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四(2/3)
马瑙盘盛金缕杯。而我食菜方清斋。对花不饮花应猜。夜来雨雹如李梅。
红残绿暗吁可哀。
原选者评。语不斫削。似无意求工。而颓放处。正复滔滔清绝。
送春和子由梦里青春可得追。欲将诗句绊余晖。酒阑病客惟思睡。蜜熟黄蜂亦懒飞。
芍药樱桃俱扫地。鬓丝禅榻两忘机。凭君借取。法界观。一洗人间万事非。
原选者评。酒阑。句是赋。蜜熟。句是比。对句却从上句生出。作手大家。即一属对。不易测识如是。
方回曰。酒阑病客惟思睡。我也。情也。蜜熟黄蜂亦懒飞。物也。景也。芍药樱桃俱扫也。景也。鬓丝禅榻两忘机。情也。一轻一重。一来一往。所谓四实四虚。前后虚实。又当如何下手。至此则知击风捕影未易言矣。坡妙年诗力颇宽。至晚年乃神妙流动。
西斋西斋深且明。中有六尺床。病夫朝睡足。危坐觉日长。昏昏既非醉。踽踽亦非狂。
褰衣竹风下。穆然中微凉。起行西园中。草木含幽香。榴花开一枝。桑枣沃以光。
鸣鸠得美荫。困立忘飞翔。黄鸟亦自喜。新音变圆吭。杖藜观物化。亦以观我生。
万物各得时。我生日皇皇。
原选者评。日见耳闻。具有万物。各得其所气象。昔人称渊明为古闲淡之宗。此则升堂入室矣。
寄刘孝叔君王有意诛骄虏。椎破铜山铸铜虎。联翩三十七将军。走马西来各开府。
南山伐木作车轴。东海取鼍漫战鼓。汗流奔走谁敢后。恐乏军兴污资斧。
保甲连村团未遍。方田讼牒纷如雨。尔来手实降新书。抉剔根株穷脉缕。
诏书恻怛信深厚。吏能浅薄空劳苦。平生学问只流俗。众里笙竽谁比数。
忽令独奏。凤将雏。仓卒欲吹那得谱。况复连年苦饥馑。剥啮草木啖泥土。
今年雨雪颇应时。又报蝗虫生翅股。忧来洗盏欲强醉。寂寞虚斋卧空甒。
公厨十日不生烟。更望红裙踏筵舞。故人屡寄山中信。只有当归无别语。
方将雀鼠偷太仓。未肯衣冠挂神武。吴兴丈人真得道。平日立朝非小补。
自从四方冠盖闹。归作二浙湖山主。高踪已自杂渔钓。大隐何曾弃簪组。
去年相从殊未足。问道已许谈其粗。逝将弃官往卒业。俗缘未尽那得睹。
公家只在霅溪上。上有白云如白羽。应怜进退苦皇皇。更把安心教初祖。
原选者评。始陈政令之弊。继悼饥馑之臻。而中以诏书恻怛。吏能浅薄为词。可谓立言有体。后言已不能如孝叔之高蹈。盖其志在救时。有未肯挂冠神武者。特诗中不可以显言。乃以雀鼠太仓故。作惭谢故人之语。温厚和平。与诗人之旨宛合。一切讥诮躁妄之词。其不可同年而语。明矣。
。乌台诗案。曰。此诗。君王有意。四句。为是时朝廷遣使诸路点检军器。及置三十七将官。多张皇不便也。南山伐木。十句。以讥讽法令。屡变事目烦多。吏不能辨也。况复连年。
十二句意。言近日饥馑蝗虫之甚。以讥讽政事缺失并新法不便之所致也。又言。酒食无备。斋厨索然。以讥讽新法减削公使太甚也。公事既多。旱蝗又甚。公使窘迫。所以言山中故人寄语令归。某贪禄未能。便挂衣冠而去也。又云。自从四方冠盖闹。归作二浙湖山主。以讥讽近日提举官所至。苛碎生事。故刘述乞宫观归湖州也。施元之曰。刘孝叔名述。神宗擢侍御史知杂。数谕事剀切。会与王安石争狱事不合。出知江州。逾岁提举崇禧观。东坡亻卒杭。与刘孝叔会虎丘有诗纪事吴兴六客堂。孝叔其一人也。此诗首言征伐之意。熙宁三年十一月。诏京畿河北京东西路置三十七将将官。遂与州郡长吏争衡。故云。联翩三十七将军。走马西来各开府。又立保甲法。令诸州籍保甲聚民而教之。禁令苛急。往往去为盗。郡县不敢以闻。故云。保甲连村团未遍。五年立方田均税法。诏司农以条约。并式颁之天下。岁以九月。委令佐分地计量。乃书户帖。连庄帐付之。以为地符。故云。方田讼牒纷如雨。七年吕惠卿建手实法。使民自上其家之物产。而官为注籍。奉使者至析秋毫。
天下病之。至八年十月乃罢。故曰。尔来手实降新书。又曰。平生学问止流俗。者。是时。安石凡议其新政者。皆以流俗谓之也。
邵长蘅曰。资斧。资。字。当是。质。字之讹。质。与。锧。通。史记。范雎传。臣之胸不足以当椹质。而要不足以待斧钺。又一语。无效请伏斧质。又。石庆传。罪当伏斧质。又。汉书。梅福传。虽伏质横分。臣之愿也。诸本既讠为。资。旧注因并作资斧解。极无谓。
怀西湖寄晁美叔同年西湖天下景。游者无愚贤。浅深随所得。谁能识其全。嗟我本狂直。早为世所捐。
独专山水乐。付与宁非天。三百六十寺。幽寻遂穷年。所至得其妙。心知口难传。
至今清夜梦。耳目余芳鲜。君持使者节。风采烁云烟。清流与碧巘。安肯为君妍。
胡不屏骑从。暂借僧榻眠。读我壁间诗。清凉洗烦煎。策杖无道路。直造意所便。
应逢古渔父。苇间自延缘。问道若有得。买鱼勿论钱。
原选者评。知其妙处难传。便是能识其全者。妙处既不可传。故令读壁间诗使自得之。又令直造意所便。以庶几所至有得耳。
祭常山回小猎青盖前头点皂旗。黄茅冈下出长围。弄风骄马跑空立。趁兔苍鹰掠地飞。
回望白云生翠巘。归来红叶满征衣。圣明若用西凉簿。白羽犹能效一挥。
原选者评。此似规木无右丞。风劲角弓鸣。一诗。马立鹰飞。宛然。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之句也。白云。红叶。亦是。千里云平。遗意。特其才大不露青蓝冰水之迹耳。结以谢艾自况。想见下笔时顾盼自雄。踌躇满志。
。乌台诗案。曰。知密州日。因祭常山回。与同官习射。放鹰作诗。意取西凉州主簿谢艾。
本是书生。却善用兵。意以自比。言圣朝若用某为将。不减谢艾也。
和文与可洋川园池三十首录七首湖桥朱栏画柱照湖明。白葛乌纱曳履行。桥下龟鱼晚无数。识君拄杖过桥声。
横湖贪看翠盖拥红妆。不觉湖边一夜霜。卷却天机云锦段。从教匹练写秋光。
原选者评。荷尽而水益光明。写得景色澄静。不似老杜。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徒豪语耳。
蓼屿秋归南浦蟪蛄鸣。霜落横湖沙水清。卧雨幽花无限思。抱丛寒蝶不胜情。
待月台月与高人本有期。挂檐低户映蛾眉。只从昨夜十分满。渐觉冰轮出海迟。
过溪亭身轻步稳去忘归。四柱亭前野彴微。忽悟过溪还一笑。水禽惊落翠毛衣。
谷汉川修竹贱如蓬。斤斧何曾赦箨龙。料得清贪饞太守。渭川千亩在胸中。
原选者评。文与可画癝癟谷偃竹记。曰。癝癟谷在洋川。与可尝令予作洋川三十咏。
。癝癟谷。其一也。予诗云。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烧笋晚食。发函得诗。失笑喷饭满案。
寒芦港溶溶晴港漾春晖。芦笋生时柳絮飞。还有江南风物否。桃花流水鮆鱼肥。
寄题刁景纯藏春坞自首归来种万松。待看千尺舞霜风。年抛造物陶甄外。春在先生杖屦中。
杨柳长齐低户暗。樱桃烂熟滴阶红。何时却与徐元直。共访襄阳庞德公。
原选者评。三。四一联。句法独创。后人效之。未免学步邯郸。至五。六一联。轼乃脱化张谓。春园家宴。诗。樱桃解结垂檐子。杨柳能低入户枝。之句。今注诗者乃引白居易。梦游春。
五言云。门柳暗全低。檐樱红半熟。而不引张诗。既为未谙源委。且奈何舍盛唐而述中唐也。
。王直方诗话。曰。东坡作。藏春坞。有。年抛造物陶甄外。春在先生杖屡中。而秦少游作。俞充哀词。乃云。风生使者旌旄上。春在将军俎豆中。余以为依做太甚。寄黎眉州胶西高处望西川。应在孤云落照边。瓦屋寒堆春後雪。峨眉翠扫雨余天。
治经方笑。春秋。学。好士今无六一贤。且待渊明赋归去。共将诗酒趁流年。
原选者评。施元之曰。王介甫素不善。春秋。目为断烂朝报。时介甫方得志。故云。治经方笑春秋学。公为眉人。黎方守眉。故有。渊明归去。之句。
。志林。曰。黎希声治。春秋。有家法。然为人质木迟缓。刘贡父戏为。黎檬子。黎以为指其德。不知檬子真是木也。一日。联骑出市。人有鬻之者。大笑。几落马。
次韵周邠寄雁荡山图二首指点先凭采药翁。丹青化出大槐宫。眼明小阁浮烟翠。齿冷新诗嚼雪风。
二华行观雄陕右。九仙今已压京东。此生的有寻山分。已觉温。台落手中。
西湖三载与君同。马入尘埃鹤入笼。东海独来看出日。石桥先去踏长虹。
遥知别後添华发。时向樽前说病翁。所恨蜀山君未见。他年携手醉郫筒。
原选者评。雁荡为自古图牒所不记。祥符中。因采官木始见之。此虽览图未历其地故。但以。小阁浮烟翠。一语形容其妙。以所得见之二华九仙作陪。按。周邠生於西湖。而官於雁荡。
轼生於蜀山。而官於西湖。次作称西湖同游。盖因其所见以致未见之思。结更以蜀山君未见为恨。匪自矜以傲人。盖其交谊反覆缠绵盎然言表。
施元之曰。周邠字开祖。钱塘人。东坡亻卒杭三年。与开祖数从湖山之游。见於酬唱。故云。西湖三载与君同。是时开祖为乐清令。雁荡山实在境内。
和晁同年九日见寄仰看鸾鹄刺天飞。富贵功名老不思。病马已无千里志。骚人长负一秋悲。
古来重九皆如此。别後西湖付与谁。遣子穷愁天有意。吴中山水要清诗。
原选者评。以西湖对重九。一时凑泊。其妙不当於字句求之。
贺裳曰。谭友夏评此诗云。游止山水好景。每寻替人不得。况坡老开浚西湖。何等关情。
决不忍交付与俗人矣。此评亦好。但作诗时。子瞻自杭州通过转密州。西湖尚未开也。
送乔施州恨无负郭田二顷。空有载行书五车。江上青山横绝壁。云间细路蹑飞蛇。
鸡号黑暗通蛮货。蜂闹黄连采蜜花。共怪河南门下客。不应万里向长沙。原选者评。善谈风土。衮衮可喜。颇似宗元在柳州诸诗。
董储郎中尝知眉州。与先人游。
过安丘。访其故居。见其子希甫。留诗屋壁白发郎潜旧使君。至今人道最能文。只鸡敢忘桥公语。下马来寻董相坟。
冬月负薪虽得免。邻人吹笛不堪闻。死生契阔君休问。洒泪西南向白云。
原选者评。死生契阔。四字。括尽上六句意。无语不典核。而出以便利。情味洒然。
。艺苑雌黄。曰。按。国史补。云。旧说董仲舒墓门下。人至皆下马。谓之下马陵。故东坡诗云。下马来寻董相坟。卷三十五眉山苏轼诗四四十六首除夜大雪留潍州元日早晴遂行中途雪复作除夜雪相留。元日晴相送。东风吹宿酒。瘦马兀残梦。葱日龙晓光开。旋转余花弄。
下马成野酌。佳哉谁与共。须臾晚云合。乱洒无缺空。鹅毛垂马。自怪骑白凤。
三年东方旱。逃户连奇攴栋。老农释耒叹。泪入饥肠痛。春雪虽云晚。春麦犹可种。
敢怨行役劳。助尔歌饭瓮。
原选者评。即雪霁以致。重粟勤民之意。壮厉慷忾。不藉侔色揣称。矜抽秘骋。妍之殊绝。
送范景仁游洛中小人真礙事。闲退岂公难。道大吾何病。言深听者寒。忧时虽早白。驻世有还丹。
得酒相逢乐。无心所遇安。去年行万里。蜀路走千盘。投老身弥健。登山意未阑。
西游为樱笋。东道尽鹓鸾。杖履携儿去。园亭借客看。折花斑竹寺。弄水石楼滩。
鬻马衰怜白。惊雷怯笑韩。藓书标洞府。松盖偃天坛。试与刘夫子。重寻靖长官。
原选者评。景仁能累。疏诋王安石。致安石持其疏而手颤。固是豪杰之士。而通篇乃盛称洛中之胜。举仙踪神境以导之语。值玄微然。正是诗人温柔敦厚遗意。
。乌台诗案。曰。此诗言。小人真癳事。闲退岂公难。意以讥今时之小人。癳於事理。以进为荣。以退为辱。范镇贤者。难进易退。小人不知也。又云。言深听者寒。谓范镇旧日多论时事。其言深切。听者为恐。意言范镇所言为当时事。多不便也。
。苕溪渔隐丛话。曰。东坡。送范景仁游洛中。诗。藓书标洞府。松盖偃天坛。注云。欧阳永叔尝游嵩山。日暮於绝壁上苔藓成文云。神清之洞。明日复寻不见。又。六一居士集。有。戏占唐山隐者。诗。我昔曾为洛阳客。偶向岩前坐盘石。四字丹书万仞崖。神清之洞琐楼台。盖纪此事。余谓二公人物文章。俱为天下第一。自是神仙中人。应居紫府阆苑。固宜所梦所见之异也。次韵景仁留别公老我亦衰。相见恨不数。临行一杯酒。此意重山岳。歌词白纟宁清。琴弄黄钟浊。
诗新眇难和。饮少仅可学。欲参兵部选。有力谁如荦。且作东诸侯。山城雄鼓角。
南游许过我。不惮千里邈。会当闻公来。倒屣发一握。
书韩干牧马图南山之下。汧渭之间。想见开元天宝年。八坊分屯隘秦川。
四十万匹如云烟。骓。马丕。马因。骆。骊。骝。原母。
白鱼。赤兔。马辛。皇。羑。龙颅凤颈狞且妍。
奇姿逸德隐驽顽。碧眼胡儿手足鲜。岁时剪刷供帝闲。柘袍临池侍三千。
红妆照日光流渊。楼下玉螭吐清寒。往来蹙踏生飞湍。众工舐笔和朱铅。
先生曹霸弟子韩。厩马多肉尻月隹圆。肉中画骨夸尤难。金羁玉勒绣罗鞍。
鞭箠刻烙伤天全。不如此图近自然。平沙细草荒芊绵。惊鸿脱兔争後先。
王良挟策飞上天。何必俯首服短辕。
原选者评。马诗有杜甫诸作。後人无从着笔矣。千载独有轼诗数篇。能别出一奇於浣花之外。骨干气象实相等埒。篇中。骓马丕马因骆骊骝马原。盖本昌黎。陆浑山火。诗。鸦鸱雕鹰雉鹄昆鸟。
之句。王士祯谓。并是学急就篇句法。由其气大。故不见其累重之迹。即如此诗。本是则亻效少陵。而此二句。乃全似昌黎。亦不觉也。
。乌台诗案。曰。意以骐骥自比。讥执政大臣无能。尽我才如王良之御者。何必折节干求进用也。
送鲁元翰少卿知卫州冗士无处著。寄身范公园。桃李忽成阴。荠麦秀已繁。闭门春昼永。惟有黄蜂喧。
谁人肯携酒。共醉榆柳村。髯卿独何者。一月三到门。我不往拜之。髯来意弥敦。
堂堂元老后。亹亹仁人言。忆在钱塘岁。情好均弟昆。时於冰雪中。笑语作春温。
欲饮径相觅。夜开丛竹轩。搜寻到箧笥。鲊醢无复存。每愧烟火中。玉腕亲炮燔。
别来今几何。相对如梦魂。告我当北渡。新诗侑清樽。坡太行麓。汹涌黄河翻。
仕宦非不遇。王畿西北垣。斯民如鱼耳。见网则惊奔。皎皎千丈清。不如尺水浑。
刑政虽首务。念当养其源。一闻襦衤夸音。盗贼安足论。
原选者评。始述近事。中叙旧游。末段。见网惊奔。等语。本指新法言之。亦是元翰本事。然却隐而不言。但以作赠行者。劝勉之词。气味深厚。如此而。龟山语录。乃谓坡诗只是讥诮怒骂。何耶。
施元之曰。公自密移守河中。至京师。改徐州。时有旨不许入国门。寓城外范蜀公园。故首句云云。鲁元翰。名有开。乃肃简公之侄。自知南康代还。王介甫问。江南如何。元翰对。
。新法当为异日患。介甫怒。仅得亻卒杭。公时亦为杭亻卒。与鲁同官。鲁先代去。前有寿星院饯鲁少卿诗。即元翰也。
和李邦直沂山祈雨有应高田生黄埃。下田生苍耳。苍耳亦已无。更问麦有几。
蛟龙睡足亦解惭。二麦枯时雨如洗。不知雨从何处来。但闻吕梁百步声如雷。
试上城南望城北。际天菽粟青成堆。饥火烧肠作牛吼。不知待得秋成否。
半年不雨坐龙慵。共怨天公不怨龙。今朝一雨聊自赎。龙神社鬼各言功。
无功日盗太仓谷。嗟我与龙同此责。劝农使者不汝容。因君作诗先自劾。
原选者评。每於转接处。见其笔力之奇矫。如。二麦枯时雨如洗。以下。忽接。不知雨从何处来。际天菽粟。以下。忽接。饥火烧肠作牛吼。神鬼言动。以下。忽接。无功日盗太仓谷。
波诡云属。殆是莫可思议。昌黎云。不待弹劾还耕桑。此诗云。因君作诗先自劾。贤者惟时深食禄之耻。所以政事多卓然可观。
。乌台诗案。曰。此诗言。本因神龙懒惰不行雨。却使人怨天公。以讥执政大臣不任职。不能调理阴阳。却使人怨天子。以。天公。比天子。以。龙神社鬼。比执政大臣及百执事。某自言无功窃禄。与大臣无异。
东栏梨花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二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原选者评。浓至之情。偶於所见。发露绝句中。几於刘梦得争衡。
。容斋随笔。曰。张文潜好吟东坡。梨花。绝句。每吟一过。必击节赏叹不能已。文潜盖有省於此云。
次韵答邦直子由四首录二首簿书颠倒梦魂间。知我疏慵肯见原。闲作闭门僧舍冷。病闻吹枕海涛喧。
忘怀杯酒逢人共。引睡文书信手翻。欲吐狂言喙三尺。怕君嗔我却须吞。
君虽为我此迟留。别后凄凉我已忧。不见便同千里远。退归终作十年游。
恨无扬子一区宅。懒卧元龙百尺楼。闻道鹓鸾满台阁。网罗应不到沙鸥。
原选者评。自写疏慵潦倒。令人意恻。司马君实独乐园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有五亩园。花竹秀而野。花香袭杖履。竹色侵盏斝。
樽酒乐余春。棋局消长夏。洛阳古多士。风俗犹尔雅。先生卧不出。冠盖倾洛社。
虽云与众乐。中有独乐者。才全德不形。所贵知我寡。先生独何事。四海望陶冶。
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持此欲安归。造物不我舍。名声逐吾辈。此病天所赭。
抚掌笑先生。年来效喑哑。
原选者评。言景如画。言情如话。令人神游其地。想见其人。时钱公辅在鄞县。建。众乐堂。司马光赠以诗曰。使君如独乐。众庶必深颦。盖独乐之与众道本同然。此诗云。虽云与众乐。中有独乐者。最得其意。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二句。以姓对字。唐贤所未有。然非无本也。刘越石诗云。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某。谢惠连诗云。虽好相如达。不学长卿慢。正此诗所则亻效。其他史传所载。如。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甑中生尘范史云。
釜中生鱼范莱芜。之类。尤不胜指数矣。
。乌台诗案。曰。司马光在西京葺一园。名。独乐园。作诗寄之。此诗言。四海望光执政。
陶冶天下。以讥见任执政。不得其人。又言儿童走卒。皆知其姓字。终当进用。光意亦讥新法不便。终用光改变此法也。又言光却喑默不言。意望光依前上言。攻击新法也。
。渑水燕谈。曰。司马文正公高才全德。大得中外之望。士大夫识与不识。称之曰君实。下至闾阎亩犬亩厶。匹夫匹妇。莫不能道司马。公身退十余年。而天下之人日冀其复用於朝。子瞻独乐园诗。盖纪实也。
子由将赴南都。与余会宿於逍遥堂。
作两绝句。读之殆不可为怀。因和其诗以自解。余观子由。自少旷达。天资近道。
又得至人养生长年之诀。而余亦窃闻其一二。
以为今者宦游相别之日浅。而异时退休相从之日长。既以自解。且以慰子由云别期渐近不堪闻。风雨萧萧已断魂。犹胜相逢不相识。形容变尽语音存。
但令朱雀长金花。此别还同一转车。五百年间谁复在。会看铜狄两咨嗟。
原选者评。二诗惟语语解慰。乃益见别恨之深。低回欲绝。
。冷斋夜话。曰。用事琢句。妙在言其用。而不言其名。此诗云。犹胜相逢不相识。形容变尽语音存。是用事而不言其名也。
苏辙。逍遥堂。诗序曰。辙幼从子瞻读书。未尝一日相舍。既壮。将游宦四方。读韦苏州诗至。那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恻然感之。乃相约早退为闲居之乐。故子瞻始为凤翔幕府。留诗为别曰。夜雨何时听萧瑟。其後子瞻通守余杭。复移守胶西。而辙滞留於淮阳济南。不见者七年。熙宁十年二月。始复会於澶濮之间。相从彭城。留百余日。时宿於逍遥堂。追感前约为作二小诗。
。容斋随笔。曰。东坡守彭城。子由来访之留百余日而去。作二小诗曰。逍遥堂後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秋来东阁凉如水。客去山翁醉似泥。困卧北窗呼不醒。风吹松竹雨凄凄。东坡以为读之殆不可为怀。乃和其诗以自解。至今观之。尚能使人凄然也。
过云龙山人张天骥郊原雨初足。风日清且好。病守亦欣然。肩舆白门道。荒田咽蛩蚓。村巷悬梨枣。
下有幽人居。闭门空雀噪。西风高正厉。落叶纷可扫。孤童卧斜日。病马放秋草。
墟里通有无。垣墙任摧倒。君家本冠盖。丝竹闹邻保。脱身声利中。道德自濯澡。
躬耕抱羸疾。奉养百岁老。诗书膏吻颊。菽水媚翁媪。饥寒天随子。杞菊自撷芼。
慈孝董邵南。鸡狗相乳抱。吾生如寄耳。归计失不早。故山岂敢忘。但恐迫华皓。
从君好种秫。斗酒时自劳。
原选者评。垣墙任摧倒。以上。村落园林摹绘如见。昔人谓诗中有画。犹有所不能到。诗则无所不到也。然非具四通六明之力。亦岂能以达之。
初别子由我少知子由。天资和而清。好学老益坚。表里渐融明。岂独为吾弟。要是贤友生。
不见六七年。微言谁与赓。常恐坦率性。放纵不自程。会合亦何事。无言对空枰。
使人之意消。不善无由萌。森然有六女。包裹布与荆。无忧赖贤妇。藜藿等大烹。
使子得行意。青衫陋公卿。明日无晨炊。倒床作雷鸣。秋眠我东阁。夜听风雨声。
悬知不久别。妙理难细评。昨日忽出门。孤舟转西城。归来北堂上。古屋空峥嵘。
退食误相从。入门中自惊。南都信繁会。人事水火争。念当闭阁坐。颓然寄聋盲。
妻子亦细事。文章固虚名。会须扫白发。不复用黄精。
原选者评。辙为轼题像赞。则云。人曰吾兄。我曰吾师。轼此诗亦云。岂独为吾弟。要是贤友生。想见兄弟间自相师友。极天伦之乐事也。至於不见。而恐放纵不自程。既见而使不善无由萌。读之令人凛然。若无此数句。而但有後幅叙述家常之词。即与凡俗何异。
赵次公曰。南都即南京也。时子由从张文定签书南京判。为此别也。
河复并序熙宁十年秋。河决澶渊。注钜野。入淮泗。自澶魏以北。皆绝流而济。楚大被其害。彭门城下水二丈八尺。七十余日不退。吏民疲於守御。十月十三日。澶州大风终日。既止。而河流一枝。已复故道。闻之喜甚。庶几可塞乎。乃作。河复。诗。歌之道路。以致民愿而迎神休。盖守土者之志也。
君不见西汉元光元封间。河决瓠子二十年。钜野东倾淮泗满。楚人恣食黄河鳣。
万里沙回封禅罢。初遣越巫沈白马。河公未许人力穷。薪刍万计随流下。
吾君仁圣如帝尧。百神受职河神骄。帝遣风师下约束。北流夜起澶州桥。
东风吹冻收微渌。神功不用淇园竹。楚人种麦满河淤。仰看浮槎栖古木。
原选者评。赋古事以证时事。不更加论断。而於中间入题处提曰。吾君仁圣如帝尧。则知瓠子筑宫有不足道矣。更挽一笔云。神功不用淇园竹。以与前文相呼应。其沈雄雅健。要与瓠子二歌不同其音调。而同其气骨。
王宗稷。东坡先生年谱。曰。熙宁十年。徐州水患大作。七月十七日河决澶州曹村埽。八月二十一日。及徐州城下。先生治水有功。至十月五日。水渐退城。以全朝廷降诏奖谕。作河复诗。
黄河活活何人见混茫。昆仑气脉本来黄。浊流若解污清济。惊浪应须动太行。
帝假一源神禹迹。世流三患梗尧乡。灵槎果有仙家事。试问青天路短长。
原选者评。黄河浑浑沧沧。从天而来。非此才笔。赋之不称。
韩干马十四匹二马并驱攒八蹄。二马宛颈尾齐。一马任前双举後。一马却避长鸣嘶。
老髯奚官骑且顾。前身作马通马语。后有八匹饮且行。微流赴吻若有声。
前者既济出林鹤。后者欲涉鹤俯啄。最后一匹马中龙。不嘶不动尾摇风。
韩生画马真是马。苏子作诗如见画。世无伯乐亦无韩。此诗此画谁当看。
原选者评。韩子画记。只是记体。不可以入诗。杜子观画马图诗。只是诗体。不可以当记。
杜韩开其端。苏乃尽其极。叙次历落。妙言奇趣。触绪横生。真堪独立千载。
。容斋五笔。曰。韩公人物。画记。其叙马处云。马大者九匹。於马之中。又有上者下者。
马行者。牵者。奔者。涉者。陆者。翘者。顾者。鸣者。寝者。讹者。立者。龁者。饮者。溲者。陟者。
降者。痒磨树者。嘘者。嗅者。喜而相戏者。怒相者。秣者。骑者。骤者。走者。载服物者。载狐兔者。凡马之事。二十有七焉。马大小八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秦少游谓其叙事该而不烦。
坡公赋韩干十四马诗之与记其体虽异。其为布置铺写则同。诵坡公之语。盖不待见画也。
赠写御容妙善师忆昔射策干先皇。珠帘翠幄分两厢。紫衣中使下传诏。跪奉冉冉闻天香。
仰观眩晃目生晕。但见晓色开扶桑。迎阳晚出步就坐。绛纱玉斧光照廊。
野人不识日月角。仿佛尚记重瞳光。三年归来真一梦。桥山松桧凄风霜。
天容玉色谁敢画。老师古寺昼闭房。梦中神授心有得。觉来信手笔已忘。
幅巾常服俨不动。孤臣入门涕自滂。元老侑坐须眉古。虎臣立侍冠剑长。
平生惯写龙凤质。肯顾草间猿与麞。都人踏破铁门限。黄金白璧空堆床。
尔来摹写亦到我。谓是先帝白发郎。不须览镜坐自了。明年乞身归故乡。
原选者评。许论此诗。似深实浅。诗以。射策干先皇。起。以。先帝白发郎。结。考嘉祐辛丑。轼应制科。其冬赴凤翔签判任。及治平甲辰还朝。不得复见仁宗。故中有。三年归来真一梦。之语。诗虽为妙善而作。而意则眷恋先皇。无句不是惓惓忠爱之忱。此即轼所谓发乎情。
止乎忠孝。而不仅止乎礼义者也。许诗话。曰。此诗美甚美矣。然不若。丹青引。微而显。得春秋之法。
哭刁景纯读书想前辈。每恨生不早。纷纷少年场。犹得见此老。此老如松柏。不受霜雪槁。
直从毫末中。自养到合抱。宏才乏近用。千载自枯倒。文章余正始。风节贯华皓。
平生为人尔。自为薄如缟。是非虽难齐。反覆看愈好。前年旅吴越。把酒庆寿考。
扣门无晨夜。百过迹未扫。但知从德公。未省厌丘嫂。别时公八十。后会知难保。
昨日故人书。连年丧翁媪。伤心范桥水。漾漾舞寒藻。华堂不见人。瘦马空恋皁。
我欲江东去。匏樽酌行潦。镜湖无贺监。恸哭稽山道。忍见万松冈。荒池没秋草。
原选者评。老成凋谢。为世道之忧。不仅一人交情而已。此诗言之最为真切沉痛。按刁约齿长於轼者四十二年。而相与为友。忘年之义不同流俗。前有。寄题景纯藏春坞。诗云。白首归来种万松。又。和冈字韵赠景纯。诗。有。为翁栽插万松冈。之句。万松冈即在所居藏春坞前。是诗称此老如松柏。而结之以。忍见万松冈。非但不忘其居。亦缘其人实有卓尔贞松之操。故足悼也。
施元之曰。刁景纯。名约。丹徒人。少卓越。刻苦学问。能文章。始应举京师。与欧阳永叔。
富彦国声誉相高下。天圣二年。登进士第。屈於为郎。施不大耀。士友叹惜。而景纯未尝以为恨。好急人之难。海内之人识与不识多归之。不治产业。宾客故人。常满其门。尊酒燕娱无虚时。重义轻施。有古人之风。寿八十四。
答吕梁仲屯田乱山合沓围彭门。官居独在悬水村。居民萧条杂麋鹿。小市冷落无鸡豚。黄河西来初不觉。但讶清泗奔流浑。夜闻沙岸鸣瓮盎。晓看雪浪浮鹏鲲。
吕梁自古喉吻地。万顷一抹何由吞。坐观入市卷闾井。吏民走尽余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