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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韵石斋笔谈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四库全书·韵石斋笔谈》(明清)姜绍书撰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韵石斋笔谈

  杂家类四

  杂品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韵石斋笔谈》二卷,国朝姜绍书撰。绍书有《无声诗史》,已着録。是书仿周宻《云烟过眼録》,记所见古噐书畵及诸竒玩。惟宻书以收藏之人标题,此书即以其物标题。宻书但记其名,此书并详其形模及诸家授受得失之始末,其体例小异耳。其「天成太极图」一条,不过石中圆理,偶尔黒白相间,遂执以驳朱子太极无形之说,殊为迂谬。「延陵十字碑」一条,力辨孔子未尝至吴之说,引后世书墓志者不必皆至墓门为证。然墓之建碑,自是汉以下事;越国数千里乞人表墓,自是唐宋以下事,以例三代,殆恐不然。至其辨黄氏文王鼎为附会《博古图》,辨天启甲子所得玉玺非秦物,辨河庄《淳化帖》为宋人所重刻,非王着原摹,辨句容崇明寺藏经有宋元佑五年张晖潘泽题名,无斗神幻书之事,辨宋徽宗《山居图》董其昌误以为王维,辨宋藏经多仿苏黄字体,非必二人真迹,皆凿然有理。其它亦多可资考证,犹近代说部之可观者。其上卷「秘阁藏书」「永乐大典」「名贤著述」「朝鲜人好书」四条,下卷「晚季音乐」「白兎沙鸡」「文臣玉帯」四条,杂说他事,于全书为不类,盖随笔记録,偶失刋削,以原夲所有,仍并存之焉。

  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韵石斋笔谈原序

人之所以卫身者,道而已。道之为物,清宁平夷,不尨不竞,故达人必于近道者寄吾意焉,则气不烦而虑澄,视不壅而志旷,然后可以居高明而康强也。今之涂亦棘矣,奔车荡舟,尘惊涛骇,持颠不暇,而晏如。姜公独能怡情于游息之具,风雅之林,斯其度越俦俗为深逺也。葢公少而种学,长益博综,竹书蝌蚪,多所研究,锺王顾陆,苏米倪黄之流,日与拱揖进退于几席之上,故胸无俗趣,口无鄙言,虽当雄艶之剧,而若忘乎人间,神解玄契之若斯也。昔岁作噩,举国狂酣,走权幸如鹜,公独先几,解组弃鸠署,归寂寥希夷,以全其天,弥复肆力于考鉴。宅东有园林,木蓊蔚,溪流潺湲,虚亭一楹,幽翳不见日,时与余把臂入焉,抚残楮,掇断缣,推论得失,搜考同异,别白真赝,有伦有脊,意之所极,梦亦同趣,几于昌歜之嗜者。然而公知道者也,翫物而不溺于物,娱意而不滞于意。于其所著《韵石斋笔谈》见之,举其中数端,如黄石以定鼎陨躯,文泉以玉杯系狱,项氏以多蔵被掠,程生以善墨致倾,乃至秦玺无救于陆沈,唐钱悉毁于铸局,宋帖仍归于煨烬,凡以见多贿之焚身,而金玉之非寳也,盛衰之靡常,而聚散之有数也。物之尤者,应如烟云过眼,斯言亮不欺我。至于辩核精详,通涉淹雅,特其余事,非公澄怀观道之幽指耳。时余寄席于公之鹤皋别业,接公手札,以所著见示,且索叙言,因述其大较如此。同里蒋清序。

  韵石斋笔谈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

  韵石斋笔谈卷上

  丹阳姜绍书 撰

  天成太极图

余祖养讷公,乃石云孙先生馆甥,曾随石云过鬻古之肆,见一圆石莹润,精彩摇之则中空而有声。孙君疑为璞玉,以数镮易之,命玉工剖开,乃天成太极图也。黑白分明,阴阳互位,边萦红线,绚若明霞。天地灵竒,藴于此石。濓溪图之于先,石云剖之于后,较河图洛书更为明显。因知世有此理,即有此象。朱子谓太极无形,是未覩此神物耳。

是图石云传于乃子龙池,龙池弗克象贤,仅得百金,售于杨文襄公之孙鹤庆君。以袭荫诣京,馈分宜严相。严氏籍没,已入内府。

  秘阁蔵书

内府秘阁所蔵书甚寥寥,然宋人诸集,十九皆宋板也。书皆倒折,四周外向,故虽遭虫鼠啮而未损。但文渊阁制既庳狭,而牖复暗黑,抽阅者必秉炬以登。内阁辅臣无暇留心及此,而翰苑诸君,世所称读中秘书者

译《四库全书·韵石斋笔谈》(明清)姜绍书撰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韵石斋笔谈

杂家类四

杂品之属

提要

(臣)等谨按:《韵石斋笔谈》二卷,本朝姜绍书撰。姜绍书著有《无声诗史》,已著录。此书仿效周密《云烟过眼录》,记载所见到的古器、书画以及各种奇珍异玩。只是周密的书以收藏者作为标题,而此书则以物品本身作为标题。周密的书只记录名称,而此书还详细记载其形制以及各家传授、得失的始末,体例略有不同。其中“天成太极图”一条,不过是石头中圆形的纹理,偶然黑白相间,就据此驳斥朱熹“太极无形”的说法,实在迂腐荒谬。“延陵十字碑”一条,极力辩驳孔子未曾到过吴国的说法,引用后世书写墓志的人不必都到墓前作为证据。然而树立墓碑,自汉代以后才有;跨越数千里请人题写墓表,自唐宋以后才有,用这些例子来类比夏商周三代,恐怕并不恰当。至于他辩驳黄氏文王鼎是附会《博古图》,辩驳天启甲子年所得玉玺不是秦代之物,辩驳河庄《淳化帖》是宋人重刻,并非王著原摹本,辩驳句容崇明寺藏经中有宋元祐五年张晖、潘泽的题名,并无斗神幻书之事,辩驳宋徽宗《山居图》被董其昌误认为是王维所作,辩驳宋代藏经多模仿苏轼、黄庭坚的字体,不一定是二人的真迹,都确凿有理。其他内容也多可供考证,仍是近代笔记小说中可观的作品。其上卷“秘阁藏书”“永乐大典”“名贤著述”“朝鲜人好书”四条,下卷“晚季音乐”“白兔沙鸡”“文臣玉带”四条,杂说其他事情,与全书风格不类,大概是随笔记载,偶尔遗漏删削,因原书所有,仍一并保留。

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韵石斋笔谈原序

人用来保全自身的,只有道罢了。道作为一种事物,清静安宁、平和平易,不杂乱不竞争,所以通达事理的人必定在接近道的地方寄托自己的心意,那么心气就不烦乱而思虑澄澈,视野不阻塞而志向旷达,然后才能居于高明之境而健康强壮。如今世道也荆棘丛生,奔车荡舟,尘土惊涛骇浪,维持不跌倒尚且来不及,却能安然自若。姜公唯独能在游息玩赏之物、风雅之林中怡情养性,这他超越世俗的深远程度啊。姜公年少时便潜心治学,长大后更加博学综览,竹简蝌蚪文,多有研究,钟繇、王羲之、顾恺之、陆探微,以及苏轼、米芾、倪瓒、黄庭坚一流人物,每日在几案席间与之拱手作揖、进退交流,所以胸中没有世俗趣味,口中没有鄙俗言语,即使处在雄丽艳丽的剧变之中,也仿佛忘记了人间,精神玄妙契合到了这种地步。前些年作噩之年,全国狂醉沉迷,追逐权贵宠幸的人像野鸭一样奔走,姜公唯独预见到先机,解下印绶辞去官职,回到寂寥希夷之境,以保全他的天性,更加致力于考据鉴赏。住宅东面有园林,树木茂盛,溪流潺潺,一座空亭,幽暗遮蔽不见日光,时常与我挽臂进入其中,抚摸残破的纸张,拾取断裂的丝绢,推论得失,搜考同异,辨别真伪,有条理有脉络,心意所至,连梦境也同趣,几乎到了嗜好吃昌歜(一种野菜)那样的程度。然而姜公是懂道的人,玩赏物品而不沉溺于物品,娱乐心意而不滞留在心意上。在他所著的《韵石斋笔谈》中可以看到这一点,列举其中几端,如黄石公因定鼎而陨身,文泉因玉杯而入狱,项氏因多藏而被掠夺,程生因善墨而致倾覆,乃至秦玺不能挽救陆沉之祸,唐钱全部毁于铸局,宋帖仍然归于灰烬,凡此种种,都可见多财害身,而金玉并非真正的宝物,盛衰无常,而聚散有定数。特别珍贵的物品,应当像烟云过眼一样,这话确实不欺骗我。至于辩驳考据精详,通涉淹雅,只是他的余事,并非姜公澄怀观道的深意。当时我寄居在姜公的鹤皋别业,接到姜公的手札,将所著之书给我看,并且索取序言,因此大致叙述如上。同乡蒋清序。

韵石斋笔谈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

韵石斋笔谈卷上

丹阳姜绍书 撰

天成太极图

我的祖父养讷公,是石云孙先生的外甥,曾跟随石云先生经过卖古董的店铺,见到一块圆石晶莹润泽,光彩摇曳,摇动则中空而有声音。石云孙先生怀疑是璞玉,用几环钱交换得到,命令玉工剖开,原来是天然形成的太极图。黑白分明,阴阳互位,边缘萦绕红线,绚丽如同明霞。天地的灵奇,蕴藏在这块石头中。周敦颐先画出了太极图,石云孙先生后剖开了这块石头,比河图洛书更为明显。由此可知世间有此理,就有此象。朱熹说太极无形,是没有见到这种神物罢了。

这块图石由石云孙传给他的儿子龙池,龙池不能继承父业,只得到百金,卖给了杨文襄公的孙子鹤庆君。鹤庆君凭借袭荫入京,进献给分宜严相。严氏被抄没家产,这块石头已收入内府。

秘阁藏书

内府秘阁所藏的书很少,然而宋代人的各种文集,十之八九都是宋版书。书都是倒折页,四周向外,所以虽然遭受虫鼠啃咬却没有损坏。只是文渊阁的建制既低矮狭窄,窗户又昏暗,抽阅书籍的人必须手持火把才能登上。内阁辅臣没有空闲留心于此,而翰苑各位先生,世所称读中秘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