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推易始末》　易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订：《推易始末》共四卷。本书为本朝毛奇龄所撰。奇龄先叙述其兄长的学说，撰成《仲氏易》；又取汉、唐、宋以来论说《易经》而涉及卦变的内容，另加以综合考核，编成此书。书名《推易》，大概取自《系辞传》“刚柔相推”一语，同时沿用《仲氏易》中“移易”的含义。大防认为朱子的《本义》虽然在卷首载有卦变图，却只认为那是孔子的易学，没有说明它也是文王、周公的易学。因此向上考察干宝、荀爽、虞翻诸家，凡是关于卦变、卦综的学说，以及宋以后所谓相生、反对的各种图式，都详细列在本书中，并把《推易折衷》的图附在后面。朱子认为卦变只是《易经》中的一个义理，而奇龄则认为它是演绎卦画、系属卦辞的根本方法。《易》的义理广大，触类旁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自阐明一理，也足以同他所撰的《仲氏易》相互发明。乾隆四十五年二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推易始末》卷一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 《周易》是一部讲“移易”的书。虽然《易》的条例有三种：一是倒易，用来叙述卦的作用；二是对易，用来划分篇章【这两种易见《仲氏易》卷首】；但一定还要以移易这一条例，作为推演卦画、系属卦辞的方法。就推演卦画、系属卦辞而言，大体有十种条例：一是名称【如“天行”“地势”“云雷”“屯”“山风”“蛊”等词，都是乾、坤八卦的别名】；二是义理【乾为刚健、坤为柔顺、坎为险、震为动，都是义理；卦辞中“顺以动”“险而健”之类也属于此】；三是卦象【一种是恒常之象，如乾为首、坤为腹，乾为马、坤为牛，乾为圆、坤为方，乾为金玉、坤为布釜等，都是《说卦》已有的象，卦辞全都取用它们。另一种是偶然之象，如震偶然取象为缶，巽偶然取象为床，剥以艮为偶象而取庐，益以坤为偶象而取龟等，此外并没有固定的象。俗儒把“彖”解释成猪，把“易”解释成蜥蜴，把“有他”解释成蛇，把“载鬼张弧”解释成星，都是《易》中本来没有的说法，荒谬不通到了极点】；四是方位【坤卦以西南为离、东北为兑；艮卦以东北为艮；震、蹇、解以西南为坤、东北为艮；复以离为南；随以兑为西山，都是按照《说卦》确定的方位来作卦辞，并没有像陈氏先天图那样把乾定为南、坤定为北、离定为东、坎定为西。若论爻位，单卦以二、五为中位，如蒙卦的“刚中”、需卦的“正中”就是这样。重卦以三、四为中位，如复卦的“中行”“独复”、益卦的“中行”“告公用圭”就是这样。又有单卦以初爻为地位、二爻为人位、三爻为天位；重卦以初、二为地位，三、四为人位，上、五为天位。乾卦所说的“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谦卦所说的“天道”“地道”，贲卦所说的“天文”“人文”，都属于这种情况。又以五爻为君位、二爻为臣位、初爻为民位；临卦九五“至于八月，凶”的大君之宜，蹇卦六二的“王臣”“蹇蹇”，屯卦初九的“大得民”，都是这种情况。一、二、三爻若为阳、阴、阳，就是离位；四、五、六爻若为阴、阳、阴，就是坎位。凡遇纯爻卦，就会同时显现两个卦位，如坤卦六三说“含章可贞”，因纯坤之下显出离卦，离有光明之象；同人卦彖辞说“涉川”，因纯乾之上显出坎卦，坎为川。至于汉儒所说的初爻为震位、二爻为离位、三爻为艮位、四爻为巽位、五爻为坎位、上爻为兑位，卦辞中也从未涉及。至于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则从来没有这种爻位，不是《易》的义理】；五是次第的顺逆【从初爻到上爻叫“往”，叫“顺”；从上爻到初爻叫“来”，叫“逆”，所有卦都如此。向前为右，向后来为左，师卦说“左次”、丰卦说“折其右肱”，都是这种情况。顺着向上为尊贵，逆着向下为卑贱，鼎卦说“从贵”、屯卦说“下贱”，都是这样。顺向而往，则初爻为本、上爻为末，咸卦说“志末”、大过卦说“本末”，都是顺向；逆向而来，则上爻为首、初爻为足，乾卦说“无首”、比卦说“无首”，咸卦说“咸其拇”、贲卦说“贲其趾”，都是这样】；六是大小体【益卦六爻的卦体大，所以离说“大光”；大过卦六爻的卦体大，所以坎说“过涉”；豫卦从初爻到五爻，五爻的卦体小，所以比卦说“利建侯”；大壮卦从三爻到上爻，四爻的卦体小，所以兑说“丧羊”。《易》中说“羝羊触藩”，也可依此类推】；七是互体【谦卦互体为坎，所以说“利涉大川”；豫卦互体为艮，所以说“介于石”；师卦互体为震，所以说“长子帅师”；随卦互体为艮，所以说“系小子”。泰卦的“帝乙归妹”，是因为互体为震、兑；震、兑合起来就是归妹卦。履卦之所以名为“履”，是因为互体为离、巽；离、巽是东南方的卦，主管礼，履就是礼】；八是时；九是气【临卦说“至于八月”，复卦说“七日来复”；丰卦说“虽旬无咎”，革卦说“已日乃孚”；蛊卦说“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巽卦说“先庚三日，后庚三日”，都是时。临卦的“甘临”属土气，节卦的“苦节”属火气，噬嗑卦的“黄金”属金气，涣卦的“涣奔其机”属木气；震、巽属木，甲乙属木；乾、兑属金，庚辛属金；坤、艮属土，戊己属土；离属火，丙丁属火；坎属水，壬癸属水，这些都属于气。至于值日、卦气、纳甲、纳音等说法，虽然《易》中也有这些内容，但卦辞从未涉及，何必强行加入呢？十是数目【用九是老阳，用六是老阴；三驱七复，是长阳、少阳；十朋二簋，是中阴、少阴；其他如大衍之数五十、天地之数五十五、上下二篇策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数目也只有这些而已。俗儒错误地增加、加倍其数，实在荒谬】；十一是乘、承、敌、应【上爻乘在下爻之上，叫“乘”，屯卦六二所说“乘刚而难”就是这样；下爻承接上爻，叫“承”，归妹初九所说“吉相承”就是这样；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阴阳相抗的叫“敌”，艮卦上下敌应而不相亲与就是这样；阴阳相配的叫“应”，比卦上下相应，恒卦刚柔皆应，也是这样。后儒若有“乘、承、比、应”四义，在《易》的爻例中其实并没有所谓“比”】。只是在当时抽取卦辞、比较策数时，多取成卦中聚集的卦画：阳与阳聚集，阴与阴聚集，没有间杂错乱；然后再将它们分开移动，把阳移到阴中，也把阴移到阳中。《大传》所谓“乾坤成列”，就是阴阳聚集；所谓“分阴分阳”，就是把它们分开；所谓“刚柔相推”，就是移动它们。“推”就是“移”。总的可以用两句话概括，就是“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然后再进行推移，移易的旨意才算完整。只是三位圣人系属卦辞，往往有所引导却不明说，留待后人自己省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