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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青箱杂记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青箱杂记 宋 吴处厚

青箱杂记序

朝散郎知汉阳军吴处厚撰

  前世小说有北梦琐言、酉阳杂俎、玉堂闲话、戎幕闲谈,其类甚多,近代复有闲花、闲录、归田录,皆采摭一时之事,要以广记资讲话而已。余自筮仕未尝废书,又喜访问,故闻见不觉滋多,况复遇事裁量,动成品藻,亦辄纪录,以为警劝,而所纪皆丛脞不次,题曰青箱记,凡一十卷。

  元佑二年春正月甲寅日谨序。[一]

青箱杂记卷一

  雷德骧,长安人,太祖时,久居谏诤之任,有直名。与赵普有隙,时普以勋旧作相,宠遇方渥,骧间请对,言普专权,容堂吏纳赂。由是忤旨,贬商州司户。岁余,其子有邻挝登闻鼓诉冤,鞫得其实,堂吏李可度除名,余党皆杖脊黥配远州,出普知河阳,召德骧复旧官,擢有邻守校书郎。后普复入相,德骧恳乞致仕。太宗勉之曰:「朕终保卿必不为普所挤。」有邻性亦刚鲠,有父风,太宗尝面谕有邻:「朕欲用汝父为相何如?」有邻对曰:「臣父有才略而无度量,非宰相器。」乃止。有邻弟有终亦有才[一],平蜀寇,最有功,为宣徽使,薨。德骧、有终父子二人常并命为江南淮南两路转运使[二],当世荣之。王禹偁赠诗二首,其一曰:「江南江北接王畿,漕运帆樯去似飞。父子有才同富国,君王无事免宵衣。屏除奸吏魂应丧,养活疲民肉渐肥。还有文场受恩客,望尘情抱倍依依。」其二曰:「当时词气压朱云[三],老作皇家谏诤臣。章疏罢封无事日,朝廷犹指直言人。题诗野馆光泉石,讲易秋堂动鬼神。棘寺下僚叨末路,斋心唯祝秉鸿钧[四]。」盖禹偁常出德骧门下,而德骧深于易[五],酷嗜吟咏故也。

  有终有将略,自平蜀后,人为立祠。又尝以私财犒士,贫不能足,贷钱以给,比捐馆时[六],犹逋三万缗[七],真宗特出内帑偿之[八]。故魏野哭有终诗曰:「圣代贤臣丧,何人不惨颜?新祠人祭祀[九],旧债帝填还。卤簿尘侵暗,铭旌泪洒斑。功名谁复继[一0],敕葬向家山。」

  洛阳龙门,有吕文穆公读书龛。云文穆昔尝栖偃于此,初有友二人,一人则温尚书仲舒,一人忘其姓名[一一],而三人誓不得状元不仕[一二]。及唱第,文穆状元[一三],温已不意[一四],然犹中甲科[一五],遂释褐,其一人径拂衣归隐[一六]。后文穆作相[一七],太宗问:「昔谁为友[一八]?」文穆即以归隐者对,遽以著作佐郎召之[一九],不起。故文穆罢相尹洛[二0],作诗曰[二一]:「昔作儒生谒贡闱,今提相印出黄扉。九重鹓鹭醉中别,万里烟霄达了归[二二]。邻叟尽垂新鹤发[二三],故人犹着旧麻衣[二四]。洛阳谩道多才子[二五],自叹遭逢似我稀。」所谓故人,盖斥其友归隐者也[二六]。

  文穆有大第在洛中,真宗祠汾时,车驾幸止其厅,后人不敢复坐。围以栏楯,设御榻焉。即今张文孝公宅是也。

  张文孝公观以真宗幸亳岁状元及第,致仕枢密副使[二七],而其父尚无恙。父名居业,周易学究,性友弟,滞选调三十余年,年六十余,始转京秩,以主客员外郎致仕。见其子入践枢府,授大府卿,寿九十卒[二八]。卒未逾年,张公亦捐馆,故谥文孝。乃知张公贵达,皆其父福庆所致[二九]。

  李文正公昉,深州饶阳人。太祖在周朝,已知其名,及即位,用以为相。常语昉曰[三0]:「卿在先朝,未尝倾陷一人,可谓善人君子。」故太宗遇昉亦厚,年老罢相,每曲宴[三一],必宣赴赐坐。昉尝献诗曰:「微臣自愧头如雪,也向钧天侍玉皇[三二]。」昉诗务浅切,效白乐天体,晚年与参政李公至为唱和友,而李公诗格亦相类,今世传二李唱和集是也。

  公有第在京城北,家法尤严,凡子孙在京守官者,俸钱皆不得私用,与饶阳庄课并输宅库,月均给之,故孤遗房分皆获沾济,世所难及也。有子宗谔,仕至翰林学士,篇什笔札,

译《青箱杂记》 宋代 吴处厚

《青箱杂记》序

朝散郎、汉阳军知军吴处厚撰写

前代的小说有《北梦琐言》、《酉阳杂俎》、《玉堂闲话》、《戎幕闲谈》,这类书非常多;近代又有《闲花》、《闲录》、《归田录》,都是采集当时的事迹,旨在广泛记录以供谈资罢了。我自从开始做官以来,从未荒废读书,又喜欢访求询问,所以见闻不知不觉就增多了。况且遇到事情加以斟酌衡量,动不动就形成文章,也就随手记录下来,作为警戒劝勉之用。而所记录的内容杂乱无章、没有次序,题名为《青箱记》,共十卷。

元佑二年春正月甲寅日谨作序。

《青箱杂记》卷一

雷德骧,长安人,宋太祖时期,长期担任谏官,有刚直的名声。他与赵普有嫌隙,当时赵普凭借功勋旧臣的身份担任宰相,正受皇帝宠信,雷德骧趁机请求面见皇帝,说赵普专权,允许堂吏收受贿赂。因此触怒圣意,被贬为商州司户参军。一年多后,他的儿子雷有邻击登闻鼓申诉冤屈,查究得到实情,堂吏李可度被削去官籍,其余党羽都被杖打脊背、刺字发配到遥远的州郡,赵普被调出京城任河阳知州,雷德骧被召回恢复原官,提拔雷有邻担任校书郎。后来赵普再次入朝为相,雷德骧恳求退休。太宗勉励他说:“我终究会保全你,你必定不会被赵普排挤。”雷有邻性格也刚强正直,有父亲的风范,太宗曾经当面告诉雷有邻:“我想任用你父亲为宰相,怎么样?”雷有邻回答说:“臣父有才能谋略但没有度量,不是做宰相的料。”于是作罢。雷有邻的弟弟雷有终也有才能,平定蜀地叛乱,功劳最大,担任宣徽使,去世。雷德骧、雷有终父子二人曾同时被任命为江南、淮南两路转运使,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王禹偁赠诗两首,其中一首说:“江南江北连接京城,漕运船只帆樯往来如飞。父子有才能共同富国,君王无事免除深夜穿衣(操劳)。屏除奸吏魂魄应当丧胆,养活疲弱百姓肉体渐渐丰肥。还有文场受恩的客人,望尘莫及之情加倍依恋。”另一首说:“当时词气压倒朱云,年老成为皇家谏诤之臣。章疏停止封奏无事的日子,朝廷仍指着直言的人。题诗野馆光彩照耀泉石,讲易秋堂感动鬼神。棘寺下僚我处于末路,斋戒诚心只祝持掌国政。”大概因为王禹偁曾出自雷德骧门下,而雷德骧精通《易经》,酷爱吟咏的缘故。

雷有终有将帅的谋略,自从平定蜀地后,人们为他立祠祭祀。他又曾用私财犒劳士兵,贫穷不能足额,借钱来供给,等到去世时,还欠三万缗钱,真宗特意拿出内库的钱偿还他。所以魏野哭雷有终的诗说:“圣代贤臣去世,谁不面色凄惨?新祠人们祭祀,旧债皇帝偿还。卤簿灰尘侵暗,铭旌泪水洒斑。功名谁再继承,敕葬归向家山。”

洛阳龙门,有吕文穆公读书的龛室。传说吕文穆曾经在此栖身休息,起初有两个朋友,一个是温尚书仲舒,另一个忘了姓名,而三人发誓不考中状元就不做官。等到公布科举结果,吕文穆中了状元,温仲舒已不在意料之中,但仍然考中甲科,于是脱去布衣做官,那一个人径直拂衣归隐。后来吕文穆担任宰相,太宗问:“过去谁是朋友?”吕文穆就用归隐者回答,立即以著作佐郎征召他,他不赴任。所以吕文穆罢相任洛阳知府,作诗说:“昔日作为儒生拜谒贡院,如今提着相印走出黄扉。九重宫阙鹓鹭醉中分别,万里烟霄达了归去。邻叟都垂着新鹤发,故人还穿着旧麻衣。洛阳漫说多才子,自叹遭逢像我这样稀少。”所谓故人,大概是指斥那个归隐的朋友。

吕文穆在洛阳有大宅第,真宗祭祀汾阴时,车驾曾停宿在他的厅堂,后人不敢再坐。周围加上栏杆,设置御榻。就是现在张文孝公的宅第。

张文孝公张观在真宗幸亳那年状元及第,退休时担任枢密副使,而他的父亲还健在。父亲名叫张居业,是《周易》学究,性格友爱弟弟,滞留选调三十多年,六十多岁,才转为京官,以主客员外郎退休。看见儿子进入枢密院,授大府卿,享年九十岁去世。去世不到一年,张公也去世,所以谥号文孝。由此知道张公显贵通达,都是他父亲福庆所致。

李文正公李昉,深州饶阳人。太祖在周朝时,就已经知道他的名声,等到即位,任用他为宰相。常对李昉说:“你在先朝,未曾倾轧陷害一人,可以说是善人君子。”所以太宗对待李昉也很优厚,年老罢相,每次设宴,必定宣召赴宴赐坐。李昉曾献诗说:“微臣自愧头如雪,也向钧天侍玉皇。”李昉的诗务求浅显真切,效仿白乐天体,晚年与参政李公至成为唱和的朋友,而李公的诗格也相类似,现在世上流传的二李唱和集就是如此。

李公有宅第在京城北,家法尤其严格,凡是子孙在京做官的,俸钱都不许私用,与饶阳庄的租税一起输送到宅库,每月平均供给,所以孤遗房分都能得到救济,世上难以企及。有儿子李宗谔,官至翰林学士,文章笔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