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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藏唐宋诗醇十三

卷九(1/3)

诗藏 · 诗集 · 第 1832–2031 段

卷九

襄阳杜甫诗一昔圣人示学诗之益。而举要惟事父事君。岂不以诗本性情。道严伦纪。古之人一吟一咏。恒必有关於国家之故。而藉以自写其忠孝之诫。夫然。故匹夫委巷之歌。皆得参清庙明堂之列。凡其用意深切。极之讽刺怨诽无所不有。而卒无悖乎臣子之义也。自汉迄唐。诗律愈密。诗体愈卑。其体格之日卑。正由性情之日薄。盖诗变而骚。形貌固殊。情致不减。诗变而赋。则铺词盛而寄兴微。扬厉繁而规讽甚少。唐代诗人有作。大抵挹词赋之馀波。失骚雅之遗意。其不足以仰追三百。毋亦枝叶具而本实先拨乎。风雅不绝。李。杜勃兴。其才力雄杰。陵轹古今。瑜。亮并生。实亦未易轩轾。自元微之著论。始先杜而后李。顾其所以推尊子美。祇就词调格律言之。则太白之分道扬镳者固自有在。此徒以诗言诗。而未探夫作诗之本。宜论者多有异同也。夫子美以疏逖小臣。旋起旋踬。间关寇乱。漂泊远游。至于负薪拾梠。饣甫不给。而忠君爱国之切。长歌当哭。情见乎词。是岂特善陈时事。足征诗史已哉。东坡信其自许稷。契。或者有激而然。至谓其一饭未尝忘君。发於情。止於忠孝。诗家者流断以是为称首。呜呼。此真子美之所以独有千古者矣。予曩在书窗。尝序其集。以为原本忠孝。得性情之正。良足承三百篇坠绪。兹复订唐宋六家选。首录其集而备论之。匪唯赏味其诗。亦藉以为诗教云。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纨衤夸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

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沦。

骑驴三十载。旅食京华春。朝叩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主上顷见徵。焱欠然欲求伸。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

每於百寮上。猥诵佳句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焉能心怏怏。祇是走踆踆。

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

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

原选者评。杜之五古。从古人变化而出。独辟境界。严羽谓其。宪章汉魏。取材六朝。其自得之妙。则先辈所谓集大成者。王世贞谓其以意为主。以独造为宗。以奇拔沈雄为贵。是已。此篇起语兀傲。甚愧丈人厚。二句叠语归题。别有风神。一结旷达。收转前半。意在言外。所谓。篇终接混茫。也。故前人多取为压卷。总而论之。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学问之根柢也。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志愿之端倪也。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见恋阙之诚。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明洁身之义。磊磊数语。本末具见。

岂寻常赠答。汗漫敷陈者所可比哉。

苏轼曰。子美云。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盖灭没於烟波间耳。宋敏求谓鸥不解没。改作波字。便觉神气索然。

朱鹤龄曰。此诗前乃陈情也。意最为委折而语非乞怜。应与昌黎。上宰相书。同读。

范元实但称其布置得体。未为知言。

。年谱。天宝六载。诏有一艺诣毂下。李林甫命尚书省皆下之。公应诏而退。

送高三十五书记崆峒小麦熟。且愿休王师。请公问主将。焉用穷荒为。饥鹰未饱肉。侧翅随人飞。

高生跨鞍马。有似幽并儿。脱身簿尉中。始与棰楚辞。借问今何官。触热向武威。

答云一书记。所愧国士知。人实不易知。更须慎其仪。十年出幕府。自可持旌麾。

此行既特达。足以慰所思。男儿功名遂。亦在老大时。常恨结欢浅。各在天一涯。

又如参与商。惨惨中肠悲。惊风吹鸿鹄。不得相追随。黄尘翳沙漠。念子何当归。

边城有馀力。早寄从军诗。

原选者评。送书记却从主将发端。设为商略。以讽穷兵之非。立言有体。中陈规戒。末致缠绵。词意并到。

鲍钦止曰。或谓唐时参军。簿尉受杖。非也。昌黎赴江陵诗曰。栖栖法曹掾。何处事卑陬。何况亲犴狱。敲榜发奸偷。此岂亲受杖如汉诸署郎耶。

仇兆鳌曰。天宝之乱。由当时黩武所致。公已先见其兆矣。高为书记。军事皆得参谋。

故以休兵息民告之。此送高本旨。惊风。二句。己不得往。黄尘。二句。高不能来。故嘱其寄诗以相慰。从军诗。仍应记室。

。通鉴。积石军每岁麦熟。吐蕃则获之。边人呼为。吐蕃麦庄。天宝六载。哥舒翰先伏兵於其侧。寇至。断其后夹击之。无一人得反者。至是不敢复来。

赠李白二年客东都。所历厌机巧。野人对膻腥。蔬食常不饱。岂无青精饭。使我常美好。

苦乏大药资。山林迹如扫。李侯金闺彦。脱身事幽讨。亦有梁宋游。方期拾瑶草。

原选者评。雅调亦与白诗体相近。

李阳冰。太白诗序。曰。天宝中召入翰林。赐金放还。遂就从祖陈留采访大使彦允。

请北海高天师授道篆於齐州紫极宫。游龙门奉先寺已从招提游。更宿招提境。阴壑生虚籁。月林散清影。

天阙象纬逼。云卧衣裳冷。欲觉闻晨钟。令人发深省。

原选者评。张氵晋曰。通首皆言夜景。首句点明昼间游览。自不可少。

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原选者评。卢士曰。公登后园山脚云。昔我游山东。忆戏东岳阳。穷秋立日观。矫首望八荒。则是业升岱宗之巅而流览无际矣。乃绝不另设专题铺张游概。亦以。望岳。一首已领其要故也。试思他人千言万语。有加於。齐鲁青未了。者乎。

陪李北海宴历下亭东藩驻皂盖。北渚凌青荷。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云山已发兴。玉佩仍当歌。

修竹不受暑。交流空涌波。蕴真惬所遇。落日将如何。贵贱俱物役。从公难重过。

原选者评。王士禄曰。此与下篇。雅近选体。与他诗不同。当是有意仿北海之作。

玄都坛歌故人昔隐东蒙峰。已佩含景苍精龙。故人今居子午谷。独在阴崖结茅屋。

屋前太古玄都坛。青石漠漠常风寒。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昼下云旗翻。

知君此计成长往。芝草琅玕日应长。铁锁高垂不可攀。致身福地何萧爽。

原选者评。青石漠漠常风寒。与。烈风无时休。同一景象。子规。二语。评者以为大类长吉。然贺虽险奥。故不能如此奇健。

浦起龙曰。歌体之整饬精丽者。

贫交行翻手作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

原选者评。刘会孟曰。只从俗谚略证古意。朱鹤龄曰。太白云。前门长揖后门关。公诗云。当面输心背后笑。与此同慨。

兵车行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道旁过者问行人。行人但云点行频。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况复秦兵耐苦战。

被驱不异犬与鸡。长者虽有问。役夫敢伸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

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原选者评。此体创自老杜。讽刺时事。而设为征夫问答之词。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为戒。小雅遗音也。篇首写得行色匆匆。笔势汹涌。如风潮骤至。不可逼视。以下接出点行之频。指出开边之非。然后正说时事。末以惨语结之。词意沉郁。音节悲壮。此天地商声。不可强为者也。

蔡宽夫曰。齐梁以来。文士喜为乐府词。往往失其命题本意。唯老杜。兵车行。悲青坂。无家别。等篇。皆因时事自出己意立题。略不更蹈前人陈迹。真豪杰也。

单复曰。此为明皇用兵吐蕃而作。故托汉武以讽。其词可哀也。先言人哭。后言鬼哭。

中言内郡凋敝。民不聊生。此安史之乱所由起也。

高都护骢马行安西都护胡青骢。声价焱欠然来向东。此马临阵久无敌。与人一心成大功。

功成惠养随所致。飘飘远自流沙至。雄姿未受伏枥恩。猛气犹思战场利。

腕促蹄高如踣铁。交河几蹴层冰裂。五花散作云满身。万里方看汗流血。

长安壮儿不敢骑。走过掣电倾城知。青丝络头为君老。何由却出横门道。

原选者评。与人一心成大功。写得神骏可爱。较。真堪托死生。意更深矣。结从古乐府脱化而出。有。老骥伏枥。之感。杜之歌行。扩汉魏而大之。变幻超忽。不可方物。学者每有望洋之叹。此乃少壮时作。字字精悍。章法。句法妥贴排。若从此等入手。即有规矩可循。自然雅健。

张钅延曰。凡诗人题咏。必胸次高超。下笔方能卓绝。此诗不唯格韵特高。亦见少陵人品。若曹唐病马诗。一朝千里心犹在。曾敢潜忘秣饲恩。乃乞儿语也。

天育骠骑歌吾闻天子之马走千里。今之画图无乃是。是何意态雄且杰。骏尾萧梢朔风起。

毛为绿缥两耳黄。眼有紫焰双瞳方。矫矫龙性合变化。卓立天骨森开张。

伊昔大仆张景顺。监牧攻驹阅清骏。遂令大奴守天育。别养骥子怜神俊。

当时四十万匹马。张公叹其材尽下。故独写真传世人。见之座右久更新。

年多物化空形影。呜呼健步无由骋。如今岂无马要与骅骝。时无王良。伯乐死即休。

原选者评。杜甫善作马诗。画马诗。篇篇入妙。支道林爱其神骏。少陵当亦尔耶。末语一转。抚物自伤。感慨无限。夫王者不借才於异代。顾其所遇何如尔。四十万之马皆可以备驰驱。此马独称神骏。才固难也。王良。伯乐代有其人。甫因所遇自叹云尔。

白丝行缲丝须长不须白。越罗蜀锦金粟尺。象床玉手乱殷红。万草千花动凝碧。

已悲素质随时染。裂下鸣机色相射。美人细意熨贴平。裁缝灭尽针线迹。

春天衣著为君舞。蛱蝶飞来黄鹂语。落絮游丝亦有情。随风照日宜轻举。

香汗轻尘污颜色。开新合故置何许。君不见才士汲引难。恐惧弃捐忍羁旅。

原选者评。王洙曰。此殆自况。宾主间意不合。无限慨叹。

仇兆鳌曰。诗咏白丝。即墨子悲素丝意也。己悲素质随时染。当其渲染之初。便是沾污之渐。及其见置时欲保素质。得乎。惟士守贞白。则不随人荣辱矣。此风人有取於素丝欤。按此诗当是天宝十一。二载间。公客居京师而作。故末有。忍羁旅。之说。观梁氏编次可见。人或谓此诗乃讥窦怀贞。然考怀贞亡於开元元年。公时才六岁。於年月不合。

醉时歌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甲第纷纷厌梁肉。广文先生饭不足。

先生有道出羲皇。先生有才过屈宋。德尊一代常车感轲。名垂万古知何用。

杜陵野客人更嗤。被褐短窄鬓如丝。日籴太仓五升米。时赴郑老同襟期。

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

清夜沉沉动春酌。灯前细雨檐花落。但觉高歌有鬼神。焉知饿死填沟壑。

相如逸才亲涤器。子云识字终投阁。先生早赋归去来。石田茅屋荒苍苔。

儒术于我何有哉。孔丘盗跖俱尘埃。不须闻此意惨怆。生前相遇且衔杯。

原选者评。清夜沉沉。两语。写夜饮之景。妙不容说。但觉高歌二句。跌宕不羁。

中权有此。使前后文势倍觉生色。

王嗣奭曰。公咏怀诗云。沉醉聊自遣。放歌破愁绝。可移作此诗之解。

醉歌行陆机二十作文赋。汝更年小能缀文。总角草书又神速。世上儿子徒纷纷。

骅骝作驹已汗血。鸷鸟举翮连青云。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

只今年才十六七。射策君门期第一。旧穿杨叶真自知。暂蹶霜蹄未为失。

偶然擢秀非难取。会是排风有毛质。汝身已见唾成珠。汝伯何由发如漆。

春光澹沲秦东亭。渚蒲芽白水荇青。风吹客衣日杲杲。树搅离思花冥冥。

酒尽沙头白玉瓶。众宾皆醉我独醒。乃知贫贱别更苦。吞声踯躅涕泪零。

原选者评。沈德潜曰。送别情景於后幅突然接入。开后人无限法门。醉歌意只用一点。

与赠郑作自别。

赠卫八处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未及已。儿女罗酒浆。夜雨翦春韭。新炊间黄梁。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原选者评。仇兆鳌曰。漫斋诗话。云。怡然敬父执。以下。他人须更有数句。此便接云。问答未及已。儿女罗酒浆。直有扌不土障黄流气象。

同诸公登慈恩寺塔高标跨苍天。烈风无时休。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方知象教力。足可追幽搜。

仰穿龙蛇窟。始出枝撑幽。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

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

惜哉瑶池饮。日晏崑崙丘。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君看随阳雁。各有稻梁谋。

原选者评。以深秀擅长者逊其高浑。以清古推胜者让其奇杰。回首。以下。寄兴自深。

前半力写实境。奇情横溢。说者字字附会。穿凿纷如。失於固矣。

王士禄曰。秦山忽破碎。凭高奇句。他人定费语言。不能五字便了。

王士正曰。章八元题。慈恩寺塔。云。回梯暗踏如穿洞。绝顶初攀似出笼。俚鄙极矣。乃元。白激赞之不容口。盛唐诸公。如工部云。七星在北户。河汉声西流。秦山忽破碎。泾渭不可求。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高常侍云。秋风昨夜至。秦塞多清旷。千里何苍苍。五陵郁相望。岑嘉州云。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又。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氵蒙氵蒙。数公如大将。旗鼓相当。皆万人敌。视八元诗。真鬼窟中作活计。

。西京杂记。西京外城郭进业坊慈恩寺。隋无漏寺之故地。武德初废。贞观中高宗在春宫。为文德皇后立。故以慈恩为名。寺西院浮屠六级。高三百尺。永徽三年沙门玄奘所立。示从孙济平明跨驴出。未知适谁门。权门多豷口沓。且复寻诸孙。诸孙贫无事。宅舍如荒村。

堂前自生竹。堂后自生萱。萱草秋已死。竹枝霜不蕃。淘米少汲水。汲多井水浑。

刈葵莫放手。放手伤葵根。阿翁懒惰久。觉儿行步奔。所来为宗族。亦不为盘飧。

小人利口实。薄俗难可论。勿受外嫌猜。同姓古所敦。

原选者评。多似古乐府。温柔敦厚。比兴深切。

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巢父掉头不肯住。东将入海随烟雾。诗卷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

深山大泽龙蛇远。春寒野阴风景暮。蓬莱织女回云车。指点虚无是征路。

自是君身有仙骨。世人那得知其故。惜君只欲苦死留。富贵何如草头露。

蔡侯静者意有馀。清夜置酒临前除。罢琴惆怅月照席。几岁寄我空中书。

南寻禹穴见李白。道甫问讯今何如。

原选者评。李因笃曰。寄元逸人得超忽之神。送孔巢父极狂简之致。

饮中八仙歌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

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

醉中往往爱逃禅。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

自称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原选者评。创为格调。从柏梁体变化而出。

唐汝询曰。八人皆任其性真托于酒以自见者。子美咏之。亦废中权之羲云。

李因笃曰。无首无尾。章法突兀。妙是叙述不涉议论而八人身分自见。风雅中司马太史也。

曲江自断此生休问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将移住南山边。短衣匹马随李广。看射猛虎终残年。原选者评。王嗣奭曰。以九回之苦心。发清商之怨调。

丽人行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头上何所有。翠微磍叶垂鬓唇。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与秦。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犀箸厌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

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箫鼓哀吟感鬼神。宾从杂遝实要津。

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下马入锦茵。杨花雪落覆白。青鸟飞去衔红巾。

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

原选者评。托刺微婉。意旨遥深。卫风。君子偕老。则微而显矣。

陆时雍曰。言穷则尽。意亵则丑。韵软则痹。此诗一以雅道行之。故君子言有则也。

乐游园歌乐游古园崒森爽。烟绵碧草萋萋长。公子华筵势最高。秦川对酒平如掌。

长生木瓢示真率。更调鞍马狂欢赏。青春波浪芙蓉园。白日雷霆挟城仗。

阊阖晴开昳荡荡。曲江翠幕排银牓。拂水低徊舞袖翻。缘云清切歌声上。

却忆年年人醉时。只今未醉已先悲。数茎白发那抛得。百罚深杯亦不辞。

圣朝亦知贱士丑。一物自荷皇天慈。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

原选者评。沈德潜曰。极欢宴时。不胜身世之感。临川兰亭记序所云。情随事迁感慨系之。也。

氵美陂行岑参兄弟皆好奇。携我远来游氵美陂。天地黤惨忽异色。波涛万顷堆琉璃。

琉璃漫汗泛舟入。事殊兴极忧思集。鼍作鲸吞不复知。恶风白浪何嗟及。

主人锦帆相为开。舟子喜甚无氛埃。凫睮散乱棹讴发。彩管啁啾空翠来。

沉竿续蔓深莫测。菱叶荷花静如拭。宛在中流渤澥清。下归无极终南黑。

半陂以南纯浸山。动影窕冲融间。船舷暝戛云际寺。水面月出蓝田关。

此时骊龙亦吐珠。冯夷击鼓群龙趋。湘妃汉女出歌舞。金支翠旗光有无。

咫尺但愁雷雨至。苍茫不晓神灵意。少壮几时奈老何。向来哀乐何其多。

原选者评。声光奇丽。气韵深稳。昭明称陶潜。文章不群。词采精拔。跌荡昭彰。独超众类。抑扬爽朗。莫之与京。可以移赠。是诗。骊龙吐珠。等句全摹汉艳歌。末语用。秋风辞。颠倒变化。壁垒一新。取材之善则也。奉同郭给事汤东灵湫作东山气鸿濛。宫殿居上头。君来必十月。树羽临九州。阴火煮玉泉。喷薄涨岩幽。

有时浴赤日。光抱空中楼。阆风入辙迹。旷原延冥搜。沸天万乘动。观水百丈湫。

幽灵斯可佳。王命官属休。初闻龙用壮。擘石摧林丘。中夜窟宅改。移因风雨秋。

倒悬瑶池影。屈注苍江流。味如甘露浆。挥弄滑且柔。翠旗澹偃蹇。云车纷少留。

箫鼓荡四溟。异香泱漭浮。鲛人献微绡。曾祝沉豪牛。百祥奔盛明。古先莫能俦。

坡陀金虾蟆。出见盖有由。至尊顾之笑。王母不肯收。复归虚无底。化作长黄虬。

飘飘青琐郎。文彩珊瑚钩。浩歌渌水曲。清绝听者愁。

原选者评。卢元昌曰。灵湫。一篇。其屈突之讽与。

朱鹤龄曰。 。此诗直陈温汤事而风刺自见。其忧乱之意。情见乎词。当与。慈恩寺。

。回首叫虞舜。数语及。奉先咏怀。凌晨过骊山。一段参看。

潘鸿曰。太白诗。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一段。亦此诗之意。

夜听许十损诵诗爱而有作许生五台宾。业白出石壁。余亦师粲可。身犹缚禅寂。何阶子方便。谬引为匹敌。

离索晚相逢。包蒙欣有击。诵诗浑游衍。四座皆辟易。应手看捶钩。清心听鸣镝。

精微穿溟涬。飞动摧霹雳。陶谢不枝梧。风骚共推激。紫燕自超诣。翠驳谁翦剔。

君意人莫知。人间夜寥阒。

沙苑行君不见左辅白沙如白水。缭以周墙百馀里。龙媒昔是渥洼生。汗血今称献于此。

苑中马来马匕三千匹。丰草青青寒不死。食之豪健西域无。每岁攻驹冠边鄙。

王有虎臣司苑门。入门天厩皆云屯。骕骦一骨独当御。春秋二时归至尊。

至尊内外马盈亿。伏枥在坰空大存。逸群绝足信殊杰。倜傥权奇难具论。

累累土追阜藏奔突。往往坡陀纵超越。角壮翻同麋鹿游。浮沉簸荡鼋鼍窟。

泉出巨鱼长比人。丹砂作尾黄金鳞。岂知异物同精气。虽未成龙亦有神。

原选者评。前幅语皆严重。入后离奇隐跃。诚有寓托。非空言者。

卢元昌曰。安禄山知总监事。公作沙苑行以讽之。灵湫诗。复归虚无底。化作长黄虬。两篇结语皆有寓意。

。通鉴。天宝十三载正月。禄山入朝。求兼领群牧总监。密遣亲信。选健马堪战者数千匹别饲之。骢马行邓公马癖人共知。初得花骢大宛种。夙昔传闻思一见。牵来左右神皆竦。

雄姿逸态何崷山卒。顾影骄嘶自矜宠。隅目青荧夹镜悬。肉騣碨礌连钱动。

朝来久试华轩下。未觉千金满高价。赤汗微生白雪毛。银鞍却覆香罗帕。

卿家旧赐公取之。天厩真龙此其亚。昼洗须腾泾渭深。朝趋可刷幽并夜。

吾闻良骥老始成。此马数年人更惊。岂有四蹄疾于鸟。不与八骏俱先鸣。

时俗造次那得致。云雾晦冥方降精。近闻下诏喧都邑。肯使骐马粦地上行。

自京赴奉先悬咏怀五百字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居然成濩落。白首甘契阔。

盖棺事则已。此志常觊豁。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取笑同学翁。浩歌弥激烈。

非无江海志。潇洒送日月。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当今廊庙具。构厦岂云缺。

葵藿倾太阳。物性固莫夺。顾谓蝼蚁辈。但自求其穴。胡为慕大鲸。辄拟偃溟渤。

以兹悟生理。独耻事干谒。兀兀遂至今。忍为尘埃没。终愧巢与由。未能易其节。

沉饮聊自适。放歌破愁绝。岁暮百草零。疾风高岗裂。天衢阴峥嵘。客子中夜发。

霜严衣带断。指直不得结。凌晨过骊山。御榻在嵽嵲。蚩尤塞寒空。蹴踏崖谷滑。

瑶池气郁律。羽林相摩戛。君臣留欢娱。乐动殷樛嶱。赐浴皆长缨。与宴非短褐。

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鞭挞其夫家。聚敛贡城阙。圣人筐篚恩。实欲邦国活。

臣如忽至理。君岂弃此物。多士盈朝廷。仁者宜战栗。况闻内金盘。尽在卫霍室。

中堂舞神仙。烟雾散玉质。暖客貂鼠裘。悲管逐清笳。劝客驼蹄羹。霜橙压霜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具述。北辕就泾渭。官渡又改辙。

群冰从西下。极目高山卒兀。疑是崆峒来。恐触天柱折。河梁幸未坼。枝撑声窸窣。

行旅相攀援。川广不可越。老妻寄异县。十口隔风雪。谁能久不顾。庶往共饥渴。

入门闻号咷。幼子饥已卒。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

岂知秋禾登。贫窭有仓卒。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抚迹犹酸辛。平人固骚屑。

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忧端齐终南。氵项洞不可掇。

原选者评。此与。北征。为集中钜篇。摅郁结。写胸臆。苍苍莽莽。一气流转。其大段有千里一面之势。而笔笔顿挫。一曲中又有无数波折也。甫以布衣之士乃心帝室。而是时明皇失政。大乱已成。方且君臣荒宴。若罔闻知。甫从局外蒿目时艰。欲言不可。盖有日矣。而一于此诗发之。前述平日之衷曲。后写当前之酸楚。至於中幅。以所经为纲。所见为目。言言深切。字字沉痛。板。荡。之后。未有能及此者。此甫之所以度越千古而上继三百篇者乎。往题其集云。歌谣写忠恳。灏气浑郁积。李韩望后尘。鲍谢让前席。匪虚言也。窃比稷契。或疑其自许太过。苏轼有云。甫他诗曰。舜举十六相。身尊道更高。

孝公用商鞅。法令如牛毛。自是稷契辈口中语。斯得之矣。

胡夏客曰。诗凡五百字。而篇中叙发京师。过骊山。就泾渭。抵奉先不过数十字耳。余皆议论感慨成文。此最得变雅之法而成章者也。此诗全篇议论而杂以叙事。北征。则全篇叙事而杂以议论。盖曰。咏怀。自应以议论为主。曰。北征。自应以叙事为主也。

张氵晋曰。文之至者。止见精神。不见语言。此五百字真恳切到淋漓沉痛。俱是精神。

何处见语言。

浦起龙曰。是为集中开头大文章。老杜平生大本领。须用一片大魄力读去。断不宜如朱。仇诸本。琐琐分裂。通篇只是三大段。首明赍志去国之情。中慨君臣耽乐之失。末述到家哀苦之感。一篇之中三致意焉。

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堂上不合生枫树。怪底江山起烟雾。闻君扫却赤县图。乘兴遣画沧州趣。

画师亦无数。好手不可遇。对此融心神。知君重毫素。岂但祁岳与郑虔。笔迹远过杨契丹。得非玄圃裂。无乃潇湘翻。悄然坐我天姥下。耳边已似闻清猿。反思前夜风雨急。乃是蒲城鬼神入。元气淋漓障犹湿。真宰上诉天应泣。野亭春还杂花远。渔翁暝蹋孤舟立。沧浪水深青溟阔。欹岸侧岛秋毫末。不见湘妃鼓瑟时。至今斑竹临江活。刘侯天机精。爱画入骨髓。自有两儿郎。挥洒亦莫比。大儿聪明到。能添老树巅崖里。小儿心孔开。貌得山僧及童子。若耶溪。云门寺。吾独胡为在泥滓。青革奚布袜从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