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异纂卷上
来箍一统,浩大乾坤正此时。人君自此安邦定,齐天洪福谢恩驰。我王感得龙颜喜,大兴佛法当此时)。帝大喜,御制赐赤脚僧诗曰:“跣足慇懃事有秋,空苦颠际孰为俦。愆销累世冤魂断,幻脱富时业海愁。方广昔闻仙委迹,天池今见佛来由。神怜黔首增吾寿,丹饵来临久疾瘳。”御制周颠仙人传,刻石匡庐白鹿异仙台。是岁洪武二十六年癸酉九月也。赤脚僧,湖口人,姓沈氏,幼名住得,法名觉显。早孤出家,洪武初居莲花寺。跣足不食五味。云游各寺,后入庐山天池寺修道。
译来箍一统,浩大乾坤正此时。人君自此安邦定,齐天洪福谢恩驰。我王感得龙颜喜,大兴佛法当此时)。皇帝非常高兴,亲自作诗赐给赤脚僧,诗曰:“赤脚殷勤行事有秋,空苦颠际谁为伴侣。罪孽消尽累世冤魂断,幻脱富时业海愁。方广昔闻仙委迹,天池今见佛来由。神怜黔首增吾寿,丹饵来临久疾瘳。”皇帝又亲自撰写《周颠仙人传》,刻石于匡庐白鹿异仙台。这一年是洪武二十六年癸酉九月。赤脚僧是湖口人,姓沈,小名叫住得,法名觉显。早年丧父出家,洪武初年居住在莲花寺。他赤脚行走,不吃五味。云游各寺庙,后来进入庐山天池寺修道。
张三丰,辽东懿州人,张仲安第五子也。有仙术,所言时事,悉征验,由是人多崇信之。元末居宝鸡金台观,忽留颂而逝。土民杨軏山买棺敛之,临窆,觉棺中层动有声,发视之,乃复生。以小鼓一腔,留其家。去入秦游蜀,登武当山。时至襄邓间,洪武二十四年,诏求之,不得。永乐中,上遣礼科都给事中胡濙、道录任一愚、岷州指挥杨永吉,遍诣天下名山访之。又敕正一道士孙碧云,建宫武当候之,终不遇。天顺三年,诰赠为通微显化真人。天顺末,或隐或见,有亲■问以大道者,专以仁义劝人。事皆先见,叩之响应。后往来鹤鸣山中,将半载,竟失所在。常至甘州张指挥家,遣一中袖,及葫芦。天顺间,镇守甘肃总兵官王敬患中满疾。诸医不能疗,以中袖火煅服之愈。成化初,定西侯蒋琬为总兵官。宴守臣于幕下,集伶人搬演三度城南杂剧。时座客有谈及三丰者,因出葫芦传玩之。忽自震碎所留杨氏小鼓,虽戛大镛,不能混其声,后亦亡去。尝游扬州琼花观,有题琼花诗曰:“璚枝玉树属仙家,未识人间有此花。清气不沾凡雨露,高标犹带古烟霞。历年既久何曾老,举世无双莫漫夸。便欲载回天上去,拟从博望借仙槎。”语意清旷,若自况也。
余书三丰事,乃是懿州志中旧传。因其词近鄙拙,稍为删润入录。初疑邋遢张别是一人,子业又持灵济宫道士所藏刻本文皇御书示予。但称玄玄子,而不称三丰先生。其时有张举人维,乃尚质之弟也。自海南内徙当涂,其人酷慕神仙,亦云,不能知,故不敢入并邋遢张亦不复别出。近读《玉堂漫笔》载其说,晋蜀荆湘,皆文裕公,宦游之地,所知必真,续录于左。其中但曰:天师之后,与懿志不合,岂仲安即其苗裔耶?存疑可也。
《玉堂漫笔》云,相传永乐初,遣胡忠安公巡行天下,以访邋遢张仙人。即张三丰,名通,号玄玄子。天师之后,寓居凤翔宝鸡县之金台观修炼。洪武壬申,常应蜀献王之召,辞还山,金时人也。都太仆玄敬尝为予言,苏城人家有三丰手笔,盖与太保刘秉中,冷协律起敬,同学于沙门海云者。南阳张朝用尝记三丰遗迹云,三丰陕西宝鸡人,元时于鹿邑之太清宫学道,与朝用高祖毅相识,往来其家为亲密。亦爱朝用之父叔廉,元末兵乱,叔廉避地宝鸡。洪武中,三丰亦来宝鸡,与西关李道士白云先生交契相厚。朝用时方年十三,三丰见之,问曰:“汝谁家子?”答曰:“吾父杜城张叔廉也,兵乱徙家于此。”三丰曰:“我张玄玄也,昔祏城时多扰汝家名毅者为谁?”答曰:“吾高祖也。”三丰曰:“吾曾见其始生时,童子其勉力读书。后当官至三品。”越月,朝用与李白云送之北去。见其行足不履地云,朝用官詹事府,主簿。忠安公以其常识三丰。荐之为均州知州。与同往寻访,竟无所遇而还。十五年,文皇再遣宝鸡。医官苏钦等,斋香书遍访名山求之。又遣龙虎山道土奉书云:皇帝致书真仙张三丰足下,朕久仰真仙,渴思亲承仪范,尝遣使致香奉书,遍诣名山虔请。真仙道德崇高,超乎万有,体合自然,神妙莫测。朕才质疏庸,德行菲薄,而至诚愿见之心,夙夜不忘,敬再遣龙虎山道士,谨至香奉书虔请,拱候云车夙驾,惠然降临。以副朕拳拳仰慕之怀。敬奉书,或云,此举实托之以别有所为。忠安固别有密敕云,又淮安王宗道,字景云,学仙,尝与三丰往来游从。永乐三年,国子助教王达善以宗道识三丰荐。文皇召见文华殿,赐金冠鹤氅。奉书香遍访于天下名山,越十年足迹满天下,竟无所遇,而还复命。
冷谦,字启敬,湖湘人。国初为协律郎,郊庙乐章,多所撰定。谦有故人贫不能自存,知谦得异术,求济于谦。谦曰:“汝命薄,吾指汝一所,有赢金二锭,可以资助。但勿过取,不听吾戒,吾与汝皆不利也。”乃于壁间,画一门,一鹤守之。令其人敲门,门忽自开。入其室,金玉烂然盈目,其人恣取以出,而不觉遗其引。他日内库失金
译张三丰是辽东懿州人,张仲安的第五个儿子。他拥有仙术,所预言的时事全都应验,因此人们大多崇敬信奉他。元朝末年,他居住在宝鸡的金台观,忽然留下颂诗后去世。当地百姓杨軏山买了棺材为他收敛,即将下葬时,感觉棺材里有层叠震动的声音,打开查看,发现他复活了。杨軏山送给他一个小鼓,他留在杨家。后来离开杨家,进入秦地游历蜀地,登上武当山。当时他来到襄阳、邓州一带,洪武二十四年,皇帝下诏寻找他,没有找得到。永乐年间,皇上派遣礼科都给事中胡濙、道录任一愚、岷州指挥杨永吉,遍访天下名山寻找他。又敕令正一道士孙碧云,在武当山建造宫观等待他,最终也没有遇见。天顺三年,朝廷追赠他为通微显化真人。天顺末年,他时而隐居时而显现,有亲近的人向他请教大道,他专门用仁义来劝勉世人。事情都能预先知晓,叩问必有回应。后来他在鹤鸣山中往来,将近半年,竟然失去了踪迹。他常到甘州张指挥家中,留下一个中袖和葫芦。天顺年间,镇守甘肃的总兵官王敬患有中满病。众医生无法治愈,服用中袖火煅后的药后痊愈。成化初年,定西侯蒋琬担任总兵官。在幕府下宴请守臣,召集伶人表演《三度城南》杂剧。当时座客中有谈及张三丰的人,于是拿出葫芦传看。忽然自己震碎了所留下的杨氏小鼓,即使敲击大钟,也不能掩盖它的声音,后来也消失了。他曾游历扬州琼花观,题写《琼花诗》说:“璚枝玉树属于仙家,未曾识得人间有此花。清气不沾染凡间的雨露,高标还带着古时的烟霞。历经多年为何不曾衰老,举世无双不要随意夸耀。便想载回天上去,打算从博望侯那里借来仙筏。”语意清旷,像是自比。
我记载张三丰的事迹,是懿州志中的旧传。因为它的文辞接近鄙陋拙劣,稍微删减润色后录入。起初怀疑邋遢张是另一个人,子业又拿着灵济宫道士所藏刻本的文皇御书给我看。只称玄玄子,而不称三丰先生。当时有张举人维,是尚质的弟弟。从海南内迁到当涂,这个人酷慕神仙,也说不知道,所以不敢并入,邋遢张也不再单独列出。最近读《玉堂漫笔》记载他的说法,晋、蜀、荆、湘,都是文裕公宦游的地方,所知道的必定真实,续录在左边。其中只说:是天师的后人,与懿州志不合,难道仲安就是他的苗裔吗?存疑是可以的。
《玉堂漫笔》说,相传永乐初年,派遣胡忠安公巡行天下,以寻找邋遢张仙人。即张三丰,名通,号玄玄子。是天师的后人,寓居凤翔宝鸡县的金台观修炼。洪武壬申年,常应蜀献王的召见,辞别还山,是金朝时的人。都太仆玄敬曾对我说,苏州城人家有三丰的手笔,大概与太保刘秉中、冷协律起敬,在沙门海云处同窗学习。南阳张朝用曾记载三丰的遗迹说,三丰是陕西宝鸡人,元朝时在鹿邑的太清宫学道,与朝用的高祖毅相识,往来他家非常亲密。也喜爱朝用的父亲叔廉,元末兵乱,叔廉避居宝鸡。洪武年间,三丰也来到宝鸡,与西关李道士白云先生交情深厚。朝用当时才十三岁,三丰见到他,问说:“你是谁家孩子?”回答说:“我父亲是杜城张叔廉,兵乱迁徙家到此地。”三丰说:“我是张玄玄,昔日祏城时多扰,你家名叫毅的是谁?”回答说:“是我的高祖。”三丰说:“我曾见他刚出生时,童子要勉力读书。后来应当官至三品。”过了一个月,朝用与李白云送他向北去。看见他行走脚不沾地,朝用官至詹事府主簿。忠安公因为他曾认识三丰,推荐他做均州知州。与他一同前往寻访,竟然没有遇到而返回。十五年,文皇再次派遣宝鸡。医官苏钦等人,斋戒香火书信遍访名山寻找他。又派遣龙虎山道士奉书说:皇帝致书真仙张三丰足下,朕久仰真仙,渴思亲承仪范,曾派遣使者致香奉书,遍诣名山虔请。真仙道德崇高,超乎万有,体合自然,神妙莫测。朕才质疏庸,德行菲薄,而至诚愿见之心,夙夜不忘,敬再派遣龙虎山道士,谨至香奉书虔请,拱候云车夙驾,惠然降临。以副朕拳拳仰慕之怀。敬奉书,有人说,此举实际上是托付他以别有所为。忠安公确实另有密敕说,又淮安王宗道,字景云,学仙,曾与三丰往来游从。永乐三年,国子助教王达善因为宗道认识三丰而推荐。文皇在文华殿召见,赐金冠鹤氅。奉书香遍访于天下名山,过了十年足迹满天下,竟然没有遇到,而返回复命。
冷谦,字启敬,湖湘人。建国初年担任协律郎,郊庙乐章,大多由他撰定。冷谦有老朋友贫穷不能自存,知道冷谦得到异术,向冷谦求济。冷谦说:“你命薄,我指给你一处,有二锭赢金,可以资助。但不要多取,不听我的告诫,我与你都不利。”于是在墙壁间,画了一扇门,一只鹤守着它。让那人敲门,门忽然自己打开。进入室内,金玉灿烂满目,那人恣意取出,而不觉得遗失了引路的东西。后来内库失金
,守藏吏获引以闻。执其人讯之,词及谦,因并逮谦。谦将至城门,谓逮者曰:“吾死矣,安得少水以救吾渴。”守门者以瓶汲水与之,谦遽以足插入瓶中,其身渐隐。守者惧罪遂携瓶至御前,上问之,辄于瓶中奏对。上曰:“汝出见朕,朕不杀汝。”谦自言臣有罪,不敢出。上怒碎其瓶片片皆应,终不知所在(与左慈事总相类)。上按籍录库中金,果余二锭。张三丰尝跋谦画蓬莱仙弈图,有所谓画鹤之诬者,即此事也。并录其辞曰:蓬莱仙弈图者,龙阳子湖湘冷君所作。君武陵人,名启敬,龙阳其号也。中统初与刑台刘秉忠仲晦从沙门海云,书无不读,尤遂于易。及邵氏经世天文地理律历,以至众技多通之。至元中,秉忠恭预中书省事,君乃弃释从儒游霅川与故宋司户参军赵孟頫于昂,于四明史卫王弥远府,睹唐李思训将军画顷然发之胸臆,遂效之不月余,其山水人物窠石等,无异将军。具笔法傅彩尤加纤细,人品幻出,由此以丹青鸣。当时隶淮阳,遇异人授中黄大丹,出示平叔悟真之旨,颖然而悟,如已作至至正间,则百数岁矣。其绿发童颜,如方壮不惑之年。时值红巾之暴,君避地金陵,日以济人利物,方药如神。天朝维新,君有画鹤之诬,隐壁仙逝,则君之墨本绝迹矣。此卷乃至元六年五月五日为余作也,吾珍藏之。吾将访冷君于十洲三岛,恐后人不知冷君胸中丘壑三昧之妙,不识其奇仙异笔混之凡流,故识此。特奉遗元老太师淇国丘公,览此卷则神清气爽,飘然意在蓬瀛之中。幸珍袭之,且以为后会云,时永乐壬辰孟春三日,三丰遁老书。
译守藏吏获得线索上报朝廷。朝廷逮捕相关人等审讯,供词牵连到张谦,于是将张谦一并逮捕。张谦将被押至城门时,对押解他的人说:“我必死无疑,哪里能弄点水来解解我的渴。”守门人用瓶子打水给他,张谦立刻把脚插入瓶中,身体逐渐隐没。守门人害怕获罪,便带着瓶子来到皇帝面前,皇帝问他,张谦就在瓶中应答。皇帝说:“你出来见我,我不杀你。”张谦自称臣有罪,不敢出来。皇帝发怒打碎瓶子,碎片纷纷回应,最终不知张谦去了哪里(这事与左慈的事迹大致相似)。皇帝查阅账册核对库中的金子,果然剩余两锭。张三丰曾为张谦所画的《蓬莱仙弈图》作跋,其中提到的“画鹤之诬”,就是这件事。一并录下他的跋文如下:
《蓬莱仙弈图》是龙阳子湖湘冷君所作。冷君是武陵人,名叫启敬,龙阳是他的号。中统初年,他与刑台刘秉忠仲晦跟随沙门海云,书籍没有不读的,尤其精通《易经》。至于邵雍的《皇极经世》、天文、地理、律历,乃至各种技艺,大多通晓。至元年间,刘秉忠恭敬地参与中书省事务,冷君于是放弃佛门皈依儒学,游历霅川,与故宋司户参军赵孟頫于昂,在四明史卫王弥远的府邸,看到唐代李思训将军的画作,顿时激发胸中灵感,于是效仿他,不到一个月,其山水、人物、窠石等,与李将军无异。他的笔法设色尤其精细,人物栩栩如生,从此以丹青闻名。当时他隶属淮阳,遇到异人传授中黄大丹,展示魏伯阳《悟真篇》的宗旨,他顿然领悟,如同已经修成至道。到了至正年间,他已经一百多岁了。他绿发童颜,如同正值壮年不惑之时。当时正值红巾军暴乱,冷君避难到金陵,每天以济世救人、利益万物为己任,所用的方药如神。天朝维新之际,冷君遭遇画鹤的诬陷,隐于墙壁中成仙而去,那么他的墨本也就绝迹了。这幅画卷是至元六年五月五日为我所作,我珍藏它。我将去十洲三岛寻访冷君,恐怕后人不知道冷君胸中丘壑三昧的妙处,不识其奇仙异笔,将其混同于凡俗一流,所以写下这些。特意奉赠给元朝太师淇国丘公,观看此卷则神清气爽,飘然意趣如在蓬莱瀛洲之中。希望珍重收藏,且以此作为日后相会的凭证。时永乐壬辰年孟春三日,三丰遁老书写。
蔡敞,字士弘,别号毅斋。上世本昆山人,永乐中徙居北京。敞好少游,常遇异人于歌楼,自称王先生,相与甚善。一夕乘月步都市,时夜禁甚严,逻卒交错于道,无所诘问。敞心异之,至东徼头,复遇二三客控马以待。异人至,客前请行。异人曰:“我携郎君步月至此,诸君能更备一骑与同游乎。”须臾,又控一马至。甚雄俊,拥敞乘之。嘱使闭目,虽甚苦,忽妄窥视。敞如教,耳边但闻风涛声,然寒极不能禁,言之甚力,异人叹曰:“此去四十里有罡风,过此即得上仙,恨子福浅耳。”即令开目,乃在一野寺前。供帐甚盛,就树下诸客纵谈,皆非尘世间事,敞亦不有知也。因问此为何地,异人曰:“此去句容县十五里某寺也。”敞纵观,蹴起一石子,戏纳金刚口中。酒数行,复与诸客乘马还都市而别,漏下方四筹耳。居数日,异人告别,以一木杖赠敞。勉敞读书进修,后当再会,珍重而去。敞后以翰林秀才四举不第,选中书,历官员外郎,出守衢州府,道经丹阳。因至句容寻访此寺,则固旧游处也。遣人视金刚口中,石子犹在焉,始信王先生为神仙。既莅衢,好道愈笃。忽一日有道士进谒,敞留饮入夕。道士遣一童子去席百步,解衣而立。时方隆冬,道士遥吐气嘘之,即汗出淋漓,暖如盛夏。既而口出风吹之,寒气袭人,便欲僵仆。敞惊起曰:“此庭中瓦砾山积,欲去之久矣,然未暇也,君能除之乎?”道士曰:“此易耳。”即令闭门,尽屏侍从,但闻庭中若人马声甚众,瞬息声止,闭门视阶砌如扫矣。众叹服,乘月送之。将别,乃以异人所留木杖授道士,令暂执。道士亦大惊云:“杖热如火,不能执。”后不复见,敞后官止衢州,异人亦不复至,年七十六终。
程济,朝邑人,有仙术,不知何所承授。尝为四川岳池县教谕,地相去数千里,旦暮寝食未尝离家,而日治岳池事不废。革除中上书言西北方兵将起,当预为之备。朝廷以其言妖妄惑世,系至京,将滇重典。济曰:“陛下幸且赦臣,及期五验就戮未晚也。”及期,靖难师起,遂赦出之。使护军北行,战于徐州大捷,会曹国公师退。文皇至江上,济亡命不知所终。初徐州之捷,诸将立石纪功,具载姓名。济夜潜往祭之,人莫测其意。文皇过徐见之,命击碑。一再击,遽曰止止,为我录碑来既正位,按碑尽族诸将。济姓名正当初击处字缺不能辨,独得免。曩者之祭,盖禳之也。
卓敬字惟恭,温州瑞安人。卓本瑞安臣姓,所居地因名卓奥,犹唐之称杜曲也。敬幼警悟绝人,读书能十行俱下,过目终身不忘。七岁时从群儿游,有异人过而见之曰:“此儿滑法非常,后日当为名公卿。惜血不华色,恐不能善其终耳。”年十五,读书宝香山中,常夜归遇暴风雨,避大树下。水至,展转迁徙,晦暝中竟迷归路。遥见林外有火光,急趋赴之,乃一小院落。内有读书声,敬心稍自慰,叩其门,有一童子应声而出曰:“先生知郎君将来,使吾候之于此。”敬仰视其门,有大书“体玄”二字为匾,遂相携而入。见一老翁坐长明灯下,敬往揖之。翁起相劳苦曰:“深山中昏夜遇风雨,得无疑惧乎。”敬曰:“归省,吾晨昏之常,恐贻吾亲忧,虽甚劳困无恨,但得一烛寻路,即可归矣。”翁笑曰:“山中那得有烛,但有少枯叶,郎君且燎湿衣。”徐为之计,敬起解衣,问向童子曰:“翁为谁,何姓?”童子曰:“先生不欲人知其姓,每向人自称逍遥翁。”又问汝何名,曰吾名少孤。敬疑其为隐君子也,修谨进曰:“敬家只在山下,往来山中甚熟,未闻有体玄之院,亦未闻有逍遥翁之名,敢以为请。”翁曰:“昔体玄先生常居逍遥谷中,吾世业为医,往来中条山中,后因避难,闻陶隐居有丹室在此,因采药南来,结庵少憩,不觉遂淹岁月,不久亦还故山耳。”又问体玄为何人,翁曰:“此吾先世事,郎君亦无用知也。”顷之燎衣乾,敬又恳乞还家。翁起谓敬曰:“郎君既不肯留以待旦,吾
译蔡敞,字士弘,别号毅斋。他的祖先本是昆山人,永乐年间迁徙居住在北京。蔡敞年轻时就喜欢游历,常在歌楼遇到一位奇异的人,自称王先生,两人相处非常友好。一天晚上,趁着月光在都市中漫步,当时夜间禁令非常严格,巡逻的士兵在路上交错往来,却没有人盘问。蔡敞心中觉得奇怪,走到东面的边界处,又遇到两三个客人牵着马等待。奇异的人到了,客人上前请他出发。奇异的人说:“我带着这位郎君赏月走到这里,各位能再准备一匹马一同游玩吗?”不一会儿,又牵着一匹马到来。那马非常雄健俊美,拥着蔡敞骑上它。嘱咐他闭上眼睛,即使非常难受,也不要胡乱窥视。蔡敞按照嘱咐去做,耳边只听到风涛声,然而寒冷到了极点无法忍受,便极力诉说,奇异的人叹息说:“这里距离四十里有罡风,过了那里就能登上仙境,遗憾你福分浅薄罢了。”随即让他睁开眼睛,发现身处一座野外寺庙前。供设的帷帐非常丰盛,在树下各位客人纵情交谈,说的都不是尘世间的事情,蔡敞也不明白。于是问这是什么地方,奇异的人说:“这里距离句容县十五里的某座寺庙。”蔡敞环顾四周,踢起一块石子,戏弄着把它塞进金刚像的口中。喝了几杯酒,又和各位客人骑马回到都市告别,此时更漏才刚下四筹。过了几天,奇异的人告别,送了一根木杖给蔡敞。勉励蔡敞读书进修,日后应当再会,珍重而去。蔡敞后来以翰林秀才的身份四次科举不中,被选入中书省,历任官员外郎,外放担任衢州府知府,途经丹阳。于是到句容寻访这座寺庙,果然是以前游览过的地方。派人查看金刚像的口中,石子还在里面,这才相信王先生是神仙。到了衢州后,喜好道术更加笃诚。忽然有一天有位道士前来拜见,蔡敞留他喝酒直到晚上。道士派一个童子离开席位百步,脱掉衣服站立。当时正值隆冬,道士远远地吐气吹向童子,童子立刻汗流浃背,温暖得像盛夏。过了一会儿,又用口吹风吹向童子,寒气袭人,童子几乎要僵倒。蔡敞惊起说:“这庭院中瓦砾堆积如山,想清除它们很久了,然而没有空闲,您能清除它们吗?”道士说:“这很容易。”随即让人关上门,全部屏退侍从,只听到庭院中好像有很多人马的声音,瞬息间声音停止,关门查看台阶像打扫过一样干净。众人赞叹佩服,趁着月光送他。将要告别时,就把奇异的人留下的木杖交给道士,让他暂时拿着。道士也非常惊讶说:“木杖热得像火,无法拿住。”后来不再见到道士,蔡敞后来官职只到衢州,奇异的人也不再到来,七十六岁去世。
程济,朝邑人,有仙术,不知道是从哪里继承传授的。曾经担任四川岳池县教谕,两地相距数千里,早晚睡觉吃饭不曾离开家,而每天处理岳池县的事务也不荒废。建文帝时期上书说西北方兵将兴起,应当预先做好准备。朝廷认为他的话妖妄惑乱世人,把他关押到京城,将要施加重刑。程济说:“陛下幸好暂且赦免臣,等到期限到了验证五次再杀我也不晚。”到了期限,靖难之役的军队兴起,于是赦免释放了他。派他护军北行,在徐州大战获胜,恰逢曹国公的军队撤退。明成祖到江边,程济逃命不知下落。起初徐州大胜时,各位将领立石记录功劳,详细记载了姓名。程济夜里偷偷前往祭祀,人们猜不透他的用意。明成祖经过徐州看到石碑,命令击打石碑。击打了一两次,立刻说停止停止,为我把石碑上的文字录来。既然已经正位登基,按照石碑上的名单把各位将领全部灭族。程济的姓名正好在初次击打的地方,字迹残缺无法辨认,唯独得以幸免。从前祭祀,大概是用来禳灾避祸的。
卓敬,字惟恭,温州瑞安人。卓本是瑞安的臣姓,所居住的地方因此名叫卓奥,就像唐朝称杜曲一样。卓敬小时候聪明过人,读书能十行同时阅读,过目终身不忘。七岁时和一群孩子游玩,有位奇异的人经过看见他说:“这孩子机灵非凡,日后应当成为名公卿。可惜血色不华,恐怕不能善终罢了。”十五岁时,在宝香山中读书,常常夜里回来遇到暴风雨,躲在大树下。水涨起来,辗转迁徙,黑暗中竟然迷失了归路。远远看见林外有火光,急忙赶去,原来是一个小院落。里面有读书声,卓敬心里稍微自我安慰,敲门,有一个童子应声而出说:“先生知道郎君将来,让我在这里等候。”卓敬抬头看门,有大写的“体玄”二字作为匾额,于是相携而入。看见一位老翁坐在长明灯下,卓敬上前作揖。老翁起身慰劳说:“深山中昏夜遇到风雨,能不怀疑恐惧吗。”卓敬说:“回家省亲,是我早晚的常事,恐怕给父母带来忧虑,即使非常劳困也不怨恨,只要得到一支蜡烛寻找道路,就可以回去了。”老翁笑着说:“山中哪里能有蜡烛,只有少许枯叶,郎君暂且烧火烘干湿衣服。”慢慢为他谋划,卓敬起身脱衣,问童子说:“老翁是谁,姓什么?”童子说:“先生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姓,每次对人自称逍遥翁。”又问你的名字,回答说我叫少孤。卓敬怀疑他是隐君子,恭敬谨慎地说:“我家只在山下,往来山中很熟悉,没听说过体玄的院落,也没听说过逍遥翁的名字,冒昧请问。”老翁说:“从前体玄先生常住在逍遥谷中,我家世代从事医业,往来中条山中,后来因为避难,听说陶隐居有丹室在这里,于是采药南来,结庵暂歇,不知不觉淹留岁月,不久也要回到故乡山中了。”又问体玄是什么人,老翁说:“这是我祖先的事,郎君也不用知道了。”过了一会儿烤干了衣服,卓敬又恳求回家。老翁起身对卓敬说:“郎君既然不肯留下等到天亮,我
有一牛,可骑之而归。”昏夜泥淖,当有所恃,无惧也。敬大喜过望,即命少孤牵牛出,又呼一童名少逸曰:“汝可将吾旧笼来。”就笼中出一僧帽,谓敬曰:“既不能留款,以此帽为赠。”敬辞曰:“吾为书生,平生志气,将期匡济天下,翁为长者,既蒙训教,安得以此相戏。”翁曰:“吾昔亦尝有志斯世,后因所辅非材,不用吾谋,祸几不测,得此一笼,始获解脱,不然,岂复能生出宜秋门乎。郎君第收此帽,他日当自理会也。”敬坚却之,翁但再三叹息而已。敬远窥笼中诸物,悉是箍桶工匠所用,及僧家衣钵耳。两童送至门外,敬乘牛致谢而别。方出林,牛行甚驶,势若飞禽,不复能控制,身亦安稳无恐,须臾已及门矣。遥从牛背呼其家,家人已就寝。惊起隔墙应之曰:“夜已向阑,郎君安得以此时冒风雨独归耶?”敬答曰:“吾得遇隐君子,借一牛骑归,不然,今夕必不能还矣。”举火将牵牛入,牛忽抖擞咆嗥,化为一黑虎而去。室中人尽震惊而出,比明寻访体玄山居,不可得。数日后乃在县西四十里,陶弘景丹室故基旁有一古庙,仿佛是雨夜所经行者,其壁有潘阆夏日宿西禅院诗,即东坡少日所见夜凉疑有雨院静若无僧之笔也。笔墨犹新,循其路归,见虎踪历历尚存焉。
译有一头牛,可以骑着它回去。”天色昏暗,泥泞湿滑,应当有所依靠,不必害怕。李敬大喜过望,立即命令少孤牵着牛出来,又呼唤一个名叫少逸的童子说:“你可以把我的旧笼子拿来。”从笼中取出一顶僧帽,对李敬说:“既然不能留下款待,就用这顶帽子作为赠礼。”李敬推辞说:“我是书生,平生志向,期望匡扶济助天下,您是长者,既然受到教诲,怎么能用这个来戏弄我。”老者说:“我过去也曾有志于当世,后来因为辅佐的不是贤才,不采纳我的谋略,灾祸几乎难以预料,得到这个笼子,才获得解脱,不然,哪里还能活着走出宜秋门呢。郎君只管收下这顶帽子,日后自然会明白其中的道理。”李敬坚决推辞,老者只是再三叹息罢了。李敬远远窥视笼中的各种物品,全都是箍桶工匠所用的器具,以及僧人的衣钵罢了。两个童子送他到门外,李敬骑着牛致谢告别。刚走出树林,牛跑得极快,气势像飞鸟一样,不能再控制,身体却安稳没有恐惧,不一会儿就已经到家了。远远从牛背上呼喊家人,家人已经就寝。被惊醒后隔着墙回应说:“夜已深了,郎君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冒着风雨独自回来呢?”李敬回答说:“我遇到了一位隐士高人,借了一头牛骑回来,不然,今晚一定无法回来了。”点燃灯火准备牵牛进屋,牛忽然抖动咆哮,变成一只黑虎离去。屋里的人全都震惊而出,等到天亮去寻找体玄山居,却找不到。几天后,在县西四十里,陶弘景炼丹室的旧基旁边有一座古庙,好像是雨夜所经过的地方,墙壁上有潘阆《夏日宿西禅院》的诗,就是苏东坡年轻时所见到的“夜凉疑有雨,院静若无僧”的诗句。笔墨依然新鲜,沿着这条路回去,看见虎的踪迹清晰尚存。
按潘阆,字逍遥,大名人。通《易》、《春秋》,尤以《诗》知名。为王继恩所荐,太宗召见赐进士第。寻察其狂妄,追诏罢之。又多出入卢相多逊门下,多逊尝遣吏赵白交通秦王,阆预有谋焉,多逊败,宅随毁废。阆时方在讲堂巷药肆中,闻之,知事将连逮,即奔入多逊邻家曰:“万无搜近之理,所谓弩下逃箭也,其邻匿之墙中。”阆作诗曰:“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捕稍解,服僧服髡须,五更持磬出宜秋门。变姓名入中条山,朝廷图形下诸路事之不得。潜居一寺中,题诗钟楼上。县令见之,此必潘逍遥句也。命召之,又逃去,投故人阮道。时为秦理掾,讽秦帅曹武惠上言大宗,赦其罪,以四门助教招之乃出。真宗朝,王继恩败,籍其家。其中缄题往来,诗题满门,事连宫禁,上恶其朋结,祸将不测。阆自疑将逃去,京兆尹先收系狱。上闻之,诏中外臣僚与王继恩交识及通书尺者,一切不问,释阆罪,以为滁州参军,卒泗上。
按敬登洪武壬辰进士,除给事中迁宗人府经历,建文君登极,上疏言燕藩宜徙封内地,以消其萌,上不听。靖难师起,悔之升户部侍郎。文庙继统,执敬数其罪系狱。将赦之,卒以姚广孝之言,不得免祸,私谥忠贞。
愚谓阆之素行,本无足观,其辅卢相之事亦不可与卓忠贞同日语。然始末大略,则颇近之。岂宝香山灵先知圣人之将兴,悯忠贞忠孝天性,假阆事以发公求生之谋乎。然阆之生,终不及忠贞之死,忠贞亦将无憾于地下矣。鬼神恍惚,难以臆决,谨备录,所闻如此。
祥符县人高彦节,去家里许,有别业,屋破败无人居。忽一男子自称岳嵩,寄居其中,无行李仆从亦不知何许人也。更岁余,周世子闻其人,遣使召之,不至,世子怒,令官校围其居,尽日不闻人声,乃破垣入。惟闻旁室内有伸吟声,就视之,见一人以旧白布衣覆身,卧颓壁下,创甚,流血被面,瞬息将绝。容貌亦不似嵩,余屋皆无一物,乃舍之而去。既入暮,嵩忽叩彦节,言世子求我急,欲避之。久赖居停,恨未有以报,就其家求得铁烛剪半股,铜筋一枝,置火炉中,闭户独坐。良久,从帽檐中出药一粒粟,许投之,即启关出再拜而别。彦节入视之,二物皆成良金。后五十年高氏之甥周镛,为柏乡槐水驿丞。一日迎官入深山中,遥见嵩戴笠持药囊来。镛犹识之,相对劳苦问讯如平生,且自言今已易姓名为丘山,偶寻友经此山中,仓卒别去。已而镛惊悟嵩颜色不衰,欲追之,已无及矣。彦节者,高司勋子业祖也,子业有诗纪其事。
刘知府伟,朝邑人。初以乡举令文水,擢御史,所至皆不严而治,以厚德称。父丧,庐墓三年,人称其孝。生好神仙,比疾病,命其子曰:“即死,毋埋葬我。”及死,其乡人有自远方还者,多从道中见之。寄问及其家,其子因不敢葬。今都御史韩公邦奇,刘氏甥也,独不信,屡促其子襄大事,子亦未忍违父命。久之,韩公为山西佥事,方视事,忽阍人持伟名纸入报,韩惊起,宪使张公琏问之。韩公备言舅氏死已久,人传仙去。某未之信,今通名纸者,即其人也。宪使问状,阍人言此人戴古毡笠,青绢袍,一童子扶之,肩布囊,立门外,遂命延入,从中道缓步而前。韩公遥识之,遽起迎候,于是同僚悉下阶揖入。起居无异平生,但简言,问之则对。坐定手接茶而不饮,坐中亦莫敢先发言。韩公起邀就旁室中相劳苦,答曰:“久别特远来视汝。”语及家事,颇作悲泣之状。韩留款,不可,即起别去。谓韩曰:“汝弟邦靖,可速令归矣。”出门复携童子步行去,僚友相视骇愕,令人踪迹之,至一远寺中止。明日韩公访之,寺僧曰:“昨暮有刘知府寄居方丈中,早言进谒韩公去矣。”求之竟不见,邦靖不久养病归卒。刘氏闻之,发棺视,惟一履在焉。张廉,字孟介,湖州人,以都御史镇云南。日尝宿军中,深夜偶携灯出,顾见一美妇人在侧,遽以灯授之,令
译查潘阆,字逍遥,是大名人。他通晓《易经》和《春秋》,尤其以诗歌闻名。被王继恩推荐,宋太宗召见并赐予进士及第。不久察觉他狂妄,下诏罢免了他。他又多次出入宰相卢多逊的门下,卢多逊曾派官吏赵白与秦王勾结,潘阆参与谋划,卢多逊败亡,宅第随之毁弃。潘阆当时正在讲堂巷的药铺中,听说此事,知道事情将牵连逮捕,就逃入卢多逊邻居家说:“万无搜查近处的道理,所谓‘弩下逃箭’,他的邻居把他藏在墙中。”潘阆作诗说:“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追捕稍缓,他穿上僧服剃去胡须,五更时拿着磬从宜秋门出城。改名换姓进入中条山,朝廷画了他的画像下发各路捉拿,未能得到。他隐居在一座寺庙中,在钟楼上题诗。县令看到,说这一定是潘逍遥的诗句。命令召见他,他又逃去,投奔老朋友阮道。阮道当时是秦州判官,劝秦州主帅曹彬向太宗上言,赦免他的罪,以四门助教的职位招他,他才出来。真宗朝,王继恩败亡,抄没他家。其中密封的题写往来,诗题满门,事情牵连宫禁,皇上厌恶他结党,祸患将不可测。潘阆自疑将逃去,京兆尹先将他收押入狱。皇上听说,诏令中外臣僚与王继恩交往相识及通信的,一概不追究,赦免潘阆的罪,让他做滁州参军,死在泗水边。
查敬登是洪武壬辰年进士,任给事中,升任宗人府经历,建文帝即位,上疏说燕王藩邸应迁徙封地到内地,以消除其野心,皇上不听。靖难之师起兵,后悔,升任户部侍郎。文庙继承皇位,执敬列举他的罪过将他下狱。将要赦免他,最终因为姚广孝的话,未能免祸,私谥忠贞。
我认为潘阆的平日行为,本来没什么值得称道的,他辅佐卢相的事也不能与卓忠贞同日而语。然而始末大略,则颇相近。难道宝香山灵先知圣人将要兴起,怜悯忠贞忠孝的天性,借潘阆的事来启发公求生的谋略吗?然而潘阆的生,终究不及忠贞的死,忠贞也将对地下无憾了。鬼神恍惚,难以臆断,谨备录,所闻如此。
祥符县人高彦节,离家一里许,有别墅,房屋破败无人居住。忽然一个男子自称岳嵩,寄居其中,没有行李仆从,也不知他是哪里人。过了一年多,周世子听说此人,派使者召他,不来,世子怒,命令官校包围他的住所,整天听不到人声,于是破墙而入。只听到旁室有呻吟声,靠近看,见一人用旧白布衣盖身,躺在颓壁下,伤得很重,流血满面,瞬息将绝。容貌也不像岳嵩,其余屋子皆无一物,于是舍之而去。既入暮,岳嵩忽然叩见彦节,说世子求我急,想躲避他。久赖居停,恨没有报答,就在他家求得铁烛剪半股,铜筋一枝,放在火炉中,闭户独坐。良久,从帽檐中取出一粒粟大小的药,投入,即开门出再拜而别。彦节入视,二物皆成良金。后五十年高氏的外甥周镛,任柏乡槐水驿丞。一日迎官入深山中,遥见岳嵩戴笠持药囊来。镛还认得他,相对劳苦问讯如平生,且自言今已改姓名为丘山,偶然寻友经过此山中,仓促别去。已而镛惊悟岳嵩颜色不衰,想追他,已来不及了。彦节者,是高司勋子业的祖父,子业有诗记载此事。
刘知府伟,是朝邑人。起初以乡举任文水令,升任御史,所到之处皆不严而治,以厚德著称。父丧,庐墓三年,人称其孝。生性好神仙,比疾病,命其子曰:“即死,毋埋葬我。”及死,其乡人有自远方还者,多从道中见之。寄问及其家,其子因不敢葬。今都御史韩公邦奇,是刘氏外甥,独不信,屡促其子办大事,子亦未忍违父命。久之,韩公任山西佥事,方视事,忽阍人持伟名纸入报,韩惊起,宪使张公琏问之。韩公备言舅氏死已久,人传仙去。某未之信,今通名纸者,即其人也。宪使问状,阍人言此人戴古毡笠,青绢袍,一童子扶之,肩布囊,立门外,遂命延入,从中道缓步而前。韩公遥识之,遽起迎候,于是同僚悉下阶揖入。起居无异平生,但简言,问之则对。坐定手接茶而不饮,坐中亦莫敢先发言。韩公起邀就旁室中相劳苦,答曰:“久别特远来视汝。”语及家事,颇作悲泣之状。韩留款,不可,即起别去。谓韩曰:“汝弟邦靖,可速令归矣。”出门复携童子步行去,僚友相视骇愕,令人踪迹之,至一远寺中止。明日韩公访之,寺僧曰:“昨暮有刘知府寄居方丈中,早言进谒韩公去矣。”求之竟不见,邦靖不久养病归卒。刘氏闻之,发棺视,惟一履在焉。张廉,字孟介,湖州人,以都御史镇云南。日尝宿军中,深夜偶携灯出,顾见一美妇人在侧,遽以灯授之,令
黄钟,江阴米商也。有女年及笄,忽为妖所凭。一日,以一物遗女,其质类石,而圆小如弹丸,谓女曰:“此神丹也,人死以熨胸腹上,当复生。自宜宝之,以济危急,虽父母死,勿妄用也。”女谨收之,会其伯母死,女以丹试置尸上,即蹶然而起,若梦觉然。神至,怒谓女曰:“何乃妄用神物。”遂夺丹去,神亦绝响。
左都御史耿清,陕西真宁人。少赴举,过淳化县,宿逆旅。主人有女,夙为妖所凭,是夜妖不至。清旦发,妖即复来。女诘之,答曰:“避耿秀才耳。”女以闻于父,父追清告之,清书“耿清在此”四字,令揭于门,妖遂灭。文庙继统,清行刺不果而死。
武功伯,徐有贞,奉斗极诚,每日必北向四十九拜,寒暑无间。阖门不食豕肉,自秘其术,不轻示人。后以罪下制狱,引镜鉴面,色灰败。惊曰:“吾定不免。”乃日拱手默诵所奉斗母咒。又数日,复就镜,喜曰:“吾今知免矣。”狱既具,论决之日,风雷大作,承天门灾。晦冥中锦衣卫堂上,有物如豕蹲者七事间上,得免死,谪戍金齿,时人疑为斗神也。处士沈周因间请其术,公笑曰:“子欲试之乎?”公所珮有人发作一圈束臂上,适庭中有卧犬,公取圈置堂中,指旋左,犬忽若有物扼其吭者,展转嗥叫欲绝。指旋右,犬即帖然安卧,竟莫知其何如也。
杨廉夫《题临海王节妇诗》曰:“介马驮驮百里程,青枫后夜血书成。只应刘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汉水清。”后廉夫无子,一夕梦一妇人谓曰:“尔知所以无后乎?”曰:“不知。”妇人曰:“尔忆题王节妇诗乎?尔虽不能损节妇之名,而心则伤于刻薄,毁谤节义,其罪至重,故天绝尔后。”廉夫既寤大悔,遂更作诗曰:“天随地老妾随兵,天地无情妾有情。指血啮开霞峤赤,苔痕化作雪江清。愿随湘瑟声中死,不逐胡笳拍里生。三月子规啼断血,秋风无泪写哀铭。”后复梦妇人来谢,未几果得一子。
李茂元,字惟大,洛阳人。初名源,其师曰:“昔省元有同姓名者。”其父曰:“然则名茂元何如?”其师复曰:“此亦近岁本省发解第二人名也。”父曰:“岂以二人故至废名耶。”逐以茂元名,后果亦乡试名第二。正德辛巳登进士,拜行人,尝使陕,浴于故华清宫温泉。其池中石座上,有红斑文,俗讹传为杨妃入月痕也。茂元见之,心动,浴罢登舆,幨帷外有一妇人手,熟视之忽不见。夜宿公馆,有妇人至,容貌绝世,而肌肉颇丰,自称太真。言君一念所及,幽冥相感,不能忘情,遂惑之。自是辄迹所历,每夜必至,百方遣之,不能去。心志丧乱,以疾告归,久之方绝,历南京户部郎,终陕西佥事。
毛孔域,福清人,嘉靖乙酉正月朔旦,出贺节于亲友。中途顾见其家楼中有一妇人,越窗登楼脊,身坐红被上。心异之,驰归召其二子验视无所见,楼亦扃钥如故。其年子秉铎领乡荐,名第十八,明年登进士第。
正德戊寅五月十五日,有龙见于余邑西北,自大墅桥东入于海。所经民居,牛马柱础碓磨之类,悉飞荡空中如燕雀。凡林木虽联抱,性脆者中绝坚者株拔,莫有免者。人徒步遇之,或数里而堕。在舟中遇之,并舟飘举,或数十百步而后堕。烟云缭绕,天地晦黑,掣电中见一白龙,目如双炬,玉光闪烁,蟠亘无际。前有二黑龙差小,若导之者,然自后霖雨凡五昼夜不止,江南灾。人有遇之而堕者,自言如在梦中,初不自知也。有僧结一佛堂在水之南,僧偶出,雨霁僧还,乃徙在水北壁落如故,封钥宛然,此尤可怪也。守臣虽尝具奏,而未尽其变怪之详,此亦特其略耳。
常州府,城北数里,地名石柱头富民范广,死数日,忽自外来。家人初不信,呼为妖怪。广厉声叱之,举其死后数事,训戒其妻子,各有实据,始悉伏罪,因荐酒肴,虽见广饮食之状,而物不加损,人近之,则屡却,不能及其身。虽妻子亦令勿亲我,余与生时无异也。自是日坐厅事,处分家事毕,即
译黄钟是江阴的米商。他有个女儿到了十五岁,忽然被妖邪附体。有一天,妖邪拿一样东西给女儿,那东西质地像石头,却圆小如弹丸,对女儿说:“这是神丹,人死了用它熨烫胸腹,应当能复活。你自己应该珍藏它,用来救济危急,即使是父母死了,也不要胡乱使用。”女儿小心地收好它,恰逢她的伯母去世,女儿用神丹试着放在尸体上,尸体立刻跳起来,好像从梦中醒来一样。神人到来,生气地对女儿说:“为什么胡乱使用神物。”于是夺走神丹离去,神人也从此不再出现。
左都御史耿清,是陕西真宁人。年轻时赴京赶考,经过淳化县,住在旅店。店主有个女儿,一向被妖邪附体,那天晚上妖邪没来。耿清第二天早上出发,妖邪就又来了。女儿质问它,它回答说:“躲避耿秀才罢了。”女儿把这事告诉父亲,父亲追上耿清告诉他,耿清写下“耿清在此”四个字,让人贴在门上,妖邪于是消失。后来耿清在文庙继位时,行刺未成而死。
武功伯徐有贞,信奉北斗星极虔诚,每天必定向北拜四十九次,寒暑不间。全家不吃猪肉,他自己秘藏法术,不轻易示人。后来因罪被关进诏狱,照镜子看脸,脸色灰败。惊叫道:“我肯定不能免死。”于是每天拱手默念他所信奉的斗母咒。又过了几天,再照镜子,高兴地说:“我现在知道能免死了。”狱案已定,判决那天,风雷大作,承天门发生火灾。昏暗之中锦衣卫堂上,有七个像猪蹲着的物体,他因此得以免死,被贬戍守金齿,当时的人怀疑是斗神显灵。处士沈周趁机请教他的法术,徐有贞笑着说:“你想试试吗?”徐有贞佩戴的人发做成一圈束在臂上,正好庭院中有卧犬,徐有贞取圈放在堂中,手指向左旋转,狗忽然好像有东西扼住喉咙,翻滚嗥叫几乎要死。手指向右旋转,狗就安静地卧着,终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杨廉夫《题临海王节妇诗》说:“介马驮驮百里程,青枫后夜血书成。只应刘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汉水清。”后来杨廉夫没有儿子,一天晚上梦见一个妇人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后代吗?”说:“不知道。”妇人说:“你记得题王节妇诗吗?你虽然不能损害节妇的名声,但心里却伤害了刻薄,毁谤节义,罪过极重,所以天断绝你的后代。”杨廉夫醒来后非常后悔,于是改作诗说:“天随地老妾随兵,天地无情妾有情。指血啮开霞峤赤,苔痕化作雪江清。愿随湘瑟声中死,不逐胡笳拍里生。三月子规啼断血,秋风无泪写哀铭。”后来又梦见妇人来道谢,不久果然得了一个儿子。
李茂元,字惟大,洛阳人。起初名源,他的老师说:“以前省元有同姓名的人。”他的父亲说:“那么名茂元怎么样?”老师又说:“这也是近年本省发解第二人的名字。”父亲说:“难道因为两个人就废弃名字吗。”于是以茂元为名,后来果然也在乡试中名列第二。正德辛巳年考中进士,拜行人,曾出使陕西,在华清宫温泉沐浴。池中石座上,有红斑纹,俗传为杨妃入月痕。茂元看到,心动,沐浴完毕登上轿子,轿帘外有一只妇人的手,仔细看忽然不见。晚上住在公馆,有个妇人到来,容貌绝世,而肌肉颇丰满,自称太真。说您一念所及,幽冥相感,不能忘情,于是迷惑了他。从此踪迹所到之处,每晚必至,百般驱赶,不能离去。心志丧乱,因病告归,很久才断绝,历任南京户部郎,最终任陕西佥事。
毛孔域,福清人,嘉靖乙酉年正月初一,出门向亲友贺节。中途回头看见他家楼中有一个妇人,越窗登上楼脊,身坐红被上。心里觉得奇怪,跑回家叫他的两个儿子查看,什么也没看见,楼也锁着如故。那年儿子秉铎考中乡试,名列第十八,第二年考中进士。
正德戊寅年五月十五日,有龙出现在余邑西北,自大墅桥东进入海中。经过的民居,牛马柱础碓磨之类,全都飞荡空中如燕雀。凡是林木虽然连抱,性脆的中断,坚硬的连根拔起,没有能幸免的。人徒步遇到,有的几里后坠落。在船中遇到,连船飘举,有的几十上百步后坠落。烟云缭绕,天地昏暗,闪电中看见一条白龙,眼睛像双炬,玉光闪烁,蟠亘无际。前面有两条黑龙稍小,好像引导它的,然而此后霖雨连续五昼夜不止,江南受灾。有人遇到后坠落,自己说好像在梦中,起初自己不知道。有个僧人在水南结了一个佛堂,僧人偶然出去,雨停僧人回来,于是迁移到水北,墙壁如故,封钥宛然,这尤其奇怪。守臣虽然曾经上奏,但没有详尽说明怪异之详,这也只是大概而已。
常州府,城北几里,地名石柱头,富民范广,死了几日,忽然从外面来。家人起初不信,呼为妖怪。范广大声斥责他们,列举死后几件事,训诫他的妻子儿女,各有实据,才开始全部伏罪,于是献上酒菜,虽然看见范广饮食的样子,但食物没有减少,人靠近他,就屡次退避,不能触及他的身体。虽然妻子儿女也让他们不要亲近我,其余和生前没有不同。从此每天坐在厅堂,处理家事完毕,就
忽不见。及举其丧,凡葬埋馈奠,亦自临之。一日谓其子曰:“明日吾有小事,诣武进县,有公差二人至,汝可预备钱二百为赠,慎勿多与。”其子如教,明日果有二卒来。子述其事,卒不信,益钱至四百始去。中途遇广谓曰:“吾嘱吾子宿具钱,足备二子取酒之费矣,奈何欺幼稚多取索耶?”欲挽二卒还,卒惧弃钱水中走,自是内外悚畏,盗贼不及其门者数年。家以大治,久渐不见。举人陈瑷旧尝主其塾,闻其事,往访之。隔座举茶杯曰:“幽明相隔,不能亲奉也。”予正德丁丑下第,与瑷同舟南还,言之甚详。
译忽然就不见了。等到办理他的丧事时,凡是安葬、下葬、送食祭奠等事宜,他也亲自前来参与。有一天,他对他的儿子说:“明天我有一件小事,要去武进县,会有两名公差到来,你可以预备二百钱作为赠礼,千万不要多给。”他的儿子按照吩咐去做,第二天果然有两名差役前来。儿子陈述了这件事,差役不信,直到追加钱数到四百才离开。半路上,那位鬼魂遇见两名差役,对他们说:“我嘱咐我的儿子提前准备好钱,足够支付你们两人买酒的费用了,为什么要欺骗年幼无知的人,多索取钱财呢?”想要拉两名差役回去,差役害怕,把钱扔进水里逃走了。从此,内外的人都惊恐畏惧,盗贼多年没有光顾他的家门。家业因此大为兴盛,后来渐渐不再出现。举人陈瑷曾经在他家私塾任教,听说了这件事,前往拜访他。隔着座位举起茶杯说:“阴间与阳间相隔,不能亲自侍奉了。”我在正德丁丑年科举落第,与陈瑷同船南归,他讲述这件事非常详细。
李通判一宽,邑人也。宅故多怪,一日会客满堂,余先大夫亦与焉。方行酒,忽众客巾帽,一时皆自脱。上附梁栋左右,飘荡如飞鸟。客皆习知,不惧也,独先大夫冠如故,因拱手祝曰:“主人以好会客,吾辈固莫测汝为何等神怪,使汝为邪祟,不宜侮弄君子,若正神也,奈何以冠裳为戏。”祝已,巾帽一一各复本人首,如肃整者。及予舅氏汤润,一日雨中遣使至其家,置伞于门外而入,言事于堂上。语毕出,取伞,则已失矣。遍求之,不获。更岁余,其家一故柜,封识已数年,偶发之,伞在焉。展转取之,不能出,断其柄,始能出之。
●高坡异纂卷中
诚意伯刘基,少读书青田山中。忽见石崖豁开,公弃手中书亟趋之,闻有呵之者曰:“此中毒恶,不可入也。”公人不顾,其中别有天日。见石室方丈,周遭皆刻云龙神鬼之精文,精妙可爱。后壁正中一方白如莹玉,刻二神人相向,手捧金字牌云,卯金刀持石敲。公喜,引巨石撞裂之,得石函。中藏书四卷甫出,壁合如故。归读之不能通其辞,乃多游深山古刹,访求异人。久之,至一山室中,见老道士凭几读。公知其隐君子也,再拜恳请。道士举手中书厚二寸许授公,约旬日能背记,乃可授教,不然,无益也。公一夕至其半,道士叹曰:“天才也。”遂令公出壁中书,道士览之,笑曰:“此书本十二卷,以应十二月,分上中下以应三才。此四卷特其粗者,应人事耳。”乃闭门讲论,凡七昼夜,遂穷其旨。公拜请益,道士笑曰:“凡天人授受,因材而笃,力薄而任重,鲜不仆矣。昔子房孔明,并得其六,予得其八。子今得其四,亦足以澄清浊世矣。若夫穷神知化,出有入无,此天地之玄机,造化之至理,天固不轻畀于人,人亦岂得而轻相授受哉。”遂别去,后公佐高皇帝定天下。间语及道士,驿召至阙下,年八十余矣。时方议建宫阙,令道士为图以进,与诚意伯张铁冠所进图悉合。诏欲留备顾问,答曰:“刘基天资过臣,臣学且悉传基无庸留臣也终不奉诏,放还山,不知所终,或谓道士即九江黄楚望也。又公为高安丞闻县人曾公有奇术,往师之,得异书甚多,银河棹亦其一也。其中载天文最悉,今传世者恨不全耳。
丘文庄公濬,初与戚编修澜字文湍同馆友善。戚公以母丧归,所居在余姚县长亭港,服阕,将入都,夜过峡山桥塔子岭前,遥见灯烛人马,夹岸而至。戚公方醉寝舟中,人告之,戚公起推蓬谓之曰:“君等为迎我来者,即当前驱,不为迎我来者,宜自散去。”一时所见恍惚皆前行,既远渐不见。戚公至钱塘疾作死,杭有神降,自称戚编修,死为钱塘潮神,人敬祀之。弘治甲寅,琼山夫人吴氏至京师。道出鄱阳,夜梦戚揖之,且告以来日将有风波之阨,戒勿行。比明,天极晴朗,夫人故以他事缓之。同舣之数十舟,行无何,皆遇暴风雨漂没,独夫人舟无恙。至京以告公,公为诗文遣官赍御酒香帛至浙江,属布政使李赞望钱塘祭之。其诗曰:“幽显殊途隔死生,九原犹有故人情。曼卿真作蓉城主,太白常留翰苑名。念我明明来入梦,哀君恻恻每吞声。朝回坐对黄封酒,怅叹鸡坛负旧盟。”其序曰:“文湍先生,别我去也,二十余年矣。夫人鬼殊途,于故人妻子,尚有怜顾之意,况生为人乎。余因老妻述其梦中所见,感叹者久矣。曰,不但今世无此人,亦未闻古有此神也。古诗有云,莫凭无鬼论,终负托孤心。予愧于君也多矣,故抆泪书此八句,以达之君,神游八极,幸勿笑曰。我不识世间人作何等语,虽然,余年逾七望八,在人世几何时哉,冥冥之中,相见盖有期也。明年乞骸南还,道钱塘江,求一帆风以相送,不知肯于梦中一会晤否耶。”其祭文略曰:“呜呼文湍,刚劲之姿,英迈之气,高义弘达,直上薄于云天。巨眼空阔,每下视夫尘世。老妻南来,舟次江澨,梦中仿佛如见,告以风波将至,既而果如所言,卒免颠踬,人传君之为神。莅胥涛而享祀,即其
译李通判一宽,是本县的人。他家的宅院向来多有怪异之事,有一天他在家中设宴招待客人,宾客满堂,我的先父也参与其中。正当大家行酒令时,忽然所有客人的巾帽,一时间都自行脱落。它们飞上房梁和柱子的左右两侧,飘荡飞舞如同飞鸟。客人们都习以为常,并不害怕,唯独先父的帽子依然戴在头上,于是先父拱手祝告说:“主人因为喜好宾客而设宴,我们本来就无法测知你是什么神怪,假如你是邪祟,就不应该侮辱戏弄君子;如果你是正神,又怎么拿冠帽来开玩笑呢。”祝告完毕,那些巾帽一一各自回到主人的头上,如同整理整齐一般。等到我舅父汤润时,有一天他在雨中派使者到李家,把伞放在门外就进去了,在堂上谈完事情后出来取伞,伞却已经不见了。到处寻找,也没有找到。过了一年多,李家有一个旧柜子,封存标记已有好几年,偶然打开它,伞就在里面。辗转着想要取出伞,却取不出来,砍断了伞柄,才能够把它取出来。
诚意伯刘基,年轻时在青田山中读书。忽然看见石崖裂开,他扔掉手中的书急忙跑过去,听到有人呵斥他说:“这里面毒气恶气很重,不可以进去。”刘基毫不理会,进入其中,发现别有洞天。看见一间方丈大小的石室,四周都刻有云龙神鬼等精美文字,精妙可爱。后壁正中间有一块像莹玉一样洁白的地方,刻着两个神人相对而立,手捧金字牌写着:“卯金刀持石敲。”刘基很高兴,搬来巨石撞击裂开它,得到石函。里面藏着四卷书,刚拿出来,石壁就合拢如旧。回去读这些书,不能通晓其中的文辞,于是多次游历深山古刹,访求奇异之人。过了很久,来到一个山室中,看见一位老道士靠着几案读书。刘基知道他是隐居的君子,再次拜见恳切请求。道士举起手中厚约二寸的书交给刘基,约定十天之内能够背熟记住,才可以传授教导,否则,就没有益处。刘基一个晚上就背了一半,道士感叹说:“真是天才啊。”于是让刘基拿出石壁中的书,道士看了,笑着说:“这本书原本有十二卷,以对应十二月,分为上中下以对应三才。这四卷只是其中粗浅的部分,对应人事罢了。”于是关门讲论,共七天七夜,刘基就穷尽了其中的旨意。刘基拜请更多教诲,道士笑着说:“凡是天人之间的传授,都根据资质而定,力量薄弱却承担重任,很少有不失败的。过去张良、诸葛亮,都得到了其中的六卷,我得到了八卷。你现在得到了四卷,也足以澄清浑浊的世道了。至于穷尽神妙、知晓变化,出入有无,这是天地的玄机,造化的至理,上天本来就不轻易给予人,人又怎么能够轻易相互传授呢。”于是告别离去。后来刘基辅佐高皇帝平定天下。偶尔谈到道士,皇帝派驿马召他到京城,他已经八十多岁了。当时正商议建造宫阙,让道士画图进献,与诚意伯张铁冠所进的图完全吻合。皇帝下诏想留他备顾问,他回答说:“刘基的天资超过我,我的学问都已经全部传授给刘基了,没有留我的必要。”最终没有奉诏,放还山中,不知他的最终结局,有人说道士就是九江的黄楚望。另外,刘基担任高安丞时,听说县人曾公有奇术,前往拜师,得到很多异书,《银河棹》也是其中之一。其中记载天文最为详尽,现在流传世间的遗憾的是不完整了。
丘文庄公邱濬,起初与戚编修戚澜,字文湍,同在翰林院,关系友善。戚公因为母亲去世回乡,所居住的地方在余姚县长亭港,守孝期满,将要入京,夜晚经过峡山桥塔子岭前,远远看见灯火人马,夹岸而来。戚公当时醉卧在船中,有人告诉他,戚公起来推开船篷对他们说:“你们如果是来迎接我的,就应当在前头引路;如果不是来迎接我的,应当自行散去。”一时间所见到的恍惚景象都向前行进,走远了渐渐看不见。戚公到了钱塘病发作而死,杭州有神降附,自称戚编修,死后成为钱塘潮神,人们恭敬地祭祀他。弘治甲寅年,琼山夫人吴氏到京城。路过鄱阳,夜里梦见戚公向她作揖,并且告诉她明天将有风波的灾难,告诫不要出行。等到天亮,天气极其晴朗,夫人因为其他事情延缓了行程。同船停泊的几十只船,出发不久,都遇到暴风雨被漂没,唯独夫人的船安然无恙。到了京城把这事告诉邱公,邱公写诗文派遣官员带着御酒、香帛到浙江,嘱咐布政使李赞望到钱塘祭祀他。他的诗说:“幽明殊途隔绝生死,九泉之下仍有故人的情谊。曼卿真成了蓉城之主,太白常留翰苑之名。念我明明来入梦,哀君恻恻每吞声。朝回坐对黄封酒,怅叹鸡坛负旧盟。”他的序说:“文湍先生,离开我去了,二十多年了。人与鬼殊途,对于故人的妻子,尚有怜顾之意,何况活着的人呢。我因为老妻叙述她梦中所见,感叹了很久。说,不但今世没有这样的人,也没有听说古代有这样的神。古诗有云,莫凭无鬼论,终负托孤心。我愧对君太多了,所以擦泪写下这八句,以传达给您,神游八极,希望不要笑说:我不识世间人作何等语。虽然,我年逾七十望八,在人世还有多久呢,冥冥之中,相见大概有期。明年乞骸骨南还,路过钱塘江,求一帆风以相送,不知道肯在梦中一会晤吗。”他的祭文略说:“呜呼文湍,刚劲的姿容,英迈的气概,高义弘达,直上薄于云天。巨眼空阔,每下视夫尘世。老妻南来,舟次江澨,梦中仿佛如见,告以风波将至,既而果如所言,卒免颠踬,人传君之为神。莅胥涛而享祀,即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