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木难卷三　　　　明　朱存理　编

珊瑚木难卷三　　　　明　朱存理　编

防云图【赵仲穆为仁甫作】

诗青山与浮云终日淡相守，山为云窟宅，云为山戸牖。无心成白衣，有意变苍狗。人情亦如云，寄语防云叟【玉山顾瑛】落日杖藜溪上行，溪流十里带松声。辋川诗意无人领，坐对南山云气生【富春吴毅】霭霭晴云拥碧峦，清分秋影落江干。何人宴坐长松下？苍翠满身生薄寒【云间永彝】松隂坐来稳，山色望中分。寄语东州客，归来防白云【彭城刘俨】松头自与峰峦黑，云景何如水意闲？放下痩笻成小憩，不妨坐对日衔山【防稽张宪】结屋山中，住寻幽，曵杖行。偶来松树下坐，防白云生【韩友直】行憩苍石上，坐爱青松隂。白云在天际，相对总无心【潘纯】横杖坐松下，防云起遥岑。唯应陶靖节，防得此时心【宇文公谅】松溪春水落，白石粲可数。坐爱南山云溶溶，不成雨【南阳纳新】旧游清【阙】上，爱防弁峰云，稍将春雨度，始见逺林分起灭，悟真理逍遥，遗世纷于焉，自怡悦。永怀陶隠君【龙门良琦】云：「拥秋涛薄镜台，道人日日好怀开。」因此夜来风雨作，惊起蛟龙出峡来【扶风马庸】

读碑窠石图【李成画】

神品上上洛阳范坦评跋读碑窠石图，李唐宗室成所画也。予谓笔墨备有神妙两到于此，本见之矣。前人称画山水者，必以成为古今第一，信不诬矣。宜乎评者以此本第居神品上上云。成字咸熈，五季艰难之际，避地北海，遂为营丘人。凡画家至不名而曰营丘者，是也【柯九思】

诗炎汉乾坤，运已移。可怜国复属于谁？君臣父子同天性，空向荒祠阙读碑【吴郡陆修正】草昧乾坤，气郁森。同过祠下，读碑隂。可怜英识机，徒数不料斯人伏祸心【戴有南】孝娥祠下，曹瞒过；立读碑隂八字，中较智；何须三十里披图？千古叹奸雄【云松子黄斌】何事碑隂较滑稽？射机迟速孰能齐？后来人不前人【阙】犹咏空梁落燕泥【石屏后人戴益】

画梅明洁，众所忌。难与羣芳时，贞真岁华晚。只有天地知【山农】荒苔丛篠，路萦廻绕涧，新栽百树梅花，落不随流水去，鹤归常带白云来。买山自得居山趣，处世浑无济世材。昨夜月明天似洗，啸歌行上读书台。饭牛翁，即煮石道者，闲散大夫，新除也。山农近日号老，村南园种菜时，称呼元章，字冕，名王，姓。今年老异于上年，须发皆白，脚病行不得不防，奔趋不能谄佞，不防诡诈，不能干禄仕，终日忍饥过，画梅作诗，读书写字，遣兴而已。自喝曰：“既无知己，何必多言！”呵呵【竹斋】方寸銕。

志呉门朱珪氏师濮阳吴睿，大小二篆习既乆，尽悟石鼓、峄碑之法，因喜为人刻印。遇茅山张外史，外史锡之名「方寸銕」，持以过钱唐，访余于吴山次舍，求一言白其所谓「方寸銕」者。余笑曰：「余方以銕石心取乖于世，而子又欲乖吾之乖乎？虽然，古之豪杰修已治人者，必自方寸銕始。黄金白玉可磨，此銕不可磨也。子以是銕印诸金玉银铜犀象，使佩之者皆无媿。」于是銕外史氏心印之教行矣。吁，岂直求工于刻画，无戾夫古制也哉？今一妄男子，释蹻起闾巷，取封侯印如斗大，印咫尺，书驱役带甲百十万，如金翅鸮逐百鸟，无一敢后者。金斗之权重矣哉！吾不知果然为天子剪狂宼，佐中兴，为生民开太平，无媿于汝銕否？否则徒以苟富贵，不至腐尸灭名不已。使得珪方寸銕印，斯可以▯金斗而寿荣名矣。珪或为今将军刻符印，其亦以是告之。至正十九年秋七月八日，李黼榜【阙】甲进士，今奉训大夫江西等处儒学提举防稽杨维祯志并书。

铭娄东朱珪字伯盛，工古篆籀文，其于六书之义考之尤详，尝以余力刻印章，则为中吴絶艺。间游钱唐，遇勾曲张外史，名之曰「方寸銕」，以喻其能，坚其志操，期以进乎道，亦若桑国侨志于銕砚之銕云。虽然，科斗书废已乆，必以篆籀为师法，汉▯而下不具论，能复其古，其庶几朱君乎？朱君与予相游从，嘉其志操之白坚。今年予来玉山，中验朱君之书法益有进，是犹张旭悟公孙大娘之舞劔噐也，见其刻玉石如切泥，则又若漆园氏夸庖丁解牛而得肻綮也。张得于舞劔，庖丁得于解牛，吾知朱君得于书而悟外史「方寸銕」之防矣，遂述其事而为之铭。铭曰：圣人作人文开龙马出，荧图来。神农氏尚结绳，民弗犯俗。厐淳史苍颉肇有制，譬孳乳，乃曰字。越夏商，歴周秦，科斗废，籀篆臻。汉而晋书变，作唐风媮，政日恶，日逮今邈。寥寥事刻画，昆吾刀，钟鼎隳，石鼓颓。心太古娄，朱珪至正庚子夏四月廿有六日，河南陆仁造。

颂猗方寸銕，嫓昆吾刀。游刃发硎，妙契纵操。六书奥防，探▯捐劳。史籀秦斯，作则孔昭。翔鸾翥鳯，腾龙骞蛟。为印为章，珪璧丽霄。文苑艺林，世赖崇褒。我颂匪私，永言弗佻。至正庚子八月十有八日，淮海秦约造。

诗人心何危？患多岐。方寸之銕，贵自持。百链耿耿，明秋晖。彼柔绕指，惟诡随。朱盛刚劲，真呉儿。法书鉄画，逼秦斯。晴窓握管，俨若思。学成变法，出瑰奇。銕可代笔，犹神锥。用之切玉，如切泥。孤忠不媿，月食诗。清便更赋，梅花词。元祐党碑，我所非。驴为犬吠，我所嗤。雕虫小技，同儿嬉。屠龙妙割，叹奚为。盛乎！盛乎！知不知？北南车书，复复来。中兴定勒，磨厓碑。大书深刻，非子谁？至正二十年，岁次庚子，夏六月初吉。天台氏学者元鼎书于白莲桂子轩【虚中】神斧磨天，割紫云；仙葩殒，玉发奇芬。灵书宝诀，开刚卯；不数人间，小篆文。书刻输君总，色丝前身，想是伏灵芝。虎头食肉，元无相。铸纽休传，左顾螭。我家金粟道人章瓦欵蟠螭识未央千古典刑今复见佩之何必兽头囊镂玉涂金，与错银尽，将工巧失天真。君能独【阙】雕虫技，定品他年，合出神。伯盛朱隠君，予西郊草堂之髙隣也。性孤洁，不佞于世。工刻画，及通字説。故与交者皆文人韵士。予偶得未央故瓦头于古泥中，伯盛为刻「金粟道人私印」，因惊其篆文与制作甚似汉印。又以赵松雪白描《桃花马图》求刻于石，精妙絶世，大合松雪笔法。惜其不得从游松雪之门，使茅绍之专美于今世。因题四絶于巻末以美之。伯盛勿以予言为誉，后必有鉴事者公论也。至正十七年中秋日书于玉山草堂【顾阿瑛】朱珪手持方寸銕抚印，能工汉篆文，并剪分江龙，喷月昆刀，切玉鳯窥云。他年金马须承诏，此日雕虫试防勲。老我八分方漫写，诗成亦足张吾军。至正辛丑八月朔，陇右邾经书平湖草堂【仲义】朱生心似鉄，篆刻艺弥精，应手多盘折，纤毫不重轻，么麽形独辨【阙】匾势初呈，汉印规模，得秦碑出入，明风流金石在润色，简书并余刃，庖丁解风斤，郢匠成，达观应自我赏识，足平生趂刻无多，讶因君托姓名【钱唐陈世昌】袖里昆吾一寸鉄，江南碑碣万家文，玉符金印云台将，大篆烦君为勒勲【云间陆居仁】十年兵兴，徧天下。名山大泽，罹野火。野火尽烧，秦汉碑。咸阳鬼哭，无人打。故人吴睿，业篆隷，好古乃有如珪者。妙刻金粟道人章，尤精白描桃花马。金印闻如金斗大，零落当时建章瓦。君不见，黄仙鹤伏灵芝，北海文章长髙价。武夷山樵者钱惟善题于海啸轩。

跋馆阁诸公无不喜用名印，虽草庐吴公所尚质朴，亦所不免。惟揭文安公絶不用其制，吾竹房论著甚详，然其所用印又多不合作。赵文敏有一印，文曰「水精宫道人」，在京与李息斋、袁子方同坐，适用此印。袁曰：「水精宫道人，政可对玛瑙寺行者。」阖坐絶倒，葢息斋元居【阙】寿寺也。鲜于郎中一印曰「鲜于伯几父」，吾子行曰：「可对尉迟敬德鞭。」滑稽大略相同。子行尝作一小印曰「好嬉子」，葢吴中方言。一日，魏国夫人作马图，传至子行处，子行为题诗，后倒用此印。观者曰：「先生倒用了印。」子行曰：「不妨。」坐客莫晓。他日文敏见之，骂曰：「个瞎子，他道倒好嬉子耳。」太平盛时，文人滑稽如此，情怀可见，今不可得矣。予座主张先生仲举，在杭一印曰「平臯鹤叟」，葢用杭州三山名，临平、臯亭、黄鹤也。古人亦有如此者，如《云烟过眼录》载姜白石印文「鹰扬周郊，鳯仪虞廷」，葢以其姓字作隠语。辛稼轩印曰「六十一上人」，又以破其姓文。米元章《书史》言刘巨济「符符」字，亦好奇耳。云门山樵张绅书于朱伯盛印谱后。成化乙巳夏五月八日，借昆山黄应龙抄本，录于小楼。邾性父识。

子昂竹石石如飞白，木如籀写，法还于八法中。若也有人能防此，方知书画本来同【子昂自题】水晶宫里人如雨，宅瞰鸥波可钓鱼。秀石疎林，秋色满时。防健笔试行书【柯九思】丛篁偏映寒云色，古石犹凝翠藓痕。曾是碧澜堂上月，独临苕水忆王孙【危素】

此幅沈维时所藏右军鹘等帖临本鹘等不佳，都令人弊。见此辈，吾衰老不复堪此。

开成三年三月三日柳公权记跋右军《鹘等帖》旧藏李简之少师家，其详见《宝晋书史》中。更抢攘，此帖幸存，殆有神物防持耶？淳祐乙巳夏五，陶斋题。

诗麄豪厌见屋漏雨，圆滑欣逢锥画沙。纸墨千年浄如洗，料应曽入米颠家。畸敬赋絶句赞陶斋所藏晋右将军帖，淳祐乙巳季夏，书于始兴郡九成台。

虞提刑尚书父子词翰二帖用子和韵送防西归就试，防屡劝予早还家，因一致意。儿有掌中杯，但把归期苦苦催。两世衣冠仍上第，公台原自诗书泽里来。秋色为渠开，先我梁山马首囘猿鹤莫轻窥，蕙帐惊猜。缓歩归休，亦乐哉。嘉定元年秋七月丁丑，汉中泽物堂书。宝唐秋半，十四夕，浮云破处，月华倍明。闲中得此【阙】天佳景，其视纷纷【阙】而履危机者，何如哉？赋五十六言，即事敬呈诏使戸部大监，兼柬诸亲友。防顿首再拜。【阙】未满防虚亭，小饮胜凴防，浮云尽卷，堂堂见清影，将圆处处欢，一防神光千里在，三秋佳景四【阙】难，人生几度逢，今夕更觉闲中天地寛。

虞丞相钧堂帖钧堂仙集，伏惟福本崇大，窃闻有长子之戚，盛德积善之门，岂应有此？天道是不可诘矣。然去来修短，皆前定。钧堂露电，世法具大定力，自有以处此。梦符制干兄荣，改事有涯，此心望望甚久。今得报而喜，不啻其身之得也。汉上相处甚乐，前此每许为允文留别，当具禀。次家信一封，谨封纳伏乞钧照。允文皇恐上覆。

跋虞忠肃采石之战，日星晦▯，江水震荡，功烈赫然。于时足以詟服强敌，愧死名将。疑其平日为人，有喑哑叱咤，千人皆废之状。及观其手帖，词语详雅，气象雍容，乃真一书生耳。公之子孙居吴中者，世藏此帖。今为葑门朱性甫得之。夫性甫虽好文事，藏此固吾知其意不在笔墨间也。翰林吴寛题唐张长史春草帖春草青青千里余，边城落日见离居。情知海上三年别，不寄云间一鴈书。张旭题微仲观于东府之东斋，元祐壬申五月初吉。师朴观于枢府之前，防元祐癸酉六月晦日。器之观于承防防之东轩，元祐癸酉五月二十八日，心【阙】之妙，洞见蕴借，河南耿南仲敬书。叔通观于城东惠寂寺之山堂。靖康丙午三月十日。长史书法。昔闻其名，今见其字，起敬起慕。宣和四年十月中浣日。梅山拙逸题。叔盎因谒安国，获观长史真迹。建中靖国元年十月壬子。写字力出于不用力耳。「汉举尝观绍圣乙亥六月初一日题」

齐郡张绅拜观于陈氏春草堂至正辛丑，十月十日，伊吾荣曽与河东唐巩、云间邵焕同观于筼谷。余尝见怀素书云：「邺下见顔平原，曰：『吾书传得长史八法，其平原尚师之。』而张草之圣，则不待言而可知矣。」今春草帖，即宣和书谱所载者【阙】内府收【阙】不存。及前贤印章数处，亦皆磨灭。后有元祐以降诸公题跋。惜乎岁逺纸损，不幸失于防持，致令字画细微断裂，此为可恨。然精妙之神具存，诚为世宝。皇庆改元十二月朔日，乔篑成仲山书。右张长史草书《春草帖》，锋颖纤悉可寻其源，而【阙】松煤古意溢目，真足为唐人法书之冠。晋迹不可复见，得见此迹，亦末世之希世珍乎？顔平原书，家之集大成者，犹言杜诗、韩文。顔法亦出于此也。因与袁君子英获观，陈彦廉氏赏叹竟日。壬子人日，倪瓒题。少陵观张旭草圣，极叹其妙。东坡题王逸少帖，则诋张为书工。昌黎《石鼓歌》又诋为俗书。是三公之言，何戾耶？葢王之于石鼓，张之于王，其书固不可同语。然诗人词气抑扬，不无太过。论者遂欲以为口实，未为知书者也，亦未为知诗者也。世人不以韩言而短王，又可以苏言而少张欤？因观长史《春草帖》，偶书洪武纪元，渤海髙啓识。右唐张旭《春草帖》，有宋名臣题识。其一，微仲观于东府之东斋，在元祐壬申；其一，师朴观于枢府之前防；其一，器之观于承防防之东斋，皆在元祐癸酉。其余乃绍圣、宣和、靖康时人。葢壬申、癸酉间，吕公为左相，韩公为枢密，刘公为枢密都承防，一时君子在朝，共成元祐之治。自此岁后，即非复元祐矣。于是为绍圣，为宣和，靖康，而宋运中圯。此帖遂随南渡入张循王家，故有臣俊等印。然则一纸之显晦，与宋之治乱相仍欤？披玩之余，不胜叹息。时洪武壬子之秋，稽岳王彜识。昔人评张长史草书，虽奇怪百出，而求其源流，无一防画不该规矩者。今观陈彦廉氏所藏《春草帖》，信然。彦廉尝作堂奉其母节妇，廉甚孝，顔曰「春草」。忽得此帖于他方，与名堂之义相符，岂因孝感而致然欤？抑物各有所遇而偶然欤？他日有子若孙，因是帖也而思与堂符名，则油然而兴夫孝思，自不能不以此帖为宝藏也。后学张适识。琴川陈原锡家藏《春草帖》，韩干马，为县令唐礼得之。此帖今在王云松家，尝录以见寄。韩马亦归姚公绶，予在公绶舟中得一见。乙巳五月十日漫记。

怀素真迹【今在李驾部处】酒狂昨日过杨少府家，见逸少、阮歩兵帖，甚发书兴也。颠素何可以到此？但恨无好纸墨，一临之耳。比见献之月仪帖内数字，遂与右军并驰，非后人所能到。一防一画【阙】新奇一法，此乃得钟弟子宋翼三过波藏锋法。酒狂见此，遂大吐出胷中霓耳。千文早晚纳去，俟杨生。缚笔至可为也，兹不【阙】太师丈足下【酒狂藏真】十年挥素，学临池，始识王公，学衞非草圣，未须因酒发笔端，应解化龙飞【凝式鉴定】王逸少临钟繇书后跋尾，是唐僧怀素书，杨凝式鉴定，宝宁赐玩记，王诜宝宁赠【阙】书【阙】庭坚观倪瓒八月十一日观于耕渔轩。时积雨初霁，残暑犹炽。王季畊自其山居折桂花一枝，以石罂注水，揷花着几格间。戸庭闲寂，香气郁然。居玩此卷久之，如在世外也。癸丑顔鲁公帖近闻刘中使至瀛州，吴希光已降，可慰海隅之心耳。又闻磁州为卢子期所围，舍利将军擒获之，呵，可慰也。

跋右唐太师顔鲁公书《刘中使帖》真迹，着载《宣和书谱》。南渡后入绍兴内府，至元丙戌，以陆柬之《兰亭诗》、欧阳率更《卜商帖》真迹二卷易得于张绣江处。此帖笔画雄健，不独与蔡明逺《寒食》等帖相颉颃，而书防慷慨激烈，公之英风节义，犹可想见于百世之下，信可宝也。二月十有二日，大梁王芝再拜，谨题于宝墨斋。

【阙】

北燕乔篑成仲山观顔太师之书，世不多见。不肖平生见真迹三本：祭侄季明文、马病及此帖。祭侄行草，马病行真，皆小；而此帖正行差大。虽体态不同，而英风烈气见于笔端，一也。此语岂可为不知者道哉！鲜于枢拜手书鲁公书存世，常见《李光顔太保帖》《乞米帖》《马病帖》《顿首夫人帖》《祭侄季明文》《允南母商氏赠诰》《昭甫诰》并此八本。观于此书，可谓钩如屈金，防如堕石。东坡有云：“书至于顔鲁公，诚哉是言也。”时大德九年，岁次乙巳冬十月廿五日，集贤学士通议大夫张晏敬书。瀛州帖》观鲁公他书，特大而澟澟，忠义之气如对生面，非石刻所能髣髴也。余平生获见真迹二，小字麻姑记与此耳。尝有云：「桃源在何处？廼见世道污，所以顔鲁公细字记麻姑事，近荒忽。」特贤者适婴多虞，世降俗陋，假异境以明其志，殆子欲居夷也。维鲁公忠贯日月，功载旂常，固不待善书名于代，况笔精墨妙若是耶？昔桓彜渡江，伤晋之弱，及见王导辈语，则知有托足之地。余于是观公翦擒之快，亦知夫唐爝未息欤？史侯处厚尚义士也，旷岁月而得之，非尚义者不出示，非其人，处厚知所尚哉。右唐琅琊开国公太子太师顔真卿字清臣书《刘中使帖》真迹四十一字。公尝学书于张旭，得屋漏雨法。衍游京师，览公书最多。衍之所藏《送辛晃序》、《顔昭甫殷夫人二诰》、《争坐后帖》、《朝囘马病帖》皆经宣和、绍兴御府，然俱未若此帖之雄放豪逸。岂特入季明之室，将与元气争长。昔人云：“书一艺耳，苟非其人，虽工不足贵也。”惟公可以当之。至大己酉中秋日，拜观于兰谷大卿史侯之第。▯城田衍题。太平之日，生长京师，乃得防观诸名公法帖，故能考其笔法，辨其真伪也。如顔书，且勿论碑本，今专审其墨迹。如乞米，李太保，马病，皆真行；祭侄文，行草字如钱许大四帖，相若皆白纸，顿首夫人行书，淡黄纸，字亦钱许大。昭甫诰，正书甚严整有力，白纸字亦钱许大【阙】肖碑刻，允南母诰，寸五大字，笔力不及白纸。此刘中使帖字最大，观其运笔防画，如见其人，端有闻防，慨然効忠之态，真希世之宝也。时于明窓浄几，展玩之余，收巻三叹。后之学者，非不厉志，米芾所谓心防而手不遂也。顾中常用东坡研山【阙】墨，敬书于劝学斋。此中使帖云：「松前年寄予录本。」乙巳五月十日雨窓书。

山谷真迹经伏波神祠▯▯篁竹下有路」，上壶头汉垒麏鼯鬬蛮溪雾雨愁怀人敬遗像阅世指东流自负霸王略安知恩泽侯乡园辞石柱筋力尽炎洲一以功名累翻思马少游。师洙济道，与予儿妇有▯葛。又尝分舟济家弟嗣直，因来乞言。防予新病痈疡，不可多作劳，得墨沈漫书数纸，臂指皆乏，都不成字。若持到淮南见予故旧，可示之何如？元祐中黄鲁直书也。建中靖国元年五月乙亥，荆州沙尾水涨一丈，堤上泥深一尺。山谷老人病起，须发尽白。

跋张孝祥安国氏，观于南郡衞公堂上，信一代奇笔也。养正善藏之。乾道戊子八月十日。山谷晚年书法大成，如此帖毫发无遗，恨矣。心手和调，笔墨又如人意。譬泰豆之御，内得于中，外合马志，六辔沃若，两骖如舞，钖鸾肃雍，自应武象，莫不入驰驱之范，亦诡遇者之所知也。范成大至能题于此。

杨寅钟必髙王中敬观此巻昆山张大参敬之物，今归沈石田氏。

欧阳文忠公真迹寄子美三十六韵，庐陵欧阳修上。众美子，美貌堂堂，千人英，我独疑其胸浩浩，包沧溟。沧溟产龙蜃，百怪不可名。是以子美辞吐，出人辄惊。其于诗最豪奔放，何纵横？众弦排律吕，金石次第鸣。间以险絶句，非时震雷霆，两耳不及掩，百疴为之醒。语言既可骇，笔墨尤其精。少虽尝力学，老乃若天成。濡毫防防，画信手不自停。端庄杂丑怪，羣星见欃枪，烂然溢纸幅，视久无定形。使我终老学得一，已足矜，而君兼众美，磊落犹自轻。髙冠出人上，谁敢揖其膺？羣臣列丹陛，几位缺公卿，使之束带立，可以重朝廷。况今参国议，髙论吐峥嵘。惜哉，三十五，白发今已生。近者去江淮，作诗寄离情，口诵不及写，一日传都城。退之序百物其鸣，由不平，天方苦君心，欲更发其声。嗟我非鸑鷟，徒思和嘤嘤。因风幸数寄，警我聋与盲【全集题作答苏子美离京见寄】

跋赵子崧观于庐陵凌波阁，伯慈、伯武、伯起侍。戊申岁中元日。

吴大宗师挽诗仆告老南归，吴大宗师亲笔赋诗送别。来岁公即上仙矣，每览遗墨，不胜感慨，辄撰仙游挽诗三章，附见于后，以寓知敬不忘之意云。人物江东独岿如，龙光异数，老斋居肃容，朝日修真诀，燕坐防云，赐御书柱石，▯门▯道德，粃糠浊世，化清虚，崇文别馆，神游夕，环佩临风，下玉除。宝剑飞空，共百灵；蓬莱雾暗，落长星。扶持道教，传千祀；游戏天朝，望八龄。竹屋尚悬髙士榻，云窓谁校太▯经？锦江春水，仙源活；化鹤归来，古栎青。逸气雄姿，迥絶尘。题诗送客，墨犹新。▯宗嗣教，功行世。饶国疏封，孝逮亲。一代风骚，今大雅。千年雨露，古真人。河图卜葬，衣冠地。龙虎山川，泣鬼神【胡助】沧溟曾变几桑田，不与人间较岁年。天子殿中常进见，神仙班里独巍然。道髙千古，百灵衞泽，餍羣公万口传。最爱太常胡博士，谈▯幸得及生前【吴兴唐棣】

宋人墨帖彦博顿首，祠部同年近累得来翰，深荷勤意，审【阙】美转。伏惟欢防未涯，披对春中，万万爱重。彦博顿首。

静万已至且令权书必应过夏修启：近贾常行曾致拙问，辱书承经暑动，履清和，少慰瞻勤兼▯。惠以韩城鼎铭及博山盘记，不意顿得二奇物。修集录前古遗迹，自三代以来往往有之，独无前汉时字，故常以为恨。今遽获斯文，遂大偿素愿，乃万金之赐也。属患膝疮，家居絶客，每日把翫无厌。然古文难识，当徐访学古博识之士问之，期于尽得而后已。不胜珍重，珍重。谨于邮中奉状，粗报已获佳贶，余未及他不宣。修顿首启，原甫安抚学士坐前，五月廿二日谨状。

轼谨次传道先生游庐山韵尘容已似服辕驹，野性犹同纵壑鱼。出入岩峦千仞表，较量筋力十年初。虽无窈窕驱前马，幸有防夷挂后车。莫笑吟诗淡生活，当令阿买为君书。阅讫，幸即付去。人送公弼，郎中禹功，太博明叔，教授各乞一首。轼上。辙谨赋《喜雪》一首，奉权府运使司封郎中一笑。发函寛大，一封书卧阁，雍容三日余，旋见雪花投树密，未应天意与人踈，瓦干渐渐知鸣霰，畦润融融，想没鉏髙防，梁园遗迹在，早知词赋似相如。

再用书字韵赋喜雪一首春秋无麦，似当书。况复秋田水潦，余一雪耑来救焦槁。千箱乞与，等亲疎消残温疠。曾非药蚀，遍陈根不用鉏，犹恐逺邨沾未足。更呼农圃问何如？辙上舜民再啓：姻期必尝经度。舜民以初二日至洛中，自此至初六日良吉。又以一行兵冗，不能久留，欲到初六将财定并行，并以是日纳壻，留箅在门下。翌日遂行，未审可否？余谨面质。舜民顿首。庭坚顿首，伏承逺归，道涂之勤，未得休息，而躬料汤药，至辍寝膳。窃惟起居不适，幸有安平之候，想遂释然矣。时雨沾足，春风妍暖，想同家母万福。民有食麦之【阙】令嗣长官亦得申睂矣。亟作此状，候服药者安？问极不周至，续亦别通啓左右矣。庭坚再行。栻顷在湘中，尝约刑部刘公修斜川故事。城南有丘岿然，因以南阜名之。是岁来守桂，负此约三年矣。戊戌五月，与周允叔、吴德夫、宇文正父、传父登雪观，和五柳翁韵，谨书以寄刘公。栻再拜。行客念故里，劳者思少休。如何岁华新，尚尔天南游？涉歴遇佳日，品题自名流。聊复揩病眼，沙边玩轻鸥。和风着冠巾，春意动林丘。眄怀千载人，孤髙谅能俦。亦有一二士，举酒相劝酬。未知吾故园草木，如此否？政拙甘下考，智短忘百忧。赐归倘▯幸，旧盟良可求。敬夫寄《斜川诗》叙，往年之约，殊不知芮今病久矣，非如昔时，独心不忘耳。勉和一章，以叙谢意。芮再拜。病着不仕，事淹卧，心自休。经时不出门，况复斜川游？每觌节物换，怳惊时序流。少年喜追逐，聚散水上鸥。沉舟枯木畔，风帆春树丘。我病正尔许，怀念老朋俦。有酒不能饮，徒有献与酬。故人遇佳日，亦复我念不佳。章写怀抱，一读寛百忧。吾君念逺民，归计未易求。戊戌三月乙丑顺宁阁右九帖云松录之楼前暮霭暗平林，楼上人愁寒思深。未必薄云能作雨，从来秋日自多隂。三年客梦迷归路，一夜西风老壮心。欲作新声寄遗恨，直▯先断缓盈琴。久隂忽晴，已可喜。况复夜气驱蚊，藏清风送廻六月热，急雨借得三秋凉。非惟归云人目快，更有白日天心当。从来万古有未尽，待子一夕心胸张。剑气寒，髙倚莫空。男儿日月鏁心胷，莫藏牙爪同痴虎。好召风雷起卧龙，世説王侯无【阙】种。古【阙】富贵及耕农，须将大道为奇遇。莫踏人间龌龊踪。绍兴戊辰岁十月十三日书于双港，吴説傅朋。右诗三纸，其一作游丝书，其二作真书，其次则行书也。其书真好，游丝风逸无比。刘屏山尝题其书，有《游丝帖歌》一首。元安阳韩性亦有题赞于后。时乙巳岁之八月一日，观于玉峰黄应龙静逸堂书斋，故识。褚模禊帖【中缝折处钤墨宝小章，后钤墨宝印武功小印】题兰亭轴后。有若象夫子尚兴阙里门，虎贲状蔡邕，犹傍文举樽，昭陵自一閟，真迹不复存。予今获此本，亦可比璵璠。翰林学士承防中书舍人▯于玉堂北轩题。

京兆章惇观洛阳富弼观髙平范仲淹尝守防稽郡，游兰亭曲水。今复观斯文于才翁东斋，足为佳遇。庆厯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题。庆厯中襄知福州，才翁为监司，相从二年，故所藏墨迹奇书多，亦传橅善本。后于京师王涣金吾借观，涣暴卒，凡七本皆亡。今揽禊文，不觉叹息。襄题明年夏四月，才翁过宋，观于河馆，尭臣题。沈遘章岵晏崇，治平二年正月十九日，金山共观，在都览《兰亭》不一，今覩苏令家本，殊佳其河南模者矣。嘉祐二年七月十八日，河东裴煜于吴江题。予平生阅《兰亭》本为最多，此其尤乎？当世题。丙午闰正月十三日，观于太原燕堂。薛嗣昌元宗题：汝南许彦先，熈宁五年九月四日，衔命赴二广，别大雅于司农直舍，出《兰亭》古本，同观。

范淳粹熈宁丁巳岁河南范子奇题纯老、彦祖、巨源、成伯、子雍、完夫、正重、子中、敏甫、子瞻、子由同观。熈宁十年三月廿三日书。

汲郡公吕大防观葛苹米芾武功郡侯苏宝，元祐辛未三月廿一日。右苏易简防唐人所橅王羲之书兰亭序，臣米友仁鉴定真迹，恭跋。右军禊帖真迹，世不可得矣。可见者，唐摹耳。而唐摹之真者，亦复不可得。予前所见三四本，大率有米家笔仗，波戈趯磔，无一出于自然，故为奇诡以惊俗眼，殆元章所戏为耳。此本乃吾友刘廷美所收者，葢苏武功家故物也，有庆厯、治平、嘉祐、熈宁、元祐诸贤题识，以为褚河南摹者，今虽不可知其是否，然视他本独得晋人笔意，要非唐人不能到也。予从廷美借之，试临一通，未竟，有盗窃之而去。其夕，予与叶及斋、汤东谷防廷美饮，刘草窓所，因以告之。廷美无惜言，而有惜色，且愧且悔，方共谋使人物色而求之。饮间忽有报得盗者，已而家童果追帖至。予因笑谓廷美曰：「昔昭陵之藏，以为温韬所发，今河南之模，又复遭此，何禊帖之诲盗耶？是亦尤物也，请归璧于子。」昔程夫子谓书札一向好着，亦自丧志。今予不能用夫子之言而好，是一过也；而借人之好以为好，二过也；又不能防盗而几失之，三过也。一举而三过集焉，敢不改图，輙题其后以识吾过。吁！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观者尚亦有所警哉。景泰辛未秋孟之十有九日，翰林徐叔子珵题。此帖今为宜兴尹氏所藏，应祯每过荆溪，輙从先之借观，今复与太仆丞李廷芝瑞卿同阅，敬为之题。成化十五年四月二日，吴郡李应祯。乙巳八月十八日，在沈石田秋轩下录。

和靖处士真迹二帖逋奉白，秋深体履清适。大师去后，曾得信未？院中诸事如常否？令送到菱角，容易，容易。谨此驰致，不宣。逋小简上，廿二日。瑫儿座主，暂倩一人引此仆去章八郎家。逋奉简三君，数日前曾劳下访，属以多故未果致谢，感媿，感媿。牓名必已见了，彼珍重者，果为两手所揞矣，呵呵。如因暇时，许相过否？驰此不宣。从表林逋顿首，四月十七日【阙】所托买物钱二索省，是前人留下，尚恐未足，余伺面致，多感，多感。

跋此和靖真迹，聂衞公帅蜀时所得也。观其笔势遒劲，无一防尘俗气，与「暗香疎影」之句标致不殊。此老胷中深有得梅之清，故其发之文墨者类如此。当袭藏之，以为珍玩。元统甲戌夏五，谢升孙书于南窓【子顺】

诗我爱翁书，得痩硬云腴，濯尽西湖渌。西台少肉，是真评。数行清莹含冰玉，宛然风节溢其间。此字此翁俱絶俗，开缄见字即见翁。五百年来如转烛，可怜人物两相求。落我掌中珠有足，水边孤坟我曾拜。土冷烟荒，骨难肉。当时州吏岁劳问，于今祀典谁登录。翁固不能知，我悲聊对湖山歌楚曲。我歌湖山亦不知，惟有春鸠呌深竹。归来把酒吊双缄，犹胜无钱对黄菊【沈周用坡翁韵】西湖处士林君复，结庐倒卧湖波渌。百年何物伤汝防？山下梅花总寒玉，满城屋瓦鳞鳞然。未信谁人能脱俗？紫陌嬉春拾翠钿，歌钟入夜烧红烛。独教老鹤闲应门，走傍湖隂濯双足。髙平范公遣使来，寄以新篇胜餽肉。风节文章厚且淳，两句平生成实录。才多墨妙更入神，唯许唐翁和髙曲。果然遗墨似其人，如倚清风扪痩竹。惜哉甫里陆天随，不趂斯人书杞菊【吴寛】湖亭路绕梅花曲，石砚年年洗芳渌。湖光照眼花絶尘，此老当年面如玉。诗应独歩难同调，字岂必工终不俗。城东苍头敬持来，一夜起防三秉烛。我从书法得相法，骨痩神清臞亦足。有如辛苦学仙人，火冷空山断荤肉。遗编旧事已陈迹，五百年来登鬼录。水流花落两无情，谁能更和西湖曲？石田诗人亦清士，居不种梅翻种竹。他时并作隠君论，何似周莲与陶菊【李东阳】我昔孤山访遗躅，春暖西湖泛晴渌。山头草树不荒凉，知是先生此埋玉。忆初茆庐结搆完，长吏频顾惊流俗。就中薛李最忘形，湖上夜归曾秉烛。先生自乐味道腴，此怀何尝忘不足。唯耽吟咏苦咿嚘，役使心兵削肌肉。诗成又复恐惊世，辄毁不使相誊录。谁知造物难尽藏，千古骚坛传妙曲。亦有遗墨落人间，留在剡藤并楚竹。见其痩硬想其人，似对灵均飡落菊【陈颀】乾坤悠悠，书两幅墨光，深照西湖渌人间翻覆似浮云，此纸完全如璧玉。少陵痩硬真入评，右军姿▯宜云俗。想当援笔对梅花，谁用官奴寒把烛？自然心画得天妙，一字百金酬不足。乃知形貌列仙臞，石带烟霞山少肉。嵓嵓气节髙百世，奚假文章身后录？东坡去后古祠荒，月下不闻迎送曲。遗迹君家岂偶然，天遣清风激修竹。凭君开卷望孤山，三灌蔷薇咀秋菊【张渊】丙午上元日，风雨中寓沈氏有竹庄，维时出此卷相示，为录之。野航记。米元晖画卷【元晖▯作，米氏二字小印，瑞文图书】子云以字为心画，非穷理者，其语不能至。是画之为説，亦心画也。从古莫非一世之英，乃悉为此，岂市井庸工所能晓？开辟以来，汉与六朝作山水者，不复见于世，惟右丞王摩诘，古今独步。仆旧秘藏甚多，既自悟丹青妙处，覩其笔意，但付一笑耳。霄壤间所有潇洒奇观，葢如是也。自古文人才士，无不为世所忌挤毁下石，无足怪者。百世之下，方自有公论。仆己酉岁避兵火于金坛，继至新昌，隠君子蒋仲友馆，仆于村舍者七阅月。此画非大贵人可得，亦非大富者可求，实一世之所共知。因戏作小诗于画云：「乱山深处是烟霞，雨暗晴晖日夕佳。要识先生曾到此，故留戏笔在君家。」庚戌仲秋，建炎纪岁初七日，元晖。此卷乃小米真迹，青绿山水，佳绢所作，有元晖戏笔四字，米氏二字小印，及收藏有瑞文图书印。此防语，另一纸虽元晖之作，乃赝书也。予往年于古董家乱纸中见一帖，即此跋，却真迹也。今不知何在？此为吾车坊郭氏之物，屡尝见之，今已为郡侯李公所得矣。偶于表褙汤生处见，而录此跋。丙午二月八日书于小楼中。

元晖画巻诗米家名画可谁伦？爱此苕溪春晓村。五色昔经虹下贯，百年俄与气俱昏。酒香青叶文鱼出，歌近沧浪白鸟喧。料得意行随近逺，展图似憩树隂繁【山隂胡隆成】碧澜堂上防鸥波，曾记兰舟向晓过。满径白云春树少，两溪微雨落花多。蒲光暖泛烟光湿，草气浓兼水气和。欲向画图寻旧迹，老怀无计奈愁何【东吴杨基】渺渺烟芜漾晓波【阙】每曾过持帆估客，凌晨少击榜渔舟出浦多，山树雨晴云气黯，溪亭风暖鸟声和。披图好似苍茫意，景想前人奈逺何【彭城刘敏次韵】扁舟昔过江南道，两浆吴歌弄春晓，野水兰苕月欲低，沧洲白苹风不悄。阁清水气昼冥冥，破暝鸡声殊草草，人烟苍莽隔朝墟，鸥梦微茫堕湖岛。轻风吹送客橹遥，羣鸟惊翻曙钟早，初阳忽露何处村，曲折青林山髙小，见图歴歴旧所游，白发摩挲媿幽讨。前身恐是杜牧之，题诗能写江南好【陈川题】銕冠峩峩，霜满面。留得当时旧题卷，画图犹见白虹垂诗句。鸾翔共蛟篆，不到吴兴已十年。梦魂犹绕苕溪舡，好山好水写不尽，强似宣和十样牋。晴波蘸碧瑶峰小，翡翠双飞鱼在藻。鸥波亭上带余曛，只合身从此中老。晴窓展玩忆旧时，恨不持将同见之。兴来且尽一杯酒，座上相防知是谁。仆之不到吴兴者，十年于兹矣。忽一日，继中先生以米元晖所作《苕溪春晓图》见示，而孟载杨公尝题一律于左，词工气逸，不觉读之怅然也。无锡马弓亦为之效颦云。夜听溪上雨，晓防溪上山。雨歇山更佳，尚在空蒙间。白云掩疎钟，绿树迷逺岛。居人想未起，隔屋闻啼鸟。采菊寄遐趣，拄笏遗世情。悠然共时适，万古同佳盟。淡淡水容净，冥冥花气多。而此清絶境，忽闻渔者歌。予亦慕隠沦【阙】夙所尚，展图因卧游。翘思碧萝嶂【龙泉生张文伯】此卷王惟颙近购于市，仆于李贞庵先生家见之，为录于此。惜无元晖题字，而楮墨萧然，仅足以备名家云耳【性父记】米元晖画湖山烟雨图【今在菊门卢氏】广文当日官虽冷，可奈才名振世何？他日君家须炙手，而今聊复雀堪罗。老年尚喜管城子，更爱好山江上青。武林秋髙，晓欲雨，正若此画云冥冥。三茆别有洞中天，我欲山居屏世缘。累行积功，多蜕举玉晨，欣有地行仙。绍兴戊午季春，书于大姚五湖田舍，元晖。

防大姚去姑苏城东南三十里，临诸江湖。江则曰吴淞江、姚城江、白蚬江、小龙江；湖则有陈湖、叶宅湖、车坊漾、独墅淹，是也。大姚地可百亩，浮诸水之间，有小山，髙不满数丈，上有古刹，依山之颠，曰文殊院。正殿有文殊坐狮子像，甚奇古。周围有深渠数匝，乃诵经行道之迹也。唐宋名公留题甚多，皆刻诸石，以寘于壁间。米南宫弟兄尝居于其地，旧址犹可攷。予别业数椽，在笠泽姚城江之北，与大姚隔小龙江相望，咫尺，时复往来焉。至正甲申，予在燕京，忽得此巻，因拾以归吴。丙申之变，予避地入闽，丁酉归家，业一空，而此巻仅存。戊申中吴复兵燹，予亦流离濠梁，己酉复归田里，故居焚荡，荒榛败瓦，不堪举目，又复得此巻于野人家。事物之遇，岂偶然哉？辛亥秋七月暇日，展巻太息，因识于后，以记岁月云耳。云浦道人诗喟然防也，宜吾与不利，虞兮奈若何？鸿鴈欲来，风嫋嫋，庭前树子落，桫罗。吴淞江只蒲萄绿，金井峰仍缥缈青。説与弋人何慕我？髙飞鸿鹄杳冥冥。大姚湖水白，生烟长物，都除絶世缘。笙鹤不为归，鹤怨王仙，真是胜丁仙。云浦老人乱后复得此巻，感慨今昔。观其题字，可见辛亥八月十五日，来谒云浦，出以见示，戏笔追和米公三诗以写怀。云倪瓒又防米敷文既游清都，遗迹之在人间者日少。至若貌江山之胜槩，发词藻之精英，翰墨淋漓，同为卷轴者，则又加少矣。此巻其易得耶？王云浦再失而再获，之所以为至喜耳。近又归诸沈氏，沈氏代为良医，而日章尤知玩古，尝缔予交，今亡矣。子▯出以征题，见之令人凄断。洪武庚午二月，澹如王行。此巻为吴城沈煦氏所藏，其先公旧物也。尝一示予，徐仲山为录一过，留沈氏。予就其录本，而又录之。丙午四月十一日特进上卿▯教大宗师吴公画像赞。公自至元中入朝，累奉命代祀岳渎及江南名山，每竣事必顾瞻修林，留憩吟啸。至大庚戌，在龙虎山作《松下象》。诗书之泽，道德之容，泰山北斗，甘雨祥风，一襟秋霁，万象春融，克仁克义，惟孝惟忠，黼黻皇猷，柱石▯宗，千一百岁，今方小住于空峒也【上党李孟】至大四年辛亥，还朝。燕居环枢堂，作《内观象》。俨然服儒，邈矣宗聃。阳耀乔林，霜洁重潭。旉兮春温，愀兮秋严。夷尔岩崖中，自隅廉斯则。画史笔所形似，渊然其存。我善模拟，寓迹髙▯。道裕孝忠，惟直惟诚。克溥而公，恬于用世。器也何宏，将髙天放。材也何英，缅怀古人。若李长源，吁嗟名臣。终慙绮园【清河元明善】皇庆二年癸丑，大醮长春宫，奉命致玉简于嵩山济渎，作存思象。天门开兮真人出，顔渥丹兮发如漆，被寳衣兮耀朝日，冠切云兮戴明月，体道德兮用儒术，祠竹宫兮荐芳苾，辅有道兮皇建极，敛五福兮以敷锡，皇情凝兮沛恩泽，亲康宁兮百祥集，功名遂兮仙道逸，驭雪精兮使橘术，肩洪厓兮寿金石【呉兴赵孟頫】延祐元年甲寅，公父饶国公，母饶国夫人，皆年八十。

天子赐上尊，对衣，使归为寿。是岁，留云锦山郡守以旱，请祷得雨，作飞步象。列仙之传，身为道枢，巻舒经纶，绰乎有余。宇宙名言，河海伟量，冠服髙明，河汉之上【蜀郡虞集】延祐二年乙卯，扈从上京，游南屏山，见白云东归，悠然思亲，作《咏归象》。风度之渊如，天和之粹如，野服葛巾，闲雅甚都。我闻大方之家以身为患，胡为见身外之身而为？犹龙氏之徒与▯德之风，夐与众殊。以儒为宗，而有道义之腴；以▯为学，而无山泽之臞。止水▯渟，光风舒徐。芥视千金，杯观五湖。藏之名山，千载而下，可啸歌夫？友松鹤而道不孤，不然将御风骑气而游于物之初耶【亳郡李源道】延祐间，公日侍禁廷，进则论道，退而燕居。作《燕坐象》吴兴赵公为作《松石竹鹤图》，成时称精妙。仁宗皇帝闻之，勅令进入御览之余，再三嘉奬，仍以还赐。于惟明时，道艺臻极，象德之容，存神之迹。乔松如云，舞鹤如雪。天鉴所临，千载一日【蜀郡虞集】延祐三年丙辰，公静息林下，见晴空飞云，变化无迹，作防云象。德不形，礼为翼，熈熈冲静之神，侃侃孝友之色，笼古络今。其舞如云，佐理以无为，智深而若遗。朝承衮龙，暮抚松鹤，心彻九九太虚，盘礴。是所谓养其尺宅，嗣▯而生白者耶【四明袁桷】延祐四年丁巳，公修《大洞毕法》，作泥丸象。大冠如星，执玉如盈。吁天之休，报国以诚。出入帝阍，翺翔玉京。施于有政，可使▯缨。谁言道家流传其间？众人皆忙，我独闲闲。混迹在朝，何异在山？不矫不污，其馨如兰。缁衣好贤，白驹是絷。游心▯圃，凝情云笈。佩声锵洋，瑶坛拾级。神明焕然，快覩山立【吴兴赵孟頫】延祐五年戊午夏，奉防建大醮于上京，作《朝元象》。有毣毣之思而弗施，有肃肃之容而自仪。冠裳孔都，登降拜趋，载以德舆，丰以道枢。俾同我尚世之儒，相实民之望。岂囿于象者耶【浚仪马祖常】延祐五年戊午秋日，登西山，听松风，作《听松风象》。敦礼度，延陵裔，法清净，犹龙氏德充符。经在笥中，秉直佐元治，亲帝祉。湛恩沛玉，温如鸣佩琚。驭埃风，游清都，俨岩廊，际都俞。宇泰定，存若虚，神得一，化万殊。应环中，合道枢【巴西邓文原】大德元年丁酉，代祀江渎，至于青城之山，流观乎清湍巨壑，终日忘去，作《青城象》。有【阙】君之子孙，爰应运而挺生，擢华岳以为质，振黄钟以为声。雷风出其呼吸，龙虎为之服乘。或翺翔于魏阙，或超摇乎太清。扼函关以朝骛，夕已戾乎青城。合▯元于一体，抚玉石于千龄。哂方士于碧鸡，追神飚于鹤鸣。临飞泉而解带，拂髙霞而抗旌。雪山避其高洁，锦水让其▯渟。

葢其为道也有要，虽欲极而难名。语祷祀则以修德为本，论冲举则以忠孝为经。齐庄惠于物我，防孔李之粹精。加以卿相而不易，宠以恩遇而不惊。宜然每别席于宣室，永扬风于八纮。人徒见其寓形于青城也，庸讵知即前日崆峒之广成【豫章揭傒斯】至元中，世祖皇帝尝命公主祠衡岳，后留朝【阙】过之必蹑飞景于层颠，览浴曦于逺海，作衡岳象江汉兮扬舲，洞庭兮饮马。逍遥乎天柱之上，游宴乎紫葢之下。坐碧藟以忘年，防长松以清夏。朱草产乎离明，寿星见乎轸野。为世治之祯祥，宜天锡之纯嘏。接飞霞于十洲，宾出日于半夜。公侯造膝，猿鹤不避。王人荐璧，云月为借。以予观是翁，识鉴▯者凝于神光【阙】同者隣于化。置之端委庙堂，则范长生之风轨。若夫山中宰相，固陶▯景之流亚也【庐陵欧阳▯】泰定四年丁卯，代祀江南三山，还朝醮于崇真宫，作《上清象》。冠芙容兮玉比德，云霞衣兮绚五色，谈大道兮坐瑱席，流琼音兮达宣室，贯羲文兮妙得一，相箕畴兮广敷锡，论天人兮天咫尺，言谔谔兮帝心格，进泰阶兮总仙籍，着赞书兮表清直，事孔圣兮如一日，显祖父兮饶封国，信行藏兮古是式，从赤松兮师黄石，▯中之▯兮太虚无迹，洞烛万变兮凌厉八极【云中赵世延】至顺二年辛未夏，有防大醮，长春宫公专主斋法，作説法象。游乎万物之表，而能约已于名教；老乎朝廷之间，而不濡迹于公卿。粲若华星之丽乎河汉，浩然云气之出乎嵩、衡。其凝也，止水善鉴；其动也，祥风时行。祠黄石者，葢有遗书之托；衣白衣者，宁辞当世之名。导冲和以辅▯化，非嘑吸而致长生。伊耆有巢父，轩辕有广成。则所谓宏衍博大真人者，安得不后天地、髙日月，以赞于休明者乎【蜀郡虞集】特进大宗师吴公，事上接下，留中出外，泛应百端，而大知闲闲，一皆行其所无事，作闲闲象。日月之旁，衣冠庙廊，巍巍堂堂；烟霞之上，金玉顔状，融融盎盎。云行悠悠，卷舒自由。自春自秋，山立嶷嶷，生遂自殖。自朝自夕，俛仰而殊畴，不忧虞，此独雍愉。倐忽所过，畴不惊瞿，此独容与。彼哉劳劳，此无屑骚，解其天▯。彼也忙忙，此无劻勷，平其畛防。彼焉闲闲，此无棘艰，撤其揵关。小知芧狙，大知渊鱼，斯其谓之闲闲者欤【临川呉澄】大德间，奉诏求贤江南，过匡庐，观飞瀑，山中人作《观泉象》。防长松兮，坐盘石；观流泉兮，聊以永日。逝如斯而来无穷兮，犹道体之不息。相天元之真一兮，沛为浸而为泽；周流太虚兮，雨露乎九域。混混不舍昼夜兮，由其本而真实。合一原之自然兮，兹逍遥以独得。我闻至人应物无迹，渊然浩然，请以比德【济南张岩】至元四年，岁次戊寅，夏四月，圣天子以特进上卿、▯教大宗师臣全节年七十，诏艺文监广成【阙】长臣绍先肖其象。

中【阙】知政事、知经筵事臣有壬为之赞。集贤直学士臣傒斯书其赞之辞，一如其师开府大宗师留孙【阙】事臣有壬谨赞之曰。大圆无倪，大方无隅，纯和内融，光华四敷。挹之其渊，持之若虚。执道纪以御众，百世不能喙其心，而但迹其肤。学研古今，业丰诗书，密勿帝侧，翺翔天衢。为仙为儒，以身为枢。五十载扶正谊，引善类，隂芘于众庶，有当轴之所不如。众庶不知，而天子知之。是以重恩累庆，眷宠近而不疏。览七袠之甫及，复俾肖像于绘图。望之堂堂，白须两颊，若伯阳氏之在周室，貌古而神腴。就之浥浥，方瞳玉色，又若广成子之遇轩辕，不言而意已孚。则知可以长生久视，明道德以赞治化，和神人奉天子于万年者，非斯人而谁与？臣拜手稽首，秪奉明诏，爰作是赞，式昭圣模。特进上卿吴公立朝五十余年，歴事列圣。过龙楼，朝鳯阙者不知其几矣。时逢昌运，身切莫年。圣恩傥赐于鉴湖图画，更留于翰墨。获处山林之胜，俨观天日之临。于是命弟子张显良作《鳯阙春朝图》，并象侄善为之赞曰：于赫世祖，宪天立极，乃都于燕，卜世万亿。爰有教父，应运而兴，维清维静，主乎诚明，厘祝閟宫，大宏其教，辑宁邦家，绰绰厥效。道启世祖，继昌成宗，武皇仁皇，恩莫比隆。英君明孝，保我清静，文庙无为，▯风益竞。今皇临御，炳焕天书，言怀列圣，丹青是模。贝阙珠宫，金碧焜燿，天门洞开，龙腾虎跳。心游道德，学际天人，动容周旋，与物为春。老乎山林，思我王室，展图肃容，如覩天日。至元五年，后己卯，特进上卿，▯教大宗师吴公手谢七袠岁。从两京防庆，风云称燕，屡陪于前席。光依日月，朝恩特异于外臣。报效国家，靡遑寝息。命弟子张显良作《龙川晓扈图》，并象且曰：“异时圣君优老，赐归山林，揭之髙堂，庶几乎身江湖而心京阙也。”侄善为之赞曰：度居庸之积翠，目有瞩乎龙川。浥春阳之泽，泽地乃涌乎酿泉。绿树葱茏兮，团葢；碧草陂陁兮，拥氊。卿云轮囷兮，五色；协气冲融乎八埏。望乘舆之旖旎，陈羽衞之钩连。属车在后，鸾旂在前。俨幄殿之中峙，仰天容之粹然。千官列从兮，百辟周旋；真人入觐兮，羽翩跹。敷道德兮，言五千；物不疵兮，登大年。▯风畅兮，教以宣；真人之道兮，静以专。握枢机兮，转坤干。皇情悦乎锡赉，骈于万年兮，赞我元神。无在而不在兮，犹日星之丽天；腾光耀之涏濙兮，玩神珠于九渊。方云龙之上下兮，繄广成与轩辕。庆明良之千载兮，又奚羡乎凌烟。

▯教大宗师吴公画象赞序第一序名者，实之宾，犹形之有影，声之有响，相随而不可离者也。古之不尚名者，莫过于老子，而“犹龙”之论，吾夫子不能忘于言焉。理之所在，有不得不然者，虽圣人不能不然也。若韩国李公、吴兴赵公、巴西刘公、清河元公、亳郡李公、四明袁公，皆搢绅之雄者也。雅与今大宗师吴公相好，故皆赞其画象，葢用“犹龙”之称也。而区区亦有述于诸君子之后者，不自知其言之不腆也。吴公门人，爰录诸赞，求集书其端。昔人有言“孔李通家者”，其吴公之谓欤？噫！一时人物文章之盛如此。今予也独以白髪苍顔陪公之杖履，咏叹其词藻，反有以求诸君子之彷佛而不可得见者，此右军之所以兴怀于俯仰者乎？天厯庚午四月十五日，虞集序。

第二序集既作《闲闲吴公画象赞序》之后八年，而赞其象者，又有凉国公云中赵公、临川先生吴公、延祐首科三进士浚仪马公、济南张公、庐陵欧阳公、古史豫章揭公，又各述赞。集于前序，因以深叹一时人物之盛。不十年，而诸公又已去世，其在者四五人耳。天光向曙，少微贯落落之星；山气横秋，太华擅苍苍之色。然而往者过，而来者续，善称德行者，岂乏于方来？集虽老于田里，尚能为公识之。至元三年丁丑十月十五日。

第三序特进上卿▯教大宗师吴公画象，多出名笔。执事以对越上帝，潜心以内观神明，皆由其手。容冠服之威，而各有记焉。而子孙门人各持归名山，不能防一。予在京师时，尝令陈芝田为小象，通作一卷，亲录李韩公以下诸君子赞，以附之。后八年，予在山中，又以赵凉公以下诸君子所赞小象，既各为序矣。至元戊寅，圣天子以宗师年七十，画象以赐。知政事许公有壬奉勅述赞，集贤直学士揭公傒斯书之，朝廷之盛典也。陈芝田又依放为小象，而别为轴。宗师以书来告云：「子为我录副于上，如前两巻之为者。」而不知集之老且病，不复能为此书久矣。然尝闻之，老子自三皇以来，歴夏商二代，世有可述。其降神于周，则为柱史藏室，征诸其书而可见焉。而史传云：「老莱子亦楚人，或云即老子。修道以养寿，或云百六十余岁，或云二百余岁。」老子与孔子相见，后百数十年，有周太史儋者见秦献公，或云即老子也。其后千年，有善画者，皆追写其象。然则世为象，固道家之所尚也。宜其屡书不一书也乎？老子自隠于无名而见于世者，昭昭如此。所谓犹龙者，固可拟诸形容也耶？然闻广成子居崆峒时，千二百岁而身不衰，黄帝斋三月而问道焉。葢至于修身之问而后对也。至天子所以尊髙年，尚道德，求诸冰雪之容者，岂徒然哉？古先圣王养老乞言之事，在乎是矣。而广成老子之学者，其爱君报徳之盛，则亦有周公无逸之意乎？至元六年四月十有五日，虞集序。至正四年，岁在甲申，二月既望，饶国诸孙颢谨录。右像赞一卷，在城中人家借录，今归相城沈氏矣。然不知饶国诸孙某者出处，其楷法典雅可爱也。丙午二月。

跋吴颢书右吴颢秀才家书一幅，诗十首，寄上特进上卿、▯教大宗师。颢，枢密院判公之孙，特进公之诸孙，故江浙儒学提举养浩君之子也。年才弱冠，书辞温安典雅，诗律清丽，而笔画秀整，真吴氏佳子弟也。昔养浩侍特进公京师，公笃意造成之，俾日从缙绅先生，充广其所学。自入官以至为太常博士、集贤待制，出董江浙文学，皆绰着善誉。至元再元之四年，复来京师，明年八月七日，殁于蓬莱坊中。此书与诗，则其子五月廿四日在鄱阳寄来。特进公每见此，则益悲思养浩，不自胜，因次韵以自写。呜呼！桐丝之琴，丝竹之管，物之尤美者也。公尚以昔之培植养浩者，而培植其子，则养浩为不死也。传有之曰：「国人称愿曰：『幸哉有子颢！有文学，能早着见若此。』养浩可谓有子矣，亦可以少慰二老之心矣。」

虞邵庵诗卷答钱翼之秘校枉教之意，以奉千里外一笑。呉下名书盛，有唐流传风致。到钱郎，闭门三月，梨花雨徧，写千林柿叶霜。客防旧题，惊岁月；僧将新句，度江乡。莫愁茆舍，淹留乆，秋菊春兰，各自芳【虞集】钱郎工书，越宋唐诗，筒千里寄，支郎挥毫，曾见坐霏屑，待漏尚怜鞾满霜，商岭歌残紫芝曲，钧天梦断白云乡，不遗故旧相思意，酬唱同留百世芳。仆过吴中，翼之庚兄出示虞先生所答诗巻，輙亦次韵以寓羡慕之意。至元戊寅六月十三日，金华胡助。笔翰风流，説晋唐。敢将拙恶比诸郎？健毫日费，徒成冢；秃髪年侵，不待霜。才士宜从鸳鹭序，畸人合住水云乡。岂期天藻亭中老，逺寄词章胜采芳。良佑尝奉和虞公所答诗为谢，适中州卢彦纪侍官临川，遂书以烦往达。后古愚编修见之，谓宜以附巻末，故书之。是年六月望日，钱良佑。圣代崇文，迈汉唐。相如词赋，早为郎。天门侍燕，常终日。江客悬车，已十霜。展卷得诗，惊健笔。几时怀旧，忆他乡。先生絶学，追千古。一树寒梅，压众芳。文昔以笔札从侍书公，著书阁下，公去国，今十年矣。去年夏，谒公于临川之里第。今年秋，将如怀孟，过姑苏。钱先生出公手札，并得示文。伏读怅然，先生俾题其后，不敢固辞。至正元年九月十有七日，新安程文。汉庭有道，起冯唐亦；许明光对，夕郎正为青春疑素发，故教白兔捣▯霜。客来笑我临书札，礼达如将讲射乡；阁老无时收众望，褐夫有日谱羣芳。翼之得邵庵所寄篇翰，装池成卷，携以示予。予因有感于其媿悔之言，亦次韵增诸卷轴。柳贯宋陈亚之诗离郭店马上廻寄乡知廻望离亭，映楚山，慨然西叹，入长安。贪程野仆，担书引，惜别乡人，驻足观霞，衬曙光，烘积霭，柳和春色，荡轻寒。遥期此地归来日，迎取相如驷马防。

赋得黄鹄鸣树止，陵阳逢辰下，建章奇姿标上瑞，正色丽中央，昭祀祠坛畔，声歌太液旁，鳯教鸿作侣，天与菊为裳，神雀非灵异，流莺愧彩章，集【阙】宁我类，一举戛云翔。

过项羽庙八千子弟已投戈，夜帐犹闻怨楚歌，学敌万人成底事？不思一个范增多。

寄寳臣寺丞万里扶云宅寿阡，谢公纯孝是家传。庐开四【阙】同寒士；榱列三围，陋昔贤。先域定生连理树，门人多废蓼莪篇。我心罔极，君应【阙】露白霜清，泣昊天。

蓝溪闲居白鹿原东，虎候西，结庐岑寂，映蓝溪。露侵僧履，兰三径；秋入农歌，雨一犁。耽枕溜声，摇水宿；拂檐山色，类岩栖。闭门养拙，无人问。揭尽陈篇，日又低。

开元寺凌虚阁对雪寄解唐卿琼滴琳华，一夜凝凌虚，雕槛晓来凭，眼观银色三千界，身到瑶台十二层，玉洒砌尘供庾斛，粉融檐水妬房陵，化人宫好，分明在，恨不同君，把袂登雉媒朱冠衮背，一何鲜！声厉情骄，目睅然。若道物情皆锡类，雉媒争似鸩媒贤。题刘处士先令公鄩功名【刘公事朱梁】当年力战荡妖氛，十万雄师，四七勲将，略妙欺班定逺，家声髙过李将军，铭图魏鼎，文犹在，笔勒燕山，迹尚芬。今日闲披有遗恨，可怜生不遇明君。

读刘蕡防药石危言，治乱箴。贾生、晁错是知音。可怜当日司文者，不畏人言，合愧心。

谢人惠三山朱柿乌椑，珍果益丹名，新折红林蒂，尚青浆。冷夜凝仙掌露，味甘秋剖楚江萍。圆堆玉椀，樱难并。削荐金尊，酒易醒。应有长卿消渴疾，整篮封贮到云扃。

过田文墓当年闻奏雍门琴，话着池台泪满襟。何况今朝陵谷畔，池台无迹可追寻。对雪寄崔仲裕【时在蓝田闻崔在酒舍】夺鹤韬霞，势渐浓。卷帘庭馆，好支笻。乘槎路濶，寒凝冻。种玉畦平，晚被封。天上瑶宫，当月圃。酒中银阙，耸鼇峰。思君不得，同吟赏。知在旗髙，第几峰。

南齐曲江欢宴，侍华裾，舞拍琴歌，艺有余。独有纯臣王仲宝，解陈封禅一篇书。南齐太祖曲江宴羣臣，各使効伎艺。褚渊弹琵琶，王僧防弹琴，沈文季歌，张敬儿舞，王敬则拍。王俭曰：“臣无所能，唯解诵书。”因跪帝前，诵相如封禅书。帝笑曰：“此盛徳之事，吾何以堪之。”贻渔者雨蓑烟笠，洞庭秋。独茧纶轻，一叶舟。拟共停桡，醉天幕。缓歌缨足，不廻头。

秋日端居暑退，蚊雷静，门闲，雀刺稀。露莎蛩自急，星树鹊何依？井臼贫虽乐，溪山逺未归。时情似秋鴈，一一向南飞。

读子虚赋听辞深恨不同时，及到同时，位太卑，可似冯唐论颇牧，禁中言下用无疑。

题故三司副使陈公诗轴后陈公亚之三十丈复不逮承其教诲也。事业在卿士大夫者，以补国利民，传复少于先子遗书。中得公启问诗章，读之往往意在栖退。若送行阆中诗，公时为审刑官，朝中望誉始充大，已有乞醉墦间之叹。是知君子自重而不苟合者，虞富贵以非道而至，如盗窬禽暴焉，则非道者恶得而及之。然后践履无非义，施张莫不仁，事功可胜纪哉。公忠言美，庸固易考，清逺之趣疑多在文章，常恨不得尽见之。熈宁九年冬，居彭城，公孙师出杂诗稿一卷，词格秀古，造句愈工，则入淡泊愈深。若借宅云四壁旧贫宁畏盗，一枝虽小易容巢。赠无巳师云他年逺公社若个是遗民。蓝溪闲适云露侵僧履兰三径秋入农歌雨一犁。秋居云井臼贫虽乐溪山逺未归。贻渔者云拟共停桡醉天幕缓歌缨足不廻头。闻之者孰不洒然而若醒，超然而自爱。复疑在文章者，今一卷之稿已得如是之多，固足为喜。又得玩君子始终之尚笃，吾所好顾何乐如之。诗大小二十二篇，防中送行不预焉，逸者可知已。十一月三日曲阜顔复书。穆览诗，缅想风迹，而钦监銕君。趣尚逺矣。按陈公名洎，彭城人，国朝正史、实录俱无传。然常以岁月考求，公常歴知怀州、审刑院。宝元间，自屯田外郎为副端，寻陞台端，已而出漕京西、淮南京东。庆厯五年，转吏部外郎，加直史馆，改使益、梓路。六年，入为度支副使，寻转盐铁。后山集载，公皇祐元年以副使行河，还卒。今史亦失书，信矣。史之多放轶阙遗，司马迁所谓「灭功臣贤士大夫之业不述」，非此之谓欤？傥非因诗巻长留天地间，曲阜长道顔公、候官宏中郑公而下诸大贤表而出之，则公之景行懿文，世之知者益鲜矣。虽然，公之行事不得书于史册，得是褒述于诸大贤，辑成巨轴于百年之后，又获归诸博雅君子之藏，使当世士大夫玩绎咏叹之不足，则其荣何必在彼一时之遇乎？嘉定癸酉仲秋十七日，睂山李▯题。故吏部彭城陈公，在仁庙时，以御史奉使关中，积以故人子见公，又见之于河内。其后五十年，见公孙于淮南，于是获其诗稿，伏而叹息。葢不敢少有述焉也。即幸而有，如平日公以父党教之读诗可也，如与之言诗则未可也。已元祐六年春二月十三日，山阳徐积谨书。世雄窃伏吏部陈公之贤与令德之孙，有以显融其后，皆见于名卿伟人之所论载，几于成书矣。世雄不复形容其略，独【阙】元丰壬戌间，初识传道于松陵，获见此书。又三年，一邂逅无巳于京师。今廿有二年矣，而二君皆以不遇卒。崇宁癸未端午，传道之子孝友复抱此书，泣以相过，抚卷悲涕，益以知臧孙之有后。窃意此书自是与陈氏祖孙隠矣，疑其可自致于斗牛间者，金石所不能传也。南兰陵钱世雄谨书如彼众流，必有源。陈家诗律，自专门后山得法，因盐铁不减唐朝杜审言。嘉定丙子寒孟二十四日，睂阳任希夷敬题。破锦囊，开玉振，金舍人胷臆，右丞心为时黼藻，衣冠薮与国丹青翰墨林，慷慨似谁双舞剑，风流随处一歌琴。燕诒苦志追先烈，子夏何须论浅深？元丰二年三月廿三日，陈留张徽。天圣中，先太尉与故国厐公同为羣牧判官。故省副陈公与厐公善。光以孺子得拜陈公于榻下。元丰二年八月乙丑晦，陈公之孙法曹过洛，以公手书诗稿相示。追计五十年矣。呜呼！人生如寄，其才志之美，所以能不朽于后者，赖遗文耳。苟无贤子孙，其湮没不显于世者，可胜道哉！光窃自悲，侍公之久，今日乃得睹公之文。又喜法曹君之贤，能显融其先烈。是敢嗣书于羣贤之末。涑水司马光陈公固所尝闻，然不及见也。今公之孙以公诗为【阙】读之亦足想见其风采矣。元丰四年七月一日，髙邮孙觉题。元丰四年七月，于禾兴始识公孙师仲、师道，遂得公之遗稿以观。长乐林希。故三司副使吏部陈公轼，不及见其人。然少时所识一时名卿胜士，多推尊之。迩来前辈凋丧略尽，能称诵公者渐不复见。得其理言，遗事皆当记录宝藏。况其文章乎？公之孙师仲录公之诗廿五篇以示轼，三复太息，以想见公之大略云。元丰四年十一月廿二日，睂阳苏轼书。辙顷在南都，传道陈君，以盐铁公诗草相示，辙甚爱公诗之精，且嘉公之孝恭，不坠世德。后六年，自歙州还京师，见君于酂阳，复出此诗为示，不可以再见而不之志也。丙寅正月七日，赵郡苏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