娶了南康公主。这是在娶公主时已经有胡须了。宋山阴公主夜里去褚渊那里,褚渊不敢顺从。公主说:“褚公胡须像戟一样,怎么没有丈夫气概?”这是公主也喜爱他有胡须。唐武则天时期,朱敬则上疏说:“最近听说尚食柳模自称:儿子柳良宾洁白美须眉,可以充任皇帝的侍奉。”这是说须眉美好的,也可以进献侍奉武则天。

内监娶妻

内监多有娶妻的,洗衣做饭之事,也是必需的,不必都像《双槐岁抄》所说“这类人男性功能还在”。查《后汉书·刘瑜传》:常侍、黄门也广泛娶妻。《周举传》:监宦之人,也凭借权势威逼侮辱良家,娶女子关起来,直到白头,死时没有配偶。《单超传》:四侯更加横行,多娶良家美女,作为姬妾。《赵皇后传》:宫婢道房与中宫史曹宫对食。应劭注说:宫人自相与为夫妇,名叫对食。《唐书·高力士传》:河间人吕元晤有个女儿叫国姝,高力士娶了她。吕元晤从刀笔吏提拔到少卿。《李辅国传》:皇帝为李辅国娶元擢的女儿为妻,元擢因此做了梁州刺史。宋神宗病重,宣仁太后对内侍梁惟简说:“让你新妇做领黄袍,十岁来的孩子穿得上。”又《朱子语类》记载:梁师

成妻死,苏叔党、范温皆衰▯往哭。《水东日记》:明宣德中,赐太监陈芜两夫人(《明史》本传作两宫人)。天顺初,赐故太监吴诚妻第宅庄田。天顺中,霍▯奏:镇守大同中官韦力转强取部民女为妾。此皆前代故事。若元顺帝时有中官赵伯颜不花,本契丹士人被擒者,年已三十馀,妻、子具矣。帝怜其才,刑为阉人,命为枢密院使。不花不舍其妻,仍与之共处。则未阉以前之妻,非可概论也。至如秦赵高养义女,赘其婿阎乐,此宦官之有养女也。《后汉书》:顺帝四年诏:听中官得以养子袭爵《刘愉〔瑜〕传》:中官竞立继嗣,继体传爵,或乞子于疏属,或买儿于市道。又曹腾有养子曹嵩,即曹操之父。此宦官又有养子也。唐德宗生母沈氏,因天宝之乱,失所在,登极后,使人遍求。有高力士女,颇能言禁中事,乃与女官李真一合谋,希图望外。力士子白其诬。此亦宦官子女也。鱼朝恩有养子名令微,服绿。朝恩携以见代宗,乞金紫。帝未答,有司已奉紫服于前,遂赐之。武宗时宦官仇士良,请以开府荫其子,为千牛,给事中李中敏判云:“开府阶诚宜荫子,谒者监何由有儿?”昭宗时,杨复恭多养假子,守信、守亮、守忠、守贞、守厚等为节度使、刺史,孔纬于上前诘之,复恭曰:“子壮士,欲以卫国家。”纬曰:“何不使姓李而姓杨乎?”复恭无以对。此又宦官养子之极滥者也。《夷坚志》:大▯张去非之子安世使北朝,人送之,有“便是中朝一汉儿”之句。京师人以内侍养子不阉者为汉儿也。元至顺二年,御史台言:“江西参政李允中,乃宦者李邦宁养子也。”至如《后汉书》栾巴先为宦者,给事掖廷,后阳气通畅,白上乞退,乃拜为郎中。《北史》:魏孝文帝幽皇后冯氏,因帝南征,遂与中宦高菩萨乱。北齐武成帝胡后,与诸奄人亵狎。明魏忠贤与客氏淫乱。此又宦官变异,仍能为人道者。

译成妻去世,苏叔党、范温都穿着丧服前往哭吊。《水东日记》记载:明朝宣德年间,赐予太监陈芜两位夫人(《明史》本传中记为两位宫人)。天顺初年,赐予已故太监吴诚的妻子宅第和庄田。天顺年间,霍〇上奏说:镇守大同的宦官韦力强行夺取部民女子为妾。这些都是前代的旧例。至于元顺帝时有宦官赵伯颜不花,本是契丹士人,被俘获时已三十多岁,妻子、儿女都齐全了。皇帝怜惜他的才能,将他阉割,任命为枢密院使。不花不舍得他的妻子,仍然与她共同生活。那么,未阉割之前的妻子,就不能一概而论了。至于秦国的赵高收养义女,招赘女婿阎乐,这是宦官有养女的情况。《后汉书》记载:汉顺帝四年下诏:允许宦官可以收养儿子继承爵位。《刘瑜传》记载:宦官争相确立继承人,继承宗庙祭祀和爵位,有的向远亲乞求儿子,有的在街头购买孩子。又如曹腾有养子曹嵩,即曹操的父亲。这是宦官又有养子的情况。唐德宗的生母沈氏,因天宝年间的战乱,不知下落,德宗即位后,派人四处寻找。有高力士的女儿,很能讲述宫中的事情,便与女官李真一合谋,企图谋取非分的希望。高力士的儿子揭发了她的诬陷。这也是宦官有子女的情况。鱼朝恩有养子名叫令微,穿着绿袍。鱼朝恩带着他拜见代宗,请求赐予金紫官服。皇帝没有回答,有关部门已经捧着紫色官服呈上前,于是赐给了他。唐武宗时宦官仇士良,请求凭借开府仪同三司的品级荫庇他的儿子,担任千牛卫,给事中李中敏批驳说:“开府仪同三司的品级确实应该荫庇儿子,谒者监怎么会有儿子?”唐昭宗时,杨复恭收养了很多假儿子,杨守信、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贞、杨守厚等人担任节度使、刺史,孔纬在皇帝面前质问这件事,杨复恭说:“这些是壮士,想让他们保卫国家。”孔纬说:“为什么不让他们姓李而姓杨呢?”杨复恭无言以对。这又是宦官收养儿子极其滥用的情况。《夷坚志》记载:大〇张去非的儿子张安世出使北朝,人们送行,有“便是中朝一汉儿”的诗句。京城的人把内侍收养的未阉割的儿子称为汉儿。元至顺二年,御史台说:“江西参政李允中,是宦官李邦宁的养子。”又如《后汉书》记载栾巴先前是宦官,在掖廷供职,后来阳气通畅,向皇帝请求退职,于是被任命为郎中。《北史》记载:北魏孝文帝的幽皇后冯氏,因为皇帝南征,便与宦官高菩萨私通。北齐武成帝的胡后,与众多宦官淫乱。明朝魏忠贤与客氏淫乱。这又是宦官发生变异,仍然能行人道的事情。

《后汉书》:袁绍勒兵诛宦官,无少长皆杀之,或有无须而误死者。唐中宗时,宦官用事,窦从一曲意下之,见讼者无须,亦曲加承接。

  ○神像配合杜氏《通典》:汾阴后土祠,为妇人塑像,武后移河西梁山神塑像以配之。开元十一年,有司始迁梁山神像于别室。欧阳公《归田录》:小孤山日久讹为小姑,而对江有彭郎矶,土人遂为“小姑嫁彭郎”之谣。《蓼花渊闲录》:临海有杜拾遣庙,年久讹为杜十姨,塑为女像;又有伍子胥庙,讹为伍髭须,遂塑长髯者为伍髭须神,以配十姨。《张南轩集》:舜庙中有武后像即日投之江中。祠庙之神,以讹传讹,而又为之配合,此里俗之最可笑者也。

  ○男娼、尼站、和尚教坊比顽童之训,见于《尚书》,可见三代已有此风。后有弥子瑕、鄂君、龙阳君,以及汉之籍孺、闳孺、邓通、韩嫣、董贤之徒,至于傅脂粉以为媚。(汉惠帝时,黄门侍中皆傅脂粉。冲帝时,有飞章告李固胡粉饰貌,搔头弄姿。魏曹子建亦好傅粉。晋何晏动静自喜,粉白不去手。唐张昌宗得幸于武后,又荐其兄易之,傅粉施朱,俱承辟阳之宠。后唐庄宗尝自傅粉,与伶人戏。此皆傅粉故事。)史臣之赞曰:“柔曼之倾国,非独女德,盖亦有男色焉。”《癸辛杂识》谓,东都盛时,有经此图衣食者。政和中立法:告捕男子为娼者,杖一百,赏钱五十贯。南渡后,吴俗尤盛,皆傅脂粉,盛妆饰,善针指,呼谓亦如妇人,其为首者号师巫行头。凡官府有不男之讼,则呼使验之。败坏风俗,莫此为甚云。按此风相习,历代皆所不免,然如宋时之傅脂粉,并有师巫行头之类,则罕矣。《癸辛杂识》又记,临平明因寺,尼刹也,往来僧官每至,必呼尼之少艾者供寝,寺中苦之。于是专作一寮,贮尼之有违滥者,以供不时之需,名曰尼站。曾三异《同话录》:唐元和中,有僧文淑者,聚众论说内典,托言鄙亵之事,同辈争为歌曲,呼所居为和尚教坊。此皆事之不经者也。

  ○妻肉僧吕蓝衍《言鲭》谓陕西边郡山中,僧人皆有家小,以为异。不知其地近蒙古风俗,凡喇嘛多娶妻食肉,毋足怪也。(元人马祖常《河西歌》:“贺兰山下河西地,女郎十八梳高髻。茜根染衣光如霞,即召瞿昙作夫婿。”正是甘凉一带旧俗也。)《唐书。李德裕传》:蜀先主祠旁有猱村,民皆剃发若浮屠者,而畜妻子自如。郑熊《番禺杂志》:广州僧有室家者,谓之火宅僧,呼僧之妻曰梵嫂。房千里《投荒杂录》谓:南人不信释氏,间有一二僧,皆拥妇食肉,土人以女配之,呼曰师郎。或有疾,请僧设食,宰杀羊豕以▯敢之,目为除斋。陶▯《清异录》:京师大相国寺僧,有妻曰梵嫂。曾三异《同话录》:僧鉴虚作煮肉法,行于世。是僧之妻肉,由来久矣。又《古今原始》:宋太祖时,始禁道士不得畜妻。是古来道士亦皆有妻室矣。今世俗亦尚有一种火居道士,有妻子,与民人无异。○馆师为帝王古来有以孝廉而为帝王者。孙策死,孙权方哭于丧次,张昭曰:“此岂孝廉哭时耶?”晋武帝初以贵公子当品,乡里莫敢为辈。州内十二郡中正,乃共举郑默与帝并登孝廉。是吴大帝、晋武帝皆曾举孝廉也。《隋书》:许善心谓:“梁武帝出自诸生。”又徐铉所撰《刘高阝墓志》有云:元宗方在胶庠,吴帝使君召拜为郎中。元宗乃南唐主李▯也。是梁武、李▯亦俱由秀才起也。有以状元为帝王者,夏主遵顼也。又有以馆师而封王者。北齐后主纬有侍书张景仁,封建安王,而马敬德先为后主师,已卒,赵郡王彦深曰:“何容侍书封王,而侍讲翻无封爵?”乃亦追封敬德为广汉郡王。宋赵普少时亦为馆师,人称为赵学究,后封韩王。有以馆师而为帝者。《南史》:陈霸先少时尝游义兴,馆于许氏,后遂为帝。《五代史》:朱温之父诚,以五经教授乡里,号朱五经。卒,温既为帝,乃追尊为烈祖。

  ○奴封侯窦建德兵至滑州,刺史王轨奴杀轨,携其首降。建德曰

译《后汉书》记载:袁绍率军诛杀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杀害,甚至有无须之人被误杀。唐中宗时期,宦官掌权,窦从一顺从他们的意旨,见到打官司的人没有胡须,也曲意迎合加以接待。

○ 神像配合作为配偶:杜佑《通典》记载:汾阴后土祠,为后土神塑造了女性塑像,武则天将河西梁山神的塑像移来与之配对。开元十一年,有关部门才将梁山神像迁到别的房间。欧阳修《归田录》记载:小孤山因年代久远被讹传为小姑,而对岸有彭郎矶,当地百姓便编出了“小姑嫁彭郎”的民谣。《蓼花渊闲录》记载:临海有杜拾遗庙,因年代久远被讹传为杜十姨,塑成了女性形象;又有伍子胥庙,被讹传为伍髭须,于是塑了长胡须的伍髭须神,来与杜十姨配对。《张南轩集》记载:舜庙中有武则天的塑像,当天就被投入江中。祠庙里的神像,因讹传而互相配对,这是乡野风俗中最可笑的事情。

○ 男娼、尼站、和尚教坊:关于顽童的训诫,见于《尚书》,可见夏商周三代已有这种风气。后来有弥子瑕、鄂君、龙阳君,以及汉代的籍孺、闳孺、邓通、韩嫣、董贤等人,以至于涂脂抹粉来讨好君主。(汉惠帝时,黄门侍中都涂脂抹粉。汉冲帝时,有匿名信告发李固用胡粉修饰容貌,搔首弄姿。魏国曹植也喜欢涂粉。晋代何晏举止自喜,粉白不离手。唐代张昌宗得到武则天宠幸,又推荐他的哥哥张易之,两人都涂粉施朱,都承蒙了像辟阳侯那样的宠幸。后唐庄宗曾自己涂粉,与伶人嬉戏。这些都是涂粉的旧事。)史臣赞曰:“柔媚曼妙而倾覆国家的,不只是女性,大概也有男性美色。”《癸辛杂识》说,东都(开封)兴盛时,有人借此图谋衣食。政和年间立法:告发并抓捕做男娼的男子,杖打一百,赏钱五十贯。南宋南渡后,吴地风俗尤其盛行,都涂脂抹粉,盛装打扮,擅长女红,称呼也像妇人,其中为首的叫师巫行头。凡是官府有涉及男风的诉讼,就呼叫他们来检验。败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按此风气相沿成习,历代都难以避免,但像宋代那样涂脂抹粉,并有师巫行头之类,则很少见了。《癸辛杂识》又记载,临平明因寺,是尼姑庵,往来僧官每次到来,必定呼叫年轻美貌的尼姑供其寝宿,寺中尼姑对此感到痛苦。于是专门建了一间小屋,关押那些有违犯淫乱行为的尼姑,以供不时之需,名叫尼站。曾三异《同话录》记载:唐宪宗元和年间,有个叫文淑的僧人,聚集众人谈论佛经,借机说些鄙俗淫亵之事,同辈争相将其编成歌曲,把他居住的地方称为和尚教坊。这些都是不合常理的事情。

○ 妻肉僧:吕蓝衍《言鲭》说陕西边郡山中,僧人都有家室,认为这是怪异之事。不知道那里靠近蒙古风俗,凡是喇嘛大多娶妻吃肉,不值得奇怪。(元人马祖常《河西歌》:“贺兰山下河西地,女郎十八梳高髻。茜根染衣光如霞,即召瞿昙作夫婿。”正是甘州、凉州一带的旧俗。)《唐书·李德裕传》:蜀先主祠旁有猱村,百姓都剃发像佛徒一样,但娶妻生子一如常人。郑熊《番禺杂志》:广州僧人有家庭的,称为火宅僧,称僧人的妻子为梵嫂。房千里《投荒杂录》说:南方人不信奉佛教,偶尔有一两个僧人,都拥妻吃肉,当地百姓把女儿配给他们,称为师郎。如果有病,请僧人设斋,宰杀羊猪来祭祀,称为除斋。陶谷《清异录》:京城大相国寺僧人,有妻子叫梵嫂。曾三异《同话录》:僧人鉴虚制作煮肉的方法,流传于世。可见僧人娶妻吃肉,由来已久了。又《古今原始》记载:宋太祖时,开始禁止道士不得娶妻。可见古来道士也都有妻室。如今世俗还有一种火居道士,有妻子,与平民百姓没有区别。

○ 馆师为帝王:古来有以孝廉身份成为帝王的人。孙策去世,孙权正在灵堂哭泣,张昭说:“这难道是孝廉哭泣的时候吗?”晋武帝起初以贵公子的身份参加品评,乡里没人敢与他同辈。州内十二郡的中正,于是共同举荐郑默与武帝一同登科为孝廉。可见吴大帝孙权、晋武帝司马炎都曾举孝廉。《隋书》记载:许善心说:“梁武帝出自诸生。”又徐铉所撰《刘高阝墓志》中有云:元宗还在学校读书时,吴帝使君召拜他为郎中。元宗就是南唐主李璟。可见梁武帝萧衍、李璟也都由秀才出身。有以状元身份成为帝王的,是夏主李遵顼。又有以馆师身份封王的。北齐后主高纬有侍书张景仁,封为建安王,而马敬德先前做过后主的老师,已经去世,赵郡王高彦深说:“怎么能让侍书封王,而侍讲反而没有封爵?”于是也追封马敬德为广汉郡王。宋代赵普年轻时也曾做馆师,人称赵学究,后来封为韩王。有以馆师身份成为帝王的。《南史》记载:陈霸先年轻时曾游历义兴,寄住在许氏家中,后来成为皇帝。《五代史》记载:朱温的父亲朱诚,以五经教授乡里,号称朱五经。死后,朱温既已称帝,于是追尊他为烈祖。

○ 奴封侯:窦建德军队到达滑州,刺史王轨的奴仆杀了王轨,带着他的首级投降。窦建德说

:“奴杀主,大逆,吾何为受之?”立命斩奴。唐太宗尝曰:“近有奴告主反者,谋反不能独为,必与人共之,何患不破,何必使奴告耶?自今有奴告主者,皆勿受,仍斩之。”《唐书。魏▯传》:大理卿马曙有犀甲,为奴王庆所告。议者谓:“奴诉主,法不听。”盖引此诏律也。郭子仪婿赵纵,为其奴告谋反,德宗留其奴于内,下其事御史杂治。张镒力引太宗事固争,乃杖杀奴,而贬纵。建中元年诏书:“奴婢告主,非谋叛者,以自首论。”辽圣宗诏:“家主非谋反大逆,不得告。”《元史。速不台传》:征钦察时,有奴来告其主者,速不台纵为民。太祖曰:“奴不忠其主,肯忠他人乎?”遂戮之。《明史》:何真攻贼王成,募擒成者予钞十千。成奴缚成出,真矛之钞,命具汤镬烹奴,令于众曰:“奴叛主者,视此。”是皆严于主仆之分,所以杜悖逆之萌也。哥舒翰战败,揭榜收散卒,欲复守潼关。其将火拔归仁执之,以降安禄山。禄山曰:“汝叛主,不忠不义。”乃执而斩之。萧仲宣家奴告其主怨谤,金海陵炀王亮曰:“仲宣之侄,以诽谤诛,故其家奴敢妄告。”趣命杀告者。虽剧贼暴主,亦复知此,何光武之讨彭宠,宠苍头子密杀宠以降,竟封子密为不义侯?又刘永将庆吾斩永降,亦封庆吾为列侯耶?侯景围台城,募北人先为奴者,并令自拔,赏以不次。朱异黥奴乃以其侪逾城投贼。景以为仪同,使至阙下诱城内,乘马披锦袍,诟曰:“朱异五十年仕宦,方得中领军,我始事侯王,已为仪同。”于是奴僮尽出。光武之侯子密,毋乃近是。按《后汉书。光武纪》:十一年,诏杀奴婢者不得减罪。又诏:敢炙灼奴婢,论如律。又诏除奴婢射伤人弃市律。是光武之政,多假借奴婢,岂当时深有见于奴婢之受虐,而为此令耶?

译“奴仆杀害主人,这是大逆不道,我为什么要受理这种控告?”立即下令斩了那个奴仆。唐太宗曾经说:“近来有奴仆告发主人谋反的,谋反之事不可能独自完成,必定是与人合谋,还愁不能破获吗?何必让奴仆来告发呢?从今以后,凡有奴仆告发主人的,一律不予受理,并且将奴仆斩首。”《唐书·魏徵传》记载:大理卿马曙拥有犀牛皮制成的铠甲,被奴仆王庆告发。议论的人说:“奴仆控告主人,法律不允许受理。”大概是引用了这道诏令作为法律依据。郭子仪的女婿赵纵,被他的奴仆告发谋反,唐德宗将那个奴仆留在宫内,把案件交给御史台共同审理。张镒极力引用唐太宗的事例坚决争辩,于是杖杀了那个奴仆,而贬谪了赵纵。建中元年下诏书说:“奴婢告发主人,如果不是谋反叛乱,按自首论处。”辽圣宗下诏:“主人如果不是谋反大逆,不得告发。”《元史·速不台传》记载:征讨钦察时,有奴仆来告发他的主人,速不台释放他为民。太祖说:“奴仆不忠于主人,难道会忠于别人吗?”于是将他处死。《明史》记载:何真攻打贼人王成,招募能擒获王成的人赏赐钱一万。王成的奴仆绑着王成出来,何真没收了他的赏钱,命令准备滚水锅烹煮那个奴仆,对众人说:“奴仆背叛主人的,就看看这个下场。”这些都是严格区分主仆名分,用来杜绝悖逆之心的萌芽。哥舒翰战败,张贴榜文收拢散兵,想要重新守卫潼关。他的部将火拔归仁抓住他,向安禄山投降。安禄山说:“你背叛主人,不忠不义。”于是抓住他并斩首。萧仲宣家的奴仆告发主人怨恨诽谤,金海陵炀王完颜亮说:“萧仲宣的侄子因为诽谤被杀,所以他的家奴才敢妄加告发。”急忙命令杀了告发的人。即使是凶暴的贼寇和残暴的主人,也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光武帝讨伐彭宠时,彭宠的家奴子密杀了彭宠来投降,竟然封子密为不义侯?又比如刘永的部将庆吾杀了刘永投降,也封庆吾为列侯呢?侯景包围台城,招募北方人中先做奴仆的,都让他们自行解脱,给予破格的奖赏。朱异脸上刺字的奴仆于是和他的同类翻墙投奔贼军。侯景任命他为仪同三司,让他到宫阙下诱骗城内的人,骑着马穿着锦袍,辱骂说:“朱异做官五十年,才得到中领军的职位,我刚侍奉侯王,就已经是仪同三司了。”于是奴仆僮仆全都出逃。光武帝封子密为侯,大概就近似于此吧。查考《后汉书·光武帝纪》:建武十一年,下诏杀害奴婢者不得减轻罪责。又下诏:敢用火烧烫奴婢的,按法律论处。又下诏废除奴婢射伤人处死的法律。可见光武帝的政令,大多假借保护奴婢的名义,难道当时他深切看到奴婢遭受虐待,才颁布这些法令吗?

○九儒十丐《谢叠山集》有《送方伯载序》曰:“今世俗人有十等:一官,二吏,先之者,贵之也;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后之者,贱之也。《郑所南集》又谓:元制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猎,八民,九儒,十丐。而无七匠、八娼之说。盖元初定天下,其轻重大概如此,是以民间各就所见而次之,原非制为令甲也。

  ○盗贼敬名德东汉时,盗贼亦知敬信名德。周党居广武,托疾杜门。贼暴纵横,惟至广武,过城不入。姜诗至孝,赤眉贼经其里,弛兵而过,曰:“惊大孝必触鬼神。”乃遗米肉而去。樊宏恩德著于乡里,赤眉至,皆曰:“樊君素善,何心攻之?”孔嵩宿驿亭,盗窃其马,既而知为嵩也,乃相责曰:“孔仲山善士,岂宜侵盗乎?”遂还之。姜肱兄弟遇盗,劫去衣资,后盗知肱,叩还盗所劫衣物。孙期至孝,乡里化其仁让。黄巾贼起,过期里,相戒“不犯孙先生舍”。李恂罢官家居,西羌反,恂被执。羌素闻其名,放遣之。徐幸隐居不仕,汉末贼寇纵横,皆敬幸,转相约敕,不犯其闾。袁闳隐居,黄巾贼独不入闳乡,乡人就闳避难者皆获免。郑康成自徐州还高密,遇黄巾数万人,见康成皆拜,相约不入其县境。事皆见《后汉书》各本传。盖其时风气如此,虽盗贼亦知敬贤也。张角之乱,向栩请“不必兴兵,但遣人于河上北向读《孝经》以代之”,语虽可笑,然当日人心习俗略可概见。使在后世,虽极迂腐之士,亦必不出此言矣。

  ○权奸有仙骨《说郛》载《李林甫外传》:林甫少时,有道士见之,谓曰:“某行世间五百年,始见郎君一人,已列仙籍,当白日升天。如不欲,则二十年宰相。郎君何所欲?”林甫曰:“愿为相。”道士惋惜良久,临行嘱其勿行阴贼。后果为相。安禄山尝语术者曰:“我对天子亦不惧,惟见李相公辄无地自容,何也?”术士曰:“公有阴兵五百在左右,皆铜头铁额。及李相公至,一青衣童子捧香炉而来,则仆射铜头铁额之类皆避去。当是仙官暂谪耳。”凌准《ゴサ日疏》:卢杞未第时,遇仙妪麻姓者,引至水晶宫,见太阴夫人。夫人问曰:“公有仙相,能居此乎?能为地仙时一到此乎?能为中国宰相乎?公愿何事?”曰:“愿为宰相。”遂遣还。何▯《春渚纪闻》:蔡京能目视皎曰,久而不瞬。又洪容斋《随笔》:蔡京死后四十二年还葬,皮肉俱消,独心胸上隐起一┇字,高二分许,如镌就者。《夷坚志》:安淳为诸生时,梦入宫阙,一真宫坐殿上,有江渎神先在庭下。真官背命吏引▯居其上,▯不敢。真官曰:“鬼趣安得处仙上?汝生前乃富陵朱真人也。”此数事虽皆出于小说,然必非无稽。岂古来大奸大恶,必有仙骨者乃能为之耶?其理不可晓也。

  ○一人杀四王、两大臣北齐赵郡王睿欲逐幸臣和士开,争论于宫中。既出,至永巷,被送华林园,于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杀之。平秦王归彦谋逆,上令刘桃枝牵入,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子孙十五人皆弃市。简平王浚被收,入地牢,盛以铁笼。文宣使刘桃枝就笼刺之,槊每下,浚以手拉折之。于是薪火乱投,烧而死。▯郎琊王俨出至永巷,刘档枝反接其手,以袂塞口,反袍蒙头负出大明宫,鼻血满面,立杀之。后主欲杀斛律光,召至凉风堂,刘桃枝自后扑之,不倒,光曰:“桃枝贯作如此事。”桃枝与三力士拉杀之。后主杀陇东郡王胡长仁,亦使刘桃枝驰驿至齐州赐死。桃枝一人凡杀四王、两大臣,此前古所未有也。初齐文襄令善相者皇甫玉相桃枝,曰:“极贵,王侯将相,多死其手。”亦异矣哉!

  ○一将军平三国,皆生擒其王《唐书》:苏定方征贺鲁,破降其五弩失毕兵十馀万,追败贺鲁于伊丽水上。贺鲁遁至石国,定方遣萧嗣业往擒之。思结阙挨斤都曼拥所部及疏勒、朱俱波、葱岭等国复叛,定方讨之。将至其地,一日夜行三百里,遂围其城,都曼面缚出降。后又为熊津道大总管,讨百济。贼倾国

译○九儒十丐

《谢叠山集》中有《送方伯载序》说:“当今世俗将人分为十等:一官,二吏,排在前面的是因为尊贵;七匠,八娼,九儒,十丐,排在后面的是因为卑贱。”《郑所南集》又说:元朝的制度是,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医,六工,七猎,八民,九儒,十丐。而没有七匠、八娼的说法。大概元朝初年平定天下时,对各阶层贵贱大致的划分就是这样,所以民间各自根据所见来排序,原本并不是朝廷制定的正式法令。

○盗贼敬名德

东汉时期,盗贼也知道敬重信奉有名望德行的人。周党居住在广武,托病闭门不出。盗贼肆虐横行,唯独到了广武,经过城门却不进入。姜诗极为孝顺,赤眉贼经过他的乡里,放下兵器经过,说:“惊扰大孝子必定会触怒鬼神。”于是留下米肉后离去。樊宏的恩德在乡里显著,赤眉贼到来,都说:“樊君一向善良,怎么忍心攻打他?”孔嵩住宿在驿亭,盗贼偷了他的马,后来知道是孔嵩的马,便互相责备说:“孔仲山是善士,怎么适宜侵盗呢?”于是将马归还。姜肱兄弟遭遇盗贼,被劫去衣物资财,后来盗贼知道是姜肱,叩首归还了所劫的衣物。孙期极为孝顺,乡里都被他的仁让所感化。黄巾贼起事,经过孙期的乡里,互相告诫“不侵犯孙先生的住所”。李恂罢官在家,西羌反叛,李恂被抓获。羌人一向听闻他的名声,释放了他。徐幸隐居不做官,汉末贼寇横行,都敬重徐幸,转而互相约定告诫,不侵犯他的里巷。袁闳隐居,黄巾贼唯独不进入袁闳的家乡,乡人前往袁闳处避难的全都得以幸免。郑康成从徐州回到高密,遇到数万黄巾贼,见到郑康成都下拜,相约不进入他的县境。这些事都记载在《后汉书》各人的传记中。大概当时的风气就是这样,即使是盗贼也知道敬重贤人。张角作乱时,向栩请求“不必兴兵,只派人到黄河边面向北方诵读《孝经》来代替”,这话虽然可笑,但当时的人心习俗大致可以由此窥见。如果是在后世,即使是极其迂腐的士人,也一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权奸有仙骨

《说郛》记载《李林甫外传》:李林甫年轻时,有位道士见到他,对他说:“我在世间行走五百年,才见到你这样一个人,已经列入仙籍,应当白日升天。如果不愿意,那么可以做二十年宰相。你想怎么样?”李林甫说:“愿意做宰相。”道士惋惜了很久,临走时嘱咐他不要做阴险狠毒的事。后来果然做了宰相。安禄山曾经对术士说:“我面对天子也不害怕,唯独见到李相公就无地自容,这是为什么呢?”术士说:“您身边有五百阴兵,都是铜头铁额。等到李相公到来,一个青衣童子捧着香炉而来,那么仆射那些铜头铁额之类的人都躲避离去。这应该是仙官暂时被贬谪罢了。”凌准《ゴサ日疏》:卢杞未考中进士时,遇到一位姓麻的仙家老妇,引他到水晶宫,见到太阴夫人。夫人问:“你有仙相,能住在这里吗?能作为地仙时常来到这里吗?能作为中国宰相吗?你愿意做什么?”卢杞说:“愿意做宰相。”于是被遣返回人间。何〇《春渚纪闻》:蔡京能够直视明亮的太阳,很久不眨眼。又洪容斋《随笔》:蔡京死后四十二年重新安葬,皮肉都消尽了,唯独心胸上隐约凸起一个“乂”字,高二分左右,像是雕刻而成的一样。《夷坚志》:安淳做诸生时,梦见进入宫阙,一位真官坐在殿上,有江渎神先在庭下。真官命令吏员引〇坐在上面,〇不敢。真官说:“鬼趣怎么能让仙在上面?你生前是富陵朱真人。”这几件事虽然都出自小说,但必定不是毫无根据的。难道自古以来的大奸大恶之人,必定是有仙骨的人才能做得到的吗?其中的道理不可理解。

○一人杀四王、两大臣

北齐赵郡王睿想要驱逐宠臣和士开,在宫中争论。出来后,到了永巷,被送往华林园,在雀离佛院让刘桃枝勒死他。平秦王归彦谋反,皇上命令刘桃枝牵他进来,刘桃枝用刀威胁他,击鼓跟随,他的子孙十五人都在市集被处死。简平王浚被逮捕,关进地牢,装在铁笼里。文宣帝让刘桃枝靠近笼子刺杀他,长矛每次刺下,浚用手将其折断。于是杂乱地投掷柴火,烧死他。〇琅琊王俨出来到了永巷,刘档枝反绑他的双手,用衣袖堵住他的嘴,反穿袍子蒙住头背着走出大明宫,鼻血满面,当场被杀。后主想要杀斛律光,召他到凉风堂,刘桃枝从背后扑他,没有摔倒,斛律光说:“桃枝一贯做这种事。”刘桃枝和三个力士将他勒死。后主杀陇东郡王胡长仁,也让刘桃枝快马加鞭到齐州赐死。刘桃枝一个人总共杀了四位王爷、两位大臣,这是前代史书所未有的。起初齐文襄让善于相面的皇甫玉给刘桃枝看相,说:“极其尊贵,王侯将相,多死在他手中。”也很奇异啊!

○一将军平三国,皆生擒其王

《唐书》:苏定方征讨贺鲁,攻破并降服了五弩失毕的十余万军队,在伊丽水追上并击败贺鲁。贺鲁逃到石国,苏定方派遣萧嗣业前往擒获他。思结阙挨斤都曼率领所属部众以及疏勒、朱俱波、葱岭等国再次反叛,苏定方讨伐他们。将要到达他们的地方,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于是包围了他们的城池,都曼双手反绑出城投降。后来又担任熊津道大总管,讨伐百济。敌人倾尽全国

来拒,定方大战破之。其王义慈及太子隆等奔于北境,定方进围其城。义慈次子泰自立为王,众不服,有来降者。定方乘势登城,泰开门降,其大将又以义慈及太子隆等送款。定方凡平三国,皆生俘其王以归,前此所未有也。《明史》安南黎季▯弑主,自称太上皇,立子苍为帝。其故王之孙陈天平入诉,季▯诡请还国,而伏兵袭杀之。张辅奉命往征,破其多邦城,进克东都。季▯遁,辅遣将穷追,至奇罗海口,获季▯及苍并伪太子等,乃班师。后陈氏故臣简定复叛,别立陈季扩为皇,而自称越上皇。沐晟讨之,反为所败。乃复命辅往,分道进击,获简定于美良山中,惟季扩未获。帝诏班师,而季扩虽已请降,乘辅归,复出肆劫。辅再往,屡击破之。季扩奔老挝,辅遣将师▯索之。破其三关,遂缚季扩出。辅一人凡三定安南,皆生俘其王,可与定方并称也。

译敌军前来抵抗,定方大举交战将其击破。安南国王黎义慈及其太子黎隆等人逃往北境,定方进军包围其都城。黎义慈的次子黎泰自立为王,众人不服,有人前来投降。定方乘势登城,黎泰开门投降,其大将又将黎义慈及太子黎隆等人送来归顺。定方总共平定三国,都将他们的国王活捉带回,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

《明史》记载:安南的黎季犛弑杀君主,自称太上皇,立其子黎苍为帝。前朝国王的孙子陈天平入朝申诉,黎季犛假意请求让他回国,却埋伏士兵袭击并杀死了他。张辅奉命前往征讨,攻破多邦城,进而攻克东都。黎季犛逃跑,张辅派遣将领全力追击,到达奇罗海口,抓获黎季犛及黎苍以及伪太子等人,于是班师回朝。

后来,陈氏旧臣简定再次叛乱,另立陈季扩为皇帝,而自己自称越上皇。沐晟讨伐他,反而被他击败。于是朝廷再次命令张辅前往,分路进击,在美良山中抓获简定,只有陈季扩未被抓获。皇帝下诏班师,而陈季扩虽然已经请求投降,却趁着张辅回师,再次出来肆意劫掠。张辅再次前往,多次击败他。陈季扩逃往老挝,张辅派遣将领师夔搜寻他。攻破其三关,于是将陈季扩捆绑送出。张辅一人三次平定安南,都将国王活捉,可以与定方相提并论。

●卷四十三○成语洪容斋谓:世俗称引成语,往往习用为常,反不知其所自出。“公道世间惟白发,贵人头上不相饶”,杜牧诗也。“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李涉诗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罗隐诗也。“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高骈诗也。容斋不过偶举此数语耳。今更得二百条于此。(按《诗话总龟》谓“今朝有酒”二句系权常侍诗,其上二句云:“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漫悠悠。”“采得百花”二句又见《拊掌录》,谓佛印烧猪肉待东坡,而口占此诗,盖即用罗隐句也。)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见《家语》孔子论叔仲会之语。亦见《大戴礼》及《汉书。贾谊传》、米元章《海岳名言》。)

  疾风知劲草,世乱有诚臣。(见《隋书》炀帝赐杨素诏,谓古语也。)

  十指有长短,痛惜皆相似。(曹子建诗。)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陈后主诗。)

  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陈后主入隋,侍文帝,在仁寿宫所上诗。见《北史》。)

  得他心肯日,是我运通时。(见《翰苑名谈》。本朝太宗诗“待余心肯日,是汝命通时”。后唐庄宗每见王庆,则心愤然,李嗣源为之言,庄宗乃引太宗语以答之。)

  日出事还生。(《全唐诗话》:武元衡被刺之前一日,作诗云:“无因驻清景,日出事还生。”遂成诗谶。)

  但守方寸地,留与子孙耕。(罗《鹤林玉露》但以此为俗语,《直方诗话》谓张嘉甫以此为水部贺公所作。贺于天圣中为郎官云。郎瑛《七修类稿》又以为宋贺仙翁诗。)

  在家贫亦好。(戎昱诗。)

  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皆杜荀鹤诗。《坚瓠集》亦载之。俗语云:势败奴欺主。)

  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见《古今诗话》。本大历诗僧元览诗,谓“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忍事敌灾星。(司空图诗。)

  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目。(曹邺咏李斯诗。)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冯道诗。)

  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亦冯道诗。)

  一朝权在手,便是令行时。(朱湾咏掷笼诗。一说崔戎酒筹诗。)

  白日莫空过,青春不再来。(林宽诗。)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见《容斋随笔》,盖亦宋人语。)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白乐天《简简吟》。)

  举世尽从愁里过,何人肯向死前休。(杜荀鹤诗。韩昌黎亦有“何向死前休”之句。)

  最恨年年握针线,为他人作嫁衣裳。(秦蕴玉《贫女吟》。)

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见《云溪友议》,释灵彻答韦丹诗。)

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见《西溪丛语》,蔡州褒信县棋道人诗。)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丁冠诗。)

  犹恐相逢是梦中。(晏叔原诗。)

  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皇池。(见《辍耕录》,刘昌言《上吕蒙正丞相》诗。《事文类聚》又记张虞登第,题此二句于兴国寺壁。有人续其后云:“君看姚弈并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盖张亦用昌言语题壁也。)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见俞文豹《唾玉集》,杭州巡检苏麟上范文正诗。)

  腹有诗书气自华。(苏东坡诗。)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见宋人《萤雪杂说》。)

  真个有天没日头。(宋神童诗。)

  闭门不管窗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南宋陈随隐自述其先人名藏一之诗,真西山、刘漫堂赏为警句。)

  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见《冷斋夜话》,华亭船子和尚诗。)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以上二条俱见《事林广记》。)

  大

译卷四十三 成语

洪容斋说:世人通常引用成语,往往习惯使用成为常态,反而不知道它们的出处。“公道世间惟白发,贵人头上不相饶”,是杜牧的诗。“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是李涉的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是罗隐的诗。“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是高骈的诗。洪容斋不过是偶然列举这几句罢了。现在在这里又搜集了二百条。(按《诗话总龟》说“今朝有酒”两句是权常侍的诗,其上面两句是:“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漫悠悠。”“采得百花”两句又见于《拊掌录》,说是佛印烧猪肉招待苏东坡,而口占此诗,大概是引用了罗隐的诗句。)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见于《家语》孔子评论叔仲会的话。也见于《大戴礼》及《汉书·贾谊传》、米元章《海岳名言》。)

疾风知劲草,世乱有诚臣。(见于《隋书》炀帝赐给杨素的诏书,说是古语。)

十指有长短,痛惜皆相似。(曹子建诗。)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陈后主诗。)

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陈后主入隋,侍奉文帝,在仁寿宫所上的诗。见于《北史》。)

得他心肯日,是我运通时。(见于《翰苑名谈》。本朝太宗诗“待余心肯日,是汝命通时”。后唐庄宗每次见到王庆,就心中愤然,李嗣源为他进言,庄宗于是引用太宗的话来回答他。)

日出事还生。(《全唐诗话》:武元衡被刺杀的前一天,作诗说:“无因驻清景,日出事还生。”于是成为诗谶。)

但守方寸地,留与子孙耕。(罗大经《鹤林玉露》只把这当作俗语,《直方诗话》说张嘉甫认为这是水部贺公所作。贺在天圣年间担任郎官。郎瑛《七修类稿》又认为是宋贺仙翁的诗。)

在家贫亦好。(戎昱诗。)

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都是杜荀鹤的诗。《坚瓠集》也记载了。俗语说:势败奴欺主。)

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见于《古今诗话》。原本是大历诗僧元览的诗,说是“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忍事敌灾星。(司空图诗。)

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目。(曹邺咏李斯诗。)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冯道诗。)

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也是冯道的诗。)

一朝权在手,便是令行时。(朱湾咏掷笼诗。一说崔戎酒筹诗。)

白日莫空过,青春不再来。(林宽诗。)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见于《容斋随笔》,大概也是宋人的话。)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白乐天《简简吟》。)

举世尽从愁里过,何人肯向死前休。(杜荀鹤诗。韩昌黎也有“何向死前休”的诗句。)

最恨年年握针线,为他人作嫁衣裳。(秦蕴玉《贫女吟》。)

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见于《云溪友议》,释灵彻回答韦丹的诗。)

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见于《西溪丛语》,蔡州褒信县棋道人的诗。)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丁冠诗。)

犹恐相逢是梦中。(晏叔原诗。)

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皇池。(见于《辍耕录》,刘昌言《上吕蒙正丞相》诗。《事文类聚》又记载张虞登第,题这两句在兴国寺壁上。有人续写其后说:“君看姚弈并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大概张也是引用昌言的话题壁。)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见于俞文豹《唾玉集》,杭州巡检苏麟上给范文正的诗。)

腹有诗书气自华。(苏东坡诗。)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见于宋人《萤雪杂说》。)

真个有天没日头。(宋神童诗。)

闭门不管窗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张。(南宋陈随隐自述其先人名藏一的诗,真西山、刘漫堂赞赏为警句。)

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见于《冷斋夜话》,华亭船子和尚诗。)

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以上两条都见于《事林广记》。)

大

家飞上梧桐树,自有旁人说短长。(见《夷坚志》,都统明椿自立生祠于关王庙侧,时人嘲之之诗。)

译家雀飞上梧桐树,自然有旁人议论长短。(出自《夷坚志》,都统明椿在关王庙旁为自己建立生祠,当时人嘲笑他的诗。)

儿孙自有儿孙福。(见《癸辛杂识》,叶李纪梦诗。)

  此去好凭三寸舌,再来不值半文钱。(张叔仁《送谢叠山入燕》诗。)

  鸳鸯绣了从教看,莫把金针度与人。(元遗山《论诗绝句》。)

  死人身边有活鬼,强将手下无弱兵。(见周遵道《豹隐纪谈》及《栗斋诗话》,谓俚语自然成对也。)

  状元必在荷包里,争奈京城剪绺多。(见《尧山堂外纪》,徽人诮唐皋下第诗。)

  你是何人我是谁。(见《辍耕录》,道士洪丹谷与一妓狎,妓临卒索词,丹谷集旧曲送之,中有此语。)

  巧妻常伴拙夫眠。(谢在杭诗。)

  多言多败。(《金人铭》。)

  祸福无门,惟人所召。(闵子马劝公Θ之言。)

  所得不偿所失。(楚子重伐吴既归,而吴来伐,君子谓:所获不如所亡也。)啧有烦言。(卫敬子谓卫灵公之言。以上皆《左传》。)

  金玉满堂。

  知足不辱。

  轻诺者必寡信。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唐朱Г篡位而败走,野人诮之,亦有此语。)

  深根固柢。

  和光同尘。

  大器晚成。(以上皆《老子》。“天网”句又见《后汉书。郎颛传》。“深根”句又见《韩非子》“深其恨,固其柢,长生久视之法也。”“大器”句又见《吕览。乐成篇》。)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亦本《老子》“善者不辨,辨者不善”句。)

  思之思之,鬼神通之。(见《管子》“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而不通,鬼神将通之。”)

  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卫彪▯之言。)

  择祸莫若轻。(范文子之言。以上皆《国语》。)

  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见《管子。大匡篇》。“知子”句又见《国语》晋祁奚之言。“知臣”句又见《左传》楚子玉闻申侯死之言。)

  鹬蚌相持,渔翁得利。(苏代对燕王之言。)

  画蛇添足。

  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

  冠上加冠。(二者皆陈轸说楚令尹昭阳之言。)

  宁为鸡口,无为牛后。(苏秦说韩惠王语。)

  自相矛盾。(有鬻矛与盾者曰:“矛之利,无不陷也。盾之坚,物莫能陷也。”人应之曰:“以子之矛,刺子之盾,何如?”其人无以应。以上皆《国策》。“矛盾”句又见《韩非子》。“救寒”句又见《魏志》王昶戒子弟语。)守株待兔。(宋人田中有株,兔触而死。宋人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远水不救近火。(失火而取水于海,虽多而火不灭,远水不救近火也。又后魏杜朔周请宇文泰来主贺拔岳军事,亦有此语。)

  耳而目之。(王子登荐人于襄王,王曰:“我用登,已耳而目之,登取人,又耳而目之也。”又见《吕览》,作赵襄子与任登语。)

  吹毛求疵。(以上皆《韩非子》。)

  以不解解之。(见《吕览。审问篇》。)

  姑妄言之,姑妄听之。(见《庄子。逍遥游》。)

  为善无近名。(《养生主》。)

  知其一不知其二。(《天地篇》。又《史记》汉高祖与高起、王陵论所以得天下之故,谓起等知其一不知其二。)

  名者实之宾。(许由答帝尧语。又《南史》沈麟士引之答沈约书中语。)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刻意篇》。)

  君子之交谈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山木篇》,又见《礼记》。)

  数米而炊。(《庚桑楚篇》。)

  富则多事(《天地篇》。尧答华封人祝以多富之语。)

  见笑大方。(《秋水篇》。河泊自言:尝见笑于大方之家。)

  每况愈下。(《北海篇》。本言“每下愈况”,言设喻益卑也。)

  搔虎头,弄虎须。(《盗跖篇》。孔子见跖,退而叹之词,谓几不免于虎口。以上《庄子》。)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皆《孔子家语》。“良药”句又见《史记》张良劝沛公从樊哙勿留居秦宫殿之言。)

  亡赖。(《史记。汉

译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气。(出自《癸辛杂识》,叶李《纪梦诗》。)

这次离去要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再来时就不值半文钱了。(张叔仁《送谢叠山入燕》诗。)

鸳鸯绣好了就让人看,不要把绣花的金针传授给别人。(元好问《论诗绝句》。)

死人身边有活鬼,强将手下无弱兵。(出自周遵道《豹隐纪谈》及《栗斋诗话》,说这是俚语自然形成的对偶。)

状元一定在荷包里,无奈京城里扒手太多。(出自《尧山堂外纪》,徽州人讥讽唐皋落第的诗。)

你是何人,我是谁。(出自《辍耕录》,道士洪丹谷与一名妓女狎昵,妓女临死索要词作,洪丹谷集旧曲送她,其中有这句话。)

灵巧的妻子常伴着笨拙的丈夫睡觉。(谢在杭诗。)

多说话多失败。(《金人铭》。)

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由人的行为招致。(闵子马劝公Θ的话。)

所得抵不上所失。(楚子重伐吴回国后,吴国来攻打,君子说:所获得的抵不上所损失的。)啧有烦言。(卫敬子对卫灵公说的话。以上都出自《左传》。)

金玉满堂。

知足就不会受辱。

轻易许诺的人一定缺乏信用。

天网恢恢,虽然稀疏却不会漏掉。(唐朱Г篡位失败逃走,乡野之人讥讽他,也有这句话。)

根深蒂固。

和光同尘。

大的器物晚成。(以上都出自《老子》。“天网”句又见于《后汉书·郎颛传》。“深根”句又见于《韩非子》“加深其恨,巩固其根,是长生久视的方法。”“大器”句又见于《吕览·乐成篇》。)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也本于《老子》“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句。)

思考再思考,鬼神也会通晓。(出自《管子》“思考再思考,又反复思考,思考而不通,鬼神将使之通。”)

追随善道如登山,追随恶道如山崩。(卫彪〇的话。)

选择灾祸不如选择轻微的。(范文子的话。以上都出自《国语》。)

了解儿子没有谁比得上父亲,了解臣子没有谁比得上君主。(出自《管子·大匡篇》。“知子”句又见于《国语》晋祁奚的话。“知臣”句又见于《左传》楚子玉听说申侯死后的话。)

鹬蚌相持,渔翁得利。(苏代对燕王说的话。)

画蛇添足。

抵御寒冷没有比得上穿厚皮衣的,制止诽谤没有比得上自我修养的。

冠上加冠。(这两者都是陈轸劝说楚令尹昭阳的话。)

宁做鸡口,不做牛后。(苏秦劝说韩惠王的话。)

自相矛盾。(有个卖矛和盾的人说:“我的矛锋利,没有什么能刺穿。我的盾坚固,没有什么能刺穿。”有人问他:“用你的矛刺你的盾,怎么样?”那人无法回答。以上都出自《国策》。“矛盾”句又见于《韩非子》。“救寒”句又见于《魏志》王昶告诫子弟的话。)守株待兔。(宋国人田中有树桩,兔子撞死在上面。宋国人放下农具守在树桩旁,希望再得到兔子。)远水救不了近火。(失火而从海里取水,虽然水多但火不灭,远水救不了近火。又后魏杜朔周请宇文泰来主持贺拔岳的军事,也有这句话。)

耳而目之。(王子登向襄王推荐人,襄王说:“我任用登,已经耳而目之,登用人,又耳而目之。”又见于《吕览》,作赵襄子与任登的对话。)

吹毛求疵。(以上都出自《韩非子》。)

以不解解之。(出自《吕览·审问篇》。)

姑且随便说说,姑且随便听听。(出自《庄子·逍遥游》。)

做善事不要接近名声。(《养生主》。)

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天地篇》。又《史记》汉高祖与高起、王陵讨论得天下的原因,说高起等人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

名是实的宾客。(许由回答帝尧的话。又《南史》沈麟士引用它回答沈约书中的话。)不做福的先导,不做祸的开端。(《刻意篇》。)

君子的交往清淡如水,小人的交往甘甜如酒。(《山木篇》,又见于《礼记》。)

数着米粒做饭。(《庚桑楚篇》。)

富有则多事(《天地篇》。尧回答华封人祝他多富的话。)

被大方之家嘲笑。(《秋水篇》。河伯自述:曾经被大方之家嘲笑。)

每况愈下。(《北海篇》。本来说“每下愈况”,意思是比喻越卑微越好。)

搔虎头,弄虎须。(《盗跖篇》。孔子见跖,退而感叹的话,说几乎不免于虎口。以上出自《庄子》。)

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明察就没有伙伴。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都出自《孔子家语》。“良药”句又见于《史记》张良劝沛公听从樊哙不要留在秦宫殿的话。)

亡赖。(《史记·汉

高祖纪》:始大人以臣为无赖。)

  人微言轻。(《史记》:穰苴对齐景公,自谓人微权轻。又《后汉书》杨乔荐孟尝疏中语。)

译《高祖纪》记载:起初,父亲认为我没有出息。

身份低微,说话没有分量。(《史记》记载:穰苴对齐景公说,自己身份低微、权力轻小。另外,《后汉书》中杨乔举荐孟尝的奏疏里也有这样的话。)

将门有将。(田文对其父语。又宋武得王镇恶亦云。梁武见王训人才,谓朱异曰:“可谓相门有相。”隋杨玄感自请为将,炀帝曰:“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固不虚也。”)

  利令智昏。(平原君纳冯亭之降,而致秦兵有长平之坑,人谓其利令智昏也。)官久自富。(《贷殖传》:廉吏久,久更富。)

  因祸为福,转败为功。(《管晏列传》。又《宋书》何承天戏庾登之语。)大名之下,难以久居。(范蠡霸越后将去之言。)

  罪过。(信陵君窃符救赵王,王迎之,信陵自言罪过。又《隋书》长孙晟至染干帐,责其帐中有草,当▯以待帝。染干曰:“奴罪过。”又司马德戡弑帝,不能语,但于马上低头,自称曰“罪过”。)

  一败涂地。(父老欲以沛公为沛令,高祖辞之之言。)

  傍若无人。(荆轲与高渐离饮市中,傍若无人。又《北史》颜延之独酌郊野,当其为适,傍若无人。)

  家贫思良妻,国乱思良将。(魏文侯与李克之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召平引道家言。又《宋书》王僧绰劝宋文帝语。)明目张胆。(张耳、陈余对陈涉之言。)

  数见不鲜。(陆贾过他客不至再三,恐数见不鲜也)。

  不中用。(秦始皇谓:“吾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又《王制》用器不中度。《汉书。外戚传》择宫人不中用者去之。《王尊传》敕功曹不中用者各自退避。以上皆《史记》。)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见《说苑。权谋篇》)。

  爱及屋乌(见《韩诗外传》,太公谓武王曰:“爱其人者,及屋上乌;恶其人者,憎及骨馀。”)

  汤浇雪。(见《孔子家语。王言篇》若汤之沃雪。又后汉阎忠说皇甫嵩云:“将军破黄巾,甚于汤雪。”《南史》谢超宗求王莹之父,以书属莹用一吏,曰:“丈人一旨,如汤浇雪耳。”)

  无天于上,无天于下。(见《淮南子。兵略篇》,谓勇将奋不顾身也。今俗语以为人之无忌惮者。)

  胆欲大而心欲小。(见《淮南子》。后孙思邈亦有此语。)

  刻舟求剑。(见《淮南子》,客乘舟中流,而遗其剑,遽契其舟桅,薄暮而求之。)

  矫枉过正。(见《汉书。诸侯王表》:汉惩秦弊,大封同姓,可谓矫枉过其正。)

  谈何容易。(东方朔《非有先生论》中语。)

  若要不知,除非莫为。(枚乘《谏吴王书》:“欲人勿闻,莫若勿言;欲人勿知,莫若勿为。”)

  偏听生奸,独任成乱。(邹阳在狱中所上书。)

  积少成多。(董仲舒对策:聚少成多,积小致巨。)

  宁逢恶宾,莫逢故人。(公孙弘语。)

  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张禹谏安帝弃凉州之言。)

  山东出相,山西出将。(《赵充国赞》)

  百闻不如一见。(赵充国欲驰至金城上方略之言。)

  和气致祥。(刘向上封事中语。又后汉杨赐疏中语。以上十条皆《汉书》。)酒囊饭袋。(见王充《论衡。别通篇》,谓不学之人徒以腹为饭坑,肠为酒囊)

  庸庸多厚福。(虞诩荐左雄,谓当时公卿多以拱默为贤,相戒曰“庸庸多后福”。)

  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孔奋居官,人笑其过廉之语。)

  入室操戈。(何休著《左氏膏肓》,郑康成作《针膏肓》。休叹曰:“康成入吾室、操吾戈以伐我。”)

  守钱虏。(马援谓有财不能施之人。)

  开心见诚。(马援对隗嚣述光武之为人如此。)

  不识丁董。(曹操既擒吕布,欲缓其缚。刘备曰:“公不见丁建阳、董太师乎?”以上六条皆《后汉书》。)

  矢在弦上,不得不发。(见《三国志》,曹操责陈琳为袁绍作檄讨己,辱及先世,琳对操自解之言。)

  求田问舍。(汉昭烈与许子将语。又《北史》荀赤松劾颜延之,谓“求田问舍,昔贤所鄙”。)

  三世仕宦,方会著衣吃饭。(本魏文帝诏书:三世长者知衣服,五世长者如饮食。)

  钟鸣

译将门出将。(这是田文对他父亲说的话。另外,宋武帝得到王镇恶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梁武帝看到王训的人才,对朱异说:“这可以说是相门出相。”隋朝的杨玄感主动请求担任将领,炀帝说:“将门必定出将,相门必定出相,确实不假。”)

利益使人理智昏乱。(平原君接纳冯亭的投降,却招致秦军发动长平之战的坑杀,人们认为这是利益使他理智昏乱。)做官久了自然富裕。(《货殖传》:廉洁的官吏做久了,久了反而更富裕。)

把灾祸变成福气,把失败转为成功。(出自《管晏列传》。另外,《宋书》中何承天戏弄庾登之的话也用了此意。)名声太大,难以长久保持。(这是范蠡在帮助越国称霸后准备离开时说的话。)

罪过。(信陵君窃符救赵王,赵王迎接他时,信陵君自己说罪过。另外,《隋书》中长孙晟来到染干的营帐,责备他帐中有草,应当清除以等待皇帝。染干说:“奴才罪过。”又司马德戡弑杀皇帝,说不出话,只是在马上低头,自称“罪过”。)

彻底失败,不可收拾。(这是父老们想推举沛公做沛县县令,高祖推辞时说的话。)

身旁好像没有人一样。(荆轲和高渐离在街市上喝酒,身旁好像没有人一样。另外,《北史》中颜延之独自在郊野饮酒,当他感到舒适时,身旁好像没有人一样。)

家里贫穷就想找个好妻子,国家动乱就想找个好将领。(这是魏文侯和李克的对话。)

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反而会受到祸乱。(召平引用道家的话。另外,《宋书》中王僧绰劝谏宋文帝时也说了这话。)明目张胆。(这是张耳、陈余对陈涉说的话。)

经常见到就不觉得新鲜。(陆贾拜访其他客人,不去再三拜访,是担心经常见到就不觉得新鲜了。)

没有用处。(秦始皇说:“我收集天下的书籍,没有用处的全部去掉。”另外,《王制》中说到使用的器具不符合法度。《汉书·外戚传》中挑选宫女,把没有用处的去掉。《王尊传》中命令功曹,没有用处的各自退避。以上都出自《史记》。)

福气不会两次到来,灾祸不会单独发生。(见《说苑·权谋篇》。)

爱屋及乌(见《韩诗外传》,姜太公对周武王说:“喜爱那个人,就连他屋上的乌鸦也喜爱;厌恶那个人,就连他的骨头也厌恶。”)

热水浇雪。(见《孔子家语·王言篇》,像热水浇雪一样。另外,后汉阎忠劝说皇甫嵩说:“将军打败黄巾军,比热水浇雪还容易。”《南史》中谢超宗请求王莹的父亲,写信嘱托王莹任用一名官吏,说:“您一句话,就像热水浇雪一样容易。”)

上面没有天,下面也没有天。(见《淮南子·兵略篇》,形容勇猛的将领奋不顾身。现在俗语用来形容人肆无忌惮。)

胆量要大,心思要细。(见《淮南子》。后来孙思邈也有这样的话。)

刻舟求剑。(见《淮南子》,客人乘船在江中,掉了剑,立刻在船舷上刻记号,傍晚时再去找剑。)

纠正偏差超过了限度。(见《汉书·诸侯王表》:汉朝为了惩戒秦朝的弊端,大封同姓王,可以说是纠正偏差超过了限度。)

谈何容易。(东方朔《非有先生论》中的话。)

如果想要别人不知道,除非自己不做。(枚乘《谏吴王书》:“想要别人不听到,不如不说;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不做。”)

偏听偏信会产生奸邪,独断专行会造成动乱。(邹阳在狱中所上的书。)

积累少量就能成为大量。(董仲舒对策:聚集少量成为大量,积累小事物导致巨大。)

宁愿遇到坏客人,也不愿遇到老朋友。(公孙弘的话。)

函谷关以西出将领,函谷关以东出宰相。(张禹劝谏安帝放弃凉州时的话。)

崤山以东出宰相,崤山以西出将领。(《赵充国赞》)

听一百次不如亲眼见一次。(赵充国想要骑马到金城上方略时的话。)

和睦之气带来吉祥。(刘向上封事中的话。另外,后汉杨赐疏中也说了这话。以上十条都出自《汉书》。)酒囊饭袋。(见王充《论衡·别通篇》,形容不学习的人只是把肚子当作饭坑,肠子当作酒囊。)

平庸的人多有厚福。(虞诩推荐左雄,说当时的公卿大多把沉默不语当作贤德,互相告诫说“平庸的人多有后福”。)

身处肥沃之地,却不能滋润自己。(孔奋做官,人们嘲笑他过于廉洁的话。)

入室操戈。(何休著《左氏膏肓》,郑康成作《针膏肓》。何休感叹说:“康成进入我的房间,拿着我的戈来攻击我。”)

守财奴。(马援对有钱却不施舍的人说的话。)

敞开心扉,显露诚意。(马援对隗嚣描述光武帝的为人就是这样。)

不识丁董。(曹操已经擒获吕布,想放松对他的捆绑。刘备说:“您没看见丁建阳、董太师吗?”以上六条都出自《后汉书》。)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见《三国志》,曹操责备陈琳为袁绍写檄文讨伐自己,侮辱了自己的祖先,陈琳对曹操自我辩解的话。)

求田问舍。(汉昭烈帝与许子将的对话。另外,《北史》中荀赤松弹劾颜延之,说“求田问舍,是古代贤人所鄙视的”。)

三代做官,才懂得穿衣吃饭。(本魏文帝诏书:三代做官的人懂得衣服,五代做官的人懂得饮食。)

钟鸣

漏尽,夜行不休。(见《魏志》。田豫辞官之语。)

  骗上高楼拔短梯。(见《世说》,殷浩废后,恨简文曰:“上人着百尺楼上,担将梯去。”又《三国志》,刘琦与孔明登楼去梯谋自安之策。)

译更漏滴尽,夜间行走不停歇。(出自《魏志》,是田豫辞官时说的话。)

骗身上高楼,抽去短梯。(出自《世说新语》,殷浩被废黜后,怨恨简文帝说:“你让人站在百尺高的楼上,把梯子都担走了。”又见《三国志》,刘琦与诸葛亮登楼抽去梯子,谋划保全自身的策略。)

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世说》嵇康问钟会之语。)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见《后汉书》宋弘对光武辞娶湖阳公主之语。)

  生子痴,了官事。(杨济与傅咸书:“俗云: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也。”)

  好物不须多。(晋元帝曲宴赋诗,朱巩止成一联,自言:“好物不在多也。”)雅人深致。(谢安问道韫《诗》中何句最佳,道韫以吉甫作颂二句对,安谓有“有雅人深致。”)

  一事不知,以为深耻。(《晋书》陶渊明谓范隆曰:“一物不知,君子之耻。”又《梁书》陶弘景亦有此语。又刘渊云:“一物不知,君子耻之。”)

  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见《晋书》桓温语。)

  福过灾生。(见《宋书》刘敬宣答诸葛长民语。又谢瞻以弟晦骤贵,言于宋武帝,恐福过灾生,请降黜以保衰门。)

  人面兽心。(《宋书。明帝纪》。)

  小屈必有大伸。(《宋书》孝武以张岱为新安王子鸾别驾,谓之曰:“无谓小屈,终当大伸也。”)

  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宋书》沈庆之对文帝语,谓将伐魏,而徒与徐湛之等白面书生议之也。)

  不长进。(《宋书》孝武责太子子业曰:“汝不长进,字迹特其一端耳。”)不耐烦。(《宋书》庾仲文为人强急,不耐烦。又《五代史》后唐明宗将立后,夫人曹氏谓王淑妃曰:“我素多病,又耐烦,妹当代我。”)

  三十六策,走是上计。(《齐书》王敬则起兵,谓明帝父子惟有走,故云:“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计。”盖引宋人讥檀道济之语也。)

  那得此副急泪。(《南史》羊志从孝武过殷贵妃墓,命志哭之,志即鸣咽。或问:“那得此副急泪?”志曰:“我自哭亡妾耳。”)

  人所应有尽有,人所应无本无。(《南史》沈怀文称江智渊之词。又庾亮问桓彝以徐安期为人。彝曰:“人所应有而不必有,人所应无而不必无。”)不可无一,不可有二。(《南史》齐高帝称张融之语。)

  寄人篱下。(《齐书》张融自言其作文不肯寄人篱下。)

  分路扬镳。(《齐书》萧琛谓裴子野所撰《宋略》,可与《过秦论》、《王命论》分路扬镳。又魏元志为洛阳令,与御史中尉李彪争路,孝文帝诏分路扬镳。)名士风流。(《齐书》袁彖曰:“齐民微弱,柱石之臣皆尽,所存惟风流名士耳。”)

  听人穿鼻。(梁武论徐孝嗣“才非柱石,终当听人穿鼻。”又《五代史》张彦反,梁末帝谕诏书,彦曰:“愚主听人穿鼻,难与共事矣。”)

  后进领袖。(《梁书》武帝谓张缵“朝中领袖”。又竟陵王子良西邸多才士,刘绘为后进领袖。又简文帝《与湘东王书》曰“领袖者非弟而谁?”)

  名下无虚。(《陈书》陈臻以《汉书》十余事问姚察,察并为剖析。臻叹曰:“名下定无虚士”。)

  风流罪过。(《北史》郎基历官清勤,惟令人写书,潘子义谓曰:“在官写书,亦是风流罪过。”)

  老蚌出明珠。(见《三辅决录》。韦元将、仲将见孔融,融器之,谓其父端曰:“不意双珠,近出老蚌,”又《北史》陆子彰之子▯有才,邢邵谓子彰曰:“以卿老蚌,遂出明珠。”)

  凿孔树须。(《魏书》李庶生而天阉,崔谌调之曰:“教弟种须:以锥遍刺作孔,插以马尾。”)

  未能免俗,聊复尔尔。(《世说》:阮仲容七月七日,以长竿挂犊鼻▯于中庭晒之,曰:“未能免俗,聊复尔尔。”又《北史》慕容绍宗自知有水厄,乃浴于河以厌之。或规之,亦答以此语。)

  富贵逼人来。(《北史》:杨素少为周文帝所知,曰:“善自勉,不忧不富贵。”素曰:“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也。”)

  十羊九牧。(《北史》:杨尚希奏:人少官多,十羊九牧,宜并省州县。)宁可玉碎,何能瓦全。(《北齐书》元景昭语。)

  土牛木马。(《周书》苏绰谓有门资无才具者,如土

译听到了什么而来,看到了什么而去。(《世说新语》中嵇康问钟会的话。)

贫贱时结交的朋友不可忘记,共患难的妻子不可休弃。(见于《后汉书》宋弘拒绝汉光武帝赐娶湖阳公主时的话。)

生了愚笨的儿子,却能办成官事。(杨济给傅咸的信中说:“俗话常说:生了愚笨的儿子,却能办成官事。但官事是不容易办成的。”)

好的东西不需要多。(晋元帝在宴会上赋诗,朱巩只完成了一联,自己说:“好的东西不在于多。”)高雅之人有深远的意趣。(谢安问谢道韫《诗经》中哪句最好,谢道韫用“吉甫作颂”两句回答,谢安说这有“高雅之人深远的意趣”。)

有一件事不知道,就认为是深深的耻辱。(《晋书》中陶渊明对范隆说:“有一件事不知道,是君子的耻辱。”又《梁书》中陶弘景也有此话。又刘渊说:“有一件事不知道,君子以此为耻。”)

如果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见于《晋书》桓温的话。)

福气过了头就会招致灾祸。(见于《宋书》刘敬宣回答诸葛长民的话。又谢瞻因弟弟谢晦骤然显贵,对宋武帝说,恐怕福气过了头会招致灾祸,请求降职贬黜以保全衰败的门第。)

表面像人,内心像兽。(《宋书·明帝纪》。)

暂时的委屈必然会有大大的伸展。(《宋书》宋孝武帝任命张岱为新安王子鸾的别驾,对他说:“不要认为是暂时的委屈,最终会有大大的伸展。”)

耕种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宋书》沈庆之对宋文帝的回答,意思是打算讨伐北魏,却只与徐湛之等白面书生商议。)

不进步。(《宋书》宋孝武帝责备太子刘子业说:“你不进步,字迹不好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没有耐心。(《宋书》庾仲文为人急躁,没有耐心。又《五代史》后唐明宗将要立皇后,夫人曹氏对王淑妃说:“我向来多病,又没有耐心,妹妹可以代替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南齐书》王敬则起兵,说对明帝父子只有逃跑,所以说:“檀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大概是引用宋人讥讽檀道济的话。)

哪来这副急切的泪水。(《南史》羊志跟随宋孝武帝经过殷贵妃墓,皇帝命羊志哭祭,羊志立即呜咽哭泣。有人问:“哪来这副急切的泪水?”羊志说:“我哭的是我死去的妾室罢了。”)

别人应该有的全有,别人不应该有的本无。(《南史》沈怀文称赞江智渊的词。又庾亮问桓彝徐安期为人如何。桓彝说:“别人应该有的而不一定有,别人不应该有的而不一定没有。”)不可没有一个,不可有两个。(《南史》齐高帝称赞张融的话。)

寄居在别人家篱笆下。(《南齐书》张融自称自己写文章不肯寄居在别人家篱笆下。)

分路而行,各自扬鞭。(《南齐书》萧琛说裴子野所撰写的《宋略》,可以与《过秦论》、《王命论》分路而行,各自扬鞭。又魏元志任洛阳令,与御史中尉李彪争路,孝文帝下诏让他们分路而行,各自扬鞭。)名士的风流。(《南齐书》袁彖说:“百姓微弱,柱石之臣都已去世,所剩下的只有风流的名士罢了。”)

听任别人穿鼻(受人摆布)。(梁武帝评论徐孝嗣“才能不是国家的栋梁,最终将听任别人穿鼻。”又《五代史》张彦反叛,梁末帝传达诏书,张彦说:“愚笨的君主听任别人穿鼻,难以与他共事。”)

后进的领袖。(《梁书》梁武帝称张缵为“朝中的领袖”。又竟陵王萧子良的西邸多才士,刘绘是后进的领袖。又简文帝《与湘东王书》说“领袖的人不是弟弟又是谁?”)

名号之下没有虚假。(《陈书》陈臻用《汉书》中的十几件事问姚察,姚察都一一剖析。陈臻感叹说:“名号之下一定没有虚假的人”。)

风流的罪过。(《北史》郎基历任官职清廉勤政,只让人抄写书籍,潘子义对他说:“在官任上抄写书籍,也是风流的罪过。”)

老蚌生出明珠。(见于《三辅决录》。韦元将、韦仲将拜见孔融,孔融器重他们,对他们父亲韦端说:“没想到双珠,最近从老蚌中产出。”又《北史》陆子彰的儿子陆〇有才,邢邵对陆子彰说:“凭借你这只老蚌,竟然产出了明珠。”)

凿孔种须。(《魏书》李庶天生阳痿,崔谌调侃他说:“教弟弟种胡须:用锥子遍刺出孔,插上马尾。”)

未能免俗,姑且这样罢了。(《世说新语》:阮仲容在七月七日,用长竿在中庭晒犊鼻裤,说:“未能免俗,姑且这样罢了。”又《北史》慕容绍宗自知有水灾之厄,于是到河里洗澡以厌胜它。有人规劝他,他也用这句话回答。)

富贵逼人而来。(《北史》:杨素年轻时被周文帝所知,周文帝说:“好好自勉,不愁不富贵。”杨素说:“只怕富贵来逼迫我,我没有心思图谋富贵。”)

十只羊九个牧人。(《北史》:杨尚希上奏:人少官多,十只羊九个牧人,应当合并裁减州县。)宁可玉碎,怎么能瓦全。(《北齐书》元景昭的话。)

土牛木马。(《周书》苏绰说那些有门第资历却没有才能的人,就像土

牛木马,形似而用非。)闻名不如见面。(《周书》:房景伯为郡守,有妇人诉其子不孝者,景伯母崔曰:“闻名不如见面,可呼其母子来讽示之。”)

译牛、马、牛马,外形相似但用途不同。

听到名声不如亲眼见到。

《周书》记载:房景伯担任郡守时,有妇人控告她的儿子不孝,景伯的母亲崔氏说:“听到名声不如亲眼见到,可以叫那母子二人来,当面劝诫开导他们。”

掩耳盗铃。(《通鉴》唐高祖起兵时语。又按《淮南子》:有窃钟而走者,枪然有声,恐人闻之,乃自掩其耳。掩耳盗铃盖本此语。)

  胆大于身。(《唐书》邱▯劾奏李昭德曰:“臣观其胆,乃大于身,鼻息所冲,上拂云汉。”)

  斩草除根。(张柬之等既诛张易之兄弟,薛季昶劝并诛武三思,谓“斩草不除根,终当复生。”)

  五经扫地。(祝钦明以经学显,入内宴,钦明作八风舞,摇头▯目。卢藏用曰:“五经扫地矣!”)

  快行无好步。(《朱敬则传》:急趋者无善迹。)

  上不上,下不下。(《田季安传》谭忠说季安归正之言。)

  坐镇雅俗。(《杨绾传》:世以绾坐镇雅俗,比之杨震、山涛、谢安。)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陆象先语。)

  不痴不聋,不作阿家翁。(郭子仪之子暧尚公主,与公主反目,有“薄天子不为”之语。公主诉于代宗。子仪执暧请罪,帝以此言慰之。按《宋书。庾仲文传》何尚之对文帝云:“不痴不聋,不成姑公。”又《北史》及《隋书》有告大都督邴绍非毁朝政,文帝将诛之,长孙平曰:“不痴不聋,不作大家翁。”则六朝早有此语。)

  垂头丧气。(韩全诲等失势,皆垂头丧气。以上九条俱《唐书》。)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见王绩《负苓者传》,谓丽朱者丹,附墨者黑。)张公吃酒李公醉。(张▯《耳目记》则天时谣言。张公谓易之兄弟,李公谓庐陵王。)

  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五代史》王彦章之言。)

  不做好事。(《五代史》后唐明宗责王建曰:“汝为节度使,不做好事。”)不快活。(《五代史》桑维翰曰:“居宰相如着新鞋袜,外面好看,其中不快活。”又刘▯句、李愚罢,百官相贺曰:“自此我曹快活矣。”魏鹤山《天宝遗事》诗:“弄成晚岁郎当曲,正是三郎快活时。”《北齐书》和士开劝武成帝曰:“一日快活胜千年。”则快活二字,六朝已有之。)

  酒有别肠。(《五代史》:闽主王曦宴群臣,惟周维岳不醉。曦曰:“岳身小,何饮之多?”左右曰:“酒有别肠。”)

  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北梦琐言》:和凝以填曲,人呼为曲子相公,故云。)

  乘船走马三分命。(《北梦琐言》在杜彦林坠马条内。)

  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朱子《名臣言行录》谓富郑公语。又《癸辛杂识》谓本《梁武帝忏》第六卷。)

  一网打尽。(苏舜卿以故纸钱会客,为王拱宸所劾,得罪者众。拱宸曰:“吾一网打尽矣。”)

  笑骂由他笑骂,好官还我为之。(邓绾附王安石,得集贤校理,为人所笑,故以此自解。)

  姜桂之性,老而愈辣。(晏敦复对秦桧之言。)

  汗流浃背。(赵▯几谓丰稷曰:“闻君言,使我汗流浃背。”)

  一蟹不如一蟹。(《通鉴》:陶▯使吴越,钱ㄈ以蟹供客,自蝤蛑以下十二种,陶谓一蟹不如一蟹。又《勾龙如渊传》:士论见孟庾之召,王庶之来,谓一蟹不如一蟹。)

  三代以下,惟恐不好名。(史弥远责陈埙好名,埙曰:“求士于三代以上,惟恐好名;求士于三代以下,惟恐不好名。”)

  急流勇退。(《宋史》麻衣道人目钱若水语,见《陈抟传》。)

  一部十七史,何处说起。(《宋史》文天祥入燕,孛罗丞相欲屈之,问盘古至今几帝几王。天祥曰:“一部十七史,从何处说起?吾非应博学宏词科,何暇泛论”)

  耳闻不如目见。(见《韩琦君臣相遇录》,琦为陕西安抚使疏中语。)

  语言无味,面目可憎。(黄山谷谓人不读书,则尘俗生其间,照镜则面目可憎,对人则语言无味。)

  疑人莫用,用人莫疑。(《金史》大臣请以州郡皆用本国人,熙宗以此语答之。按陆贽疏中已有此语。)

  急则抱佛脚。(《古今诗话》王安石有句云:“投老欲依僧。”客应声曰:“急则抱佛脚。”安石曰:“投老句是古诗。”客曰

译捂住耳朵去偷铃铛。(《资治通鉴》唐高祖起兵时的话语。又据《淮南子》记载:有个偷钟逃跑的人,钟发出很大的声音,他怕别人听见,就捂住自己的耳朵。掩耳盗铃大概源自这句话。)

胆量比身体还大。(《唐书》丘〇弹劾李昭德时说:“我看他的胆量,竟然比身体还大,他呼吸吹出的气,向上直冲云霄。”)

斩断草并挖除根。(张柬之等人诛杀张易之兄弟后,薛季昶劝他们一并诛杀武三思,说“斩草如果不除根,终究还会重新生长。”)

五经被扫到地上。(祝钦明凭借经学显达,入宫参加宴会,祝钦明跳八风舞,摇头晃脑。卢藏用说:“五经被扫到地上了!”)

走得快就没有好步态。(《朱敬则传》:走得急促的人没有好的足迹。)

上不去,下不来。(《田季安传》谭忠劝说季安归顺朝廷的话。)

镇定地驾驭高雅与世俗。(《杨绾传》:世人认为杨绾镇定地驾驭高雅与世俗,将他比作杨震、山涛、谢安。)天下本来没有事,平庸的人自己扰乱自己。(陆象先的话。)

不傻不聋,当不了公公。(郭子仪的儿子郭暧娶了公主,与公主闹翻,有“轻视天子不做”的话。公主向代宗告状。子仪抓住郭暧请罪,皇帝用这句话安慰他。据《宋书·庾仲文传》何尚之对文帝说:“不傻不聋,当不了公公。”又《北史》及《隋书》记载有人告发大都督邴绍诽谤朝政,文帝要杀他,长孙平说:“不傻不聋,当不了大家长。”那么六朝时早有这句话。)

低着头,失魂落魄。(韩全诲等人失势,都低着头,失魂落魄。以上九条都出自《唐书》。)

靠近朱砂会变红,靠近墨会变黑。(见王绩《负苓者传》,说靠近朱砂会变红,依附墨会变黑。)张公喝酒李公醉。(张〇《耳目记》武则天时的谣言。张公指张易之兄弟,李公指庐陵王。)

人死留下名声,豹死留下皮。(《五代史》王彦章的话。)

不做好事。(《五代史》后唐明宗责备王建说:“你作为节度使,不做好事。”)不快乐。(《五代史》桑维翰说:“当宰相就像穿新鞋袜,外面好看,里面不快乐。”又刘〇句、李愚被罢免,百官互相祝贺说:“从此我们快乐了。”魏鹤山《天宝遗事》诗:“弄成晚岁郎当曲,正是三郎快乐时。”《北齐书》和士开劝武成帝说:“一天快乐胜过千年。”那么快乐二字,六朝时已经有了。)

酒有另外的肠子。(《五代史》:闽主王曦宴请群臣,只有周维岳不醉。王曦说:“周维岳身体小,为什么喝这么多?”左右说:“酒有另外的肠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北梦琐言》:和凝因为填词,人称曲子相公,所以说。)

坐船骑马三分命。(《北梦琐言》在杜彦林坠马条内。)

守口像瓶一样严,防意像城一样固。(朱子《名臣言行录》说是富郑公的话。又《癸辛杂识》说源自《梁武帝忏》第六卷。)

一网打尽。(苏舜卿用旧纸钱宴请客人,被王拱宸弹劾,获罪的人很多。王拱宸说:“我一网打尽了。”)

笑骂由他笑骂,好官还我为之。(邓绾依附王安石,得到集贤校理的职位,被人嘲笑,所以用这句话自我开解。)

姜和桂的性子,老了更辣。(晏敦复对秦桧说的话。)

汗水流得湿透脊背。(赵〇几对丰稷说:“听您说话,让我汗水流得湿透脊背。”)

一只蟹不如一只蟹。(《资治通鉴》:陶〇出使吴越,钱ㄈ用蟹招待客人,从蝤蛑以下十二种,陶说一只蟹不如一只蟹。又《勾龙如渊传》:士人议论看到孟庾被召,王庶到来,说一只蟹不如一只蟹。)

三代以下,只怕不好名声。(史弥远责备陈埙好名声,陈埙说:“在三代以上求士,只怕好名声;在三代以下求士,只怕不好名声。”)

急流中勇敢退却。(《宋史》麻衣道人评价钱若水的话,见《陈抟传》。)

一部十七史,从哪里说起。(《宋史》文天祥进入燕京,孛罗丞相想让他屈服,问从盘古到现在有多少帝王。文天祥说:“一部十七史,从哪里说起?我不是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哪有空泛泛而谈”)

耳朵听到不如眼睛看到。(见《韩琦君臣相遇录》,韩琦担任陕西安抚使奏疏中的话。)

语言没有味道,面目让人讨厌。(黄山谷说人不读书,那么尘俗之气产生在中间,照镜子就面目让人讨厌,对人说话就语言没有味道。)

怀疑的人不要用,用的人不要怀疑。(《金史》大臣请求州郡都用本国人,熙宗用这句话回答。据陆贽奏疏中已有这句话。)

紧急时抱佛脚。(《古今诗话》王安石有诗句说:“投老欲依僧。”客人应声说:“紧急时抱佛脚。”王安石说:“投老句是古诗。”客人说

:“佛脚句是俗谚。上头下脚,岂非的对?”安石大笑。按“垂老抱佛脚”本孟东野诗,王氏《困学纪闻》尝引之)

译“‘佛脚句’是俗语。上头下脚,难道不是对仗吗?”王安石大笑。(按:“垂老抱佛脚”本出自孟郊的诗,王应麟在《困学纪闻》中曾引用过。)

佛头着粪。(《典籍使览》:欧阳公修《五代史》,或作叙冠其前,王荆公曰:“佛头上岂可着粪也?”)

  福至心灵。(见毕仲询《幕府燕闲录》:吴参政以学究登科,后为学士,常草制以示欧公。欧公曰:“君福至心灵矣。”)

  生姜树上生。(俗语谓人之执拗者。刘后村诗:“人道生姜树上生,不应一世也随声。”)

  大人不责小人过。(见沈作▯《寓简》,有小官醉后涂改贵人文字,明日以启谢曰:“昨朝醉去,巧儿作事拙儿嗔;今日醒来,大人不责小人过。”盖二句本皆谚语。)

  君子乐得为君子,小人枉自为小人。(胡澹庵谪岭南时,方务德为广帅,待之颇厚。秦桧死,方罢官入京,谋起用,会澹庵已召用,偶与王梅溪语其事,梅溪曰:“则君子也。”方由此进用。故时人有“乐得为君子”之语。)

  聊以塞责。(《通鉴记事》:韩▯胄当国,言官不敢言事,但泛论君德时事。或问之,则愧谢曰:“聊以塞责。”)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见庄绰《鸡肋编》,谓当时谚语。)

  打草惊蛇。(见《续常谈》,有主簿贪贿,事上,长官判曰:“汝虽打草,吾已惊蛇。”)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方禹为杨五所害,死后向杨索命之词。)

  自身照不亮。(胡仲徽将方试,有富人亦就试,欲胡为助。胡曰:“吾学业有限,所谓自照一身犹未光也。”)

  高来不可,低来不可。(李▯为县令,见太守鞠躬作揖,太守责之。明日俯首,太守又责之。▯乃具状言:“高来不可,低来不可,乞降一个喏样。”)见怪不怪,其怪自坏。(姜七以养母猪为业,有客宿其家,闻猪作人言,客以语七。七不听。谓“见怪不怪,其怪自坏。”以上四条皆《夷坚志》。)阴地不如心地好。(《癸辛杂识》:倪文节家与秀王邸为邻,颇被侵占。文节常语曰:“住场好不如肚肠好,阴地好不如心地好。”)

  养儿防老,积谷防饥。(《百川学海》:婺源民詹惠明乞代父偿命,临刑无惧色,诵此二句。太守曾天游奏之,乃免死。)

  蛇无头不行。(《金史》:斜卯爱实尝自草括粟文:“雀无翅儿不飞,蛇无头儿不行”,以“而”作“儿”,掾史不敢改。)

  精神满腹。(本温太真誉钱凤语。《金史》:李献甫心思所到,绝人远甚。人称为精神满腹。)

  拈了一把汗。(《元史》:宪宗召赵璧问为治之要,璧请先诛近侍之尤不善者。璧出,世祖谓曰:“秀才,汝浑身是胆耶?吾亦为汝握两手汗也。”)黑漆皮灯笼。(《辍耕录》:元至正中,遣官赴诸道问民疾苦,使者多纳贿。百姓歌曰:“官吏黑漆皮灯笼,奉使来时添一重。”)

  过桥拆桥。(《续通考》:许有壬科目出身,会有诏罢科举,竟署有壬名于后。或谓之曰:“参政可谓过桥拆桥矣。”)

  一马不被两鞍。(《元史。列女传》衣氏殉其夫之言也。)

  读书种子。(《鹤林玉露》:周益公谓:“士大夫家,可使读书种子衰息乎?”又姚广孝嘱文皇入京勿杀方孝孺,谓“此读书种子也。”见《明史》。)拔去眼中钉。(《五代史》:赵在礼残酷,及去任,民相见祝曰:“拔去眼中钉矣。”在礼闻之,后还镇,令民各出拔钉钱。)

  一语撞倒墙。(宋胡程《苍梧集》:钱正老谓方子通云:“立朝刚劲,须推老兄。然一语撞倒墙,亦是老兄。”)

  一床锦被盖过。(《宋史》:郦琼素与王德不睦,会张浚以琼副德为都统制,琼惧,谓德曰:“向来事太尉不周,今日乞一床锦被盖过。”德不答,琼遂叛降刘豫。)

  十八层地狱。(《梁书》:刘萨阿暴亡,有两吏引至十八层地狱,见诸受苦者)

  脚着实地。(《宋史。邵雍传》雍论司马光为人如此。)

  千里寄鹅毛。(东坡以扬州土物寄子由,诗云:“且同千里寄鹅毛”。)花又不损,蜜又得成。(《金史》:汴州围急,合周奉命括粟甚惨。或规之,合周曰:

译佛头上不能沾污。

福运到了,心灵也就聪慧了。

生姜长在树上。(俗语用来形容人固执。刘后村诗:“人们说生姜长在树上,难道一辈子都要随声附和吗?”)

地位高的人不追究地位低的人的过错。

君子乐于做君子,小人白白做小人。

姑且用来敷衍塞责。

疾病从口进入,灾祸从口说出。

打草惊动了蛇。

杀人要抵命,欠债要还钱。

自己照亮自己都不够。

高也不行,低也不行。

见到怪异之事不觉得奇怪,怪异之事自然就会消失。

阴宅风水好不如心地好。

养育儿子以防养老,积蓄粮食以防饥荒。

蛇没有头就不能行动。

精神充满腹部。

捏了一把汗。

黑漆皮灯笼。

过了桥就拆掉桥。

一匹马不能同时套两个马鞍。

读书的种子。

拔掉眼中的钉子。

一句话能撞倒墙。

用一床锦被盖过。

十八层地狱。

脚踩实地。

千里之外寄送鹅毛。

花没有受损,蜂蜜也酿成了。

“人云花又不损,蜜又得成;我谓不损花何由成蜜也。”)

译人们说花没有受到损害,蜂蜜又得以酿成;我认为花如果没有受到损害,蜂蜜又怎么能够酿成呢?

及不得一脚指。(《北齐书》:李幼廉遇事立办,神武责诸人曰:“卿等作得李长史一脚指否?”)

  两脚书橱。(齐陆隆学极博,而读《易》不解文义。王俭曰:“陆公书橱也。”今人谓读书多而不能用者为两脚书橱,本此。)

  骑驴觅驴。(见《传灯录》:道人不解心即是佛,直是骑驴觅驴。)

  旗鼓相当。(《管辂别传》:太守单子春欲试辂之才辨,谓辂曰:“吾欲自与卿旗鼓相当。”)

  毛病。(黄山谷《刀笔》云:“此荆南人毛病。”谓习气也)。

  与人不睦,劝人造屋。(宋王韶欲取洮河,言只用回易钱便足。文彦博曰:“工师造屋,初必小计,冀人易于动工,既兴作,如不可已,乃方增多。”此谚所本也。)

  便宜。(《齐书》:顾宪之疏云:“便宜者,便于公,宜于私也。”)

  ○萱堂、桂窟俗谓母为萱堂,盖因《诗》“焉得萱草,言树之背。”注云:背,北堂也。戴埴《鼠璞》以为此因君子行役而思念之词,与母何与?吕蓝衍亦谓:《诗》注萱草可忘忧,背乃北堂也,诗意并不言及母,不知何以遂相承为母事也。按古人寝室之制,前堂后室,其由室而之内寝,有侧阶,即所谓北堂也。见《尚书。顾命》注、疏及《尔雅。释宫》。凡遇祭祀,主妇位于此,主妇则一家之主母也。北堂者,母之所在也,后人因以北堂为母。而北堂既可树萱,遂称曰萱堂耳。世以登科为折桂,本于郄诜对策有“桂林一枝”之语。而或以月中有桂,遂因桂而移于月中之桂,又月中有蟾,谓之蟾窟,遂又移而为桂窟,展转相讹,皆沿袭之陋也。(《五经通义》:月中有兔与蟾蜍何也?月,阴也;蟾蜍,阳也,与兔并明,阴系于阳也。《春秋演孔图》曰:蟾蜍,月精也。虞喜《安庆论》曰:俗传月中仙人桂树,今视其生,仙人之足已成形,桂树后生。《酉阳杂俎》云:月中蟾桂,地影也。空处,水影也。东坡《鉴空阁》云:悬空如水镜,泻此山河影。妄称桂兔蟆,俗说皆可屏。)又如“莺迁”二字,《毛诗》“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并无所谓莺字也。自唐苏味道有“迁莺远听闻”,杨祯诗“轩树已迁莺”,礼部试士遂有“迁莺求友”、“莺出谷”之作。○点心世俗以小食为点心,不知所始。按吴曾《能改斋漫录》云:唐郑亻参为江淮留后,家人备夫人晨馔,夫人顾其弟曰:“治妆未毕,我未及餐,尔且可点心。”其弟举瓯已罄。俄而女仆请饭库钥匙,备夫人点心,修诟曰:“适已点心,今何得又请?”是唐时已有此语也。亦见《辍耕录》。又《癸辛杂识》记南宋赵温叔丞相善啖,阜陵闻之曰:“朕欲作小点心相请。”乃设具。饮玉海至六七,又啖笼炊百枚。

  ○茅柴洒酒之劣者,俗谓之茅柴酒。此语盖亦起于宋时。东坡诗:“几思压茅柴,禁网日夜急。”《学斋占毕》引李白“金樽美酒斗十千”,杜甫诗“速来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之句,以为酒价何太相悬如此,想是老杜不择饮,而醉村店中压茅柴耳。又苏叔党诗:“茅柴一杯酒,相对奈愁何。”刘后村诗:“茅柴且酌兄。”是茅柴宋人已用之于诗文矣。然曰压茅柴,盖酒之新酿,用茅柴压而榨之耳。

  ○绵力谦言力之薄曰绵力,见淮南王安《谏汉武伐越书》,曰:“越人绵力薄材,不能陆战。”

  ○对手凡相角伎艺,彼此均者,曰对手。《旧唐书。宣宗纪》:日本国王子入朝,王子善棋,帝令待诏顾师言与之对手。

  ○张王李赵见朱弁《曲洧旧闻》,俚语有“张王李赵”之语,犹言是何等人也。然梁范镇〔缜〕《神灭论》已有“张甲王乙李丙赵丁”之语,是张王李赵俗语,其来已久。

  ○筹马今人博局诸戏,多用筹马纪数,其原盖本于投壶,《记》所谓筹室中五扶,堂上七扶,庭中九扶。又云:正爵既行,请为胜者立马也。然今世之筹用以纪数,而《记》所谓筹,即投壶之矢,其纪数则别有算,所谓算长尺

译等到连李幼廉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北齐书》记载:李幼廉遇事立即办理,高欢责备众人说:“你们做得出李长史的一根脚趾头吗?”)

两脚书橱。(齐朝的陆隆学问极其广博,但读《易经》却不理解文义。王俭说:“陆公是个书橱。”现在人们把读书多但不能运用的人称为两脚书橱,就源于此。)

骑驴觅驴。(见于《传灯录》:道人不理解心即是佛,简直是骑着驴去找驴。)

旗鼓相当。(《管辂别传》记载:太守单子春想试探管辂的才辩,对管辂说:“我想亲自与你旗鼓相当。”)

毛病。(黄山谷在《刀笔》中说:“这是荆南人的毛病。”指习气而言。)

与人不睦,劝人造屋。(宋朝王韶想夺取洮河,说只用回易钱就足够了。文彦博说:“工匠造屋,起初必定少算费用,希望人们容易动工,一旦开工,如果无法停止,这才增加费用。”这句谚语的本源就在这里。)

便宜。(《南齐书》记载:顾宪之的奏疏说:“便宜,就是便于公家,适宜于私人的意思。”)

○萱堂、桂窟 俗谓母为萱堂,大概是因为《诗经》中“焉得萱草,言树之背”一句。注解说:背,就是北堂。戴埴在《鼠璞》中认为,这是因为君子在外服役而思念母亲的词句,与母亲有什么关系呢?吕蓝衍也说:《诗经》注解说萱草可以忘忧,背就是北堂,诗意并没有提到母亲,不知道为何后来就沿袭着把北堂当作母亲的事。按古人寝室的制度,前堂后室,从内室进入内寝,有侧阶,就是所谓的北堂。见于《尚书·顾命》的注疏以及《尔雅·释宫》。凡是遇到祭祀,主妇的位置就在这里,主妇就是一家的主母。北堂,是母亲所在的地方,后人因此把北堂当作母亲。而北堂既可以种植萱草,于是称为萱堂罢了。世人把登科称为折桂,本于郄诜对策时有“桂林一枝”的话。而有人因为月亮中有桂树,于是由桂树转移到月亮中的桂树,又因为月亮中有蟾蜍,称为蟾窟,于是又转移为桂窟,辗转讹误,都是沿袭的陋习。(《五经通义》说:月亮中有兔子和蟾蜍是怎么回事?月亮属阴;蟾蜍属阳,与兔子一起明亮,阴依附于阳。《春秋演孔图》说:蟾蜍,是月亮的精华。虞喜《安庆论》说:俗传月亮中有仙人和桂树,现在看它们的生成,仙人的脚已经成形,桂树后长出来。《酉阳杂俎》说:月亮中的蟾蜍和桂树,是地面的影子。空旷的地方,是水的影子。苏东坡《鉴空阁》说:悬空如水镜,泻下山河的影子。妄称桂树、兔子、蟾蜍,俗说都可以摒弃。)又如“莺迁”二字,《毛诗》中“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并没有所谓莺字。自从唐朝苏味道有“迁莺远听闻”,杨祯诗有“轩树已迁莺”,礼部考试士人于是有“迁莺求友”、“莺出谷”的作品。○点心 世俗把小食称为点心,不知道起始于何时。按吴曾《能改斋漫录》说:唐朝郑参任江淮留后,家人准备夫人早晨的饭食,夫人看着她的弟弟说:“梳妆没完,我还没来得及吃饭,你暂且可以点心。”她的弟弟举起碗已经喝完了。不久女仆请求饭库的钥匙,准备夫人的点心,郑参责骂说:“刚才已经点心了,现在怎么又请求?”可见唐朝时已有此语。也见于《辍耕录》。又《癸辛杂识》记载南宋赵温叔丞相善于吃喝,宋高宗听说后说:“我想做小点心请他。”于是摆设酒席。喝玉海酒到六七杯,又吃笼蒸点心上百个。

○茅柴酒 酒中劣质的,俗称为茅柴酒。这话大概也起源于宋朝。苏东坡诗:“几思压茅柴,禁网日夜急。”《学斋占毕》引用李白“金樽美酒斗十千”,杜甫诗“速来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的诗句,认为酒价为何相差如此之大,猜想是老杜不讲究喝什么,而在醉村店中压茅柴罢了。又苏叔党诗:“茅柴一杯酒,相对奈愁何。”刘后村诗:“茅柴且酌兄。”可见茅柴在宋朝人诗文中已使用。然而说压茅柴,大概是新酿的酒,用茅柴压着榨取罢了。

○绵力 谦称力量微薄说绵力,见于淮南王安《谏汉武伐越书》,说:“越人绵力薄材,不能陆战。”

○对手 凡是互相较量技艺,彼此水平相当的,称为对手。《旧唐书·宣宗纪》:日本国王子入朝,王子善于下棋,皇帝命令待诏顾师言与他对手。

○张王李赵 见于朱弁《曲洧旧闻》,俗语有“张王李赵”的话,犹言是什么人。然而梁朝范缜《神灭论》已有“张甲王乙李丙赵丁”的话,可见张王李赵的俗语,由来已久。

○筹马 现在人博戏诸种游戏,多用筹马计数,其本源大概本于投壶,《礼记》所说的筹室中五扶,堂上七扶,庭中九扶。又说:正爵既行,请为胜者立马。然而现在世间的筹用来计数,而《礼记》所说的筹,就是投壶的箭,其计数则另有算,所谓算长尺

有二寸也。是则投壶之筹之用,与今不同,今之筹,乃投壶所谓算耳。按《仪礼。乡射》“筹八十”注云:筹,算也。博戏所用之筹,其或本此欤?然乡射又无所谓马者。要之,投壶与射礼相通,筹与马皆古人所以纪数,后世遂袭其名而其用小变耳。犹投壶之马为胜算,而今所用亦不专以纪胜也。《天香楼偶得》云:今世赌博者,以物衡钱,谓之马子。交易者以铜为法马,盖亦本此。又按古人马制不详,晋太康中掘地得玉马,或以为即投壶所用也。

译有两寸长。这就是投壶所用筹码的用途,与今天不同;今天的筹码,相当于投壶中所说的“算”。查考《仪礼·乡射》中“筹八十”的注解说:“筹,就是算。”博戏所用的筹码,或许原本就源于此吧?然而乡射礼中又没有所谓“马”的东西。总之,投壶与射礼是相通的,筹和马都是古人用来计数的工具,后世便沿用了它们的名称,只是用途稍加变化罢了。就像投壶中的“马”表示胜算,而今天所用的也不仅仅是为了记录胜负。《天香楼偶得》说:当今世上赌博的人,用物品来衡量钱币,称之为“马子”。交易的人用铜制作法马,大概也是源于此。又查考古人对“马”的制度记载不详,晋朝太康年间挖地得到玉马,有人认为这就是投壶所用的马。

○屠家称姜太公俗戏屠宰者谓之姜太公,此亦有所本。《国策》:姚贾谓秦王曰:“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按《楚词》“师望在肆,鼓刀扬声”,注云:吕望鼓刀在列肆,文王亲往问之,望曰:“下屠屠牛,上屠屠国。”文王乃载与俱归。《淮南子》亦云:太公之鼓刀。又《韩诗外传》:文王举太公于舟人而用之。则太公又出自舟子也。

  ○世界世界,见《首楞严经》佛告阿难,言世为迁流,界为方位。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为界。过去、未来、现在为世。方位有十,流数有三。犹《淮南子》所云“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也。扬子云《太玄》则谓:阖天谓之宇,辟宇谓之宙。陆绩云:阖,天地昼夜之称;辟谓开天地昼夜之称。

  ○畔吴语谓躲避曰畔,亦有所本。陈后主创齐圣观,民谣曰:“齐圣观,寇来无处畔。”见《言鲭》。

  ○外后日陆放翁云:今人谓后三日为外后日,意其俗语耳。偶读《唐逸史。裴老传》,乃有此语。裴,大历中人,则此称已久矣。

  ○登时俗谓俄顷间曰登时,亦云即刻。《宋书》:卢循之走也,刘裕知其必寇江陵,登遣索邈援荆州。《北齐书》:祖▯守北徐州,会有陈寇,▯令城中寂然。寇疑人走城空,不复设备。▯忽鼓噪聒天,贼大惊,登时退散。《旧唐书》:武后幸兴泰宫,欲就捷路,韦安石力谏,武后登时为之回辇。

  ○钻世谓夤缘干进者为钻。按东坡《和钱安道寄惠建茶》诗云:“不敢包裹钻权幸。”王安石秉政,邓绾、李定、舒▯、蹇序辰、王子韶等同时擢用,士大夫有“十钻”之目。《王子韶传》:刘安世劾子韶在十钻内,为衙内钻,指其交结要人,如刀钻之利也。吕公著作相务简静,不多接士大夫,惟谈禅者得从容。好进之徒往往幅巾道袍,日游古寺,冀邂逅之以自售,时谓之“禅钻”。又蒋津《苇航纪淡》:嘉定间,士大夫有一戏论于从政云:将仕者皆改官,独颜子不得改。天子曰:“回也不改。”或曰:“钻遂改。”子曰:“颜子钻错了。钻之弥坚,如何改官?”方勺《泊宅编》亦云:今之巧宦者皆谓之钻。是宋时已有此语。然班固《答宾戏》云:商鞅挟三术以钻孝公。则汉时已有此语也。

  ○暖房俗礼有所谓暖寿、暖房者。生日前一日,亲友治具过饮,曰暖寿。新迁居者,邻里送酒食过饮,曰暖房。《辍耕录》亦曰:暖屋又曰暖室。按王建《宫词》“太仪前日暖房来。”《五代史》:后唐同光二年,张全义及诸镇进暖殿物。则暖房之名由来久矣。

  ○穿孝父母丧而成服,俗谓之穿孝。其亲朋临送,暂用袒免者,谓之带孝。盖以丧服即为孝也。此语自六朝已有之。《北齐书》:童谣曰:“九龙母死不作孝。”已而娄太后崩,武成帝服绯不改。《北史》:宕昌公王睿薨,送丧者千馀人,皆举声恸泣,以要荣利,时谓之“义孝”。和士开丧母,富商丁邹、严兴等亦为义孝。《新唐书。韦挺传》:世俗营葬既毕,邻伍全集,相与酣醉,谓之出孝。李方叔《谈记》:东坡为礼部尚书,宣仁太后上仙甫七日,忽有旨:光禄官供羊酒,为太后、太妃暖孝。此皆不经之语。

  ○杜撰《宋稗史》:杜默为诗多不合律,故世谓事不合格者曰“杜撰”。此说非也。《湘山野录》:盛文肃度撰《张文节神道碑》,石参政中立问:“谁撰?”文肃率然对曰:“度撰。”满堂皆笑。按文肃在杜默之前,则非起于默矣。吕蓝衍《言鲭》谓:道家经忏俱杜光庭所撰,多设虚诞,故去杜撰。此亦非也。沈作▯《寓简》谓:汉田何善《易》,言《易》者本田何。何以齐诸田徙杜陵,号杜田生。今之里语谓白撰无所本者为杜田,或曰杜园,盖本此。岂当时讥何之《易》学无所师承而云然耶?云云。此乃杜撰二字所由始,盖本因杜田,又转而为杜园。宋时孔文仲对策有“可为痛哭太息”之语,而人诮之曰“杜园贾谊”是也。因而俗语相沿,

译○屠家称姜太公:民间戏称屠宰者为姜太公,这也有其依据。《战国策》中,姚贾对秦王说:“太公望,是齐国被驱逐的丈夫,朝歌被废弃的屠夫。”根据《楚辞》“师望在肆,鼓刀扬声”,注释说:吕望在街市上挥动屠刀,文王亲自前往询问他,吕望说:“下等的屠夫杀牛,上等的屠夫杀国。”文王于是载着他一同回去。《淮南子》也说:太公挥动屠刀。又《韩诗外传》记载:文王从船夫中提拔太公并任用他。那么太公又出自船夫。

○世界:“世界”一词见于《首楞严经》,佛告诉阿难,说“世”是迁流,“界”是方位。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为界。过去、未来、现在为世。方位有十个,时间流数有三个。就像《淮南子》所说的“往古来今叫做宙,四方上下叫做宇”一样。扬子云《太玄》则认为:包容天地叫做宇,开辟天地叫做宙。陆绩说:阖,是天地昼夜的名称;辟,是开辟天地昼夜的名称。

○畔:吴语称躲避为畔,也有其依据。陈后主创建齐圣观,民谣说:“齐圣观,寇来无处畔。”见于《言鲭》。

○外后日:陆游说:现在的人称后三日为外后日,以为是俗语罢了。偶然读到《唐逸史·裴老传》,竟然有此说法。裴老是大历年间的人,那么这个称呼已经很久了。

○登时:俗话称俄顷间为登时,也说即刻。《宋书》记载:卢循逃跑时,刘裕知道他必定会侵犯江陵,立刻派遣索邈援助荆州。《北齐书》记载:祖〇镇守北徐州,恰逢陈国进犯,〇命令城中寂静无声。敌人怀疑人逃跑、城已空,不再设防。〇忽然鼓噪震天,贼人大惊,登时退散。《旧唐书》记载:武则天幸临兴泰宫,想走捷径,韦安石极力劝谏,武则天登时为他回转车驾。

○钻:世称攀附权贵以求进身为钻。根据苏轼《和钱安道寄惠建茶》诗说:“不敢包裹钻权幸。”王安石执政时,邓绾、李定、舒〇、蹇序辰、王子韶等人同时被提拔任用,士大夫中有“十钻”的名目。《王子韶传》记载:刘安世弹劾王子韶在十钻之内,是衙内钻,指他交结权贵,像刀钻一样锋利。吕公担任宰相事务简静,不多接见士大夫,只有谈禅的人得以从容相处。好进之徒往往戴着幅巾、穿着道袍,每天游历古寺,希望偶然相遇以自我推销,当时称之为“禅钻”。又蒋津《苇航纪谈》记载:嘉定年间,士大夫有一个关于从政的戏论:将仕者都改官,唯独颜子不得改。天子说:“回也不改。”有人说:“钻遂改。”孔子说:“颜子钻错了。钻之弥坚,如何改官?”方勺《泊宅编》也说:现在的巧宦者都称为钻。这是宋朝时已有此语。然而班固《答宾戏》说:商鞅挟带三术以钻孝公。那么汉朝时已有此语了。

○暖房:俗礼有所谓暖寿、暖房。生日前一天,亲友备办酒食去饮酒,叫暖寿。新迁居者,邻里送酒食去饮酒,叫暖房。《辍耕录》也说:暖屋又叫暖室。根据王建《宫词》“太仪前日暖房来。”《五代史》记载:后唐同光二年,张全义及诸镇进献暖殿物品。那么暖房之名由来已久。

○穿孝:父母去世而成服,俗称为穿孝。其亲朋前来吊唁送葬,暂时使用袒免的,称为带孝。大概因为丧服即为孝。此语自六朝已有。《北齐书》记载:童谣说:“九龙母死不作孝。”不久娄太后去世,武成帝穿绯色衣服不改。《北史》记载:宕昌公王睿去世,送丧者千余人,都举声痛哭,以谋求荣利,当时称之为“义孝”。和士开丧母,富商丁邹、严兴等也为义孝。《新唐书·韦挺传》记载:世俗营葬完毕后,邻居全部聚集,一起酣醉,称为出孝。李方叔《谈记》记载:苏轼担任礼部尚书,宣仁太后去世刚七天,忽然有旨意:光禄官供应羊酒,为太后、太妃暖孝。这些都是不经之语。

○杜撰:《宋稗史》记载:杜默作诗多不合律,所以世人称事不合格者为“杜撰”。此说非也。《湘山野录》记载:盛文肃度撰写《张文节神道碑》,石参政中立问:“谁撰?”文肃率然回答说:“度撰。”满堂皆笑。根据文肃在杜默之前,那么不是起于杜默了。吕蓝衍《言鲭》认为:道家经忏都是杜光庭所撰,多设虚诞,所以去掉杜撰。此亦非也。沈作〇《寓简》认为:汉田何善《易》,言《易》者本田何。何以齐诸田徙杜陵,号杜田生。今之里语谓白撰无所本者为杜田,或曰杜园,盖本此。岂当时讥何之《易》学无所师承而云然耶?云云。这是杜撰二字所由始,大概本因杜田,又转而为杜园。宋朝时孔文仲对策有“可为痛哭太息”之语,而人诮之曰“杜园贾谊”是也。因而俗语相沿,

凡文字之无所本者曰杜撰,工作之不经匠师者曰杜做。后世并以米之不从商贩来者曰杜米,笋之自家园出者曰杜园笋,则昔以杜为劣作,而今转以杜为佳品矣。

译凡是文字没有依据的叫做杜撰,做工没有经过匠师指导的叫做杜做。后世又把不从商贩那里买来的米叫做杜米,从自家菜园里长出的笋叫做杜园笋,那么过去认为“杜”代表粗劣之作,现在反而把“杜”当作佳品了。

○差官府遣役辄曰差。颜师古《匡谬正俗》曰:《诗》云“既差我马”,《毛传》云:差,择也,谓择取强壮者,今云差科亦此意。遣人曰差,盖亦谓拣择其人可应役者耳。

  ○叱气俗语以泄愤为出气。《北史》作叱气。荀济谋诛高澄,事败见执,杨▯谓济曰:“迟暮何为然?”济曰:“叱叱气耳,何关迟暮然?”气郁于中而借事以泄之,究当以出气为是。

  ○着力《齐书》:苍梧王欲害萧道成,陈太妃骂曰:“道成有大功,今害之,谁复为汝着力者?”《南史》作“谁为汝尽力”。

  ○相打俗以斗殴曰相打,语本《南史。黄回传》:回在宣阳门与人相打。

  ○底江南俗语,问何物曰底物,何事曰底事。唐以来已入诗词中。按《北史。徐之才传》:高德正故犯之才家讳,之才问坐客曰:“个人讳底?”则六朝以来已有是语,而入之书策,则自《北史》始也。颜师古《匡谬正俗》:问云:“俗谓何物为底物,底义何训?”答曰:“此本言何等物也,其后遂省,但言等物,又转而讹为底耳。”

  ○个俗语言这个那个。按《旧唐书。李密传》:密以左亲侍在仗下,炀帝询知为李宽之子,谓宇文述曰:“个小儿瞻视异常,勿令入宿卫也。”

  ○生活活计曰生活,见《梁书》:武帝检视临州王宏库室百余间,有钱三亿馀万,他物称是,谓宏曰:“阿六,汝生活大可!”《北史》:胡叟蓬室草筵,以酒自适,谓友人曰:“我此生活,殊胜焦先。”尉景居官贪秽,齐神武戒之,景曰:“与尔计生活孰多?我止人上取,尔割天子调。”神武大笑。

  ○扯俗云以手牵物曰扯,然经书无此字。《宋史。杜▯传》:伴夏国使入见,夏使欲有所陈乞,▯连扯之,乃不敢言。扯字始见于此。

  ○你你字,惟词曲用之,诗文未尝用也。惟《北史》齐文襄求好长史,举者多不见纳。一日大集,谓陈元康曰:“我教你好长史处,李幼廉即其人也。”又《隋书。李密传》:密与宇文化及隔水相语,责其弑逆之罪。化及曰:“共你论相杀事,何须作书语。”《许善心传》:宇文化及之逆,执善心至朝堂,化及令释之,善心不舞蹈而出。化及怒,命捉来,骂曰:“我好欲放你,敢如此不逊!”遂害之。你字见于书惟此。

  ○卖弄近代俗语“卖弄”二字,专指夸耀之意,六朝以前则谓招权揽势也。《后汉。灵帝纪》注:闵贡厉声责张让等卖弄国恩。《朱浮传》:浮坐卖弄国事免。又《杨震传》:震疏音亲近亻幸臣卖弄威福。《南史》:齐高帝时,竟陵王子良启以范云为郡,齐主曰:“闻其恒相卖弄,朕不复穷法,当宥之以远。”

  ○请安《左传》:昭公逊于齐,齐侯将享之。子家子曰:“朝夕立于朝,何享焉?乃饮酒,使宰献而请安。二字见此。

  ○香火《北史》:尔朱兆使高欢统六镇,慕容绍宗谏之,兆曰:“有香火重誓,何虑耶?”绍宗曰:“亲兄弟尚不可信,何论香火?”陆法和在江夏,大治兵舰,梁元帝使人止之,法和曰:“求佛之人,岂规王位?但于空王佛所与主上有香火因缘,以备救应耳。”《唐书》:秦王世民遣骑告突厥突利可汗曰:“尔往与我盟,缓急相救,今乃引兵相攻,何无香火之情也?”

  ○斫丧人不自爱惜,耗其精神于酒色者,曰斫丧。语见《左传》:齐陈▯过卫,仲由见之曰:“天或者以陈氏为斧斤,既斫丧公室,而他人有之,不可知也。其使终享之,亦不可知也。”又《唐书。杨复恭传》:斫丧天下。

  ○门房魏孝静诏:一人为恶,殃及阖门,朕甚愍之。自今非谋反大逆,罪止其身。于是尔朱文畅谋杀齐神武,事败,姊方有宠于神武,乃止坐文畅一房。《旧唐书》:中宗即位,大赦,惟徐敬业一房不在免限。李▯以反诛,诏宗正削一房属籍。宰相召蒋▯问:“一房自大功,可乎?”▯争执,乃止▯一身及子息,余无旁坐。《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杨氏有越公房,李氏分陇西、赵郡二支,陇

译○ 差:官府派遣差役,通常称为“差”。颜师古在《匡谬正俗》中说:《诗经》里有“既差我马”一句,《毛传》解释说:差,就是选择,意思是挑选强壮的马匹,现在说的“差科”也是这个意思。派遣人叫做“差”,大概也是指挑选那些可以服徭役的人罢了。

○ 叱气:俗语把发泄愤懑称为“出气”。《北史》中写作“叱气”。荀济谋划诛杀高澄,事情败露被抓获,杨〇对荀济说:“你年纪大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荀济说:“不过是出出气罢了,跟年纪大有什么关系?”心中郁结之气借由事情发泄出来,终究还是用“出气”这个词更恰当。

○ 着力:《齐书》记载:苍梧王想要害死萧道成,陈太妃骂道:“萧道成有大功劳,现在害死他,还有谁再为你出力呢?”《南史》中写作“谁为你尽力”。

○ 相打:俗语把斗殴叫做“相打”,这个词源自《南史·黄回传》:黄回在宣阳门和别人相打。

○ 底:江南俗语,问什么东西叫“底物”,问什么事叫“底事”。从唐代开始,这个词已经进入诗词中。查考《北史·徐之才传》:高德正故意触犯徐之才的家讳,徐之才问在座的客人说:“这个人忌讳什么?”那么从六朝以来就已经有这种说法了,而写入史书典籍,则是从《北史》开始的。颜师古在《匡谬正俗》中问:“俗语把‘何物’称为‘底物’,‘底’字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原本是‘何等物’的意思,后来省略了,只说‘等物’,又转而讹变为‘底’罢了。”

○ 个:俗语说“这个”“那个”。查考《旧唐书·李密传》:李密以左亲侍的身份在仪仗队中,炀帝询问得知他是李宽的儿子,对宇文述说:“这个小家伙眼神非同寻常,不要让他进入宿卫。”

○ 生活:生计叫做“生活”,见于《梁书》:武帝检查临川王萧宏的库房一百多间,有钱三亿多,其他财物与此相当,对萧宏说:“阿六,你的生计可真富裕啊!”《北史》记载:胡叟住在蓬屋草席之中,以酒自娱,对朋友说:“我这样的生活,特别胜过焦先。”尉景做官贪婪污秽,齐神武帝告诫他,尉景说:“和你相比,谁的生计更多?我只是从人身上取,你是割取天子的赋税。”神武帝大笑。

○ 扯:俗语说用手牵拉物体叫做“扯”,但是经书中没有这个字。《宋史·杜〇传》记载:杜〇陪同夏国使者入朝觐见,夏国使者想要陈述请求,杜〇连连拉扯他,他就不敢再说了。“扯”字首次见于此处。

○ 你:“你”字,只有词曲中使用,诗文里未曾使用。只有《北史》记载:齐文襄王寻求好的长史,推荐的人大多不被接纳。有一天大规模集会,他对陈元康说:“我告诉你一个做长史的好地方,李幼廉就是那个人。”又《隋书·李密传》记载:李密与宇文化及隔着水对话,指责他弑君叛逆的罪行。宇文化及说:“跟你讨论互相残杀的事,何必写书信。”《许善心传》记载:宇文化及叛逆,抓住许善心带到朝堂,宇文化及命令释放他,许善心不跳舞谢恩就出去了。宇文化及发怒,命令抓回来,骂道:“我好心想要放你,竟敢如此无礼!”于是杀害了他。“你”字见于史书只有这些地方。

○ 卖弄:近代俗语“卖弄”二字,专门指夸耀的意思,六朝以前则是指招揽权势。《后汉书·灵帝纪》注:闵贡厉声责备张让等人卖弄皇恩。《朱浮传》:朱浮因卖弄国事被免职。又《杨震传》:杨震上疏说亲近的宠臣卖弄威福。《南史》记载:齐高帝时,竟陵王萧子良启奏让范云做郡守,齐主说:“听说他经常互相卖弄,我不再深究他的罪法,应当宽恕他并让他远离。”

○ 请安:《左传》记载:昭公流亡到齐国,齐侯将要设宴款待他。子家子说:“早晚都站在朝廷上,哪里还需要设宴款待呢?于是饮酒,让宰官进献并请求安好。”“请安”二字见于此处。

○ 香火:《北史》记载:尔朱兆让高欢统领六镇,慕容绍宗劝谏他,尔朱兆说:“我们有香火重誓,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不可信任,何况是香火之交?”陆法和在江夏,大力整治兵舰,梁元帝派人制止他,陆法和说:“求佛的人,哪里会图谋王位?只是在空王佛那里与主上有香火因缘,以备救应罢了。”《唐书》记载:秦王李世民派骑兵告诉突厥突利可汗说:“你过去与我结盟,危急时互相救援,现在却领兵攻打我,怎么没有香火之情呢?”

○ 斫丧:人不自爱惜,在酒色上耗费精神,叫做“斫丧”。语见《左传》:齐国的陈〇经过卫国,仲由见到他说:“上天或许把陈氏当作斧斤,既然斫丧了公室,而别人拥有它,是不可知的。让他最终享受它,也是不可知的。”又《唐书·杨复恭传》:斫丧天下。

○ 门房:魏孝静帝下诏:一人作恶,殃及全门,朕非常怜悯。从今以后,除非是谋反大逆,罪责只限于本人。于是尔朱文畅谋杀齐神武帝,事情败露,他的姐姐正受神武帝宠幸,于是只判处尔朱文畅一房人的罪。《旧唐书》记载:中宗即位,大赦天下,只有徐敬业一房不在赦免范围内。李〇因谋反被诛杀,诏令宗正寺削去他一房的属籍。宰相召蒋〇问:“一房从大功亲开始算,可以吗?”蒋〇争执,于是只判处蒋〇本人及子孙,其余没有连坐。《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杨氏有越公房,李氏分为陇西、赵郡两支,陇

西有四房,赵郡有六房。

  ○马头马门水陆总汇泊舟之地曰马头。《南史。何承天传》:宋元嘉三年,讨谢晦,到彦之率兵先至马头。《北史。杨侃传》:梁豫州刺史裴邃欲袭寿春,谬移云:“魏于马头置戍。”《魏书》:太平真君十一年,帝南伐,命长孙真趋马头。此即是马头郡。按《通鉴》:史宠诚据魏博,于黎阳筑马头,为渡河之势。注云:附岸筑土,植木夹之,以便兵马入船也。《五代史》:梁将攻淮南,遣刘捍先之淮口,筑马头,下浮桥以渡。《宋史。马默传》:河决小吴水,官以为宜使东流,默与转运使以为宜使北流。于是作东西马头。约水复故道,此乃俗所谓马头之见于史者也。船舱有门曰马门。曾三异《同话录》云:舟之设屋,开门而入,其门谓之马门,必先闯而后入,因其字义而析之也。明人顾元庆《檐曝偶谈》亦云:船门曰马门,盖闯字之义也。引首而观曰闯。

译西边有四个房,赵郡有六个房。

○马头、马门:水陆交通汇聚、停泊船只的地方叫做马头。《南史·何承天传》记载:宋元嘉三年,讨伐谢晦,到彦之率领军队先到达马头。《北史·杨侃传》记载:梁朝豫州刺史裴邃想要偷袭寿春,故意发布公文说:“魏国在马头设置戍守。”《魏书》记载:太平真君十一年,皇帝南征,命令长孙真奔赴马头。这里所说的就是马头郡。查考《资治通鉴》:史崇诚占据魏博,在黎阳修筑马头,作为渡河的态势。注释说:沿着河岸修筑土堤,种植树木夹护,以便兵马进入船只。《五代史》记载:后梁将领进攻淮南,派遣刘捍先到淮口,修筑马头,架设浮桥以便渡河。《宋史·马默传》记载:黄河在小吴水决口,官员认为应该让河水向东流,马默与转运使认为应该让河水向北流。于是修筑东西马头,约束水流恢复故道,这就是史书中记载的俗称马头的地方。船舱有门叫做马门。曾三异《同话录》说:船设置房屋,开门进入,那门叫做马门,必须先闯进去,是根据字的含义来分析的。明人顾元庆《檐曝偶谈》也说:船门叫做马门,大概是“闯”字的含义。引头向前看叫做闯。

○生口生口,本军前生擒之人。《汉书。苏武传》:李陵为言:“捕得生口,言太守以下皆白服。”《王莽传》:陈歆言:“捕虏生口,知犯边者皆单于咸子角所为。”《后汉书。袁安传》:和亲以来,有得边生口者,辄以归汉。《魏略》:太祖赐杨沛生口十人。皆谓捕获生人也。今北方人乃谓驴马之类为生口。此亦有所本。《魏志。王昶传》注:任常与人共买生口,各雇八匹。后生口家来赎时,价值六十匹,嘏仍止取本价八匹。则以牛马为生口,三国时亦已有此语矣。○骒马、骟马、骣马俗以牝马为骒马,非骒字也。《辍耕录》谓:“课马”之误。《唐六典》:凡牝四游五课,羊则当年而课之。课者,岁课驹犊也。是骒马应作课马也。按颜师古《匡谬正俗》云:俗呼牝马为草马,以牝少用,常放草中,不饲以刍豆,故云:然则唐以前本呼牝马为草马。及牧监设课后,遂呼课马,后人又易以马旁而为骒马耳。牡马之去肾者曰骟马。《五代史》作扇马。郭崇韬深嫉宦官,谓魏王继岌曰:“王登极后,必尽去之,即扇马亦不可骑也。”《北梦琐言》:周帝赐马南平王,王论“良马不可遇,但要坐下稳,惟扇庶几。”自是江南蜀马往往学扇。然则五代以前马尚不皆扇也。不鞍而骑曰骣马。《明史》:常遇春夜袭扩廓于太原,扩廓出不意,不及鞍,乃乘骣马,以十八骑遁去。此骣马之见于正史者也。古时则曰诞马。《魏书》:王琼见广平王,自言马瘦。王以诞马并乘具与之。注:不施鞍辔曰诞也。

  ○瓮鼻俗以鼻不清亮者为瓮鼻。宋人袁文引王充《论衡》“鼻不知香臭为瓮”以证之。然《论衡》云:人不博览古今,犹目肓、耳聋、鼻痈也。其语在《别通篇》,乃作痈字,非瓮字也,何得援为瓮鼻之证耶?况俗所谓瓮鼻者,乃谓其声多鼻音,如瓮盎耳,非谓不知香臭也。然则不知香臭者为痈,声多鼻音者为瓮,本自各别,不得牵混耳。

  ○拿讹头伺人作奸,从而吓诈取财,俗谓之拿讹头。此俗语,未有见之笔墨也。顾宁人《日知录》载:明泰昌元年八月,御史张泼上言:“京师奸宄丛集,游手成群,有谓之把棍者,有谓之拿讹头者,请将巡城改为中差。”拿讹头三字见此。○回残凡买物应用后,仍减价卖之,俗谓之回残。此二字见《旧唐书。王毛仲传》:毛仲管闲厩马,凡刍粟之类,吏下不敢盗窃,每岁回残,常致数万斛。又《新唐书。食货志》:太和九年,以天下回残钱置常平仓本钱。

  ○毛作无字天津、河间等处土音,凡无字皆作毛字。《佩Δ集》所谓河朔人谓无曰毛,盖声之转也。宋人小说:有人邀东坡吃“▯饭”,乃芦服、豆腐、白菜,三者皆白也。坡明日邀其人吃“毳饭”,其人意必兽之有毛者,及至,则竟日不设饭。诘之,。坡答云:“酒也毛,菜也毛,饭也毛。”借河朔间土音以无为毛也。相与大笑。按此虽土音,亦有出处。《后汉。冯衍传》:饥者毛食。谓无食也。《五代史》述黄幡绰赐绯毛鱼袋,谓无鱼袋也。则古人文字中亦用之矣。○吴赵苏、常间俗语,谓不择言而乱语者曰吴赵。按《明史》:张居正夺情时,吴中行、赵用贤皆以疏被论坡杖,吴中人谓之吴赵。此其始也。

  ○呼箸为快俗呼箸为快子。陆容《菽原杂记》谓起于吴中,凡舟行讳住,讳翻,故呼箸为快子,幡布为抹布也。今北方人呼幡布为转布,则又因翻字而转耳。

  ○岁寒三友元次山《丐论》云:古人乡无君子,则与山水为友;里无君子,则以松竹为友,坐无君子,则以琴酒为友。东坡诗:“风泉两部乐,松竹三益友。”

译生口,生口,原本是军队前线活捉的人。《汉书·苏武传》记载:李陵对苏武说:“抓获俘虏,听说太守以下都穿白衣。”《王莽传》记载:陈歆说:“抓获俘虏,知道侵犯边境的都是单于咸子角所为。”《后汉书·袁安传》记载:和亲以来,有抓获边境俘虏的,就让他们回归汉朝。《魏略》记载:太祖赐给杨沛十个生口。这些都是指捕获活人。现在北方人却把驴马之类称为生口。这也有来历。《魏志·王昶传》注记载:任常与人合买生口,各出八匹布。后来生口的主人来赎回时,价值六十匹布,任常仍然只取原价八匹。那么把牛马称为生口,三国时已有这种说法了。

骒马、骟马、骣马,俗人把母马称为骒马,这不是“骒”字。《辍耕录》说这是“课马”的误写。《唐六典》记载:凡是母马四岁游五岁课,羊则当年课。课,是每年统计驹犊的意思。所以骒马应该写作课马。查颜师古《匡谬正俗》说:俗人称呼母马为草马,因为母马很少使用,常放在草中,不喂草料豆饼,所以这样说。那么唐以前本来称呼母马为草马。等到牧监设立课制后,就称呼为课马,后人又加上马旁而写成骒马了。去势的公马叫骟马。《五代史》写作扇马。郭崇韬非常痛恨宦官,对魏王继岌说:“你登基后,一定要全部清除他们,即使是扇马也不可以骑。”《北梦琐言》记载:周帝赐马给南平王,南平王说:“良马不可遇到,只要坐下稳当,只有扇马差不多。”从此江南蜀地的马往往学着去势。那么五代以前马尚不都去势。不备鞍而骑叫骣马。《明史》记载:常遇春夜袭太原的扩廓,扩廓出乎意料,来不及备鞍,于是骑骣马,带着十八个骑兵逃走了。这是骣马见于正史的例子。古时则叫诞马。《魏书》记载:王琼见广平王,自称马瘦。广平王把诞马连同乘具给了他。注解说:不施鞍辔叫诞。

瓮鼻,俗人把鼻子声音不清亮的人称为瓮鼻。宋人袁文引用王充《论衡》“鼻子不知香臭叫瓮”来证明它。然而《论衡》说:人不博览古今,就像目盲、耳聋、鼻痈一样。这话在《别通篇》,写作痈字,不是瓮字,怎么能援引作为瓮鼻的证据呢?况且俗人所说的瓮鼻,是说其声音多鼻音,像瓮盎一样,不是说不知香臭。那么不知香臭的叫痈,声音多鼻音的叫瓮,本来各自不同,不能牵强混同。

拿讹头,窥伺别人做坏事,从而吓诈取财,俗人称为拿讹头。这是俗语,没有在笔墨中见到过。顾炎武《日知录》记载:明泰昌元年八月,御史张泼上奏说:“京城奸邪之人聚集,游手好闲的人成群,有叫把棍的,有叫拿讹头的,请将巡城改为中差。”拿讹头三字见于此。

回残,凡是买物应用后,仍减价卖之,俗人称为回残。这两个字见于《旧唐书·王毛仲传》:王毛仲管理闲厩马,凡是草料粮食之类,吏下不敢盗窃,每年回残,常达数万斛。又《新唐书·食货志》记载:太和九年,用天下回残钱设置常平仓本钱。

毛作无字,天津、河间等地土音,凡无字都作毛字。《佩觿集》所说河朔人谓无曰毛,大概是声音的转变。宋人小说记载:有人邀请苏东坡吃“〇饭”,乃是芦服、豆腐、白菜,三者都是白色的。第二天苏东坡邀请那人吃“毳饭”,那人以为一定是兽之有毛者,等到去了,却整天不设饭。问他,苏东坡回答说:“酒也毛,菜也毛,饭也毛。”借河朔间土音以无为毛。相与大笑。查这虽然是土音,也有出处。《后汉书·冯衍传》记载:饥者毛食。谓无食也。《五代史》叙述黄幡绰赐绯毛鱼袋,谓无鱼袋也。那么古人文字中也使用它了。

吴赵,苏州、常州间俗语,谓不择言而乱语者曰吴赵。查《明史》记载:张居正夺情时,吴中行、赵用贤皆因上疏被论受杖,吴中人称之为吴赵。这是它的开始。

呼箸为快,俗人称呼筷子为快子。陆容《菽原杂记》说起源于吴中,凡是舟行忌讳住,忌讳翻,所以称呼筷子为快子,幡布为抹布。现在北方人称呼幡布为转布,则是因翻字而转。

岁寒三友,元次山《丐论》说:古人乡无君子,则与山水为友;里无君子,则以松竹为友,坐无君子,则以琴酒为友。东坡诗:“风泉两部乐,松竹三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