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3/3)
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南斗望京华。听猿实下三声泪。奉使虚随八月查。
画省香炉违伏枕。山楼粉堞隐悲茄。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卢荻花。
原选者评。仇兆鳌曰。张性演义。拈夔府京华为主。以听猿山楼应夔府。以奉使画省应京华。逐层分项。非作者本意。
千家山郭静朝晖。日日江楼坐翠微。信宿渔人还泛泛。清秋燕子故飞飞。
匡衡抗疏功名薄。刘向传经心事违。同学少年多不贱。五陵衣马自轻肥。
原选者评。陈廷敬曰。前三章详夔州而略长安。后五章详长安而略夔州。次第秩然。
闻道长安似奕棋。百年世事不胜悲。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异昔时。
直北关山金鼓振。征西车马羽书迟。鱼龙寂寞秋江冷。故国平居有所思。
原选者评。陈廷敬曰。末句犹言。历历开元事。分明在眼前。此结本章以起下数章。
黄生曰。下数章皆故国事。特详言之。以舒其悲感耳。或谓寓讥明皇游宴武功之事。
是犹人方痛哭流涕而诬其喜笑怒骂。岂情也哉。蓬莱宫阙对南山。承露金茎霄漠间。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
云移雉尾开宫扇。日绕龙鳞识圣颜。一卧沧江惊岁晚。几回青琐点朝班。
原选者评。仇兆鳌曰。或谓上四句用宫殿字太多。五六似早朝语。今按赋长安景事。
自当以宫殿为首。公以布衣召见。感荷主知。故追忆入朝觐君之事。若必全首说秋景。则笔下有秋。意中无兴矣。
瞿塘峡口曲江头。万里风烟接素秋。花萼夹城通御气。芙蓉小苑入边愁。
朱帘绣柱围黄鹄。锦缆牙樯起白鸥。回首可怜歌舞地。秦中自古帝王州。
原选者评。王嗣奭曰。城通御气。前则敦伦勤政。苑入边愁。后则耽乐召忧。见一人之身而理乱顿殊也。
陈廷敬曰。此承上章。先宫殿而后池苑也。下继昆明二章。先内苑而及外城也。上下四章。皆前六句长安。后二句夔州。此章在中间。首句从瞿唐引端。下六句则专言长安事。
具见章法变化之妙。
昆明池水汉时功。武帝旌旗在眼中。织女机丝虚夜月。石鲸鳞甲动秋风。
波漂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关塞极天唯鸟道。江湖满地一渔翁。
原选者评。杨慎曰。隋任希古昆明池诗。回望牵牛渚。激赏镂鲸川。见太平气象。
今变为织女石鲸云云。荒烟野草之悲见言外矣。西京杂记。太液池。雕菰凫雁唼喋其间。三辅黄图。宫人泛舟采莲。为巴人棹歌。见人物嬉游富贵。今变为波漂露冷云云。
兵火乱离之状见矣。杜诗妙能翻古语。
昆吾御宿自逶迤。紫阁峰阴入氵美陂。香稻啄残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
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彩笔昔曾干气象。白头吟望苦低垂。
原选者评。近体以七律为难。唐代名家人不数首。其量固有所止也。独至杜甫。天授神诣。造绝穷微。卓然为千古之冠。如此八首。根源二雅。继迹骚辩。思极深而不晦。情极哀而不伤。九曲回肠。三叠怨调。讽之足以感荡心灵。直使。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其所自云。足以喻矣。又况拳拳忠爱。发乎至情。有溢於语言文字之表者哉。钱谦益笺十得八九。择其合者录之。余人尚有雌黄。亦不知量耳。
浦起龙曰。卒章之在京华无专指。於前三章外别为一例。此则明收入自身游赏诸处。
所谓。向之所欣。已为陈迹。情随事迁。感慨系之。此秋兴之所为作也。为八诗大结局。
刘会孟曰。八诗大体。沉雄富丽。哀伤无限。尽在言外。故自不厌确实。小家数不可仿佛耳。
吴渭曰。诗有六义。兴居其一。凡阴阳寒暑。草木鸟兽。山川风景。得於适然之感而为诗者。皆兴也。老杜。秋兴。八首。深诣诗人之阃奥。兴之入律者宗焉。
张诞曰。秋兴。八首。皆雄浑丰丽。沈着痛快。其有感於长安者。但极摹其盛。而所感自寓於中。徐而味之。则凡怀乡恋阙之情。慨往伤今之意。与夫风俗之非旧。盛衰之相寻。所谓不胜其悲者。固已不出乎意言之表矣。卓哉一家之言。忧乎百世之上。此杜子所以为诗人宗仰也。
陈继儒曰。云霞满空。回翔万状。天风吹海。怒涛飞涌。可喻老杜秋兴诸篇。
郝敬曰。秋兴。八首。富丽之词。沌浑之气。力扛九鼎。勇夺三军。真大方家如椽之笔。王元美谓其藻绣太过。肌肤太肥。造语牵率而不接。结响奏合而意未调。如此诸篇往往有之。由其才大而气厚。格高而声宏。如万石之钟不为喁喁细响。河流万里得不千里一曲。子美之於诗。兼综条贯。非单丝独竹。一戛一击可以论宫商者也。
陈廷敬曰。秋兴。八首。命意练句之妙自不必言。即以章法论。分之如骇鸡之犀。
四面皆见。合之如常山之蛇。首尾互应。盖合子长。孟坚如一手者也。
咏怀古迹五首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
羯胡事主终无赖。词客哀时且未还。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
原选者评。以庾自比。情事恰合。
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
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
原选者评。顾宸曰。李义山诗云。襄王枕上元无梦。莫枉阳台一段云。得此诗之旨。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原选者评。破空而来。势如天骥下坂。明珠走盘。咏明妃者。此为第一。欧阳修。王安石诗犹落第二乘。
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
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武侯祠屋常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
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运移汉祚难恢复。志决身歼军务劳。
刘克庄曰。卧龙没已千载。而有志世道者皆以三代之佐许之。此诗侪之伊吕伯仲间。
而以肖曹为不足道。此论自子美发之。考亭。南轩近代大儒不能废也。
诸将五首汉朝陵墓对南山。胡虏千秋尚入关。昨日玉鱼蒙葬地。早时金碗出人间。
见愁汗马西戎逼。曾闪朱旗北斗殷。多少材官守泾渭。将军且莫破愁颜。
韩公本意筑三城。拟绝天骄拔汉旌。岂谓尽烦回纥马。翻然远救朔方兵。
胡来不觉潼关隘。龙起犹闻晋水清。独使至尊忧社稷。诸君何以答生平。
洛阳宫殿化为烽。休道秦关百二重。沧海未全归禹贡。蓟门何处尽尧封。
朝廷衮职谁争补。天下军储不自供。稍喜临边王相国。肯销金甲事春农。
回首扶桑铜柱标。冥冥氛祲未全销。越裳翡翠无消息。南海明珠久寂寥。
殊锡曾为大司马。总戎皆插侍中貂。炎风朔雪天王地。只在忠臣翊圣朝。
锦江春色逐人来。巫峡清秋万壑哀。正忆往时严仆射。共迎中使望乡台。
主恩前后三持节。军令分明数举杯。西蜀地形天下险。安危须仗出群材。
原选者评。骨力如马。班。议论如董。贾。特缘以韵语耳。既已精理为文。亦复秀气成采。读者於此沿洪流而求深源。然后知甫之所以度越千古也。其诗本自分明。说者纷争。殊为多事。
郝敬曰。此以诗当纪传议论时事。非吟风弄月登眺游览可任兴漫作也。必有子美忧时之真心。又有其识学笔力。乃能斟酌裁补。合度如律。其各首纵横开合。宛是奏议训诰。与三百篇并存可也。
黄生曰。有感。五首。与。诸将。相为表里。大旨在於忠君报国。休兵恤民。安边而弭乱。其老谋硕画。款款披陈。纯是至诚血性语。
秋日夔府咏怀奉寄郑监审李宾客之芳一百韵绝塞乌蛮北。孤城白帝边。飘零仍百里。消渴已三年。雄剑鸣开匣。群书满系船。
乱离心不展。衰谢日萧然。筋力妻孥问。菁华岁月迁。登临多物色。陶冶赖诗篇。
峡束沧江起。岩排石树圆。拂云霾楚气。朝海蹴吴天。煮井为盐速。烧畬度地偏。
有时惊叠嶂。何处觅平川。磖磗双双舞。猕猴垒垒悬。碧萝长似带。锦石小如钱。
春草何曾歇。寒花亦可怜。猎人吹戍火。野店引山泉。唤起搔头急。扶行几屐穿。
两京犹薄产。四海绝随肩。幕府初交辟。郎官幸备员。瓜时犹旅寓。萍泛苦夤缘。
药饵虚狼藉。秋风洒静便。开襟驱瘴疠。明目扫云烟。高宴诸侯礼。佳人上客前。
哀筝伤老大。华屋艳神仙。南内开元曲。常时弟子传。法歌声变转。满座涕潺湲。
吊影夔州僻。回肠杜曲煎。即今龙厩水。莫带犬戎膻。耿贾扶王室。萧曹拱御筵。
乘威灭蜂虿。戮力效鹰鹯。旧物森犹在。凶徒恶未悛。国须行战伐。人忆止戈钅延。
奴仆何知礼。恩荣错与权。胡星一彗孛。黔首遂拘挛。哀痛丝纶切。烦苛法令蠲。
业成陈始王。兆喜出于畋。宫禁经纶密。台阶翊戴全。熊罴载吕望。鸿雁美周宣。
侧听中兴主。长吟不世贤。音徽一柱数。道里下牢千。郑李光时论。文章并我先。
阴何尚清省。沈宋焱欠联翩。律比崑崙竹。音知燥湿弦。风流俱善价。惬当久忘筌。
置驿常如此。登龙盖有焉。虽云隔礼数。不敢坠周旋。高视收人表。虚心味道玄。
马来皆汗血。鹤唳必青田。羽翼商山起。蓬莱汉阁连。管宁纱帽净。江令锦袍鲜。
东郡时题壁。南湖日扣舷。远游凌绝境。佳句染华笺。每欲孤飞去。徒为百虑牵。
生涯已寥落。国步尚迍邅。衾枕成芜没。池塘作弃捐。别离忧怛怛。伏腊涕涟涟。
露菊斑酆镐。秋蔬影涧瀍。共谁论昔事。几处有新阡。富贵空回首。喧争懒著鞭。
兵戈尘漠漠。江汉月娟娟。局促看秋燕。萧疏听晚蝉。雕虫蒙记忆。烹鲤问沉绵。
卜羡君平杖。偷存子敬毡。囊虚把钗钏。未尽坼花钿。甘子阴凉叶。茅斋八九椽。
阵图沙北岸。市暨瀼西巅。羁绊心常折。栖迟病即痊。紫收岷岭芋。白种陆池莲。
色好梨胜颊。穰多栗过拳。敕厨唯一味。求饱或三鳣。儿去看鱼笱。人来坐马鞯。
缚柴门窄窄。通竹溜涓涓。堑抵公畦棱。村依野庙壖。缺篱将棘拒。倒石赖藤缠。
借问频朝谒。何如稳醉眠。谁云行不逮。自觉坐能坚。雾雨银章涩。馨香粉署妍。
紫鸾无近远。黄雀任翩翾。困学违从众。明公各勉旃。声华夹宸极。早晚到星躔。
恳谏留匡鼎。诸儒引服虔。不过输鲠直。会是正陶甄。宵旰忧虞轸。黎元疾苦骈。
云台终日画。青简为谁编。行路难何有。招寻兴已专。由来具飞檝。暂拟控鸣弦。
身许双峰寺。门求七祖禅。落帆追宿昔。衣褐向真诠。安石名高晋。昭王客赴燕。
途中非阮籍。查上似张骞。披拂云宁在。淹留景不延。风期终破浪。水怪莫飞涎。
他日辞神女。伤春怯杜鹃。淡交随聚散。泽国绕回旋。本自依迦叶。何曾藉偓佺。
炉峰生转盼。橘井尚高褰。东走穷归鹤。南征尽跕鸢。晚闻多妙教。卒践塞前愆。
顾凯丹青列。头陀琬琰镌。众香深黯黯。几地肃芊芊。勇猛为心极。清羸任体孱。
金篦空刮眼。镜象未离铨。
原选者评。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洋洋大篇。为后人伐山导源。虽不免铺叙之迹。未可轻议也。丰硕而不失之繁杂。流动而不失之轻儇。汪洋曼衍。后人正未易学步。
卢世曰。此是集中第一首长诗。其中起伏转折。顿挫承递。若断若续。乍离乍合。
波澜承叠。竟无丝痕。真绝作也。风流善价。惬当忘筌。即可取此语以评此诗。
仇兆鳌曰。诗有近体。古意衰矣。近体而有排律。去古益远。长篇排律起於少陵。多至百韵。实为后人滥觞。此篇典雅工秀。才学既优而部伍森严。章法尤为精密。
赠李八秘书别三十韵往时中补右。扈跸上元初。反气凌行在。妖星下直庐。六龙赡汉阙。万骑略姚墟。
玄朔回天步。神都忆帝车。一戎才汗马。百姓免为鱼。通籍蟠螭印。差肩列凤舆。
事殊迎代邸。喜异赏朱虚。寇盗方归顺。乾坤欲晏如。不才同补衮。奉诏许牵裾。
鸳鹭叨云阁。麒麟滞玉除。文园多病后。中散旧交疏。飘泊哀相见。平生意有余。
风烟巫峡远。台榭楚宫虚。触目非论故。新文尚起予。清秋凋碧柳。别浦落红蕖。
消息多旗帜。经过叹里闾。战连唇齿国。军急羽毛书。幕府筹频问。山家药正锄。
台星入朝谒。使节有吹嘘。西蜀灾长弭。南翁愤始摅。对扬抗士卒。乾没费仓储。
势藉兵须用。功无礼忽诸。御鞍金马要。宫砚玉蟾蜍。拜舞银钩落。恩波锦帕舒。
此行非不济。良友昔相于。去依颜色。沿流想疾徐。沉绵疲井臼。倚薄似樵渔。
乞米烦佳客。钞诗听小胥。杜陵斜晚照。潏水带寒淤。莫话清溪发。萧萧白映梳。
原选者评。黄生曰。时诸将连兵讨崔旰。胜负未决。杜鸿渐以节度使让旰而使诸将各罢兵。公益深愤此事。故于赠李诗中寓词告杜。盖深讽其处事之草草也。
解闷商胡离别下扬州。忆上西陵故驿楼。为问淮南米贵贱。老夫乘兴欲东流。
一辞故国十经秋。每见秋瓜忆故丘。今日南湖采薇蕨。何人为觅郑瓜州。
原选者评。黄生曰。连环勾搭亦绝句弄笔之法。大家时一为之耳。
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即今耆旧无新语。漫钓槎头缩项鳊。
原选者评。王士正曰。子美与浩然诗不同调。此诗可谓具眼。次篇亦具眼。公论古人不必苟同也。
不见高人王右丞。蓝田丘壑漫寒藤。最传秀句寰区满。未绝风流相国能。
先帝贵妃今寂寞。荔枝还复入长安。炎方每续朱樱献。玉座应悲白露团。
原选者评。仇兆鳌曰。寄讽微婉。
忆过泸戎摘荔枝。青枫隐映石逶迤。京中旧见无颜色。红颗酸甜只自知。
原选者评。王嗣奭曰。涪州有荔枝园。相传充贡贵妃者。涪去京师尤远。今读公诗。
知出泸戎者是。传称置驿传送数千里色味未变。此驳其无是理也。
复愁二首今日翔麟马。先宜架鼓车。无劳问河北。诸将觉荣华。
原选者评。仇兆鳌曰。有感。诗云。大君先息战。不当息而息也。此云。无劳问河北。当问而不问也。俱属讽词。任转江淮粟。休添苑囿兵。由来貔虎士。不满凤凰城。
原选者评。卢元昌曰。当时漕运取给江淮。故史有。唐得江淮济中兴。之语。若宿卫冗军不裁立见其匮也。至唐制府兵。最为近古。自张说建议召募宿卫。更番上下。兵农遂分。神策军尤为非古。时鱼朝恩以神策军屯禁中。居北军之右。公诗隐述祖制以讽时事。
承闻河北诸道节度入朝欢喜口号三首澶漫山东一百州。削成如案抱青丘。苞茅重入归关内。王祭还供尽海头。
李相将军拥蓟门。白头虽老赤心存。竟能尽说诸侯入。知有从来天子尊。
原选者评。朱鹤龄曰。按史。李怀仙以范阳归顺。是时为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但未有说诸侯入朝事。梦弼谓是李光弼。近之。光弼在元。肃朝。尝加范阳节度使。又尝兼幽州大都督府长史。虽止遥领其地。亦可谓之拥蓟门也。
十二年来多战场。天威已息阵堂堂。神灵汉代中兴主。功业汾阳异姓王。
原选者评。推功李。郭。足为史笔。
仇兆鳌曰。自天宝十四载至大历二年。首尾十二年。真间讨安史父子。却回纥。吐蕃。
平仆固怀恩。斩周智光等。皆子仪百战而息兵。独以异姓王配中兴主。见其君臣一德。始终无间也。
洞房洞房环佩冷。玉殿起秋风。秦地应新月。龙池满旧宫。系舟今夜远。清漏往时同。
万里黄山北。园陵白露中。
原选者评。洞房。宿昔。诸篇。风调清深。词意凄恻。纯是忠臣孝子之心自然流露。
俯仰盛衰。含情无限。自是子美绝作。
刘会孟曰。语不迫切而意独至。悲慨满目。情致黯然。
宿昔宿昔青门里。蓬莱仗数移。花娇迎杂树。龙喜出平池。落日留王母。微风倚少儿。
宫中行乐秘。少有外人知。
原选者评。黄生曰。此章略见风刺。然其词微而婉。如。禄山宫里。虢国门前。之句。非唯失风人之意。亦全无臣子之礼矣。
能画能画毛延寿。投壶郭舍人。每蒙天一笑。复似物皆春。政化平如水。皇恩断若神。
时时用抵戏。亦未杂风尘。
原选者评。平平叙去。论断亦允。自古国家未有不失政而后致乱者。使明皇卒任姚。宋。九龄诸人。即此二者。诚属细事。至於所任非人。林甫。国忠继进。而斗鸡。舞马与一切丧志之具罔不类聚。而大乱随之矣。甫盖深历治乱之交。故言之切当如此。
黄生曰。政平明断。自指开元之治。从半腰说起方不费力。若将此意顿在前叙事必拖沓矣。
斗鸡斗鸡初赐锦。舞马既登床。帘下宫人出。楼前御柳长。仙游终一。女乐久无香。
寂寞骊山道。清秋草木黄。
原选者评。涌起龙曰。前后转关处。述明皇两头事。中间播迁一段泯然。隐起盛衰存没之间满目泪痕矣。假使单读此诗。似明皇无失国之惨者。此意非元。白所晓。黄生云。不以荒宴直接播迁。则有伤痛而无讥刺。是温柔敦厚之遗教。洵笃论也。
鹦鹉鹦鹉含秋思。聪明忆别离。翠衿浑短尽。红觜漫多知。未有开笼日。空残旧宿枝。
世人怜复损。何用羽毛奇。
原选者评。顾宸曰。分明有才人失路托身异族之感。
历历历历开元事。公明在眼前。无端盗贼起。忽已岁时迁。巫峡西江外。秦城北斗边。
为郎从白首。卧病数秋天。
骊山骊山绝望幸。花萼罢登临。地下无朝烛。人间有赐金。鼎湖龙去远。银海雁飞深。
万岁蓬莱日。长悬旧羽林。原选者评。黄生曰。此章即申首章园陵宿露之感。而言更深切。
提封提封汉天下。万国尚同心。借问悬军守。何如俭德临。时徵俊入。莫虑犬羊侵。
愿戒兵犹火。恩加四海深。
原选者评。忠君爱国。直摅谠议。自是告戒当时。他诗云。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与此正合。非谓代宗之时可以罢兵不用也。
王嗣奭曰。堂堂正正。即孟子所以告齐。梁之君者。自许稷契以此。
黄生曰。诸诗述开元以来之事。借古喻今。美恶不掩。风人之旨尽於此矣。他时有连及者。固无讥刺之意。以为是非具在国史。非臣子所得而私议。至受恩先帝。没齿不忘。深思慨慕。则时有之。后人不能推公之意。毛求影捕。辄谓有所讥刺。失子美之志矣。
仇兆鳌曰。秋兴。及。洞房。诸诗。有关国家治乱兴亡。寄托深长。秋兴。气象高华。声节悲壮。读之令人兴会勃然。洞房。诸诗意思沉郁。词旨凄凉。读之令人感伤欲绝。此皆少陵聚精会神之作。故能舌吐风云。笔参造化。千载之下犹可歌而可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