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言乞立义仓曰:“谨按隋开皇五年,工部尚书孙平建言诸州共立义仓于当社。唐贞观初,尚书左丞载胄议立条制,王公已下垦田,亩税二升。至天宝八年,天下义仓共六千三百八十七万七千六百余石。臣上此议,今十七年矣。若于夏秋正税外,每二升别纳一升,计一中郡,岁可得五千石,岂减天宝之多乎”?于是诏天下皆立义仓。惟广南以纳身丁米故,独不输。
译有人请求设立义仓,说:“我仔细查考隋朝开皇五年,工部尚书孙平建议各州都在当地设立义仓。唐朝贞观初年,尚书左丞戴胄商议制定条例,王公以下开垦的田地,每亩征税二升。到了天宝八年,天下的义仓共有六千三百八十七万七千六百多石。我提出这个建议,到现在已经十七年了。如果在夏秋正税之外,每二升另外缴纳一升,计算一个中等郡县,一年可以获得五千石,难道会少于天宝年间的数量吗?”于是皇帝下诏全国都设立义仓。只有广南地区因为缴纳身丁米的原因,唯独不输送义仓粮。
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始于前汉武帝,而文帝已尝举贤良文学之士。武帝五十四年中,一举贤良,一举茂才。孝元十六年间,一举贤良,一举茂才。成帝三十六年间,四举方正直言。后汉光武三十二年,两举贤良。章帝十三年,两举直言。和帝十七年,一举贤良。安帝、顺帝各十七年,皆两举贤良。
杭州遭方腊之乱,谯门州宇皆被焚。翁彦国坏佛寺以新之,乃求梁师成书宁海军大都督府二榜。军字中心一笔上出,督下从日,时谓“督无目,军出头”。继有叛卒陈通之变,乃取二牌焚之。
绍兴之后,巨盗多命官招安,率以宣赞舍人宠之。时以此官为耻。然清流者寄禄官下皆有兼字,至贼辈则无。又加遥郡者,尽以忠州处之,其徒亦稍有解者。甚非旷荡,欲安反侧之意也。
车驾渡江,韩、刘诸军皆征戍在外,独张俊一军常从行在。择卒之少壮长大者,自臀而下文刺至足,谓之“花腿”。京师旧日浮浪辈以此为夸。今既效之,又不使之逃于他军,用为验也。然既苦楚,又有费用,人皆怨之。加之营第宅房廊,作酒肆名太平楼,般运花石,皆役军兵。众卒谣曰:“张家寨里没来由,使他花腿抬石头。二圣犹自救不得,行在盖起太平楼。”绍兴四年夏,韩世忠自镇江来朝,所领兵皆具装,以铜为面具。军中戏曰“韩太尉铜<佥页>,张太尉铁<佥页>”。世谓无廉耻不畏人者为铁<佥页>也。
世人名子,多连上下一字,或从偏旁。唯李复圭修撰兄弟三房名子,或曰执柔、袭誉、传正,人莫晓其意义。乃以仄平、仄仄、平仄为异也。永嘉林季仲懿成云,渠诸父五人,伯父首得子,即以八元名之。后诸房果得子八人,两房遂绝。人谓数已谶于其始。然蔡子正枢蜜之子,以五行为名,至第六子,名之曰▯,以应六府。晚年又得一子,遂命之为修,亦岂在是也?河阳张望九子,皆连“立”字,令以“立、门、金、石、心”为序。靖生阁,阁之女嫁郑居中长子修年,而台卿诸子,因更从“年”。慕势而违祖训,金石之心遂从革矣。
古所谓媵妾者,今世俗西北名曰“祗候人”,或云“左右人”,以其亲近为言,已极鄙陋。而浙人呼为“贴身”,或曰“横床”,江南又云“横门”,尤为可笑。
翟汝文公巽知越州,坐拒旨不敷买绢事削官,谢表云:“忍效秦人,坐视越人之瘠;既安刘氏,安知晁氏之危。”后拜参政,温人宋之方作启贺之曰:“昔镇藩维,已念越人之瘠;今居廊庙,永图刘氏之安。”盖用其语也。
绍兴四年六月二十三日申未间,太白在日后昼见,临安之人,万众仰观。迨暮,光芒数寸,照物有影。明日,太史乃奏,云“太白自十七日昼见,天文官失于观瞻。然行未道,非过午也。”但罚宿三十直而已。时谓有昏迷之罪,而免无赦之诛,人以为恨。然行未道不为经天,又不知何所据而言也。
建炎之后,除殿前马步三帅外,诸将兵统于御营使司。后分为神武五军,刘光世、韩世忠、张浚、王▯燮、杨沂中为五帅。刘太传一军在池阳,月费钱二十六万七千六百九十贯三百文(一十万四千贯系朝廷应副,余仰漕司也),米二万五千九百三十八石三斗,粮米七千九百六十六石八斗,草六万四百八十束,料六千四十八石,而激赏回易之费不在焉。韩军不知其实,但朝廷应副钱月二十一万余贯,则五军可略见矣。至绍兴中,吴▯一军在蜀,岁用至四千万。绍兴八年,余在鄂州,见岳侯军月用钱五十六万缗,米七万余石,比刘军又加倍矣;而马刍秣不预焉。
前世谓“阿堵”,犹今谚云“兀底”,“宁馨”,犹“恁地”也,皆不指一物一事之词。故“阿堵”有钱目之异,“宁馨”有美恶之殊。而张谓诗云:“家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与款头无异矣。
世以浙人孱懦,每指钱氏为戏,云:ㄈ时有宰相姓沈者,倚为谋臣,号沈念二相公,方中朝加兵江湖,
译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这一科,始于汉武帝时期,而汉文帝时也曾举荐贤良文学之士。汉武帝在位的五十四年间,举荐贤良一次,举荐茂才一次。汉元帝在位的十六年间,举荐贤良一次,举荐茂才一次。汉成帝在位的三十六年间,四次举荐方正直言之士。后汉光武帝在位的三十二年,两次举荐贤良。汉章帝在位的十三年,两次举荐直言之士。汉和帝在位的十七年,举荐贤良一次。汉安帝、汉顺帝各自在位十七年,都两次举荐贤良。
杭州遭受方腊之乱,城门和州府官署都被焚毁。翁彦国拆毁佛寺来重建它,于是向梁师成请求宁海军大都督府的两块匾额。匾额上“军”字中间的一笔向上伸出,“督”字下面从“日”,当时人们说这是“督无目,军出头”。接着发生了叛卒陈通的变乱,于是取下这两块匾额将其烧毁。
绍兴年间之后,大盗多被朝廷任命官职招安,通常以宣赞舍人这一官职来宠幸他们。当时人们以担任这个官职为耻。然而清流官员的寄禄官下都有“兼”字,到了盗贼辈则没有。又加上授予遥郡官职的,全都以忠州安置他们,他们的党徒也稍微有所醒悟。这实在不是宽宏大度、想要安抚反叛者的用意啊。
皇帝渡江后,韩世忠、刘光世等军队都在外地征战戍守,只有张俊的一支军队常跟随皇帝所在的地方。挑选士兵中年轻力壮高大的,从臀部往下纹身直到脚,称为“花腿”。京城旧日的游手好闲之徒以此夸耀。现在既然效仿他们,又不让他们逃到其他军队,用作识别的标志。然而既受痛苦,又有花费,人们都怨恨。加上营建住宅房廊,建造名为太平楼的酒肆,搬运花石,都役使军兵。众士兵谣传道:“张家寨里没来由,使他花腿抬石头。二圣犹自救不得,行在盖起太平楼。”绍兴四年夏天,韩世忠从镇江来朝见,所率领的士兵都装备齐全,用铜做面具。军中戏称“韩太尉铜脸,张太尉铁脸”。世人把没有廉耻、不怕人的人称为铁脸。
世人给儿子取名,多连用上下一字,或从偏旁。只有李复圭修撰兄弟三房给儿子取名,有的叫执柔、袭誉、传正,人们不明白其意义。原来是以仄平、仄仄、平仄为不同之处。永嘉林季仲懿成说,他伯父五人,伯父首先得子,就用八元来命名。后来各房果然得子八人,两房于是断绝。人们说数目已在开始时应验。然而蔡子正枢密之子,以五行为名,到第六子,取名为〇,以应六府。晚年又得一子,于是命名为修,难道也在于此吗?河阳张望九个儿子,都连着“立”字,命令以“立、门、金、石、心”为顺序。靖生阁,阁的女儿嫁给郑居中长子修年,而台卿诸子,于是改从“年”。羡慕权势而违背祖训,金石之心于是从革了。
古代所谓媵妾,现在世俗西北称为“祗候人”,或说“左右人”,以亲近为言,已经极其鄙陋。而浙江人称为“贴身”,或说“横床”,江南又说“横门”,尤为可笑。
翟汝文公巽任越州知州,因拒绝旨意不敷买绢的事被削官,谢表中说:“忍心效仿秦人,坐视越人瘦弱;既然安定刘氏,怎知晁氏的危险。”后来拜为参政,温州人宋之方作启贺他说:“昔日镇守藩镇,已念及越人的瘦弱;如今位居朝廷,永图刘氏的安定。”大概是用他的话。
绍兴四年六月二十三日申未之间,太白星在日后白天出现,临安的人,万众仰观。等到傍晚,光芒数寸,照物有影。第二天,太史才上奏,说“太白星自十七日白天出现,天文官失于观察。然而行未道,非过午也。”只罚宿三十直而已。当时认为有昏迷之罪,而免无赦之诛,人们以此为恨。然而行未道不为经天,又不知何所据而言也。
建炎之后,除殿前马步三帅外,诸将兵统于御营使司。后分为神武五军,刘光世、韩世忠、张浚、王〇燮、杨沂中为五帅。刘太传一军在池阳,月费钱二十六万七千六百九十贯三百文(一十万四千贯系朝廷应副,余仰漕司也),米二万五千九百三十八石三斗,粮米七千九百六十六石八斗,草六万四百八十束,料六千四十八石,而激赏回易之费不在焉。韩军不知其实,但朝廷应副钱月二十一万余贯,则五军可略见矣。至绍兴中,吴〇一军在蜀,岁用至四千万。绍兴八年,余在鄂州,见岳侯军月用钱五十六万缗,米七万余石,比刘军又加倍矣;而马刍秣不预焉。
前世谓“阿堵”,犹今谚云“兀底”,“宁馨”,犹“恁地”也,皆不指一物一事之词。故“阿堵”有钱目之异,“宁馨”有美恶之殊。而张谓诗云:“家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与款头无异矣。
世以浙人孱懦,每指钱氏为戏,云:ㄈ时有宰相姓沈者,倚为谋臣,号沈念二相公,方中朝加兵江湖,
ㄈ大恐,尽集群臣问计,云:“若移兵此来,谁可为御?”三问无敢应者。久之,沈相出班奏事,皆倾耳以为必有奇谋,乃云:“臣是第一个不敢去底!”朝廷渡江,时人呼诸将皆以第行加于官称:刘三、张七、韩五、王三十,皆神武五军大将。王三十者名▯燮,官承宣带四厢都使,人以太尉呼之。然所至辄负败,未尝成功。时谓“沈念二相公”二百年后,始得“王三十太尉”,遂为名对也。
译皇帝非常恐惧,召集所有大臣询问对策,说:“如果敌军移兵到这里,谁能抵御?”问了三次,没有人敢回答。过了很久,沈相出班奏事,大家都侧耳倾听,以为他一定有奇谋妙计,他却说:“我是第一个不敢去的!”朝廷南渡长江后,当时人们称呼各位将领,都在官称前加上排行:刘三、张七、韩五、王三十,都是神武五军的大将。王三十名叫〇燮,官职是承宣使兼四厢都指挥使,人们尊称他为太尉。然而他每到一处就战败,从未成功过。当时人们说“沈念二相公”,要等到二百年后,才出现“王三十太尉”,于是这就成了一副著名的对联。
从官门状,参云“起居”,辞云“攀违,某官谨状”,无“候裁台旨”之文,虽见执政亦然,亦无贺状。虽无条式,相循以为故事。李正民方叔侍郎谓“非以为尊大,侍从之臣于同列难施候旨之辞也”。
二浙造酒,非用灰则不澄而易败。故买灰,官自破钱。如衢州岁用数千缗。凡僧寺灶灰,民皆断扑。收买既久,以柴薪再烧,以验美恶。以掷地散远而浮扬者为佳。以其轻滑,炼之熟也。官得之尚再以柴锻,方可用。医方用冬灰,亦以其日日加火,久乃堪耳。如平江又用朴木以锻石灰而并用之,又差异于浙东也。
章子厚为相,靳侮朝士。常差一从官使高丽,其人陈情,力辞再三,不允,遂往都堂恳之。章云:“以公所陈不诚,故未相允。”其人云:“某之所陈,莫非情实。”章笑云:“公何不道自揣臣心,诚难过海?”
钱谂以郎官作张浚随军转运,自请乞超借服色,既得之,遂夸于众云:“方患简佩未有,而富枢以笏相赠,范相亦惠以金鱼。”赵叔问在坐,戏之曰:“可以一联为庆,所谓‘手持枢府之圭,臀打相公之袋。’”坐客莫不绝倒。
张子厚知太常礼院,定龙女衣冠,以其封善济夫人,故依夫人品。程正叔以为不然,曰:“龙既不当被人衣冠。矧大河之塞,本上天降▯,宗社之灵,朝廷之德,吏士之劳,龙何功之有?又闻龙女有五十三庙,皆三娘子。一龙邪?五十三龙邪?一龙则不应有五十三庙,五十三龙则不应尽为三娘子也。”子厚默然。
韩世忠轻薄儒士,常目之为“子曰”。主上闻之,因登对问曰:“闻卿呼文士为子曰,是否?”世忠应曰:“臣今已改。”上喜,以为其能崇儒。乃曰:“今呼为萌儿矣。”上为之一笑。后镇江帅沈晦因敌退锡宴,自为致词,其末云:“饮罢三军应击楫,渡江金鼓响如雷。”韩闻之,即悟其旨,云:“给事,世忠非不敢过淮。”已而,自起以大觥劝之,继而使诸将竞献。沈不胜杯酌,屡致呕吐。后至参佐僚属,斟既不满,又容其倾泻。韩怒曰:“萌儿辈终是相护!”又戏沈云:“向道教给事休引惹边事。”盖指其词为引惹也。
吉州江水之东有二山,其一皆松杉筠筱,草木经冬不凋,号曰青原,即七祖思可妙应真寂大师道场。今寺名靖居,有颜鲁公书碑,又有卓锡、虎跑、雷踊、天竺四泉。其一不生草木,号曰黄原,正在州东,故古语谶云:“最好黄原天卯山,此方盗贼起应难。”自建炎己酉岁,忽洪水发于两山,人谓之“山笑”,青原飘屋六十余楹,而山不摧圮,黄原山遂破裂。自是诸县相继为贼残毁,经六年犹未息。丙辰岁,青、黄二原又发洪水,冲决尤甚。是冬,敌人破永丰、吉水,傅州城,入太和、万安,至丁巳春始定。
虔州本汉赣县,属豫章郡。高祖六年置,使灌婴屯兵以扼尉它。隋开皇九年,始曰虔州,以虔化水为名。本十二县,远者去州七百余里。本朝淳化中,分二县,以置南安军,州城梁徙于章、贡二水间。贡水在东、章水在西,夹城北流一里许,合流为赣江。江中巨石森耸如笋,水湍激,历十八滩,凡三百里,始入吉州万安县界为安流。州之四傍皆连山,与庾岭、循、梅相接。故其人凶悍,喜为盗贼,犯上冒禁,不畏诛杀。建炎初,太母携六宫避寇至彼,而陈大五长者首为狂悖。自后十余年,十县处处盗起,招来捕戮,终莫能禁。余尝至彼,去州五十里宿于南田,吏卒告以持钱市物不售,问市人何故,则云“宣和、政和是上皇无道钱,此中不使。”竟不肯用。其无礼不循法度盖天性,亦山水风气致然也。
绍兴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三十日,洪州连大雷电,雨雪Ё寒。虽立春数日,然于候为早。老杜诗载“十月荆南雷怒号”,亦以为异。赵正之都运云:“渠在蜀中,十月闻雷,土人相庆,以为丰年之兆。”盖四方远俗,未可以一理论也。
王摩诘画其所居辋川,有辋水、华子冈
译随从官员的门状,参拜时写“起居”,辞别时写“攀违,某官谨状”,没有“候裁台旨”的字样,即使面对执政大臣也是如此,也没有贺状。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沿袭旧例成为惯例。李正民方叔侍郎说:“这并不是为了表示尊崇,侍从之臣对于同僚难以使用等候旨意的辞令。”
两浙地区酿酒,不用灰水澄清就容易变质。所以购买灰水,官府自行拨款。比如衢州每年用数千缗。凡是僧寺的灶灰,百姓都通过断扑(承包)的方式获取。收买久了,就用柴薪再烧,来检验灰的好坏。以掷在地上散开远且浮扬者为佳。因为灰质轻滑,说明烧炼得熟。官府得到后还要再用柴锻烧,才能使用。医方使用冬灰,也是因为天天加火,时间久才堪用。比如平江又用朴木来锻烧石灰并一起使用,这与浙东又有差异。
章子厚做宰相,轻慢侮辱朝中士人。曾派一名从官出使高丽,那人陈述苦衷,再三极力推辞,不被允许,于是到都堂恳求。章子厚说:“因为您所说的不真诚,所以没有答应。”那人说:“我所陈述的,没有不是真情实意的。”章子厚笑着说:“您为何不说自己揣度臣的心,确实难以渡海?”
钱谂以郎官身份担任张浚的随军转运使,自己请求超借服色,得到批准后,就在众人面前夸耀说:“正愁简佩没有,富枢密把笏板赠给我,范相公也赐给我金鱼袋。”赵叔问在座,戏弄他说:“可以用一副对联来庆贺,所谓‘手持枢府之圭,臀打相公之袋。’”在座的客人没有不笑得前仰后合的。
张子厚主持太常礼院,制定龙女的衣冠,因为龙女封号为善济夫人,所以依照夫人的品级。程正叔认为不对,说:“龙本来就不应该被人穿戴衣冠。况且黄河决口,本是上天降下的灾祸,宗庙社稷的灵验,朝廷的德行,官吏士人的辛劳,龙有什么功劳?又听说龙女有五十三座庙,都是三娘子。是一条龙呢?还是五十三条龙呢?是一条龙就不应该有五十三座庙,是五十三条龙就不应该都叫三娘子。”子厚沉默不语。
韩世忠轻慢薄待儒士,常把他们称为“子曰”。皇上听说后,趁他进对时问说:“听说你称呼文士为子曰,是不是?”韩世忠回答说:“臣现在已经改了。”皇上很高兴,认为他能尊崇儒学。于是说:“现在叫他们萌儿了。”皇上为此一笑。后来镇江帅沈晦因为敌人退去而设锡宴,自己作致词,末尾说:“饮罢三军应击楫,渡江金鼓响如雷。”韩世忠听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说:“给事,世忠不是不敢过淮河。”随即,自己起身用大杯劝酒,接着让众将竞相献酒。沈晦不胜酒力,屡次呕吐。后来轮到参佐僚属,酒斟不满,又允许他们倾泻。韩世忠怒道:“萌儿辈终究是互相庇护!”又戏弄沈晦说:“刚才教给事不要引惹边事。”大概是指他的词意引惹了边事。
吉州江水的东边有两座山,其中一座长满松杉竹筱,草木经冬不凋,号称青原,就是七祖思可妙应真寂大师的道场。现在寺名叫靖居,有颜鲁公写的碑,还有卓锡、虎跑、雷踊、天竺四泉。另一座不长草木,号称黄原,正在州东,所以古语谶言说:“最好黄原天卯山,此方盗贼起应难。”自建炎己酉年,忽然两山发洪水,人们称为“山笑”,青原冲毁房屋六十多间,而山没有崩塌,黄原山于是破裂。从此各县相继被贼寇残毁,经过六年还没有平息。丙辰年,青、黄二原又发洪水,冲决尤其严重。这年冬天,敌人攻破永丰、吉水,逼近州城,进入太和、万安,到丁巳年春天才平定。
虔州本是汉代的赣县,属豫章郡。高祖六年设置,派灌婴屯兵以遏制尉它。隋开皇九年,才叫虔州,以虔化水为名。本来有十二个县,远的离州七百余里。本朝淳化年间,分出两个县,设置南安军,州城梁代迁到章、贡二水之间。贡水在东,章水在西,夹城北流一里左右,合流为赣江。江中巨石森耸如笋,水流湍急,经过十八滩,共三百里,才进入吉州万安县界成为安流。州的四周都是连山,与庾岭、循州、梅州相接。所以那里的人凶悍,喜欢做盗贼,犯上冒禁,不怕诛杀。建炎初年,太母带着六宫避寇到那里,而陈大五长者首先狂妄悖逆。此后十多年,十个县处处盗起,招安捕杀,终究不能禁止。我曾到那里,离州五十里在南田住宿,吏卒说拿着钱买物卖不掉,问市人什么原因,就说“宣和、政和是上皇无道钱,这里不用。”终究不肯用。他们无礼不循法度大概是天性,也是山水风气导致的。
绍兴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三十日,洪州连续大雷电,雨雪交加寒冷。虽然立春几天了,但在节气上算早。老杜诗记载“十月荆南雷怒号”,也认为是异常。赵正之都运说:“他在蜀中,十月听到雷声,土人互相庆贺,认为是丰年的征兆。”大概四方远俗,不能用一个理论来概括。
王摩诘画他所居住的辋川,有辋水、华子冈
、孟城▯幻、辋口庄、文杏馆、斤竹岭、木兰柴、茱萸氵片、宫槐陌、鹿柴、北坨、欹湖、临湖亭、栾家濑、金屑泉、南坨、白石滩、竹里馆、辛夷▯乌、漆园、椒园,凡二十一所。与裴迪赋诗,以纪诸景。《唐人记》云:“后表所居为鹿庄寺”,而《长安志》乃云清源寺,未知《志》何所据。《旧史》载本宋之问别墅,而《新史》略之。杜子美诗“宋公旧池馆,零落首阳阿。”则又非西都蓝田之墅也。杜有和裴迪三诗。裴事业未见其他,想非碌碌俗士耳。
译孟城坳、辋口庄、文杏馆、斤竹岭、木兰柴、茱萸沜、宫槐陌、鹿柴、北坨、欹湖、临湖亭、栾家濑、金屑泉、南坨、白石滩、竹里馆、辛夷坞、漆园、椒园,共二十一处。王维与裴迪在此赋诗,以记录这些景致。《唐人记》说:“后来上表将所居之地改为鹿庄寺”,而《长安志》却说是清源寺,不知《长安志》依据的是什么。《旧唐书》记载这里是宋之问的别墅,而《新唐书》则略去不载。杜甫诗云:“宋公旧池馆,零落首阳阿。”那又并非西都蓝田的别墅了。杜甫有和裴迪的三首诗。裴迪的事迹未见其他记载,想必不是平庸的俗士吧。
安鼎为御史,论本朝岁断大辟人数:“天圣中,一岁二千三百余人,当时患其数多,大议改制。元丰岁率二千三百余人。元▯元年、二年、四年,各四千余人;三年,三千人已上。按《国朝会要》淳化初置详覆官,专阅天下奏到已断案牍。熙宁中,始罢闻奏之法,止申刑部。元丰中,又罢申省,独委提刑司详覆,刑部但抽摘审核。元▯初,始复刑部详覆司,然不专任官属,又有摘取二分之限,乞依祖宗法,专委刑部郎官三两员通明法律者,不限分数,尽覆天下之案。庶令内外官司知所畏惧,而尽心于刑狱焉。”
元▯六年五月,吏部待阙官:尚书左选一百六十二员,侍郎右选八百余员,并使一年以上至二年两季阙。尚书右选二百八十三员,侍郎左选五百三十七员,并候一年一季已上至二年三季阙。四选宗室已未有差遣,共一千四百八十余员。
黄鲁直在众会作一酒令,云:“虱去[C011]为{丿虫},添几却是风,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坐客莫能答。他日,人以告东坡,坡应声曰:“江去水为工,添糸即是红,红旗开向日,白马骤迎风。”虽创意为妙,而敏捷过之。苏公尝会孙贲公素,孙畏内殊甚,有官妓善商谜,苏即云:“蒯通劝韩信反,韩信不肯反。”其人思久之,曰:“未知中否?然不敢道。”孙迫之使言,乃曰:“此怕负汉也。”苏大喜,厚赏之。
朱希亮,颍川人,为邓州教官。有乔世贤者,恃才轻忽,偶与朱相值,遽问之云:“君名希亮,谓希何亮?”朱报云:“何世无贤?今未问君名,姓将何出”?乔愕然不能答。盖古惟有桥姓,而省木莫知其由。至唐始有彝及知之。或云匈奴贵姓也。
余家故书,有吕缙叔夏卿文集,载《淮阴节妇传》云:妇年少,美色,事姑甚谨。夫为商,与里人共财出贩,深相亲好,至通家往来。其里人悦妇之美,因同江行,会傍无人,即排其夫水中。夫指水泡曰:“他日此当为证!”既溺,里人大呼求救,得其尸,已死,即号恸,为之制服如兄弟,厚为棺敛,送终之礼甚备。录其行橐,一毫不私。至所贩货得利,亦均分着籍。既归,尽举以付其母,为择地卜葬。日至其家,奉其母如己亲。若是者累年。妇以姑老,亦不忍去,皆感里人之恩。人亦喜其义也。姑以妇尚少,里人未娶,视之犹子,故以妇嫁之。夫妇尤欢睦,后有儿女数人。一日大雨,里人者独坐檐下,视庭中积水窃笑。妇问其故,不肯告,愈疑之,叩之不已。里人以妇相欢,又有数子,待己必厚,故以诚语之曰:“吾以爱汝之故,害汝前夫。其死时指水泡为证,今见水泡,竟何能为?此其所以笑也。”妇亦笑而已。后伺里人之出,即诉于官,鞫实其罪,而行法焉。妇恸哭曰:“以吾之色而杀二夫,亦何以生为?”遂赴淮而死。此书吕氏既无,而余家者亦散于兵火。姓氏皆不能记,姑叙其大略而已。
《笔谈》载“吕缙叔临终,身缩才数尺”。洛人范季平子妇,病瘦累年,浸亦短缩,绍兴六年春,卒于临川,才如六七岁儿,亦可怪也。
江南人谓社日有霜必雨。丙辰春社,繁霜覆瓦,次日果大雨。
洪州之北四十里,地名辟邪,以江边有此石兽,故以为名。余过彼得破甓,上有隶书“开皇九年”四字,竟不知墓为何人。又洪、抚之间,地名清远,有净居院,余又得一砖,四傍皆印开皇十六年字。寺后山上有寿章亭,亭前樟木围三寻,多题诗,云三经霹雳,中有巨蛇也。东坡葬汝州,其墓甓皆印东坡二字,洛人王寿卿所篆。余在襄阳,得隶书宋升明三年韦长史墓砖,考之睿之父也。余六百年矣,坚实可作研。避地亦弃于阳翟善财寺中。
韩▯知刚,福州长乐人,尝监建溪茶场,云茶树高丈余者,极难得。其大树二月初因雷进出白芽,肥大长半寸许,采之浸水中,俟及半斤,方剥去外包,取其心如针细,仅可蒸研以成一胯,故谓之“水芽”。然须十胯中入
译安鼎担任御史时,议论本朝每年判处死刑的人数:“天圣年间,一年有二千三百多人,当时人们担忧人数过多,曾大规模讨论制度改革。元丰年间,每年大约也是二千三百多人。元〇元年、二年、四年,每年各有四千多人;三年,有三千多人。查考《国朝会要》,淳化初年设置详覆官,专门审阅天下奏报已判决的案件。熙宁年间,开始废止案件上报朝廷的制度,只申报刑部。元丰年间,又废止申报尚书省,只委托提刑司详细复核,刑部只是抽样审核。元〇初年,才恢复刑部详覆司,但并不专门任用官员,又有抽取二分之一的限制。请求依照祖宗旧法,专门委任两三位通晓法律的刑部郎官,不限抽取比例,全面复核天下的案件。这样或许能让内外官府知道畏惧,从而在刑狱事务上尽心竭力。”
元〇六年五月,吏部等待补缺的官员:尚书左选一百六十二人,侍郎右选八百多人,都需等待一年以上至两年两个季度的空缺。尚书右选二百八十三人,侍郎左选五百三十七人,都需等待一年一个季度以上至两年三个季度的空缺。四选中的宗室成员尚未得到差遣,共一千四百八十多人。
黄鲁直在众人聚会时作了一个酒令,说:“‘虱’字去掉‘虫’旁是‘丿’,加上‘几’字却是‘风’,‘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在座的客人没有人能回答。过了几天,有人把这事告诉苏东坡,东坡随即应声答道:“‘江’字去掉‘水’旁是‘工’,加上‘糸’旁即是‘红’,‘红旗开向日,白马骤迎风’。”虽然创意精妙,但敏捷程度超过了黄鲁直。苏东坡曾经会见孙贲(字公素),孙贲非常怕老婆,有一位擅长猜谜的官妓,苏东坡就说:“蒯通劝韩信造反,韩信不肯造反。”那人想了很久,说:“不知道猜中了吗?但不敢说。”孙贲逼他说出来,于是说:“这是怕辜负汉朝啊。”苏东坡非常高兴,重重赏赐了她。
朱希亮,颍川人,担任邓州教官。有个叫乔世贤的人,依仗才华轻慢别人,偶然与朱希亮相遇,立刻问他:“您的名字是希亮,是说希望什么明亮吗?”朱希亮回答说:“哪个时代没有贤人?现在还没问您的名字,您的姓氏是从哪里来的呢?”乔世贤惊愕得不能回答。因为古代只有“桥”姓,而省去“木”旁的原因没人知道。直到唐代才开始有彝及知道。有人说这是匈奴的贵姓。
我家旧藏的书,有吕缙叔(字夏卿)的文集,记载《淮阴节妇传》说:妇人年轻,容貌美丽,侍奉婆婆非常恭敬。丈夫经商,与同乡人合伙出资做买卖,彼此非常亲近友好,甚至通家往来。那同乡人喜爱妇人的美貌,于是一同乘船沿江而行,恰逢旁边无人,就把她的丈夫推入水中。丈夫指着水泡说:“将来这应当作为证据!”丈夫淹死后,同乡人大声呼救,找到尸体时已经死了,就大声痛哭,为他制作丧服如同兄弟一般,厚葬棺木,送终的礼仪非常完备。清点丈夫的行囊,一点也不私吞。至于贩卖货物获得的利润,也平均分配并登记在册。回家后,全部交给婆婆,为她选择墓地安葬。每天到他们家,侍奉婆婆如同自己的亲人。这样过了多年。妇人因为婆婆年老,也不忍心离开,都感激同乡人的恩情。人们也喜爱他的义气。婆婆因为妇人还年轻,同乡人尚未娶妻,把他看作儿子一样,所以把妇人嫁给了他。夫妻尤其和睦,后来有几个儿女。一天大雨,那同乡人独自坐在屋檐下,看着庭院中的积水偷偷发笑。妇人问其原因,他不肯说,妇人更加怀疑,不停地追问。同乡人因为与妇人关系亲密,又有几个儿子,认为妇人一定会厚待自己,所以如实告诉她说:“我因为喜爱你的缘故,害死了你的前夫。他死时指着水泡作为证据,现在看到水泡,又能怎么样呢?这就是我笑的原因。”妇人也只是笑笑而已。后来趁同乡人外出,就向官府控告,审实了他的罪行,依法执行了刑罚。妇人痛哭说:“因为我的美貌而害死两个丈夫,我还怎么活呢?”于是投淮水而死。吕氏这本书后来没有了,而我家这本也散失于战火之中。姓氏都不能记起,姑且叙述其大概而已。
《笔谈》记载“吕缙叔临终时,身体缩小只有几尺”。洛阳人范季平的妻子,病瘦多年,渐渐也缩短,绍兴六年春天,死在临川,只有六七岁孩子那么大,也很奇怪。
江南人说社日如果有霜必定下雨。丙辰年春社,浓霜覆盖屋瓦,第二天果然下大雨。
洪州以北四十里,地名辟邪,因为江边有这种石兽,所以以此命名。我经过那里得到一块破砖,上面有隶书“开皇九年”四个字,终究不知道墓主是谁。又在洪州、抚州之间,地名清远,有净居院,我又得到一块砖,四周都印有“开皇十六年”字样。寺后山上有寿章亭,亭前的樟树树围三寻,上面多题有诗,说经过三次雷击,其中有巨蛇。苏东坡葬在汝州,他的墓砖都印有“东坡”二字,是洛阳人王寿卿所篆。我在襄阳,得到隶书“宋升明三年韦长史墓”砖,考证是韦睿的父亲。距今六百年了,坚实可以用作砚台。避难时也丢弃在阳翟善财寺中。
韩〇知刚,福州长乐人,曾经监管建溪茶场,说茶树高丈余的,极难得。那大树二月初因雷击迸出白芽,肥大长半寸左右,采摘后浸泡在水中,等到达到半斤,才剥去外包,取其中如针般细的心,仅可蒸研做成一胯,所以称为“水芽”。然而必须十胯中放入
去岁旧“水芽”两胯,方能有味。初进止二十胯,谓之“贡新”。一岁如此者,不过可得一百二十胯而已。其剥下者,杂用于“龙团”之中。采茶工匠几千人,日支钱七十足。旧米价贱,“水芽”一胯犹费五千。如绍兴六年,一胯十二千足,尚未能造也。岁费常万缗。官焙有紧慢火候,慢火养数十日,故宫茶色多紫。民间无力养火,故茶虽好而色亦青黑。宣和中,腊月贡,或以小株用硫黄之类发于荫中,或以茶子浸使生芽,十胯中八分旧者,止微取新香之气而已。入“香龙茶”,每斤不过用脑子一钱,而香气久不歇,以二物相宜,故能停蓄也。
译去年陈年的“水芽”茶两胯,才能品出味道。刚进贡时只有二十胯,称为“贡新”。一年像这样进贡的,不过一百二十胯罢了。那些剥下来的茶叶,混杂在“龙团”茶中使用。采茶的工匠将近千人,每天发放钱七百足。过去米价便宜,“水芽”一胯的费用尚且高达五千。像绍兴六年,一胯花费一万二千足,仍然无法制作。每年的花费常常达到一万缗。官办茶焙有紧火和慢火之分,慢火养护数十天,所以官茶的颜色多呈紫色。民间无力养护火候,所以茶虽然好,但颜色也青黑。宣和年间,腊月进贡,有的用小株茶树,用硫磺之类的东西在荫蔽处催发,有的用茶籽浸泡使其发芽,十胯茶中有八分是陈茶,只是略微摄取新茶的香气罢了。加入“香龙茶”,每斤不过用龙脑一钱,而香气长久不散,因为这两种东西相宜,所以能够留存积蓄。
“历日中治水龙数,乃自元日之后,逢辰为支,即是。得寅卯在六日,为丰年之兆”。李舍人ギ西美云。李善三命术,于阴阳书多通。
吕丞相元直以使相领宫祠,卜居天台,作堂名退老,每诵少陵“穷老真无事,江山已定居”之句以自况。时赋诗者百数。李伯纪职大观文、官银青、帅福唐,亦寄题二篇,其末章云:“片帆云海无多地,叹息何由厕末宾?”时谓二公“穷老”“末宾”,何言之谦也!
《晋史温峤传》:司隶命为都官从事。庾ο有重名,而颇聚敛,峤举奏之,京都振肃。ο传云:“温峤奏之,ο更器峤,目峤森森如千丈松,虽▯▯多节,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而《和峤传》亦云:“太傅从事中郎庾ο见而叹曰:‘峤森森如千丈松,虽▯▯多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则二峤传皆载,未知孰为是也。
楚州有卖鱼人姓孙,颇前知人灾福,时呼孙卖鱼。宣和间,上皇闻之,召至京师,馆于宝▯宫道院。一日怀蒸饼一枚,坐一小殿中。已而,上皇驾至,遍诣诸殿烧香,末乃至小殿。时日高,拜跪既久,上觉微馁。孙见之,即出怀中蒸饼云:“可以点心。”上皇虽讶其异,然未肯接。孙云:“后来此亦难得食也。”时莫悟其言,明年遂有沙漠之行,人始解其识。
建炎三年己酉,金人至浙东破四明,明年退去。时吕源知吉州,葺筑州城,役夫于城脚,发地得铜钟一枚,下覆瓷缶,意其中有金璧之物,竟往发之,乃枯骨而已。众忿其劳力,尽投于江中。视铜钟之上有刻文,云“唐兴元初,仲春中巳日,吾季爱子役筑于庐陵,陨于西垒之巅。吾时司天文昭政令晦明。康定之始,末欲茔于他山,就瘗于西垒之垠。吾卜兹土,后当火德,五九之间,世衰道微。浙、梁相继丧乱之时,章、贡唐昌之日,复工是垒,吾亦复出是わ。东平枭工决使吾爱子之骨,得同河伯听命于水府矣。京兆逸翁深甫记。”按唐兴元元年甲子岁,朱Г、李怀光僭叛,德宗自奉天移幸梁州之岁。二月十二日甲子,李怀光反,中已盖十七日己巳也。康定之始,则六月甲辰,讹始伏诛,七月壬午至自兴元之时也,迨建炎四年庚戌,三百四十七年矣。如火德浙、梁,相继唐昌、东千水府之谶,莫不皆符。但五九之数未解,而复出是わ,未知为谁。则逸翁之术亦可谓精矣!
崇宁中,李诫编《营造法式》云,旧例以围三径一、方五斜七为据,疏略颇多。今按《九章算经》:圆径七,其围二十有二。方一百,其斜一百四十有一。八棱径六十,每面二十五,其斜六十有五。六棱径八十有七,每面五十,其斜一百。圆径内取方,一百中得七十有一。方内取圆,径一得一,六棱八棱,取圆准此。又载名物之异曰:墙名五(墙、墉、垣、缭、壁)。柱础名六(础、▯付、▯乌、▯真、▯戚、磉。今谓之石碇,音顶)。材名三(章、材、方桁)。ㄆ名六(▯、▯疾、薄曲、▯▯、弈、ㄆ)。飞昂名五(▯▯、飞昂、英昂、斜角、下昂)。爵头名四(爵头、耍头、胡孙头、▯孛▯从头)。▯斗名五(▯、▯颉、栌、▯沓壁、▯斗)。平坐名五(阁道、灯道、飞陛、平坐、鼓坐)。梁名三(梁、宋<广留>、▯丽)。柱名三(桓、楹、柱)。阳马名五(觚棱、阳马、阅角、角梁、梁抹)。侏儒柱名六(▯、休儒柱、浮柱、▯、上楹、蜀柱)。斜柱名五(斜柱、梧、迕枝、撑、叉手)。栋名九(栋、桴、▯急、棼、甍、极、搏、标、[A171])。搏风名二(荣、搏风)。▯付名三(拊、复栋、替木)。椽名四(桷、椽、▯襄、撩。短椽名二。栋、禁▯扁)。檐名十四(檐、宇、摘、楣、屋垂、▯、棂、联[A171]、▯覃、<广牙>、庑、▯曼、▯▯、<广西>)。举折名三(▯甫峻、▯甫峭、举折)。乌头门名三(乌头大门、表▯曷、阀阅。今呼为棂星门)。平基名三(平机、平撩、平基。俗谓之平起,以方椽施素版者谓之
译历书中记载的治水龙数,是从元旦之后,遇到辰日作为地支,就是正确的。如果寅卯日出现在第六天,就是丰收的征兆。李舍人李西美说。李善精通三命术,对阴阳类的书籍大多通晓。
吕丞相吕元直以大使相的身份兼任宫观祠禄,占卜后定居在天台,建造厅堂命名为退老堂,常常诵读杜甫“穷老真无事,江山已定居”的诗句来自我比拟。当时写诗的人有上百位。李伯纪担任大观文、官衔银青、统帅福唐,也寄来两首题诗,最后一章说:“片帆云海无多地,叹息何由厕末宾?”当时人们评论两位公卿用“穷老”“末宾”来自称,言语多么谦虚啊!
《晋书·温峤传》记载:司隶校尉任命温峤为都官从事。庾敳享有盛名,却颇有聚敛财物的行为,温峤弹劾他,京都为之震动肃然。庾敳传记载:“温峤弹劾他,庾敳更加器重温峤,看着温峤说:‘森森如千丈松,虽然多节,但用在大厦上,有栋梁的作用。’”而《和峤传》也记载:“太傅从事中郎庾敳看见他感叹说:‘温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然多节,但用在大厦上,有栋梁的作用。’”那么两篇温峤传都记载了这件事,不知道哪一个是正确的。
楚州有个姓孙的卖鱼人,颇能预先知道人的灾祸福运,当时人们称他为孙卖鱼。宣和年间,太上皇听说了他,召他到京城,安排在宝箓宫道院居住。一天,他怀里揣着一个蒸饼,坐在一个小殿里。不久,太上皇的车驾到来,遍访各殿烧香,最后才来到小殿。当时太阳已经很高,拜跪了很久,太上皇感到稍微有些饥饿。孙卖鱼看见了,就从怀里拿出蒸饼说:“可以当点心。”太上皇虽然惊讶他的奇异,但不肯接受。孙卖鱼说:“以后这里也难以吃到食物了。”当时没有人理解他的话,第二年果然有去沙漠的行程,人们这才明白他的见识。
建炎三年己酉年,金兵到达浙东攻破四明,第二年退去。当时吕源担任吉州知州,修缮筑造州城,役使夫人在城脚挖土,发现一口铜钟,下面覆盖着陶罐,以为里面有金玉宝物,竟然去挖掘,结果只是枯骨罢了。众人怨恨他白费力气,把铜钟全部投入江中。查看铜钟上面有刻文,说:“唐兴元初年,仲春中巳日,我的小儿子在庐陵服役筑城,死在西垒的顶端。我当时主管天文,昭示政令的晦明。康定之初,本想埋葬在其他山,就安葬在西垒的边缘。我占卜这块土地,后来当属火德,五九之间,世道衰微。浙、梁相继丧乱之时,章、贡唐昌之日,又重修这座堡垒,我也再次出现。东平枭工决使我爱子的骨头,得以同河伯一起听命于水府。京兆逸翁深甫记。”查考唐兴元元年甲子年,朱泚、李怀光僭越叛乱,德宗从奉天移驾到梁州的年份。二月十二日甲子,李怀光反叛,中巳大概是十七日己巳。康定之初,则是六月甲辰,讹始被诛杀,七月壬午从兴元回来的时候,等到建炎四年庚戌,已经三百四十七年了。如火德浙、梁,相继唐昌、东平水府的谶语,没有不吻合的。只是五九的数字没有解释,而再次出现,不知道是谁。那么逸翁的术数也可以说是精妙了!
崇宁年间,李诫编撰《营造法式》说,旧例以围三径一、方五斜七为依据,疏漏粗略很多。现在查考《九章算经》:圆直径七,它的周长二十二。方一百,它的对角线一百四十有一。八棱直径六十,每面二十五,它的对角线六十有五。六棱直径八十有七,每面五十,它的对角线一百。圆直径内取方,一百中得七十有一。方内取圆,直径一得一,六棱八棱,取圆以此为准。又记载名物的差异说:墙名五(墙、墉、垣、缭、壁)。柱础名六(础、跗、乌、真、戚、磉。现在称为石碇,音顶)。材名三(章、材、方桁)。ㄆ名六(ㄆ、疾、薄曲、ㄆㄆ、弈、ㄆ)。飞昂名五(ㄆㄆ、飞昂、英昂、斜角、下昂)。爵头名四(爵头、耍头、胡孙头、ㄆ孛ㄆ从头)。ㄆ斗名五(ㄆ、ㄆ颉、栌、ㄆ沓壁、ㄆ斗)。平坐名五(阁道、灯道、飞陛、平坐、鼓坐)。梁名三(梁、宋、ㄆ丽)。柱名三(桓、楹、柱)。阳马名五(觚棱、阳马、阅角、角梁、梁抹)。侏儒柱名六(ㄆ、休儒柱、浮柱、ㄆ、上楹、蜀柱)。斜柱名五(斜柱、梧、迕枝、撑、叉手)。栋名九(栋、桴、ㄆ急、棼、甍、极、搏、标、[A171])。搏风名二(荣、搏风)。ㄆ付名三(拊、复栋、替木)。椽名四(桷、椽、ㄆ襄、撩。短椽名二。栋、禁ㄆ扁)。檐名十四(檐、宇、摘、楣、屋垂、ㄆ、棂、联[A171]、ㄆ覃、<广牙>、庑、ㄆ曼、ㄆㄆ、<广西>)。举折名三(ㄆ甫峻、ㄆ甫峭、举折)。乌头门名三(乌头大门、表ㄆ曷、阀阅。现在称为棂星门)。平基名三(平机、平撩、平基。俗称为平起,用方椽施加素板的称为
平▯)。斗八藻井名三(藻井、圆泉、方井。今谓之)。钩阑名八(棂槛、轩槛、栊、┕牢阑、循、柃、阶槛、钩阑)。拒马叉子名四(┕▯互、┕拒、桁、马)。屏风名四(皇邸、后版、依、屏风)。露篱名五(▯离、栅、据、藩、落。今谓之)。涂名四(场、▯堇、涂、泥)。阶名四(阶、陛、陔、墒)。瓦名二(瓦、{▯瓦})。砖名四(甓、瓴依、▯<鹿瓦>、砖)。又云,《史记》居千章之▯(注:章,材也)。《说文》契(注:契▯▯也,音至)。按构屋之法,皆以材为祖。祖有八等,度屋之大小,因而用之。凡屋之高深,名物之长短,曲直举折之势,规矩绳墨之宜,皆以所用材之分以为制度。材上加契者,谓之足材,其规矩制度,皆以章契为祖。今人以举止失措者,谓之失章失契,盖谓此也。宋祁《笔录》:“今造屋有曲折者,谓之庸峻。齐、魏间以人有仪矩可观者,谓之庸峭”。盖庸峻也。今俗谓之举折。
译平(〇)。斗八藻井的名称有三种(藻井、圆泉、方井。现在称为斗八藻井)。钩阑的名称有八种(棂槛、轩槛、栊、┕牢阑、循、柃、阶槛、钩阑)。拒马叉子的名称有四种(┕〇互、┕拒、桁、马)。屏风的名称有四种(皇邸、后版、依、屏风)。露篱的名称有五种(〇离、栅、据、藩、落。现在称为露篱)。涂的名称有四种(场、〇堇、涂、泥)。阶的名称有四种(阶、陛、陔、墒)。瓦的名称有两种(瓦、{〇瓦})。砖的名称有四种(甓、瓴依、〇<鹿瓦>、砖)。又说,《史记》中“居千章之〇”(注:章,指木材)。《说文解字》中“契”(注:契〇〇也,读音为至)。考察建造房屋的方法,都以木材作为根本。根本分为八个等级,根据房屋的大小,从而选用相应的等级。凡是房屋的高深,名物的长短,曲直举折的态势,规矩绳墨的适宜,都以所用木材的尺度作为制度。在木材上加契的,称为足材,其规矩制度,都以章和契为根本。现在人们把举止失措称为失章失契,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宋祁《笔录》:“现在建造房屋有曲折的,称为庸峻。齐、魏之间把人有仪态规矩可观的,称为庸峭”。大概就是指庸峻。现在俗称为举折。
陶隐居《注本草》云:“大寒凝海而酒不冰,明其性热,独冠群物。”余官原州时,官库庆锦堂酒,取数绝少,醇旨最于一路,而怪其成冰。及见司马温公《苦寒行》,云:“并州从来号惨烈,今日乃信非虚名。谁言醇醪能独立?壶腹进裂无由倾!”则塞上之寒,隐居生于东南,盖未之见耳。
苏子瞻与刘孝叔、李公择、陈令举、杨公素会于吴兴,时张子野在坐,作《定风波》词以咏六客,卒章云:“尽道贤人聚吴分,试问,也应旁有老人星”。后十五年,苏公再至吴兴,则五人者皆已亡矣。时张仲谋、张秉道、苏伯固、曹子方、刘景文为坐客,仲谋请作《后六客词》,云:“月满苕溪照夜堂,五星一老斗光芒。十五年前真梦里,何事?长庚对月独凄凉。绿发苍颜同一醉,还是,六人吟笑水云乡!宾主谈锋谁得似?看取,曹刘今对两苏张。”
程俱致道,以外氏荫入官,少有文称,车驾在钱唐,不试而除正字。其谢表云:“以权德舆之器业,李卫公之才猷,宋绶之该通,韩维之方悟,乃始不由科第,自致清华。若杨大年之一世英豪,欧阳修之诸儒领袖,安石之经术,苏轼之文章,故皆不待试言,径司辞命。如臣何者,滥继前修?”盖自唐以来,才十数人,亦可谓荣矣!然自是率多不试,人反以为滥也。
吴▯正仲家蓄唐以来墨,诸李所制,皆有之。云无出廷圭之右者,其坚利可以削木。渠书《华严经》一部,半用廷圭,才研一寸。其下四秩,用承宴墨,遂至二寸,则胶法可知矣。王彦若《墨说》云:“赵韩王从太祖至洛,行故宫,见架间一箧,取视之,皆李氏父子所制墨也。因尽以赐王。后王之子妇蓐中血运危甚,医求古墨为药,因取一枚,投烈火中,研末酒服即愈。诸子欲各备产乳之用,乃尽取墨,煅而分之。自是李氏墨世益少得云。”余尝和吴观墨诗云:“赖召陈玄典籍传,肯教边腹擅便便,竟夸削木真余事,却笑磨人得永年。三友不居毛颖后,五车仍在楮生前。祗愁公子从医说,火煅生分不直钱!”
吴▯正仲著《漫堂集》,载唐顾况老失子作诗云:“老人哭爱子,泪下皆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每诵诗,哭之哀甚。未几,复生子非熊,能道前世事,云在冥中闻其父哭并诗,不胜其哀,恳于冥官,复为况子。非熊仕至起居舍人。朱明发晋叔,绍兴辛亥十月末,在苍梧失子。其子未病时,书窗壁皆作十月十日字。既卒,梦于其母:“且复为子”。壬子十月十日,于五羊果复得子。其事颇与非熊类,可谓异矣。晋叔贤厚,是宜有子者。余亦识晋叔,宋城人,丁巳岁为浙西提举市舶,其室王氏,亦睢阳人,景融之女,同老之孙也。
吉州万安县至虔州,陆路二百六十里,由赣水经十八滩三百八十里,去虔州六十里始出赣石,惶恐滩在县南五里。东坡贬岭南,有《初入赣诗》云:“七千里外二毛人,十八滩头一叶身。山忆喜欢劳远梦,地名惶恐泣孤臣。”注云:“蜀道有错喜欢铺,入赣有大小惶恐滩,天设此对也。”其《北归》云:“予发虔州,江水清涨丈余,赣石三百里无一见者。惶恐之南,次名漂城、延津、大蓼、小蓼、武朔、昆仑、梁口、横石、清洲、铜盘、落濑、太湖、狗脚、小湖、▯机、天注、鳖口凡十八滩,自梁口滩属虔州界。又有锡州、大湖、小湖、李大王四洲。水涨或落,皆可行,惟石没水不深为可畏也。”
蔡确持正始为京兆府司理参军,会韩子华建节出镇,初到设燕,蔡作口号,有“儒苑昔推唐吏部,将坛今拜汉将军”之句,公喜荐之,改京秩。元丰中,致位宰相。元▯初,责知安州,后圃有浮云楼,楼下临▯河,尝赋十诗,有“叶底出巢黄口闹,溪边逐队小鱼忙”之句。又一绝云:“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斯公抚碧湾!”时宣仁圣烈皇后听政,知汉阳军吴处厚皆注释以进,坐滂汕贬新州而死。其始终盛衰皆以
译陶隐居在《本草注》中说:“严寒凝结海水而酒却不结冰,这明显说明酒性热,在万物中独居首位。”我任职原州时,官库中的庆锦堂酒,取用极少,醇美滋味在一路最为突出,却奇怪地发现它竟然结冰。等到看到司马温公的《苦寒行》,诗中写道:“并州向来号称惨烈,今日才相信并非虚名。谁说醇厚的酒能独立不冻?壶腹冻裂无法倾倒!”那么边塞上的严寒,隐居生于东南,大概是没有见过罢了。
苏子瞻与刘孝叔、李公择、陈令举、杨公素在吴兴聚会,当时张子野也在座,作《定风波》词来咏叹这六位客人,结尾说:“都说贤人聚集在吴地,试问,旁边也应该有老人星吧。”十五年后,苏公再次来到吴兴,那五个人都已经去世了。当时张仲谋、张秉道、苏伯固、曹子方、刘景文作为座上客,仲谋请求作《后六客词》,词中写道:“月光洒满苕溪照亮夜堂,五星与一位老人争辉斗艳。十五年前真是梦中事,为何事?长庚星对着月亮独自凄凉。绿发苍颜一同沉醉,还是,六人在水云乡吟笑。宾主谈锋谁能相比?看取,曹刘如今对着两苏张。”
程俱字致道,凭借外祖父的荫庇入仕,年轻时就有文名,皇帝车驾在钱塘时,他未经考试就被任命为正字。他的谢恩表说:“凭借权德舆的器量业绩,李卫公的才略谋猷,宋绶的广博通达,韩维的正直明悟,才刚开始不由科举出身,自己达到清显的地位。像杨大年的一世英豪,欧阳修的诸儒领袖,王安石的经术,苏轼的文章,所以都不等待试言,直接掌管辞命。像我这样的人,怎能滥竽充数,继承前代贤人?”大概自唐代以来,这样的人只有十多个,也可以说是荣耀了!然而从此以后大多不经考试,人们反而认为这是滥授。
吴〇正仲家中收藏唐以来的墨,诸李所制的墨,都有。他说没有超过李廷圭的,那墨坚硬锋利可以削木。他书写《华严经》一部,一半用廷圭墨,才研磨一寸。下面四卷,用承宴墨,竟然研磨到二寸,那么胶法的高下就可以知道了。王彦若《墨说》中说:“赵韩王跟随太祖到洛阳,行走于旧宫殿,看见架子上有一个箱子,取来看,都是李氏父子所制的墨。于是全部赐给韩王。后来韩王的儿媳妇在分娩时血崩危急,医生寻求古墨作药,于是取一枚墨,投入烈火中,研成粉末用酒服用立即痊愈。诸子想各自准备分娩之用,于是全部取出墨,煅烧后分给众人。从此李氏墨世间更加难得。”我曾经和吴观墨诗说:“赖召陈玄典籍传,肯教边腹擅便便,竟夸削木真余事,却笑磨人得永年。三友不居毛颖后,五车仍在楮生前。祗愁公子从医说,火煅生分不直钱!”
吴〇正仲著《漫堂集》,记载唐代顾况年老失子作诗说:“老人哭爱子,泪下皆成血。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时别。”每次诵读这首诗,都哭得非常悲哀。不久,又生了儿子非熊,能讲述前世的事,说在冥中听到父亲哭和诗,受不了那种悲哀,恳求冥官,重新做况的儿子。非熊官至起居舍人。朱明发字晋叔,绍兴辛亥年十月末,在苍梧失子。他的儿子未生病时,在窗壁上都写十月十日字。死后,梦见母亲说:“暂且再为你做儿子。”壬子年十月十日,在五羊果然又得到儿子。这件事与非熊很类似,可以说是奇异了。晋叔贤良厚道,这是应该有儿子的。我也认识晋叔,他是宋城人,丁巳年任浙西提举市舶,他的妻子王氏,也是睢阳人,景融的女儿,同老的孙子。
吉州万安县到虔州,陆路二百六十里,由赣水经过十八滩三百八十里,距离虔州六十里才开始出赣石,惶恐滩在县南五里。东坡被贬岭南,有《初入赣诗》说:“七千里外二毛人,十八滩头一叶身。山忆喜欢劳远梦,地名惶恐泣孤臣。”注说:“蜀道有错喜欢铺,入赣有大小惶恐滩,天设此对也。”他的《北归》说:“我出发虔州,江水清涨丈余,赣石三百里无一见者。惶恐之南,次名漂城、延津、大蓼、小蓼、武朔、昆仑、梁口、横石、清洲、铜盘、落濑、太湖、狗脚、小湖、〇机、天注、鳖口凡十八滩,自梁口滩属虔州界。又有锡州、大湖、小湖、李大王四洲。水涨或落,皆可行,惟石没水不深为可畏也。”
蔡确字持正,起初任京兆府司理参军,恰逢韩子华建节出镇,初到设宴,蔡确作口号,有“儒苑昔推唐吏部,将坛今拜汉将军”的句子,韩公喜欢并推荐他,改任京官。元丰年间,官至宰相。元〇初,被贬知安州,后圃有浮云楼,楼下临〇河,曾赋十首诗,有“叶底出巢黄口闹,溪边逐队小鱼忙”的句子。又有一首绝句说:“矫矫名臣郝甑山,忠言直节上元间。钓台芜没知何处,叹息斯公抚碧湾!”当时宣仁圣烈皇后听政,知汉阳军吴处厚都注释进献,因诽谤被贬新州而死。他的始终盛衰都以
太史公作《白夷传》,但云“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而《论语》音注引《春秋少阳篇》,谓“伯夷姓墨名允,一名元,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夷、齐,谥也”。陆德明取之。不知《少阳篇》何人所著,今世犹有此书否?如赵岐谓盂轲“字则未闻”,而李翰注《蒙求》引《史记》云“字子舆”,今观《史记》则未尝有。刘孝标亦云“子舆困臧仓之诉”,《五臣注》:“为盂轲字也”。
蔡忠愍既以诗得罪,遂以言为戒。其往新州,止携一爱妾,号琵琶姐;又蓄一鹦鹉,甚慧。每呼其妾,亦不言,止击小钟,鹦鹉闻之,即传呼琵琶姐。未几,其妾瘴疠而死,自是不复击钟。一日因圣节开启,遂服冠裳,而带尾误击钟有声,鹦鹉遂呼琵琶姐,公大感怆,因赋诗云:“鹦鹉声犹在,琵琶事已非。堪伤江汉水,同去不同归!”自是郁郁成病,以致不起。
沈存中《笔谈》载雷火熔宝剑而鞘不焚,与王冰注《素问》谓龙火得水而炽,投火而灭,皆非世情可料。余守南雄州,绍兴丙辰八月二十四日视事,是日大雷,破树者数处,而福慧寺普贤像亦裂,其所乘狮子,凡金所饰与像面皆销释,而其余采色如故。与沈所书,盖相符也。
渊圣皇帝《以星变责躬诏》云:“常膳百品十减其七,放减宫女凡六千余人”。则道君朝盖以万计矣。见吴▯承旨《摘文集》。
茈胡,《本草》音柴,而《刘禹锡集》音紫。按《广韵》茈字有二音,茈胡则音柴,茈草、茈姜则音紫。按少陵诗云“省郎忧病士,书信有柴胡”,正用柴字,则刘集音恐误也。又仙灵脾,柳子厚作毗字,宜当从柳。《本草》木部盐麸子,云树叶如椿,子秋熟,有穗粒如小豆,上有盐,食之酸咸止渴,一名叛奴盐。而五倍子生此木叶下,本一物也,乃载于草部。按《玉篇》[D144]音皮秘、平秘二切,云木名,出蜀中,八月中吐穗如盐状,可食,味酸美,即盐麸子也。《本草》云生吴、蜀山谷。五倍子疑为吴[D144]子语讹而然耳。又猪苓一名▯猪屎,陶隐居云:“旧云是枫树苓,其皮至黑,作块似猪屎,故以名之”。按《通俗文》猪屎曰▯猪,音灵,恐当用▯猪字。
东坡居士云:“岭南地暖,百卉造作无时。”南雄州在大庾岭下才数十里,与江南未相远也,而气候顿异。二月半梨花已谢,绿叶皆成阴矣。如石榴四时开花,橘已实仍蕊,或发于大本之上,却无枝叶,此尤可怪。然花发不数日辄谢,香气亦薄,盖其津脉漏泄者多也。故退之诗云:“二年流窜出岭外,所见草木多异同。冬寒不严地怕泄,阳气发乱无全功。浮花浪蕊镇长有,才开还落瘴雾中”。又其开发,先在西北枝,而北向常盛者,缘日行非南至之极,则犹在其北,故尔。
高适调封丘尉,不得志,去客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奏为右骁卫兵曹参军掌书记,杜子美有诗送之云:“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韩退之作荆南法曹,与张籍诗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杜牧之亦有《寄小侄阿宜诗》云:“参军与县尉,尘土惊▯▯,一语不中治,笞棰身满疮。”则唐世掾曹簿尉,皆未免于鞭扑,而史不载。所以责官,多使为之,欲重为困辱也。
熙宁初,有士子上书迎合时宰,遂得堂除。苏长公以俚语戏之曰:“有甚意头求富贵,没些巴鼻便奸邪。”而其后禅林释子趋利谀佞,又有甚焉。懒散杨峒续成一绝云:“当时选调出常调,今日僧家胜俗家!”
历日中有载除手足甲,又有除手足爪。甲爪之异,必自有说,而未能辨之者。或谓附肉为甲,则甲何可除也?广南俚俗多撰字画,以{父子}为恩,{大坐}为稳,{不长}为矮,如此甚众。又呼舅为官,姑为家,竹舆为逍遥子,女婿作驸马,皆中州所不敢言。而岁除爆竹,军民环聚,大呼“万岁”,尤可骇者。
颜延年《咏阮始平》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
译太史公撰写《伯夷列传》,只说“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而《论语》的音注引用《春秋少阳篇》,称“伯夷姓墨名允,一名元,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夷、齐,是他们的谥号”。陆德明采纳了这一说法。不知道《少阳篇》是谁所著,当今世上还有这本书吗?就像赵岐说孟子“字则未闻”,而李翰注解《蒙求》引用《史记》说“字子舆”,如今查看《史记》却从未有此记载。刘孝标也说“子舆因臧仓的谗言而困顿”,《五臣注》说:“这是孟子的字”。
蔡忠愍公因为写诗获罪,于是以言语为戒。他前往新州时,只带了一名爱妾,号称琵琶姐;又养了一只鹦鹉,非常聪慧。每次呼唤他的妾,他也不说话,只敲击小钟,鹦鹉听到后,就传呼琵琶姐。不久,他的妾因染上瘴疠而死,从此不再击钟。一天因为圣节开启典礼,于是穿戴冠服,腰带尾端误击钟发出声响,鹦鹉便呼喊琵琶姐,蔡公非常感伤,于是赋诗道:“鹦鹉声犹在,琵琶事已非。堪伤江汉水,同去不同归!”从此郁郁成病,以致不起。
沈存中《笔谈》记载雷火熔化宝剑而剑鞘不焚,与王冰注解《素问》所说龙火得水而炽烈,投入火中却熄灭,都不是世俗情理所能推测的。我担任南雄州知州时,绍兴丙辰年八月二十四日视事,当天打大雷,击断树木多处,而福慧寺普贤像也裂开,它所骑的狮子,凡是金饰和像面都熔化,而其余彩绘颜色依旧。与沈存中所记载的,大致相符。
渊圣皇帝《以星变责躬诏》说:“日常膳食百品减少十分之七,遣散宫女共六千余人”。那么道君朝代的宫女大概以万计了。见于吴〇承旨《摘文集》。
茈胡,《本草》注音为柴,而《刘禹锡集》注音为紫。查考《广韵》茈字有两个读音,茈胡则读柴,茈草、茈姜则读紫。查考杜甫诗云“省郎忧病士,书信有柴胡”,正好用的是柴字,那么刘禹锡集注音恐怕有误。又仙灵脾,柳宗元写作毗字,应当遵从柳宗元。《本草》木部盐麸子,说树叶像椿树,果实秋天成熟,有穗粒像小豆,上面有盐,吃它酸咸止渴,一名叛奴盐。而五倍子生长在这棵树的叶子下,本是同一物,却记载在草部。查考《玉篇》[D144]音皮秘、平秘二切,说是一种树名,出产在蜀中,八月中吐穗像盐状,可食用,味道酸美,就是盐麸子。《本草》说生长在吴、蜀山谷。五倍子怀疑是吴[D144]子语音讹误而造成的。又猪苓一名〇猪屎,陶隐居说:“旧说是枫树苓,它的皮极黑,结成块状像猪屎,所以以此命名”。查考《通俗文》猪屎曰〇猪,音灵,恐怕应当用〇猪字。
东坡居士说:“岭南地暖,百花生长没有时节。”南雄州在大庾岭下才几十里,与江南相距不远,而气候顿时不同。二月半梨花已经凋谢,绿叶都形成树荫了。如石榴四季开花,橘子已经结果仍开花,有的发在大树干上,却没有枝叶,这尤其奇怪。然而花开不久就凋谢,香气也淡薄,大概是因为其津脉泄露太多。所以韩愈诗云:“二年流窜出岭外,所见草木多异同。冬寒不严地怕泄,阳气发乱无全功。浮花浪蕊镇长有,才开还落瘴雾中”。又其开花,先在西北枝,而北向常盛的,是因为太阳运行不是南至的极点,则还在其北边,所以如此。
高适调任封丘尉,不得志,离开去河西做客,节度使哥舒翰奏请他为右骁卫兵曹参军掌书记,杜甫有诗送他道:“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韩愈任荆南法曹,与张籍诗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杜牧也有《寄小侄阿宜诗》云:“参军与县尉,尘土惊〇〇,一语不中治,笞棰身满疮。”那么唐代掾曹簿尉,都难免于鞭打,而史书不记载。所以责罚官员,多让他们担任这些职务,想要重重地困辱他们。
熙宁初年,有士子上书迎合当时宰相,于是得到堂除任命。苏东坡用俚语戏弄他说:“有甚意头求富贵,没些巴鼻便奸邪。”而其后禅林僧人趋利谀佞,又有过之而无不及。懒散杨峒续成一绝句道:“当时选调出常调,今日僧家胜俗家!”
历日中有记载除手足甲,又有除手足爪。甲爪的不同,必定自有说法,而未能辨别的人。有人说附肉为甲,那么甲怎么可以除去呢?广南俚俗多编造字画,以{父子}为恩,{大坐}为稳,{不长}为矮,像这样很多。又呼舅为官,姑为家,竹舆为逍遥子,女婿作驸马,都是中原不敢说的。而岁末除夕爆竹,军民环绕聚集,大呼“万岁”,尤其令人惊骇。
颜延年《咏阮始平》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
《五臣注》云:山涛荐咸为吏部郎,三上武帝,帝不能用。荀勖性自矜,因事左迁咸为始平太守。麾,指麾也,按麾字古亦用为挥斥之字。而杜牧之《将赴吴兴登乐游原》绝句云:“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后人因此遂专作旌麾,以对五马,为太守故事。而牧之《黄州即事》云:“莫笑一麾东下计,满江秋浪碧参差。”乃在吴兴之前,时无“把”字,不知训麾为何义也!
译《五臣注》说:山涛举荐和峤担任吏部郎,三次向武帝推荐,武帝都不任用。荀勖生性自高自大,借故将和峤贬为始平太守。“麾”,是指挥、指挥,按“麾”字在古代也用作挥斥的意思。而杜牧《将赴吴兴登乐游原》绝句中说:“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后人因此就把“一麾”专门当作旌麾,用来对应“五马”,作为太守的典故。而杜牧《黄州即事》中说:“莫笑一麾东下计,满江秋浪碧参差。”这首诗在吴兴诗之前,当时没有“把”字,不知道“麾”字解释为什么意思!
南安军上犹县北七十里石门保小逻村出坚石,堪作茶磨,其佳者号“掌中金”。小逻之东南三十里,地名童子保大塘村,其石亦可用,盖其次也。其小逻村所出,亦有美恶。须石出水中,色如角者为上。其磨茶,四周皆匀如雪片,齿虽久更开断。去虔州百余里,价直五千足,亦颇艰得。世多称耒阳为上,或谓不若上犹之坚小而快也。
韶州有汉隶书《周府君功勋记铭》曰:“讳▯字君光,下邳人,熹平二年为桂阳守,开昌乐泷为舟人之利,庙食连州。”而碑在曲江郊外,为风日所剥,绍兴七年,始迁于城中。其后刊太和九年云云,字作今体。按太和之号,乃魏明、晋废、后魏孝文、石勒、李势皆常以名年,而四非其正朔所及。晋太和之岁数未尝至九,疑唐文宗太和重刊之碑也。自熹乎二年至太和九年,已六百六十三岁矣。又至绍兴丁巳,凡九百三十五年。若其本刻,字画不能如是之完也。
刘伯龙欲谋什一而为鬼揶揄,则贫富固有定分,非智力所能移也。颍昌士人马磐,能文有行义,受业之徒多中科第,独未尝得预乡荐,其贫几无壁立。有女年长,无资以适人,众为敛钱以嫁。未几归宁,感寒疾,数日而卒。夫家在外邑,方暑,不可待其至,又丐贷以殓。既阖棺,闻其呼声,云“复生”,钉不可发,破木以出。视其殓衣,皆使脱去,遂若平人。其家既喜且倦,皆酣寝。是夕,盗者尽偷衣衾之属,莫有觉者。至明,方申官捕职,则其女复死矣。天之穷人,其巧如此!
天下之事,有不学而能者,儒家则谓之天性,释氏则以为宿习,其事甚众。唐以文称,如白乐天,七月而识“之无”二字。权德舆三岁知变四声,四岁能为诗。韩退之自云“七岁读书,十三而能文”。杜子美亦自谓“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若李泌之赋方圆动静,刘宴之正“朋”字,岂学之所能至哉?以羊祜识▯环之处推之,则宿习为言,信矣!
章谊宜叟为户部尚书,闭门谢客,虽交旧亦莫之接。有轻薄子一日留刺阍者,多与之钱,属其必达。章视其衔,乃崖州司户参军薛柳也,遂解门者至临安府,人益以为笑。又有太府寺丞华某,上留守吕丞相书,于纸尾图男女之状,又与中丞周子武书,于其衔下云“男愚儿上周某”,皆一时异事也。
吴▯正仲云,渠为从官,与数同列往见蔡京,坐于后阁。京谕女童使焚香,久之不至,坐客皆窃怪之。已而,报云香满,蔡使卷帘,则见香气自他室而出,霭若云雾,▯▯满坐,几不相睹,而无烟火之烈。既归,衣冠芳馥,数日不歇。计非数十两不能如是之浓也。其奢侈大抵如此。
宗室熙宁之前,不以服属,皆赐名补环卫官。尝有同时赐名为叔总、叔是、叔浑、叔龄之隐诋,因以致讼。后虽不敢,然亲昆弟有名不迩、不迩者,讫不知改。后袒免之外,皆父祖命名。有伯珙者,辄为抱券人误写作“▯恭”,遂仍其谬。既而试进士中第,自范致虚唱名误呼甄姓,后皆令自注姓名音切,而求之《广韵》、《玉篇》,凡字书中皆无玉旁作恭字音,乃止以居悚切注之。众皆不悟,遂形诰敕。后世当又增此一字,亦可笑也。
江州庐山西林乾明寺经藏壁间,有唐戊辰岁樵人王翰画须菩提像,世以王为与杜子美卜邻者。按《文苑传》:“翰字子羽,并州晋阳人。少豪健恃才,及进士第,然喜υ酒。”开元十一年,张说辅政,“召为秘书正字,擢通事舍人,驾部员外郎。家蓄声伎,目使颐令,自视王侯,人莫不恶之”。十四年,“说罢宰相,翰出为汝州长史,徙仙州别驾,日与才士豪侠饮乐游畋,伐鼓穷欢,坐贬道州司马,卒”。则西林所画,盖自仙州贬营道时过九江也。笔墨简古,非画工所能。自开元十六年戊辰,逮绍兴九年己未,四百一十二年矣。今独石刻存焉。
广南可耕之地少,民多种柑橘以图利。常患小虫损食其实,惟树多蚁,则虫不能
译南安军上犹县以北七十里处的石门保小逻村出产坚硬的石头,适合制作茶磨,其中最好的被称为“掌中金”。小逻村东南三十里处,地名童子保大塘村,那里的石头也可以使用,但品质稍次。小逻村所产的石头,也有优劣之分。必须是从水中产出的、颜色像角质一样的石头才是上品。用它磨茶,四周磨出的茶末均匀如雪片,即使磨齿长久使用断裂,也不会影响使用。距离虔州一百多里,价值五千文足钱,也颇为难得。世人多称耒阳的茶磨为最好,有人说不如上犹的茶磨坚硬小巧且锋利。
韶州有汉隶书写的《周府君功勋记铭》说:“名讳〇,字君光,下邳人,熹平二年担任桂阳太守,开通昌乐泷以便利舟船,在连州享受祭祀。”而碑刻位于曲江郊外,被风雨日晒侵蚀剥落,绍兴七年,才迁移到城中。碑后刻有太和九年等字样,字体是楷书。查考“太和”这个年号,魏明帝、晋废帝、后魏孝文帝、石勒、李势都曾用来纪年,而这四位并非正统王朝。晋朝太和的年数从未达到九年,怀疑这是唐文宗太和年间重刻的碑。从熹平二年到太和九年,已经过了六百六十三岁。再到绍兴丁巳年,总共九百三十五年。如果是原本的刻石,字画不可能如此完整。
刘伯龙想谋取十分之一的利益却被鬼嘲笑,说明贫富本来就有定数,不是智力和力量所能改变的。颍昌的士人马磐,有文才且品行道义,跟随他学习的学生大多考中功名,唯独他从未参加过乡试,贫穷得几乎家徒四壁。他有个女儿年岁已大,没有嫁妆出嫁,众人凑钱为她置办嫁妆。不久女儿回娘家省亲,感染寒疾,几天后去世。夫家在别的县,正值暑天,不能等待他们到来,又借贷来收殓。刚盖上棺材,听到她的呼救声,说“复活了”,钉子无法拔除,只好破开木头把她取出来。查看她的殓衣,都让她脱去,于是她就像正常人一样。她家既高兴又疲惫,都酣睡起来。当晚,盗贼把衣服被褥之类全部偷光,没有人察觉。到天亮,才向官府报案抓捕盗贼,却发现他的女儿又死了。上天让人困窘,竟然如此巧妙!
天下的事情,有不学习就能做到的,儒家称之为天性,佛教认为是前世的习气,这类事情很多。唐朝以文学著称,如白居易,七个月大时就认识“之”“无”两个字。权德舆三岁知道辨别四声,四岁能写诗。韩愈自己说“七岁读书,十三岁能写文章”。杜甫也自称“七岁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九龄书大字,有作成一囊”。像李泌赋诗方圆动静,刘晏纠正“朋”字,难道是学习所能达到的吗?从羊祜识别〇环之处推断,那么说是前世的习气,确实可信!
章谊字宜叟担任户部尚书,闭门谢客,即使是老朋友也不接待。有个轻浮的人一天留下名帖给守门人,给他很多钱,嘱咐他一定要送达。章谊看到名帖上的官衔,是崖州司户参军薛柳,于是解开门禁让守门人进入临安府,人们更加以此为笑谈。又有太府寺丞华某,给留守吕丞相写信,在信纸末尾画男女交合的图像,又给中丞周子武写信,在官衔下面写“男愚儿上周某”,都是一时的怪异之事。
吴〇字正仲说,他担任从官时,与几位同僚去见蔡京,坐在后阁。蔡京吩咐女童烧香,很久没来,在座的人都暗自奇怪。过了一会儿,报告说香满了,蔡京让人卷起帘子,只见香气从别的房间飘出,浓郁如云雾,〇〇充满座位,几乎看不清人,却没有烟火的猛烈气味。回来后,衣服帽子芳香馥郁,几天不停。估计没有几十两香料不能如此浓烈。他的奢侈大概就是这样。
宗室在熙宁之前,不论亲疏关系,都赐名并补任环卫官。曾经有同时赐名为叔总、叔是、叔浑、叔龄的隐含讥讽,因此导致诉讼。后来虽然不敢这样,但亲兄弟中有名叫不迩、不迩的,始终不知道改正。后来袒免之外的宗室,都由父祖命名。有个叫伯珙的,被抱券人误写为“〇恭”,于是沿用了这个错误。不久他考中进士,自从范致虚唱名误呼甄姓后,后来都让考生自己注音切,而在《广韵》、《玉篇》中查找,凡是字书中都没有玉旁作恭字的音,于是只用居悚切注音。众人都不明白,于是写进诰敕。后世应当又增加这个字,也可笑。
江州庐山西林乾明寺经藏墙壁间,有唐戊辰年樵人王翰画的须菩提像,世人认为王翰是与杜甫做邻居的人。查考《文苑传》:“王翰字子羽,并州晋阳人。年少豪健自负才华,考中进士,但喜欢饮酒。”开元十一年,张说辅政,“召任秘书正字,提拔为通事舍人,驾部员外郎。家中蓄养歌妓,眼色示意指挥,自视如王侯,人们没有不厌恶他的”。十四年,“张说罢免宰相,王翰出任汝州长史,调任仙州别驾,每天与才子豪侠饮酒游乐狩猎,击鼓尽情欢乐,因罪贬为道州司马,去世”。那么西林所画的,大概是王翰从仙州贬往营道时经过九江所作。笔墨简朴古朴,不是画工所能做到的。从开元十六年戊辰,到绍兴九年己未,四百一十二年了。现在只有石刻留存。
广南可耕种的土地少,百姓多种柑橘以谋取利益。常担心小虫损害果实,只有树上蚂蚁多,虫子就不能
生,故园户之家,买蚁于人。遂有收蚁而贩者,用猪羊脬盛脂其中,张口置蚁穴傍,俟蚁入中,则持之而去,谓之“养柑蚁”。
译(我)出生时,家里是种植柑橘的农户,向别人购买蚂蚁。于是出现了收集蚂蚁并贩卖的人,他们用猪或羊的膀胱盛放油脂在里面,张开袋口放在蚁穴旁边,等蚂蚁进入其中,就拿着它离开,这叫做“养柑蚁”。
艺祖皇帝以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癸丑上仙,其夕有云物之异。自是每岁忌辰必有雨雪风冽之变。至绍兴九年,凡一百六十五年,威灵如在。视唐文皇玉衣之举,铁马之汗,盖过之远矣。其神异之事,已载于《国史》。方潜隐时,自凤翔道过原州,尝息棠木之阴,日已转而荫不移。至今其木枝条皆有龙角之状,其所寝之地,草独不生。此《实录》之所遗者。余作停临泾,尝亲至其下,为筑垣以护。
惠州博、罗二山,罗山傍海,博山祠并又在海中,形圆而尖,今博山香炉,取其状类也。罗山又名罗浮,云在海中浮而至。山下有延祥寺,尝有柑一株,太平兴国中,有中人取其实以进,爱其味美,因移植苑中。故世贵之,竟传“罗浮柑”。今山中更不复有,而其名不泯。
吕惠卿吉甫,自负高才,久排摈在外,大观中,始召至京师,为太一宫使。时年八十岁矣,视宰辅贵臣皆晚进出己下者,意气颇自得。一日延见众客,有道士亦在其间,自称宗人,礼数简易。吕视之不平,因问其所能,曰“能诗”。吕顾空中有纸鸢,即使赋之。道士应声曰:“因风相激在云端,扰扰儿童仰面看。莫为丝多便高放,也防风紧却收难。”吕知其讥己,有惭色,方顾他客,已失所在。其风骨如世之画吕洞宾,人皆疑其是也。
绍兴九年,岁在己未,秋冬之间,湖北牛马皆疫,牛死者十八九,而鄂州界獐、鹿、野猪、虎、狼皆死,至于蛇虺亦僵于路傍。此传记所未尝载者。若以恶兽毒螯之物自毙为可喜,而牛马亦被其灾,是未可解也。
东坡在惠州作《梅词》,云“玉骨那愁烟瘴?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幺凤。素面尝嫌粉污,洗妆不退唇红。高情易逐海云空,不与梨花同梦”。广南有绿羽丹觜禽,其大如雀,状类鹦鹉,栖集皆倒悬于枝上,土人呼为“倒挂子”。而梅花叶四周皆红,故有“洗妆”之句。二事皆北人所未知者。
李文定公族孝博之子亻▯,字全夫,喜食糟蟹,自造一大坛,凡数百枚,食之止余一枚,取出置器中,忽起行,逐之不可及,遂失所在。孙威敏公夫人边氏,喜食▯。须目见割鲜者,食之方美。一日亲视庖人将生鱼已断成脔,忽有睡思,遂就枕,令覆鱼于器,俟觉而切。乃梦器中放大光明,有观音菩萨坐其内,遽起视鱼,诸脔皆动,因弃于水中,自是终身蔬食。余在顺昌,见同官二人,年六十余,以无子戒不食鱼,未几皆有子。遂刻文以劝人,亦自不食。建炎三年,在平江之常熟,家人谓鲑鱼出水即死,食之非杀,亦断为脔。至暮,欲再烹而动。此皆与唐文宗食蛤蜊之事相同。若无善缘,刚强不可化者,亦不复见此事也。
唐李贺父名晋肃,而贺不敢应进士举,韩愈作《讳辩》,以讥避之为非。绍兴中,范氵崇知鄂州,以父名鄂辞,不听。而唐冯宿父名子华,及出为华州刺史,乃以避讳不拜。贾曾景云二年授中书舍人,以父名忠固辞,拜谏议大夫。开元初,复拜中书舍人,又固辞。议者以中书是曹司名,又与曾父音同而字别,于礼无嫌,乃就职。此字同而音异,与字异而音同,事盖相类。又二名偏讳,皆所不当避者,而唐世法乃听之,与今条令盖少异矣。宗室令▯德麟父名世曼,及除提举万寿观,虽字有古今之殊,比之子华,则若可避,而朝廷亦不许。法谓府号官称犯父祖名者皆合避,而马骘父名安仁,绍兴八年知衡州,以县有安仁,乞避,则遂听其辞。虽不应令,而推之人情,亦近厚之一端也。
《本草》载:白花蛇,一名褰鼻蛇,生南地及蜀郡诸山中,九月十日采捕之。《图经》云:“其文作方胜白花,喜螫人足。黔人被螫者,皆立断之。其骨刺伤人,与生螫无异。”今医家所用,惟取蕲州蕲阳镇山中者。去镇五六里有灵峰寺,寺后有洞,洞中皆此蛇,而极难得。得之者以充贡。洞内外所产,虽枯两目犹明;至黄梅诸县虽邻境,枯则止一目明;其舒州宿松
译太祖皇帝在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癸丑日驾崩,当晚出现了云气异象。从此每年忌日必定有雨雪寒风凛冽的变故。到绍兴九年,共一百六十五年,威灵仿佛仍在。与唐太宗玉衣举动、铁马出汗相比,远远超过它们。这些神异之事,已记载于《国史》。当初隐居时,从凤翔道经过原州,曾在棠树荫下休息,太阳已经移动但树荫没有改变。至今那棵树的枝条都有龙角形状,他睡觉的地方,唯独不长草。这是《实录》遗漏的内容。我担任停临泾时,曾亲自到树下,修筑围墙来保护。
惠州博山、罗山两座山,罗山靠近海边,博山祠也在海中,形状圆而尖,现在博山香炉,就是取它的形状相似。罗山又名罗浮山,传说在海中漂浮而来。山下有延祥寺,曾经有一棵柑树,太平兴国年间,有宦官摘取果实进献,喜爱它味道鲜美,于是移植到御苑中。所以世人珍视它,最终流传“罗浮柑”之名。现在山中不再有了,但它的名字没有消失。
吕惠卿字吉甫,自恃才华高超,长期被排斥在外,大观年间,才被召到京城,担任太一宫使。当时已经八十岁了,看待宰相和贵臣都是后来出仕地位低于自己的人,意气颇为自得。一天接见众多宾客,有一位道士也在其中,自称是宗室成员,礼节简单随意。吕惠卿看着他不平,于是问他会什么,回答说“会写诗”。吕惠卿看见空中有风筝,就让他赋诗。道士应声说:“因风相激在云端,扰扰儿童仰面看。莫为丝多便高放,也防风紧却收难。”吕惠卿知道他在讥讽自己,面露惭愧之色,刚回头顾及其他客人,道士已经不见了。他的风骨像世间画的吕洞宾,人们都怀疑他就是吕洞宾。
绍兴九年,岁在己未,秋冬之间,湖北牛马都发生瘟疫,牛死掉十分之八九,而鄂州境内的獐、鹿、野猪、虎、狼都死了,至于蛇虺也僵死在路边。这是传记中没有记载过的。如果把恶兽毒螯之物自毙看作可喜,而牛马也遭受灾难,这是难以解释的。
苏东坡在惠州作《梅词》,说“玉骨那愁烟瘴?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幺凤。素面尝嫌粉污,洗妆不退唇红。高情易逐海云空,不与梨花同梦”。广南有绿羽丹嘴的鸟,大小像雀,形状类似鹦鹉,栖息都倒悬在树枝上,当地人称为“倒挂子”。而梅花叶子四周都是红色,所以有“洗妆”的句子。这两件事都是北方人所不知道的。
李文定公族孝博的儿子亻〇,字全夫,喜欢吃糟蟹,自己造一个大坛,装了几百只,吃完只剩一只,取出放在容器中,忽然起身行走,追赶不及,于是失踪了。孙威敏公夫人边氏,喜欢吃〇。必须亲眼看见宰杀新鲜的人,吃起来才美味。一天亲自监督厨师将生鱼已经切成块,忽然有睡意,于是躺下,让人把鱼盖在容器中,等醒来再切。于是梦见容器中发出大光明,有观音菩萨坐在里面,急忙起来看鱼,各块鱼肉都动了,于是扔在水中,从此终身吃素。我在顺昌,见到两位同僚,六十多岁,因为没有儿子戒吃鱼,不久都有了儿子。于是刻文劝人,自己也吃素。建炎三年,在平江的常熟,家人说鲑鱼出水就死,吃它不算杀生,也切成块。到了晚上,想再煮却动了。这些都与唐文宗吃蛤蜊的事情相同。如果没有善缘,刚强不可教化的人,也不会再见到这些事情。
唐李贺父亲名晋肃,而李贺不敢参加进士考试,韩愈作《讳辩》,讥讽避讳是错误的。绍兴年间,范氵崇任鄂州知州,因为父亲名鄂而辞官,不被允许。而唐冯宿父亲名子华,等到出任华州刺史,于是以避讳为由不就职。贾曾在景云二年被授予中书舍人,因为父亲名忠而坚决辞谢,拜为谏议大夫。开元初年,又拜为中书舍人,又坚决辞谢。议论的人认为中书是官署名称,又与贾曾父亲音同而字不同,按礼没有嫌疑,于是就职。这是字同而音不同,与字不同而音相同,事情大概相似。又两个名字偏讳,都不应该避讳,而唐代法律却允许,与现在的法令大概略有不同。宗室令〇德麟父亲名世曼,等到被任命为提举万寿观,虽然字有古今之别,相比子华,似乎可以避讳,而朝廷也不允许。法律规定府号官称触犯父祖名字的都应该避讳,而马骘父亲名安仁,绍兴八年任衡州知州,因为县里有安仁,请求避讳,于是允许他辞官。虽然不符合法令,但推究人情,也是厚道的一方面。
《本草》记载:白花蛇,一名褰鼻蛇,生长在南方及蜀郡各山中,九月十日采捕它。《图经》说:“它的纹路呈方胜白花,喜欢螫人脚。黔人被螫的人,都立即截断。它的骨刺伤人,与活螫没有区别。”现在医家所用的,只取蕲州蕲阳镇山中的。离镇五六里有灵峰寺,寺后有洞,洞中都是这种蛇,而极难得到。得到的人用来充贡。洞内外所产的,虽然干枯两眼仍然明亮;到黄梅各县虽然邻近,干枯则只一眼明亮;其舒州宿松
县又与黄梅为邻,间亦有之,枯则两目皆不明矣。市者视此为验。以轻小者为佳,四两者可直十千足。土入冬月寻其蛰处而▯厥取之。夏月食盖盆子者,治疾尤有功。采者置食竹筒中,作绳网以系其首,剖腹乃死。入药以酒浸煮,去首与鳞骨,三两可得肉一两用也。
译县里又与黄梅县相邻,其间也有这种蛇,干枯后两只眼睛都会失明。卖蛇的人把这一点作为检验真伪的标准。以体型轻小者为佳,四两重的可以值十千钱足矣。当地人入冬月寻找其冬眠之处,挖开取之。夏天吃盖盆子的蛇,治病尤其有效。采集者将蛇放入竹筒中,用绳网系住它的头部,剖开肚子它才会死。入药时用酒浸泡煮制,去掉头部和鳞骨,三两蛇可得肉一两供使用。
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大医精诚篇》云,自古名贤治病,多用生命以济危急。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患。夫杀生求生,去生更远。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为药者,良以此也。其[B150]虫水蛭之类,市有先死者,则市而用之。只如鸡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之处,不得已隐忍而用之。能不用者,斯为大哲亦所不及也。至后有用鸡子者,则云用先破者有力。于妇人《白薇丸》方云,三月择食时,可食牛肝及心,不可故杀,令子短寿。鲤鱼汤与治水方皆云,勿用生鱼。论诸毒螫则云,凡见一切毒螫之物,必不得起恶心向之,亦不得杀。若辄杀者,后必遭螫,治亦难差。小儿狗啮方云,勿令狗主打狗。于毒螫伤人之物,尚不忍生心而加棰,况其他乎?其仁慈可谓至矣。而《新校治妇人妊娠诸方》,皆用乌鸡之类,割颈取血以煎药,乃高保衡、孙奇、林亿以《崔氏纂要》□方所增加也,不特失真人之用心,又虑后世更疑不用生命以为虚语。故余于《本草蒙求》注中已辨其事,今更载于此,以释来者之惑云。
《庐山记》载:“锦绣谷三四月间红紫匝地,如被锦绣,故以为名。今山间幽房小槛,往往种瑞香,太平观、东林寺为盛。其花紫而香烈,非群芳之比。始野生深林草莽中,山人闻其香,寻而得之,栽培数年则大茂。今移贾几遍天下,盖出此山云。”余尝在京口僧舍,有高五六尺者,云已栽三十年。而沣州使园有瑞香亭,刻石为记,云其高丈余。大观中余官于彼,亭记虽存而花不复见。东都贵人之家,有高尺余者,已为珍木,置于阴室,溉以佳茗。而邓州人家园圃中作畦种之,至连大枝采斫,不甚爱惜。花有子,岁取以种。其初盖亦得于山中,不独江南有也。
《韩信传》:淮阴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裤下。”后云召辱己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徐广注云:“裤,一作胯。胯,股也,音同。又云《汉书》作跨,同耳。”按《玉篇》:裤音苦故切。胯,股也,音与裤同。跨,苦化切,跨越也,又两股间也。胯,两股间也。音与跨同。胯、跨字相类,而音韵不同。今学者亦未尝分别,前读胯为库音,世必笑之。诸书音如此者甚众,聊举其一焉。
会稽士人有钱唐休者,颇有声于时,赵丞相当国,人荐之者,方议除擢,会有边报小警,视奏,目中适见其姓名,赵不悦曰:“钱唐遂休乎?”因置不用。后赵引折彦质为枢密,其院中奏牍书名相次,人有谮之者,谓“赵鼎折”为不祥,乃与钱事相类。古今以谶语而为祸福者多矣,虽有幸不幸,盖亦数使之然也!可胜叹哉!
余寓居上饶,数问信州之得名于邦人,莫有知者。后观图经,载弋阳县有信义港,以地极肥饶,人多信厚而得名。疑州之为称,或以是也。而夔州其先亦名信州,子美诗云“俱客古信州”者,盖谓夔州。亦未究其得名之故。
新州城中甚隘,居人多茅竹之屋。有士子于附郭治花圃,创为一堂,前后两庑,颇极爽丽。每延过客游宴,屡乞堂名而未得。一日梦一贵人坐其堂上,士子从之游,亦若平日,恳以堂名,顾视久之,曰:“可以二相名之。”即寤而觉,殊不晓命名之旨。未几,蔡持正坐讥讪贬新州,既至,无宅可居,遂求堂以处,士子欣然纳之,意其再入,而竟死于彼。蔡之贬,人谓刘莘老为有力。至绍圣初,刘既坐责,当路者故以新处之。其至方暑,尤急于问舍,又欲假堂为馆,士子以“二相”为不祥,不许。而刘请甚坚,不得已,以梦告之。刘以蒸湿不堪,又以其言为未信,竟借以居,亦终于堂中。则“二相”之名,盖预定于数矣!与灵公之为灵,何以异哉?
杜少陵《新婚别》云“鸡狗亦得将”,世谓谚云“嫁得鸡,逐鸡飞;嫁得狗,逐狗走”之语也。而陈无已诗,亦多用一时俚语。如“昔日剜疮今补肉,百孔千窗容一罅。拆东补西
译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大医精诚篇》中说,自古以来有名的贤良医生治病,大多使用活的生命来救治危急的病人。虽然常说牲畜卑贱而人尊贵,但就爱惜生命而言,人和牲畜是一样的。损害别的生命来补益自己,这是万物共同厌恶的事情。杀害生命来求得生存,离真正的养生之道就更远了。我现在的药方之所以不使用活的生命作为药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些水蛭之类的虫子,市场上有已经死去的,就买回来使用。就像鸡蛋这一样东西,因为它混沌未分,必定是在非常紧要危急的时候,不得已才隐忍使用。能够不使用的,那是大智慧,也是我所不及的。至于后来有用鸡蛋的,就说用事先打破的更有力量。在妇人病的《白薇丸》方中说,三月选择进食的时候,可以吃牛肝和牛心,不可以故意杀害,否则会让胎儿短命。鲤鱼汤和治疗水肿的方子都说,不要用活的鱼。论述各种毒虫叮咬时说,凡是见到一切有毒叮咬的东西,一定不能对它产生恶心厌恶之心,也不能杀害它。如果随意杀害,以后必定会遭到叮咬,治疗也难以痊愈。小儿被狗咬伤的方子说,不要让狗的主人打狗。对于毒虫叮咬伤人的东西,尚且不忍心生起恶意而加以鞭打,何况其他呢?他的仁慈可以说是达到了极点。而《新校治妇人妊娠诸方》,都使用乌鸡之类的,割开脖子取血来煎药,这是高保衡、孙奇、林亿根据《崔氏纂要》中的方子增加进去的,不仅失去了孙真人的本意,又担心后世更怀疑“不使用活生命”是虚妄之语。所以我在《本草蒙求》的注解中已经辨明这件事,现在再次记载在这里,以解除后来者的疑惑。
《庐山记》记载:“锦绣谷在三四月间,红紫色的花铺满地面,如同覆盖着锦绣,因此得名。现在山间幽静的房屋和小栏杆旁,往往种植瑞香,太平观、东林寺最为茂盛。它的花紫色而香气浓烈,不是其他群芳能比的。起初野生在深林草莽中,山中人闻到它的香气,寻找而得到它,栽培几年就非常茂盛。现在移植贩卖几乎遍及天下,大概都出自这座山。”我曾经在京口的僧舍,看到有五六尺高的瑞香,说已经栽种了三十年。而沣州官署花园里有瑞香亭,刻石作为记载,说它高有一丈多。大观年间我在那里做官,亭子的记载虽然还在,但花却不再见到了。东都权贵人家,有一尺多高的,已经是珍贵的树木,放在阴暗的屋子里,用好茶浇灌。而邓州人家在园圃中划出畦田种植它,甚至砍伐大枝,不太爱惜。花有种子,每年取来种植。它起初大概也是从山中得到的,不只是江南有。
《韩信传》:淮阴肉铺里有个年轻人侮辱韩信说:“韩信如果不怕死,就刺我;如果怕死,就从裤裆下钻过去。”后来记载韩信召来曾经侮辱自己的年轻人,让那个让他从胯下钻过去的人,担任楚国的中尉。徐广注说:“裤,一作胯。胯,大腿,读音相同。又说《汉书》作跨,意思相同。”查《玉篇》:裤读音为苦故切。胯,大腿,读音与裤相同。跨,读音为苦化切,意思是跨越,又指两腿之间。胯,两腿之间。读音与跨相同。胯、跨字形相似,而音韵不同。现在读书人也未曾分别,以前读胯为库音,世人必定会嘲笑。诸书中音韵如此的情况很多,姑且举出一个例子。
会稽有个读书人叫钱唐休,在当时颇有名声,赵丞相执政时,有人推荐他,正商议提拔,恰逢边境有小警报,赵丞相看奏章,眼中恰好看到他的姓名,赵丞相不高兴地说:“钱唐竟然休息了吗?”因此搁置不用。后来赵鼎引荐折彦质担任枢密使,他院中的奏章署名接连出现,有人进谗言,说“赵鼎折”是不祥之兆,这与钱唐休的事情相似。古今因为谶语而招致祸福的事情很多,虽然有幸运和不幸运的区别,大概也是命运使然!怎能不感叹呢!
我寄居在上饶,多次向当地百姓询问信州得名的原因,没有人知道。后来查看图经,记载弋阳县有信义港,因为土地极其肥沃,人多诚信厚道而得名。怀疑州名的称呼,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夔州以前也叫信州,杜甫诗中说“俱客古信州”的,大概是指夔州。也没有彻底探究它得名的原因。
新州城里非常狭窄,居民大多住茅竹屋。有个读书人在靠近城墙的地方整治花圃,建造了一座厅堂,前后两厢,非常清爽美丽。经常邀请过客游玩宴饮,多次请求给厅堂命名而未得到。一天梦见一个贵人坐在厅堂上,读书人跟随他游玩,也像平时一样,恳求厅堂的名字,贵人看了很久,说:“可以用‘二相’来命名。”醒来后,完全不明白命名的含义。不久,蔡持正因为讥讽朝政被贬到新州,到了之后,没有住宅可住,于是请求借住厅堂,读书人欣然答应,心想他会再次入朝,结果却死在那里。蔡持正被贬,人们说刘莘老很有力量。到了绍圣初年,刘莘老因为获罪被贬,当权者故意把他安置在新州。他到达时正值酷暑,急于寻找住所,又想借厅堂作为馆舍,读书人认为“二相”不祥,不允许。但刘莘老请求非常坚决,不得已,把梦境告诉了他。刘莘老因为闷热潮湿难以忍受,又认为他的话不可信,最终借住在那里,也死在厅堂中。那么“二相”这个名字,大概早就在命运中预定了!与晋灵公被称为灵公,有什么不同呢?
杜甫《新婚别》中说“鸡狗亦得将”,世人说是谚语“嫁得鸡,逐鸡飞;嫁得狗,逐狗走”的意思。而陈无已的诗,也多用当时的俗语。如“昔日剜疮今补肉,百孔千窗容一罅。拆东补西
裳作带。人穷令智短。百巧千穷只短檠,起倒不供聊应俗,经事长一智。称家丰俭不求余,卒行好步不两得”。皆全用四字。“巧手莫为无面饼(巧媳妇做不得无面饣▯饣乇)。不应远水救近渴,谁能留渴须远井(远水不救近渴)。瓶悬赏间终一碎(瓦罐终须井上破)。急行宁小缓(急行赶过慢行迟)。早作千年调一生,也作千年调(人作千年调,鬼见拍手笑)。拙勤终不补(将勤补拙)。斧斫仍手摩(大斧斫了手摩娑)。惊鸡透篱犬升屋(鸡飞狗上屋)。割白鹭股何足难(鹭鸳腿上割股)。荐贤仍赌命”。而东坡亦有“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皆世俗语。如“赌命”“软饱”犹可解,而“黑甜”后世不知其为谁矣。如《诗》之“串夷载路”,《书》云“吊由灵”,安知非当时之常谈也?
译衣裳做成腰带。人处于困境时智慧就会短浅。百般巧妙、千般穷困,只有一盏矮灯相伴,起身跌倒无法应付,姑且顺应世俗,经历世事才能增长智慧。根据家境丰俭行事,不追求多余,最终行走与好好迈步不能两全。全都使用四字句式。“巧手也做不出无面的饼(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不能用远水来救近处的口渴,谁能留着口渴去等远处的井水(远水救不了近渴)。瓶子挂在高处终究会摔碎(瓦罐终须在井口打破)。急着赶路宁可走得慢一些(急行赶不过慢行迟)。早早筹划千年的大事,一生也做千年的筹划(人作千年调,鬼见拍手笑)。笨拙勤奋终究无法弥补(将勤补拙)。用大斧砍过后还要用手抚摸(大斧斫了手摩娑)。惊飞的鸡穿透篱笆,狗爬上屋顶(鸡飞狗上屋)。割白鹭的腿肉有什么难的(鹭鸳腿上割股)。推荐贤才还要赌上性命”。而苏东坡也有“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这些都是世俗的俗语。像“赌命”“软饱”还可以理解,但“黑甜”后世就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了。就像《诗经》中的“串夷载路”,《尚书》中的“吊由灵”,怎么知道它们不是当时的日常用语呢?
西北人生子,其侪辈即科其父首,使作会宴客而后已,谓之捋帽会。江、浙人家生女多者,俟毕嫁,亦大会亲宾,谓之倒箱会。广南富家生女,即蓄酒,藏之田中,至嫁方取饮,名曰女酒。贫家终身布衣,惟娶妇服绢三日,谓为郎衣。此皆可为对者。蜀人每食之余,不问何物,皆投于一器中,过三月方取食,谓之百日浆,极贵重之,非至亲至家,不得而享也。江南、闽中公私酝酿,皆红曲酒,至秋尽食红糟,蔬菜鱼肉,率以拌和,更不食醋。信州冬月又以红糟煮鲮鲤肉卖。鲮鲤乃穿山甲也。
富季申枢密院奉祠居婺州,忽梦行道上,憩大木下,有人止岐路云:“此入闽中路也。”未几,除守泉南,行至江山道中,时方秋暑,从者疲ぃ,果憩于大木之下,有过之者曰:“此入闽中路也。”宛如梦中所见。乃太息曰:“虽欲不来,其可得也?”
刘岑季高闲居湖州,梦廖用中云:“刚与郑顾道却是同年。”时廖为中丞,郑望之侍郎领宫祠居上饶。后数月,刘得信州。到未久,廖以宫观罢归南剑,道由信上,郑往谒之。初未相识,问之,乃同榜登第。是日用中赴州会,方坐,即云:“郑顾道在此,某与之却是同年。”与梦中所闻,略无少异。则出处升沉,动静语默,悉皆前定也。
靖康之后,时方用兵,急于人才,故士大夫多夺哀起复。自是凡军假摄,有不待朝命而行者。已而,虽非军旅及藉材干,多以急禄而起。李将仕东云:在兴国军,有通山县尉以丧母在告,既而出参,人皆骇愕而不敢问。数日之后,同僚见其巾用缟素,问其所以,云“先妣不幸”。曰:“如此何故参告?”云:“某已于几筵前拈香起复矣。”礼义之丧,一至于此。是可叹也!
宣和中,济南州宅中有鬼为美妇人以媚太守。其后林震成材司业出守是州。初到,乃杂于官奴中,黔衣浅色无妆饰,颀长而美,颇异于众。林儒者,虽心怪之,未欲询究。后屡阅公宴,竟不见此人,乃问之队长,告以服饰状貌,众皆云无,林方惑之。次日遂径入堂室,林遂亲爱之。自是与家人杂处,无相忤也。一日二小女儿戏于堂上,妇人过而衣裾误拂儿面,其人诟之,妇人笑而回,以手捧儿面扌列之,面遂视背不能回转。举家大异,始知妖异。时何执中为丞相,林乃其婿,奏闻徽宗,至遣法师以符▯驱治,终莫能逐。乃移林知汝州,未几,林竟卒。
吕洞宾尝游宿州天庆观,道士不纳,乃宿于三门下,采柏叶而食,逾月方去。临行,以石榴皮书于道士门扉上云:“手传丹篆千年术,口诵《黄庭》两卷经。”字皆入木极深。后人有疾病者,刮其字以水服之皆愈。今刮取门木皆穿透矣。又楚州紫极宫门楣壁上,亦有题诗云:“宫门一闲人,临水凭阑立。无人知我来,朱顶鹤声急。”人取字,土亦皆穴也。
建炎初,车驾自维扬渡江。金人分兵逼寿春,众劫太守马识远使投拜,马拒之,率兵城守,卒能保全。及敌退,其尝欲降者反不自安,乃谋杀太守以掩前失,曰:“守若存,我辈终不得全。”幕官王大节曰:“彼有家属,如何?”于是尽杀,推大节权领州事,以太守首先投降及退兵尚不肯用建炎年号具奏朝廷,乃擢大节通判、权州事。绍兴二年,大节与徐兢明叔俱在孟庾幕中,一日大节与徐论禅,曰:“罪福之事,报应有无?”徐云:“未了还须偿宿债。”大节曰:“如何可脱?”徐曰:“法心觉了无一物。赵州和尚道‘放得下时,都没事’。若放不下,冤债到来,何由▯免?”王面发赤。次日具饭邀徐,密告寿春之事,曰:“还可脱免否?”明叔曰:“如赵州言,放得下始得。”王曰:“如何放得下?”明叔曰:“惟觉能了。”翌日,徐与同官王昌俱访大节,忽言“病来”,又曰:“了不得!了不得!且救我!”遂倒仆。二公取艾灸其脐中方三四壮,矍然而起,曰:“知罪过!知罪过!”又曰:“且放宽我。”语言纷纭,莫能悉记。二公惊
译西北地区人生了儿子,同辈人就会向孩子的父亲索要人头税,让他举办宴会招待宾客,直到办完才停止,这叫做“捋帽会”。江浙一带人家生女儿多的,等到女儿们都出嫁后,也大会亲友宾客,这叫做“倒箱会”。岭南富人家生了女儿,就酿酒,藏在田里,等到女儿出嫁时才取出饮用,名叫“女酒”。穷人家一辈子穿布衣,只有娶媳妇时穿三天绢衣,称为“郎衣”。这些都是可以相互对应的习俗。蜀地人每次吃饭剩下的食物,不管是什么,都扔进一个容器中,过了三个月才拿出来吃,叫做“百日浆”,极其珍视它,不是至亲至近的人,不能享用。江南、福建地区公私酿酒,都用红曲酒,到了秋末吃红糟,蔬菜鱼肉,大多用红糟拌和,不再吃醋。信州冬天又用红糟煮穿山甲肉卖。穿山甲就是鲮鲤。
富季申在枢密院任奉祠官,居住在婺州,忽然梦见自己在路上行走,在大树下休息,有人在岔路口说:“这是去福建中路的方向。”不久,他被任命为泉州太守,走到江山道中,当时正值秋暑,随从们疲惫不堪,果然在大树下休息,有路过的人说:“这是去福建中路的方向。”就像梦中看到的一样。于是感叹说:“虽然不想去,难道能不去吗?”
刘岑季高闲居在湖州,梦见廖用中说:“刚和郑顾道却是同年。”当时廖用中任中丞,郑望之任侍郎,领宫祠官居住在上饶。几个月后,刘岑季高得到信州太守的任命。刚到不久,廖用中因宫观官职罢免回到南剑,道路经过信州,郑望之去拜见他。起初两人不认识,询问后,才知道是同榜登第。这天廖用中赴州府宴会,刚坐下,就说:“郑顾道在这里,我和他却是同年。”与梦中听到的,几乎没有差别。那么出仕隐居、升降沉浮、动静语默,全都预先决定了。
靖康之后,当时正用兵,急于需要人才,所以士大夫多夺去哀痛起复任职。从此凡是军职代理,有不等待朝廷命令就上任的。后来,即使不是军旅及需要才干,也多以急迫的俸禄为由起复。李将仕东说:在兴国军,有通山县尉因母亲去世在告假,不久出来参拜,人们都惊愕而不敢问。几天后,同僚见他头巾用白色丧服,问其原因,说“先母不幸去世”。说:“既然如此为什么参拜?”说:“我已在灵位前拈香起复了。”礼义的丧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可叹!
宣和年间,济南州官宅中有鬼变成美丽妇人来迷惑太守。后来林震成材任司业,出任该州太守。刚到,就混杂在官奴中,穿深色衣服,浅色无妆饰,身材高挑而美丽,与众人不同。林震是儒者,虽然心里奇怪,不想查究。后来多次参加公宴,竟然不见此人,于是问队长,告知服饰相貌,众人都说没有,林震才疑惑。第二天就直接进入堂室,林震于是亲近她。从此与家人杂处,没有违逆。一天两个小女儿在堂上玩耍,妇人经过时衣袖误拂女儿脸,那人责骂她,妇人笑着回来,用手捧女儿脸揉搓,脸于是背向不能回转。全家大惊,才知道是妖异。当时何执中任丞相,林震是他的女婿,奏闻徽宗,甚至派遣法师用符咒驱治,终究不能驱逐。于是调林震任汝州知州,不久,林震竟然去世。
吕洞宾曾游历宿州天庆观,道士不接纳,就宿在三门下,采柏叶吃,过了一个月才离开。临走时,用石榴皮在道士门扉上书写:“手传丹篆千年术,口诵《黄庭》两卷经。”字都入木极深。后来有人生病,刮下字用水服用都痊愈。现在刮取门木都穿透了。又在楚州紫极宫门楣壁上,也有题诗说:“宫门一闲人,临水凭阑立。无人知我来,朱顶鹤声急。”人取字,土也都成穴了。
建炎初年,皇帝从维扬渡江。金人分兵逼近寿春,众人胁迫太守马识远投降,马识远拒绝,率领士兵守城,最终保全了城池。等到敌人退去,那些曾经想投降的人反而不自安,于是谋杀太守以掩盖之前的过失,说:“太守如果活着,我们终究不能保全。”幕官王大节说:“他们有家属,怎么办?”于是全部杀死,推举王大节代理州事,以太守首先投降及退兵尚不肯用建炎年号具奏朝廷,于是提拔王大节为通判、代理州事。绍兴二年,王大节与徐兢明叔都在孟庾幕中,一天王大节与徐兢论禅,说:“罪福之事,报应有无?”徐兢说:“未了还须偿宿债。”王大节说:“如何可脱?”徐兢说:“法心觉了无一物。赵州和尚道‘放得下时,都没事’。若放不下,冤债到来,何由免?”王大节脸发红。第二天备饭邀请徐兢,密告寿春之事,说:“还可脱免否?”明叔说:“如赵州言,放得下始得。”王大节说:“如何放得下?”明叔说:“惟觉能了。”第二天,徐兢与同官王昌都拜访王大节,忽然说“病来”,又说:“了不得!了不得!且救我!”于是倒下。两位公取艾灸其脐中方三四壮,矍然而起,说:“知罪过!知罪过!”又说:“且放宽我。”语言纷纭,不能全部记住。两位公惊
齐志道在洪州,一日忽病,状如伤寒发热,已而手足厥冷,汤剂不能下,昏昏熟睡,但微喘息。迫暮,忽大呼索汤饼,家人急奉之,乃以手取面抟成块▯啮之。家人惊异,乃曰:“朝议才省来,且慢吃。”遂怒目曰:“那得朝议来?我是密州高安县贩邵武军客人,被你朝议在吉州权县,将我六个平人,悉做大辟杀了,今来取命。你朝议已去久矣!”家人听其声,乃东人语音,状怒可畏,但涕泣而已,少顷遂仆。徐明叔与齐乡人,知其不妄。
孙延直德中云,渠在官时,有尉李修,以捕盗尝改承务郎。而盗中一名乃逃军,李以拒捕杀之。受命之日,家中置酒为庆。明日五口皆生瘰疬,数月之间,死者四人。惟妻平日不为夫所礼,乃独存。李临终疬溃透脑,脑髓流出,数日方死。又一同官,性严酷,讯囚多过数,晚年苦两足浮肿,医疗莫效,久之肉烂指落,浸淫溃至半胫而死。不可不戒也。
陈寺丞宝之,徐州彭城人,庆历元年,以外舅庞颍公籍任为太庙斋郎。后为雍邱县主簿。荐改官者凡十七人,廷见,仁宗怪其多。时颍公为枢密使,仁宗务抑势家,特不与改。再授忠武军节度推官,既罢,举者亦十余人,乃止以五名应格。比引对,其一举者不可用,亦不果改京秩,又射冀州支使,至治平二年,方迁大理寺寺丞。世徒知以多而报罢,不知后以少而失。信乎为有命也!其子师道无己作《先君事状》亦载此。
信州弋阳县海棠满山,村人至并花伐以为薪。广南以枨啖猪,处州龙泉以笋亦然。温州四时有兰,各是一种。衡州耒阳县有桃一株,结子而穰不甚实。广州有无核枇杷,海南有无核荔枝一株。严州通判厅下有花数种而合为一树,云见于唐杜牧诗中。宣和间欲移取屡矣,卒以盘根不可徙而止。然其花终无能名者。
仙茅一名婆罗门参,出南雄州大庾岭上,以路北云封寺后者为佳。切以竹刀,洗暴通白。其寺南及他处者,即心有黑晕,以此为别。
婺州义乌县有叶炼师者,本菩蕾村田家女。随嫂浣纱于溪中,见一巨桃流于水上,乃取以遗嫂。时方仲冬,嫂以其非时,又若食余,因弃不取。女乃啖之,归遂绝粒。逾年之后,性极通慧,初不识字,便乃能操笔,书有楷法。徽宗闻之,召至都下,引入禁中,赐号“炼师”。
孙延寿向仲云,渠知余杭县日,有临安铁塔院僧志添,来为县人作水陆斋。时周常仲修侍郎居乌墩,有二弟元宾、元辅在余杭,添见元宾曰:“侍郎安否?承务可急往见之。昨夜水陆会中,却见侍郎来赴也。”周信之,亟买舟而去,至则仲修已不幸矣。又尝谓周▯开祖曰:“公何故来看水陆?且宜将息。”未几,周亦卒。添作水陆斋极严洁,多见亡者,道其形貌语言甚异,人归向之。黄鲁直为之写《草庵歌》,刻石传于世。
廖刚为中丞,建议令两制举士拔擢超用。时李光自江西帅作参政,有机宜吕广问,欲加引用,廖与给事中刘一止、中书舍人周葵遂通荐之。李又求于秦相,欲置之文馆,虽已许之,久而未上。乃以吕贺其执政启以示秦,其中有云:“屈己以讲和,而和未决;倾国以养兵,而兵愈骄。”丞相固已不乐;至“四方属意,固异于前后碌碌无闻之人;百辟承风,尤在于朝夕赫赫有为之际。”秦意愈怒,讫不与之,至争辩于上前。李由是罢,廖与周、刘亦被逐,及其门人,又成一党。
宗人赵舜辅希元,自负诗文,每以东坡为标准,居处斋室皆取其言以为名。尝种芍药于亭下,以苏诗有“亭下殿余春”之句,遂榜曰殿春亭,作横牌书之。同列有恶之者,乃谓其家有“亭春殿”,由是出为衢州兵官。时赵令衤金表之寓居西安,亦好吟咏,每相讥评。后表之除浙西宪,舜辅疏其短,引嫌乞避,遂移严州,而宪亦罢焉。
郑范季洪信州贵溪人,登第久不仕。尝献书五十篇,言当世之务,号《刍荛论》,朝廷止除充严州教授而已。其《论相篇》
译齐志道在洪州时,一天忽然生病,症状像伤寒发热,不久后手脚冰冷,汤药无法服下,昏昏沉沉地熟睡,只是微微喘息。快到傍晚时,他突然大声呼喊要汤饼,家人急忙端来,他便用手把面团揉成块咬食。家人感到惊异,就说:“朝议大人刚才才醒,且慢吃。”他于是怒目圆睁地说:“哪来的朝议?我是密州高安县贩卖邵武军货物的客人,被你朝议在吉州代理县令时,将我六个无辜的人,全都以死刑处决了,现在来取你的命。你朝议已经死很久了!”家人听他的声音,是东方人的口音,神情愤怒可怕,只能哭泣而已,过了一会儿便倒地不起。徐明叔与齐志道是同乡,知道这不是虚妄之言。
孙延直在德中记载说,他在做官时,有个县尉李修,因为捕盗曾改任承务郎。而盗贼中有一名是逃兵,李修以抗拒抓捕为由杀了他。李修受命上任那天,家中摆酒庆祝。第二天全家五口人都长了瘰疬,几个月之间,死了四人。只有妻子因为平时不被丈夫礼遇,才独自存活。李修临终时瘰疬溃烂穿透脑壳,脑髓流出,几天后才死。又有一位同僚,性情严酷,审讯囚犯常常超过限度,晚年苦于两脚浮肿,医疗无效,时间久了肉烂手指脱落,溃烂蔓延到小腿中部而死。这不能不引以为戒啊。
陈寺丞陈宝之,是徐州彭城人,庆历元年,凭借岳父庞颍公的恩荫担任太庙斋郎。后来任雍邱县主簿。他推荐改任官职的人共有十七人,在朝廷面见时,仁宗怪罪他推荐的人太多。当时颍公任枢密使,仁宗致力于抑制权贵之家,特意不批准改任。再次授予他忠武军节度推官,任职期满后,举荐的人也有十余人,于是只以五人的名额符合规定。等到引见对答时,其中一位被举荐的人不可任用,也没有最终改任京官,又射中冀州支使,直到治平二年,才升迁为大理寺寺丞。世人只知道因为人多而被驳回,却不知道后来因为人少而错失。确实是有命运在啊!他的儿子陈师道字无己所写的《先君事状》也记载了这件事。
信州弋阳县海棠长满山野,村民甚至砍伐海棠花枝当作柴薪。广南用枨喂猪,处州龙泉用笋也这样。温州四季都有兰花,各是一种。衡州耒阳县有一棵桃树,结的果实果肉不充实。广州有无核枇杷,海南有无核荔枝一株。严州通判厅下有几种花合生在一棵树上,据说见于唐代杜牧的诗中。宣和年间想要移栽多次,最终因为盘根错节无法迁移而作罢。然而它的花终究没有人能叫出名字。
仙茅又名婆罗门参,出产于南雄州大庾岭上,以路北云封寺后面的为佳。用竹刀切,洗晒后通体洁白。云封寺南面及其他地方的,中心就有黑晕,以此作为区别。
婺州义乌县有位叶炼师,本是菩蕾村农家女。跟随嫂子在溪中浣纱,看见一个大桃子浮在水上,便取来送给嫂子。当时正值仲冬,嫂子认为这不是应季之物,又像是吃剩的,因而丢弃不要。女子便吃掉了它,回家后就不再进食。过了一年之后,性情极其通达聪慧,起初不识字,却能执笔写字,书法有楷法规范。徽宗听说后,召她到京城,引入宫中,赐号“炼师”。
孙延寿对向仲说,他任余杭县令时,有临安铁塔院僧人志添,来为县人做水陆法会。当时周常仲修侍郎住在乌墩,有两个弟弟元宾、元辅在余杭,志添对元宾说:“侍郎安好么?承务郎可以急忙去见他。昨夜水陆法会中,却看见侍郎来赴会了。”周信以为真,急忙买船而去,到了却发现仲修已经不幸去世。志添又曾对周开祖说:“您为什么来看水陆法会?且宜保重身体。”不久,周也去世了。志添做水陆法会极其严整洁净,多见亡者,描述他们的形貌语言非常奇异,人们都归附他。黄鲁直为他写了《草庵歌》,刻石流传于世。
廖刚任御史中丞,建议让两制官员举荐人才超常提拔任用。当时李光从江西安抚使升任参知政事,有机宜吕广问,想要加以引用,廖刚与给事中刘一止、中书舍人周葵于是共同推荐他。李光又向秦桧丞相请求,想把他安置在文馆,虽然已经答应,但很久没有上报。于是李光用吕广问祝贺他执政的启文给秦桧看,其中有说:“委屈自己以求和,而和议未定;倾尽国力以养兵,而军队更加骄横。”丞相本来就不高兴;到了“四方属意,确实不同于前后碌碌无为默默无闻的人;百官承风,尤其在于朝夕赫赫有为之际。”秦桧更加愤怒,最终不给他,甚至在皇帝面前争辩。李光因此被罢免,廖刚与周葵、刘一止也被驱逐,连同他们的门人,又形成了一党。
宗人赵舜辅字希元,自负诗文,每以苏轼为标准,居住斋室都取苏轼的话作为名字。曾经在亭下种芍药,因为苏诗有“亭下殿余春”的句子,于是题匾为殿春亭,制作横牌书写。同僚中有厌恶他的人,便说他有“亭春殿”,因此被外放为衢州兵官。当时赵令衤金字表之寓居西安,也喜欢吟咏,每常互相讥评。后来表之被任命为浙西提刑,舜辅上疏揭发他的短处,因避嫌请求回避,于是调任严州,而表之也被罢免。
郑范字季洪,信州贵溪人,考中进士很久不做官。曾经献书五十篇,谈论当世的政务,号称《刍荛论》,朝廷只授予他严州教授的职位而已。他的《论相篇》
云:“臣观汉有天下三百年,其为辅相者四十有七人,独前称萧、曹,后称丙、魏。唐有天下三百年,其为辅相者三百六十有九人,独前称房、杜,后称姚、宋。汉、唐历年相若,而命相多寡几十倍之差,疑汉有所遗,而后世任相,亦不专于前古也。”又《灾异篇》云:“春秋二百四十年,日食三十六。西汉二百一十二年,日食五十二。唐二百八十九年,日食九十三。春秋地震五,西汉载于史者亦五,东汉四十九,唐七十有四。则灾异亦浸多于古。”余在绍圣间,见东京相国寺慧林禅院长老佛陀禅师德逊,云“少时尝以平岁秋成粟穗量其短长,数其粒数。至中年已后,数量较之,渐不及前。至其晚年,丰岁反不逮少时之凶年。信释氏入末劫之说为然”。则灾异之多,疑与逊之言亦相符也。至于人之寿福,亦安得如前人乎?
译他说:“我观察汉朝拥有天下三百年,担任辅政宰相的有四十七人,唯独前期推崇萧何、曹参,后期推崇丙吉、魏相。唐朝拥有天下三百年,担任辅政宰相的有三百六十九人,唯独前期推崇房玄龄、杜如晦,后期推崇姚崇、宋璟。汉朝和唐朝的国运年限大致相当,而任命宰相的人数却相差近十倍,我怀疑汉朝有所遗漏,而后世任用宰相,也不像前代那样专一。”
又在《灾异篇》中说:“春秋时期二百四十年,日食发生三十六次。西汉二百一十二年,日食发生五十二次。唐朝二百八十九年,日食发生九十三次。春秋时期地震五次,西汉史书记载的也是五次,东汉四十九次,唐朝七十四次。那么灾异现象也渐渐比古代多起来了。”
我在绍圣年间,见到东京相国寺慧林禅院的长老佛陀禅师德逊,他说:“年轻时曾经用平常年份秋天成熟的粟穗来衡量其长短,数算其颗粒数。到了中年以后,将数量与从前相比,渐渐不如从前。到了晚年,即使是丰收之年,反而赶不上年轻时歉收之年的收成。确实相信佛教关于进入末法劫运的说法是正确的。”
那么灾异现象之多,恐怕也与德逊的话相符合。至于人的寿命和福分,又怎能像前人那样呢?
诞日禁屠宰,始于隋文帝为先帝先后追福,其后不见于史。唐玄宗开元十七年八月五日为千秋节,王公已下献镜及承露囊,天下诸州,咸令宴乐,休假三日,仍编于令,从之。文宗长庆四年十月十日庆成节,诏“自今宴会蔬食任陈脯,常为永例”。武宗开成五年,以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日为降圣节,六月十二日皇帝载诞之辰为庆阳节。懿宗七月四日为延庆节,昭宗二月二十二日为嘉会节,哀帝九月三日为乾和节,余不尽见。皆三教入殿讲论,于寺观设斋,不得宰杀。然初即位,未便立节名,惟昭、哀改元已立。此见于唐《旧史》,而《新史》又止载千秋节名,后世遂为盛礼,天下宴饮,公私劳费,虽禁屠宰,而杀害物命甚多。崇宁中,如有献议,令宴设止用羊豕。余在靖康间,尝乞废罢,献谀已久,讫莫肯从。
唐刘思礼少尝学相术于许州张憬藏,相己必历刺史,位至太师。及为箕州刺史,益自喜,以为太师之职,位极人臣,非佐命无以致之,乃与綦连耀谋反被诛。憬藏以善相在《方伎传》。然其所载,但言所中者耳,如相思礼之谬,盖不少也。
王介甫作韩魏公挽诗云:“木稼尝云达官怕,山摧今见哲人萎。”时华山崩,京师木冰,极为中的。人多不见木稼出处。按《旧唐书五行志》:“开元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雨木冰,凝寒冻冽,而数日不解。宁王见而叹曰:‘谚云树稼达官怕,必有大臣当之。’其月王薨。”
“窟▯▯子亦云魁▯▯子,作偶人以嬉戏歌舞,本丧家乐也,汉末始用之于嘉会。齐后主高纬尤所好,高丽亦有之。”见《旧唐音乐志》。今字作傀儡子。又:“笛,汉武帝乐工丘仲所造,云其元出于羌中。筚篥,本名悲篥,出于边地,其声悲。亦云胡人吹之以惊中国马云。琵琶,四弦,汉乐也。初,秦长城之役,有弦鼗而鼓之者。及汉武帝嫁宗女于乌孙,乃藏琴为马上乐,以慰其乡国之思。推而远之曰琵,引而近之曰琶,言其便于事也。”
张易之,行成之族孙,则天临朝,太平公主引其弟昌宗入侍;昌宗荐易之“器用过臣”,即令召见,俱承辟阳之宠。右补阙朱敬则谏曰:“臣闻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嗜欲之情,愚智皆同。贤者能节之不使过度,则前圣格言也。陛下内宠,已有薛怀义、张昌宗、易之,固应足矣。近闻尚食奉御柳模自言子良宾洁白美须眉,在监门卫长史侯祥云阳道壮伟,过于薛怀义,争欲自进,堪充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义,溢于朝听。臣愚,职在谏诤,不敢不奏。”则天劳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赐彩百段。唐之《旧书》,详载斯语。父子兄弟君臣,荐进献纳如此,亦可谓之秽史矣。
王▯自谓:“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于数子,亦有一日之长。”此事世皆知之。李大亮为剑南道巡省大使,激浊扬清,甚获当时之誉,此亦《旧史》之文。今若用“激浊扬清为大亮”,则人多以为怪矣。若不记万卷书,未可轻议人文章也。
唐《旧史》云永王“▯生于宫中,不更人事,其子襄城王▯又勇而有力,遇兵权,为左右眩惑,遂谋狂悖。▯虽有窥江左之心,而未露其事。吴郡采访李希言乃平牒▯,大署其名,▯遂激怒,牒报曰:‘寡人,上皇天属,皇帝友于,地尊侯王,礼绝僚品。柬书来往,应有常仪。今乃平牒抗威,落笔署字,汉仪堕紊,一至于斯!’乃使浑惟明取希言,希言在丹阳,令元景曜等以兵拒之”。则李太白初从其行,盖▯未露其迹。不然,岂肯从其为逆者也?而李希言署名平牒,故欲激之,亦可罪矣!今《新书》皆略而不载,不特▯之本谋便为犯顺,至于翰林之贬,犹为轻典矣。
乔大观,维扬人,绍兴中仕宦于朝。尝有人戏之曰:“公可与郑元和对。”乔云:“某岂有遗行若彼邪?”曰:“非为此也。特以名同年号,世未见其比耳。”又叶三省景参严州人,尝仕起居舍人,姓名与字皆有两呼,亦所鲜有。
译生日禁止屠宰,始于隋文帝为先帝、先皇后追福,其后史书中不再记载。唐玄宗开元十七年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王公以下进献铜镜及承露囊,天下各州,都命令宴饮作乐,休假三天,并编入法令,依从了此事。唐文宗长庆四年十月十日定为庆成节,下诏说:“从今以后宴会只用素食,允许陈列干肉,作为永久惯例。”唐武宗开成五年,将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日定为降圣节,六月十二日皇帝诞辰定为庆阳节。唐懿宗七月四日为延庆节,唐昭宗二月二十二日为嘉会节,唐哀帝九月三日为乾和节,其余的不能全部看见。这些节日都在殿内让三教讲论,在寺观设斋,不得宰杀牲畜。然而新君初即位,不便立即设立节日名称,只有昭宗、哀帝改元后才设立。这见于唐《旧史》,而《新史》又只记载千秋节的名目,后世于是成为盛大的礼仪,天下宴饮,公私耗费劳顿,虽然禁止屠宰,但杀害生灵很多。崇宁年间,有人献议,命令宴设只用羊猪。我在靖康年间,曾请求废除,但阿谀献媚已久,最终不肯听从。
唐刘思礼年轻时曾在许州向张憬藏学习相术,张憬藏相他必定历任刺史,位至太师。等到他担任箕州刺史,更加自喜,认为太师的职位,位极人臣,不是辅佐帝王创业不能达到,于是与綦连耀谋反被杀。张憬藏因善于相术被载入《方伎传》。然而所载内容,只说中验的罢了,像刘思礼这样的谬误,大概不少。
王安石作韩魏公挽诗说:“木稼尝云达官怕,山摧今见哲人萎。”当时华山崩塌,京城树木结冰,极为贴切。人们大多不知道“木稼”的出处。查《旧唐书·五行志》:“开元二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下雨结冰在树上,寒气凝结凛冽,连续几天不消散。宁王看见叹息说:‘谚语说树稼达官怕,必定有大臣应验。’当月宁王去世。”
“窟〇〇子也叫魁〇〇子,制作偶人来嬉戏歌舞,本是丧家乐,汉末才开始用于喜庆集会。齐后主高纬尤其喜好,高丽也有。”见于《旧唐书·音乐志》。现在字写作傀儡子。又说:“笛,是汉武帝乐工丘仲所造,说它原本出于羌中。筚篥,本名悲篥,出于边地,声音悲凉。也说胡人吹它来惊动中国军队。琵琶,四弦,是汉乐。起初,秦长城役事时,有摇动鼗鼓而弹奏的人。等到汉武帝嫁宗女给乌孙,于是藏琴作为马上音乐,来慰藉她的思乡之情。推而远之叫琵,引而近之叫琶,是说它便于行事。”
张易之,是张行成的族孙,武则天临朝,太平公主引荐她的弟弟张昌宗入侍;张昌宗推荐张易之“器用超过臣下”,武则天立即召见,两人都承蒙辟阳侯那样的宠幸。右补阙朱敬则进谏说:“臣听说志向不可满足,快乐不可极致。嗜欲之情,愚笨和聪明的人都相同。贤者能节制不使其过度,这是前代圣人的格言。陛下内宠,已有薛怀义、张昌宗、张易之,本来应该足够了。最近听说尚食奉御柳模自称儿子柳良宾洁白美须眉,在监门卫长史侯祥云阳道壮伟,超过薛怀义,争着想要自我进献,堪充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义,溢于朝野听闻。臣愚笨,职责在于谏诤,不敢不奏报。”武则天慰劳他说:“没有你的直言,朕不知道这些。”赐彩百段。唐《旧书》,详细记载这些话。父子兄弟君臣,推荐进献如此,也可以称为秽史了。
王〇自称:“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于数子,亦有一日之长。”这件事世人皆知。李大亮担任剑南道巡省大使,激浊扬清,很获得当时的赞誉,这也是《旧史》的文字。现在如果用“激浊扬清为大亮”,那么人们大多会感到奇怪了。如果不记万卷书,不可以轻议人的文章。
唐《旧史》说永王“〇生于宫中,不更人事,他的儿子襄城王〇又勇而有力,遇到兵权,被左右迷惑,于是谋划狂妄悖逆。〇虽然有窥视江左之心,但未显露其事。吴郡采访使李希言于是平级公文给〇,大署其名,〇于是激怒,公文回复说:‘寡人,是上皇的天属,皇帝的友于,地位尊贵为侯王,礼节超越僚属。柬书来往,应有常仪。现在竟然平级公文抗威,落笔署名,汉仪堕紊,一至于斯!’于是派浑惟明去取李希言,李希言在丹阳,命令元景曜等以兵抗拒”。那么李太白起初跟随他的行动,大概〇未显露其迹。不然,岂肯跟随他做叛逆之事?而李希言署名平级公文,所以想要激怒他,也可罪了!现在《新书》都略而不载,不仅〇的本谋便为犯顺,至于翰林之贬,犹为轻典了。
乔大观,维扬人,绍兴年间在朝廷做官。曾经有人戏弄他说:“公可与郑元和对。”乔说:“我哪有遗行像他那样?”回答说:“不是为此。只是以名同年号,世未见其比耳。”又叶三省景参严州人,曾经担任起居舍人,姓名与字都有两呼,也很少见。
古人坐席,故以伸足为箕倨。今世坐榻,乃以垂足为礼,盖相反矣。盖在唐朝,犹未若此。按《旧史敬羽传》:羽为御史中丞,太子少傅、宗正卿郑国公李遵,为宗子若冰告其赃私,诏羽按之。羽延遵各危坐于小床。羽小瘦,遵丰硕,顷间,遵即倒。请垂足,羽曰:“尚书下狱是囚,羽礼延坐,何得慢邪?”遵绝倒者数四。则《唐书》尚有坐席之遗风,今僧徒犹为古耳。
译古人坐在席子上,所以伸直双腿像簸箕一样叫做箕倨。如今世人坐在榻上,却以垂下双脚为礼,这大概是相反了。大概在唐朝,还没有像这样。查《旧史·敬羽传》记载:敬羽担任御史中丞时,太子少傅、宗正卿郑国公李遵,被宗室子弟李若冰告发贪污私利,皇帝下诏让敬羽审理此案。敬羽邀请李遵各自端正地坐在小床上。敬羽身材瘦小,李遵体态丰满,过了一会儿,李遵就倒下了。李遵请求垂下双脚,敬羽说:“尚书下狱就是囚犯,我依礼邀请你坐下,怎么能怠慢呢?”李遵接连倒下多次。那么《唐书》中尚存坐席的遗风,如今僧人还保留着这种古俗。
《易正义》释朵颐云,朵是动义,如手之捉物,谓之朵也。今世俗以手引小儿学行谓之,多莫知其义。以此观之,乃用手捉,则当为朵也。
世俗简牍中,多用老草,如云草略之义,余问于博洽者,皆莫能知其所出。后因检《礼部韵略》忄老字注云:“忄草忄老,心乱也。”疑本出此,传用之讹,故去“心”耳。
徽宗尝问近臣:“七夕何以无假?”时王黼为相,对云“古今无假”。徽宗喜甚,还语近侍,以黼奏对有格制。盖柳永《七夕词》云:“须知此景,古今无价。”而俗谓事之得体者,为有格致也。
真宗不豫,寇莱公与内侍周怀政密请于上,欲传位皇太子,上许之。皇后令军校杨崇勋告莱公谋废上,遂诛怀政,莱公贬海康以死。仁宗即位,赐谥忠愍,命知制诰丁度为词曰:“夫徇义保躬,贤哲罕兼其致;原心观行,褒沮得伸其公。惟节惠之旧章,实经世之明劝。不有正议,孰旌遗烈?故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傅、上柱国、莱国公寇准,器资庄重,风猷简贵,感会先圣,绸缪上司。明心若丹,直道如矢。逮余主鬯之日,实乃秉钧之秋。图惟协恭,罔有二事。遘盗言之遘沓,挟危法以中伤。白璧易污,贝锦难辩,再罹遐谪,遂及云亡。终悲零露之归,徒轸幽泉之痛。间虽氵存伸澄雪,追贲宠嘉;而诔功易名,尚缺恩礼。沉谋秘画,沦于疑论。逝者莫诉,朕甚闵之。《谥法》有危身奉上曰忠,佐国遭忧曰愍;合是休典,慰其营魂,宜特赐谥曰忠愍。”今公安县、道州、邓州皆有生祠,邓州后赐名忠烈庙,道州刊公诗二百四十篇,州宅有楼号“寇公”。而公安插竹挂纸钱,焚以祭公,今生成林,尤为异也。
此书庄绰季裕手集也,绰博物洽闻,有《杜集援证》、《灸膏肓法》、《筮法薪仪》行于世,闻其他有著述尚多,惜未之见。此书经秋壑点定,取以为《悦生随钞》,而讹谬最多,因为是正如右,然埽之如尘,尚多有疑误。时至元己卯仲春月,观陈孝先甫志。
译《周易正义》解释“朵颐”一词说,“朵”是动的意思,就像用手抓取东西,叫做“朵”。如今世俗中用手牵引小儿学习走路,称为“朵”,大多不知道其中的含义。由此看来,既然是用手抓取,那么应当写作“朵”才对。
世俗文书中,多使用“老草”一词,比如“草略”的意思,我询问博学的人,都不能知道它的出处。后来查阅《礼部韵略》中“忄老”字的注释说:“忄草忄老,是心乱的意思。”怀疑原本出自这里,传用中产生了讹误,所以去掉了“心”字旁。
宋徽宗曾经问身边的臣子:“七夕为什么没有假期?”当时王黼担任宰相,回答说:“古今都没有假期。”徽宗非常高兴,回去告诉近侍,认为王黼的奏对很有格调。这是因为柳永的《七夕词》中说:“须知此景,古今无价。”而世俗中把做事得体称为有“格致”。
宋真宗身体不适,寇莱公与内侍周怀政秘密向皇上请求,想要传位给皇太子,皇上答应了。皇后让军校杨崇勋告发寇莱公谋废皇上,于是诛杀了周怀政,寇莱公被贬到海康而死。宋仁宗即位后,赐谥号“忠愍”,命令知制诰丁度撰写谥词说:“奉行道义并保全自身,贤明智慧的人很少能兼备;推究本心观察行为,褒奖贬斥得以彰显公正。只有遵循节俭惠爱的旧章,确实是治理世道的明确劝诫。如果没有正确的议论,谁能表彰遗留的功业?所以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傅、上柱国、莱国公寇准,资质庄重,风范简朴高贵,感应契合先圣,紧密辅佐上司。心地光明如丹砂,正道直率如箭。等到我主持祭祀之日,正是他执掌权柄之时。谋划协调恭敬,没有二心。遭遇谗言的纷至沓来,挟持危法来中伤。白璧容易玷污,贝锦难以辩白,再次遭受远谪,最终导致身亡。终究悲叹零露的归宿,徒然痛惜幽泉的哀伤。近来虽然已经澄清洗雪,追赠宠荣嘉奖;但撰写诔文更改名号,还缺少恩礼。深谋秘策,沉沦于疑议之中。逝者无法申诉,朕非常怜悯。《谥法》说身陷危险而侍奉君主叫‘忠’,辅佐国家遭遇忧患叫‘愍’;符合这些美好的典制,慰藉他的灵魂,应当特别赐谥号为‘忠愍’。”如今公安县、道州、邓州都有生祠,邓州后来赐名为忠烈庙,道州刊刻了寇公的诗二百四十篇,州宅中有楼号“寇公”。而公安县插竹挂纸钱,焚烧来祭祀寇公,如今已长成树林,尤其奇异。
这本书是庄绰字季裕亲手编纂的,庄绰博学多闻,有《杜集援证》、《灸膏肓法》、《筮法薪仪》流传于世,听说他其他的著述还很多,可惜没有见到。这本书经过秋壑点定,选取作为《悦生随钞》,而错误谬误最多,因此正如右边所说,然而扫除它像灰尘一样,仍然有很多疑误。时在至元己卯年仲春月,观陈孝先甫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