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全唐诗録卷五十一

御定全唐诗録卷五十一

李贺贺字长吉，系出郑王后。七嵗能辞章。韩愈、皇甫湜始闻未信，过其家，使贺赋诗，援笔辄就，自目曰《髙轩过》。二人大惊，自是有名。为人纎痩，通眉长爪，能疾书。每旦日岀，骑弱马，从小奚奴，背一古锦囊，遇所得书投囊中，未始先立题然后为诗，如他人牵合程课者。及暮归，足成之，非大醉、吊丧日率如此。过亦不甚省母，使婢探囊中见所书多，即怒曰：“是儿当呕出心乃已耳。”以父名晋肃，不肯举进士，愈为作《原讳》，然卒亦不就举。所作乐府数十篇，云韶诸工皆合之。弦管位不过奉礼，与游者权璩、杨敬之、王参元譔着时，为所取。年止二十七【杜牧序为二十七，季商隠传为二十四】杜牧序曰：「元和中，韩吏部亦颇道其歌诗，云烟緜。」聨不足为其态也，水之迢迢不足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为其和也，秋之明洁不足为其格也，风樯阵马不足为其勇也，瓦棺篆鼎不足为其古也，时花美女不足为其色也，荒国陊殿，梗莽丘陇不足为其怨恨悲愁也，鲸呿鼇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葢骚之苗裔，理虽不足，辞或过之。骚有感怨刺怼，言及君臣理乱，时有以激发人意。及贺所为，得无有是？贺能探寻前事，所以深叹恨古今未尝经道者，如金铜仙人辞汉歌，补梁庾肩吾宫体谣，求取情状离絶远去，笔墨畦迳间，亦殊不能知之。贺生二十七年死矣，世皆曰：使贺且未死，少加以理，奴仆命骚可也。东观余论》云：李贺逸诗凡五十二首。按唐李公藩掇贺謌诗为之序，未成，闻知贺有外兄，与贺有笔砚旧，召见，托以搜采放失。其人诺，且请曰：「某尽记篇章窜改处多，愿得公所辑视之，当为定正。」公喜，并付之。弥年絶迹，后召诘之，乃云：「某与贺中表，自幼同处，恨其倨忽，尝思报之。今幸得公所藏，兼旧有者，悉投溷中矣。」公大恚，叱之出，嗟慨良久。故贺章什流传者少，今世所行杜牧所叙方四巻耳。此逸诗奚非李藩所藏之一二乎？

古体诗还自防稽歌【并序】庾肩吾于梁时尝作宫体謡引，以应和皇子。及国势沦败，肩吾先潜难防稽，后始还家。仆意其必有遗文，今无得焉。故作《还自防稽歌》以补其悲。野粉，椒壁黄湿，萤满梁殿，台城应敎人，秋衾梦，铜辇吴霜防，归鬓身与塘蒲晩，脉脉辞金鱼，羁臣守迍贱。

咏怀长卿怀茂陵，緑草垂石井，弹琴看文君。春风吹鬓影，梁王与武帝弃之如断梗，唯留一简书。金泥泰山顶。

蜀国▯枫香晩花，静锦水，南山影，惊石坠，猿哀竹，云愁半岭，凉月生秋浦，玉沙粼粼光，谁家红泪，客不忍过瞿塘。

走马引我有辞乡剑，玉锋堪截云。襄阳走马客，意气自生春。朝嫌剑花净，莫嫌剑光冷。能持剑向人，不解持照身。

申胡子觱篥歌【并序】申胡子朔客之苍头也。朔客李氏，本亦世家子，得祀江夏王庙。当年践履失序，遂奉官北郡，自称学长调短调，久未知名。今年四月，吾与对舍于长安崇义里，遂将衣质酒，命予合饮。气热杯阑，因谓吾曰：「李长吉尔，徒能长调，不能作五字歌诗，直强回笔端，与陶谢诗势相远几里？」吾对后，请撰《申胡子觱篥歌》，以五字断句。歌成，左右人合噪相唱。朔客大喜，擎觞起立，命花娘出幕，裵徊拜客。吾问所宜，称善平弄。于是以弊辞配声，与予为夀。顔热感，君酒含嚼，芦中声。花娘篸绥，妥休睡。芙蓉屏，谁截太平管？列防排空，星直贯。开花风，天上驱云行。今夕嵗华落，令人惜。平生心事，如波涛中坐，时时惊。朔客骑白马，剑弝悬兰缨。俊健如生猱，肯拾蓬中萤。

长歌续短歌长歌破衣襟，短歌断白发。秦王不可见，旦夕成内热。渴饮壶中酒，饥拔陇头粟。凄凄四月阑，千里一时緑。夜峯何离离，明月落石底。徘徊沿石寻，照出髙峯外。不得与之游，歌成鬓先改。

感讽合浦无明珠，龙洲无木奴，足知造化力不给。使君须越妇未织，作吴蚕始蠕蠕。县官骑马来，狞色虬紫须，懐中一方板，板上数行书。不因使君怒，焉得诣尔庐？越妇拜县官，桑牙今尚小，防待春日，晏丝车方掷掉。越妇通言语，小姑具黄粱。县官踏飡去，簿吏复登堂。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长安夜半秋，风前几人老？低迷黄昏迳，褭褭青栎道。月午树无影，一山唯白晓。漆炬迎新人，幽旷萤扰扰。

赠陈商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楞伽堆案前，楚辞系肘后。人生有穷拙，日暮聊饮酒。祗今道巳塞，何必须白首。凄凄陈述圣，披褐鉏俎豆，学为尧舜文。时人责衰偶，柴门车辙冻，日下榆影瘦。黄昏访我来，苦节青阳皱。太华五千仞，劈地抽森秀。旁古【古字疑作占字】无寸寻，一上戛牛斗。公卿纵不怜，宁能锁我口。李生师太华，大坐看白昼。逢霜作朴▯，得气为春栁。礼节乃相去，顦顇如刍狗。风雪值斋坛，墨组贯铜绶。臣妾气态间，唯欲承箕箒。天眼何时开，古剑庸一吼。

题赵生壁大妇然竹根，中妇舂玉屑。冬暖拾松枝，日烟生蒙灭。木藓青，桐老石井，水声发。曝背卧东亭，桃花满肌骨。

送韦仁实兄弟入关送客饮别，酒千觞，无赭顔。何物最伤心？马首鸣金镮。野色浩无主，秋明空旷间。坐来壮胆破，断目不能看。行槐引西道，青梢长攒攒。韦郎好兄弟，叠玉生文翰。我在山上舍，一亩蒿硗田。夜雨叫租吏，春声暗交关。谁解念劳劳？苍突唯南山。

苏小小墓幽兰露，如嗁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葢。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久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李凭箜篌引吴丝蜀桐张髙秋，空山凝云頺不流。江娥嗁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昆山玉碎鳯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女娲錬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梦入神山敎神妪，老鱼跳波痩蛟舞。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兎残丝曲垂杨叶老，莺哺儿，残丝欲断，黄蠭归。緑鬓少年，金钗客，缥粉壶中，沈琥珀。花台欲暮，春辞去，落花起作回风舞。榆荚相催，不知数。沈郎青钱，夹城路。

送沈亚之歌【并序】文人沈亚之，元和七年，以书不中第，返归于吴江。吾悲其行，无钱酒以劳，又感沈之勤，请乃歌一解以劳之。吴兴才人怨春风，桃花满陌，千里红。紫丝竹断，骢马小家，住钱塘，东复东。白藤交穿，织书笈，短策齐裁，如梵夹。雄光宝矿，献春卿，烟底蓦波，乗一叶春卿，拾材。白日下，掷置黄金，解龙马，携笈归江。重入门，劳劳谁是怜君者？吾闻壮夫重心骨，古人三走无摧捽。请君待旦事长鞭，他日还辕及秋律。

春坊正字剑子歌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隙月斜明，刮露寒。练带平铺，吹不起。蛟胎皮老，蒺藜刺。鸊鹈淬花，白鹇尾直是荆轲一片心。莫敎照见春坊字，挼丝团金悬防▯。神光欲截蓝田玉，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哭。

雁门太守行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支，凝夜紫。半巻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幽闲鼔吹云：贺以歌诗谒韩公，时公送客归，极困，解带读之，首篇乃《雁门太守行》，即束带见之】

大堤曲妾家住横塘，红纱满，桂香青云敎绾头上髻，明月与作耳邉珰。莲风起江畔，春大堤上留北人。郎食鲤鱼尾，妾食猩猩唇。莫指襄阳道，緑浦归帆少。今日菖蒲花，明朝枫树老。

梦天老兎寒蝉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玉轮轧露，湿团光鸾佩相逢，桂香陌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防烟，一▯海水杯中防。

唐儿歌头玉硗硗，眉刷翠，杜郎生得真男子。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人，翦秋水。竹马梢梢，摇緑尾。银鸾睒光，踏半臂。东家娇娘，求对值。浓笑书空，作唐字。眼大心雄，知所以。莫忘作歌人，姓李。緑章封事【为吴道士夜醮作】青霓扣额，呼宫神，鸿龙玉狗，开天门。石榴花发，满溪津。溪女洗花，染白云。緑章封事，咨元父。六街马蹄，浩无主。虚空风气，不清泠。短衣小冠，作尘土。金家香衖，千轮鸣。扬雄秋室，无俗声。愿携汉防，招书鬼。休令恨骨，填蒿里。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辞【録八首】上楼迎春，新春归。暗黄着栁，宫漏迟。薄薄淡霭，弄野姿。寒緑幽风，生短丝。锦牀晓卧，玉肌冷。露脸未开，对朝暝。官街栁带，不堪折。早晩菖蒲，胜绾结【正月】饮酒，采桑，津宜男草生。兰笑人，蒲如交剑，风如薰。劳劳胡燕，怨酣春。薇帐逗烟生，緑尘金翘峩髻愁。暮云沓防，起舞真珠裙。津头送别，唱流水。酒客背寒，南山死【二月】东方风来，满眼春。花城栁暗，愁杀人。复宫深殿，竹风起新翠。舞衿净如水，光风转蕙，百余里。暖雾驱云扑天地。军装宫妓扫蛾浅，摇摇锦旗。夹城暖，曲水漂香去不归。梨花落尽成秋苑【三月】晓凉，暮凉，树如葢。千山浓緑生云外，依微香雨，青氛氲腻。叶蟠花照曲门，金塘闲水摇碧漪。老景沈重，无惊飞堕红残萼，暗参差【四月】裁生罗，伐湘竹，帔拂秋霜，簟秋玉炎炎，红镜东方开，晕如车轮上徘徊，啾啾，赤帝骑龙来【六月】星依云渚，冷露滴盘中，圆好花生木末，衰蕙愁空园。夜天如玉砌，池叶极青钱。仅猒舞衫薄，稍知花簟寒。晓风何拂拂，北斗光阑干【七月】离宫散萤，天似水。竹黄，池冷，芙蓉死。月缀金铺，光脉脉。凉苑虚，庭空，澹白露。花飞飞，风草草。翠锦斓斑满层道。鸡人罢唱，晓珑璁。鵶啼金井下，疎桐【九月】玉壶银箭晓难倾，缸花夜笑凝幽明。碎霜斜舞上罗幕，烛龙两行照飞阁。珠帷怨卧不成眠，金鳯刺衣着体寒。长眉对月鬬弯环【十月】

天上谣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玉宫桂树，花未落，仙妾采香，垂佩缨。秦妃卷帘，北窻晓，窻前植桐，青鳯小。王子吹笙，鹅管长，呼龙耕烟，种瑶草。粉霞红绶，藕丝裙。青洲步拾，兰苕春，东指羲和，能走马。海尘新，生石山下。

浩歌南风吹山作平地，帝遣天吴移海水。王母桃花千遍红，彭祖巫咸几回死。青毛骢马参差钱，娇春杨栁含细烟。筝人劝我金屈巵，神血未凝身问谁？不须浪饮丁都防，世上英雄本无主。买丝绣作平原君，有酒惟浇赵州土。漏催水咽玉蟾蜍，卫娘发薄不胜梳。看见秋眉换新緑，二十男儿那刺促。

秋来桐风惊心，壮士苦衰镫，络纬啼寒，素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蠧。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帝子歌洞庭明月，一千里凉风，雁啼天在水。九节菖蒲石上死，湘神弹琴迎帝子。山头老桂吹古香，雌龙怨吟寒水光。沙浦走鱼，白石郎闲取真珠掷龙堂。

秦王饮酒秦王骑虎游八极，剑光照空，天自碧。羲和敲石，玻瓈声。劫灰飞尽，古今平。龙头防酒，邀酒星。金槽琵琶，夜枨枨。洞庭雨脚来，吹笙。酒酣喝月，使倒行。银云栉栉，瑶殿明。宫门掌事，报一更。花楼玉鳯，声娇狞。海绡红文，香浅清。黄鹅跌舞，千年觥。仙人烛树，蜡烟轻。清琴醉眼，涙▯▯。

李夫人紫皇宫殿重重开，夫人飞入琼瑶台。緑香绣帐何时歇，青云无光宫水咽。翩翩桂花坠，秋月孤鸾惊啼。商丝发，红壁防▯悬佩珰。歌台小妓遥相望，玉蟾滴水鸡人唱。露花兰叶参差光。

金铜仙人辞汉歌【有序】魏明帝青龙元年八月，诏宫官牵车西取汉孝武捧露盘仙人，欲立置前殿。宫官既折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泪下。唐诸王孙李贺，遂作《金铜仙人辞汉歌》。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涙如铅水。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巳逺，波声小。

湖中曲长眉越沙，采兰若桂叶，水葓春漠漠，横船醉眠白昼闲，渡口梅风，歌扇薄燕钗，玉股照青渠，越王娇郎小字书，蜀纸封巾报云鬓，晩漏壶中水淋尽。

宫娃歌蜡光髙悬，照纱空。花房夜▯，红守宫。象口吹香，毾防暖。七星挂城，闻漏板寒。入罘罳殿，影昬彩鸾帘额，着霜痕。啼蛄吊月，钩栏下。屈膝铜铺，锁阿甄。梦入家门，上沙渚。天河落处，长洲路。愿君光明如太阳，放妾骑鱼撇波去。勉爱行二首送小季之庐山【録一首】别栁当马头，官槐如兎目。欲将千里别，持我易斗粟。南云北云空，脉断灵台经络悬。春线青轩树转月，满牀下国饥儿梦中见。维尔之昆二十余年来，持镜颇有须。辞家三载今如此，索米王门一事无。荒沟古水光如刀，庭南拱栁生蛴螬。江干幼客真可念，郊原晩吹悲号号。

致酒行零落栖迟，一杯酒。主人奉觞，客长夀。主父西游，困不归。家人折断门前栁。吾闻马周昔作新丰客，天荒地老，无人识。空将牋上两行书，直犯龙顔请恩泽。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挐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公莫舞歌【并序】公莫舞歌者，咏项伯翼蔽刘沛公也。防中壮士，灼灼于人，故无复书。且南北乐府，率有歌引，贺陋诸家，今重作《公莫舞歌》云。方花古础，排九楹。刺豹淋血，盛银甖。华筵鼓吹，无桐竹。长刀直立，割鸣筝。横楣麤锦，生红纬。日炙锦嫣，王未醉。腰下三看，宝玦光。项庄掉箾，栏前起。材官小臣，公莫舞。座上真人，赤龙子。芒砀云瑞，抱天回。咸阳王气，清如水。铁枢铁楗，重束关。大旗五丈，撞双镮。汉王今日，颁秦印。絶膑刳肠，臣不论。

胡蝶飞杨花扑帐，春云热，▯甲屏风，醉眼缬。东家胡蝶，西家飞。白骑少年，今日归。

后园凿井井上辘轳，牀上转，水声繁，丝声浅。情若何？荀奉倩城头日，长向城头住。一日作千年，不须流下去。

开愁歌【华下作】秋风吹地，百草干。华容碧影，生晩寒。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衣如飞鹑，马如狗。临岐击剑，生铜吼。旗亭下马，解秋衣。请贯宜阳，一壶酒。壶中唤天，云不开。白昼万里，闲凄迷。主人劝我，养心骨。莫受俗物，相填□秦宫诗【并序】汉人，秦宫将军，梁冀之檗奴也。秦宫得宠，内舍故，以骄名大集于人。予抚旧而作长辞，以冯子都之事相为对望。又云：「昔有之诗」。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楼头曲宴，仙人语帐底吹笙，香雾浓人间，酒暖春茫茫，花枝入帘，白日长飞窻复道，传筹饮十夜，铜盘腻烛黄，秃衿小袖调鹦鹉，紫绣麻□踏哮虎，破桂烧金侍晓筵，白鹿清酥夜半煮，相英永巷骑新马，内屋深屏生色画，开门烂用水衡钱，巻起黄河向身防，皇天厄运犹曽裂，秦宫一生花底活鸾箆，夺得不还人醉睡，氍毹满堂月。

苦昼短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髙，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夀。食熊则肥，食蛙则痩。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何为服黄金，吞白玉？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艾如张锦襜褕，绣裆襦，强饮啄，哺尔雏。陇东卧穟满风雨，莫信笼媒。陇西去，齐人织网如素，空张在野田。平碧中，网丝漠漠，无形影，误尔触之，伤首。红艾叶緑花，谁剪刻？中藏祸机，不可测。

巫山髙碧丛丛，髙插天。大江翻澜，神曳烟。楚魂寻梦，风飔然。晓风飞雨，生苔钱。瑶姫一去，一千年。丁香笻竹，啼老猿。古祠近月，蟾桂寒。椒花堕红，湿云闲。

江南弄江中緑雾起，凉波天上，叠巘红嵯峩。水风浦云生，老竹渚暝，蒲帆如一幅。鲈鱼千头，酒百斛。酒中倒卧南山緑，吴歈越吟未终曲。江上团团帖寒玉。

荣华乐【一作东洛梁客谣】鸢肩公子，二十余齿，编贝唇，激朱气如虹蜺，饮如建瓴，走马夜呌呌，严更迳穿复道，游椒房，龙裘金玦杂花光，玉堂调笑，金楼子台下戏，学邯郸倡，口吟舌话，称女郎，锦袪绣面，汉帝旁得明珠十斛，白璧一双，新诏垂金曳紫，光煌煌，马如飞，人如水，九卿六官皆望履，将回日月，先反掌，欲作江河，唯画地，峩峩虎冠上切云，竦剑晨趋凌紫氛，绣段千寻贻皁▯，黄金百镒贶家臣，十二门前张大宅，晴春烟起连天碧，金铺缀日杂红光，铜龙齧环似争力，瑶姬凝醉卧芳席，海素笼窻空下隔，丹穴取鳯充行庖，玃玃如拳那足食，金蟾呀呀兰烛香，军装武妓声琅珰，谁知花雨夜来过，但见池台春草长，嘈嘈弦吹匝天开，洪崖箫声绕天来，天长一矢贯双虎，云弝絶骋聒旱雷，乱袖交竿管儿舞，吴音緑鸟学言语，能敎刻石平紫金，解送刻毛寄新兎，三皇后七贵人五十校尉二将军，当时飞去逐彩云，化作今日京华春沙路曲栁脸半眠，丞相树佩马钉铃，踏沙路断烬遗香，褭翠烟烛骑嗁乌，上天去帝家玉龙开九关，帝前动笏，移南山独垂重印，押千官金窠篆字红屈盘沙路，归来闻好语，旱火不光，天下雨。髙轩过【韩员外愈、皇甫侍御湜见过，因而命作】华裾织翠，青如葱，金环压辔，摇玲珑。马蹄隠耳，声隆隆。入门下马，气如虹。云是东京才子，文章钜公。二十八宿罗心胷，元精照耀贯当中。殿前作赋，声摩空，笔补造化，天无功。厐眉书客感秋蓬，谁知死草生华风？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

长平箭头歌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生铜花，白翎金簳，雨中尽，直余三脊，残狼牙。我寻平原，乗两马，驿东石田，蒿坞下，风长日短，星萧萧，黑旗云湿，悬空夜，左魂右魄，嗁肌瘦，酪瓶倒尽，将羊炙，虫栖雁病，芦笋红。回风送客，吹隂火，访古汍澜，收断镞，折锋赤璺，曾刲肉，南陌东城，马上儿劝我，将金换簝竹。

江楼曲楼前流水，江陵道，鲤鱼风起，芙蓉老。晓钗催鬓语，南风抽帆，归来一日功。鼍吟浦口，飞梅雨，竿头酒旗换青苎。萧骚浪，白云差池，黄粉油衫寄郎主。新槽酒声苦，无力。南湖一顷菱花白，眼前便有千里愁。小玉开屏见山色。

染丝上春机玉甖汲水，桐花井蒨丝沈水，如云影。美人懒态，燕脂愁。春梭抛掷，鸣髙楼防线结茸背复叠。白祫玉郎寄桃叶，为君挑鸾作腰绶。愿君处处宜，春酒神▯曲西山日没，东山昏。旋风吹马，马踏云。画▯素，管声浅。繁花裙綷防，步秋尘。桂叶刷风，桂坠子。青狸哭血，寒狐死。古壁彩蚪，金帖尾。雨工骑入秋潭水，百年老鹗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

神弦女巫浇酒，云满空。玉炉炭火香，咚咚。海神山鬼来，座中纸钱窸窣鸣。▯风相思木，帖金舞鸾攅蛾。一啑重一弹，呼星召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终南日色低。平湾神兮长在有无间，神嗔神喜，师更顔。送神万骑还，青山。

将进酒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烹龙炮鳯玉脂泣，罗帷绣幕围。香风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美人梳头歌西施晓梦，绡帐寒，香鬟堕髻，半沉檀。辘轳咿哑，转鸣玉，惊起芙蓉睡。新足双鸾，开镜，秋水光。解鬟临镜，立象牀。一编香丝，云撒地，玉钗落处，无声腻。纎手郤盘，老鵶色，翠滑宝钗，簪不得。春风烂漫，恼娇慵，十八鬟多，无气力。妆成▯鬌，敧不斜。云裾数步，踏雁沙。背人不语，向何处？下堦自折，樱桃花。

官街鼓晓声隆隆，催转日暮声隆隆，呼月出。汉城黄栁映新帘，栢陵飞燕埋香骨。磓碎千年日，长白孝武秦王听不得。从君翠发芦花色，独共南山守中国。几回天上葬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絶。

昆仑使者昆仑使者无消息，茂陵烟树生愁色。金盘玉露自淋漓，元气茫茫收不得。麒麟背上石文裂，蚪龙鳞下红肢折。何处偏伤万国心？中天夜久髙明月。

古邺城童子谣效王粲刺曺操邺城中莫尘起，探黑丸，砍文吏，棘为鞭，虎为马，团团走邺城下。切玉剑，射日弓，献何人？奉相公，扶毂来。关右儿，香扫涂相公归。

近体诗示弟别弟三年，后还家。一日，余醁醽今夕酒，缃帙去时书。病骨犹能在人间，底事无？何须问！牛马抛掷，任枭卢。

七夕别浦今朝暗，罗帷午夜愁。鹊辞穿线月，花入曝衣楼。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钱塘苏小小，又值一年秋。

过华清宫春月夜啼鵶，宫帘隔御花。云生朱络暗，石断紫钱斜。玉椀盛残露，银镫防旧纱。蜀王无近信，泉上有芹芽。谢秀才有妾，缟练改从于人。秀才引留之，不得后生感忆。座人制诗嘲诮，贺复继四首。谁知泥忆云？望断梨花春，荷丝制机练，竹叶剪花裙。月明啼阿姊，镫暗防良人。也识君夫壻，金鱼挂在身。铜镜立青鸾，燕脂拂紫绵。腮花弄暗粉，眼尾泪侵寒。碧玉破不复，瑶琴重拨弦。今日非昔日，何人敢正看？洞房思不禁，蠭子作花心。灰暖残香炷，发冷青虫簪。夜遥镫焰短，睡熟小屏深。好作鸳鸯梦，南城罢捣碪。寻常轻宋玉，今日嫁文鸯。防▯横龙簴，刀环倚桂窻。邀人裁半袖，端坐据胡牀。泪湿红轮重，栖乌上井梁。

追赋画江潭苑吴苑晓苍苍，宫衣水溅黄。小鬟红粉薄，骑马佩珠长。路指台城迥，罗薰袴褶香。行云霑翠辇，今日似襄王。宝袜菊衣单，蕉花宻露寒。水光兰泽叶，带重剪刀钱。角暖盘弓易，鞾长上马难。涙痕霑寝帐，匀粉照金鞍。剪翅小鹰斜，縚根玉镟花。锹垂妆钿粟，箭箙钉文牙。▯▯啼深竹，防防老湿沙。宫官烧蜡火，飞烬污铅华。十骑簇芙蓉，宫衣小队红。练香薫宋鹊，寻箭踏卢龙。旗湿金铃重，霜干玉镫空。今朝画眉早，不待景阳钟。

冯小怜湾头见小怜，请上琵琶弦。破得春风恨，今朝直几钱？裙垂竹叶带，髩湿杏花烟。玉冷红丝重，齐宫驾妾鞭。

答赠本是张公子，曾名萼绿华，沈香熏小像，杨栁伴啼鵶，露重金泥冷，杯防玉树斜，琴堂沽酒客，新买后园花。

恼公宋玉愁空断，娇饶粉自红，歌声春草露，门掩杏花丛。注口樱桃小，添眉桂叶浓。晓奁妆秀靥，夜帐减香筒。钿镜飞孤鹊，江图画水葓。陂陀梳碧鳯，腰褭带金虫。杜若含清露，河蒲聚紫茸。月分蛾黛破，花合靥朱融。发重疑盘雾，腰轻乍倚风。宻书题豆蔻，隠语笑芙蓉。莫锁茱萸匣，休开翡翠笼。弄珠惊汉燕，烧蜜引胡蠭。醉缬抛红网，单罗挂緑蒙。数钱敎姹女，买药问巴賨。匀脸安斜雁，移镫想梦熊。肠攒非束竹，▯急是张弓。晩树迷新蝶，残蜺忆断虹。古时填渤澥，今日凿崆峒。绣沓搴长幔，罗裙结短封。心摇如舞鹤，骨出似飞龙。井槛淋清漆，门铺缀白铜。隈花开兎径，向壁印狐踪。玳瑁钉帘薄，琉璃叠扇烘。象牀縁素柏，瑶席卷香葱。细管吟朝幌，芳醪落夜枫。宜男生楚巷，栀子发金墉。▯甲开屏涩，鵞毛渗墨浓。黄庭留卫瓘，緑树养韩冯。鸡唱星悬栁，鵶啼露滴桐。黄娥初出座，宠妹始相从。蜡泪垂兰烬，秋芜扫绮栊。吹笙翻旧引，沽酒待新丰。短佩愁填粟，长弦怨削菘。曲池眠乳鸭，小阁睡娃僮。褥缝篸双线，钩縚辫五总。蜀烟飞重锦，峡雨溅轻容。拂镜羞温峤，薰衣避贾充。鱼生玉藕下，人在石莲中。含水湾蛾翠，登楼潠马鬉。使君居曲陌，园令住临卭。桂火流苏暖，金炉细炷通。春迟王子态，莺啭谢娘慵。玉漏三星曙，铜街五马逢。犀株防胆怯，银液镇心忪。跳脱看年命，琵琶道吉凶。王时应七夕，夫位在三宫。无力涂云母，多方带药翁。符因青鸟送，囊用绛纱缝。汉苑寻官栁，河桥阂禁钟。月明中妇觉，应笑画堂空。

王濬墓下作人间无阿童，犹唱水中龙。白草侵烟死，秋梨绕地红。古书平黑石，神剑断青铜。耕势鱼鳞起，坟科马鬛封。菊花垂湿露，棘迳卧干蓬。松栢愁香涩，南原几夜风。

贵公子夜阑曲褭褭沈水烟，乌啼夜阑，景曲沼芙蓉波，腰围白玉冷。

马诗忽忆周天子驱车上玉山，鸣驺辞鳯苑，赤骥最承恩。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痩骨，犹自带铜声。刘叔去怱怱，如今不豢龙。夜来霜压栈，骏骨折西风。催榜渡乌江，神骓泣向风。吾王今解剑，何处逐英雄？唐剑斩隋公，拳毛属太宗。莫嫌金甲重，且去捉飃风。伯乐向前看，旋毛在腹间。秪今掊白草，何日蓦青山？武帝爱神仙，烧金得紫烟。廏中皆肉马，不解上青天。

昌谷读书示巴童虫响，镫光薄，宵寒，药气浓。君怜垂翅客，辛苦尚相从。

出城寄权璩杨敬之草暖云昏，万里春。宫花拂面，送行人。自言汉剑当飞去，何事还车载病身。

南园花枝草蔓，眼中开；小白长红，越女腮。可怜日暮，嫣香落，嫁与春风不用媒。宫北田塍晓气酣，黄桑饮露窣宫帘。长腰健妇偷攀折，将餧吴王八茧蚕。竹里缲丝，挑网车，青蝉独噪，日光斜。桃胶迎夏，香琥珀，自课越侬，能种瓜。三十未有，二十余白，日长饥，小甲蔬，桥头长老相哀念，因遗戎韬一卷书。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寻章摘句老雕虫，晓月当帘挂玉弓。不见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秋风。长卿牢落悲空舍，曼倩恢谐取自容。见买若耶溪水剑，明朝归去事猿公。春水初生，乳燕飞，黄蜂小尾扑花。归窻舍，远色通书幌。鱼拥香钩，近石矶。泉沙耎，卧鸳鸯暖。曲岸回篙，舴艋迟。泻酒木兰，椒叶盖。病容扶起，种菱丝。邉壤今朝忆蔡邕，无心裁曲卧春风。舍南有竹堪书字，老去溪头作钓翁。长峦谷口，倚嵇家。白昼千峯，老翠华。自履藤鞵，收石蜜。手牵苔絮，长莼花。松溪黑水，新龙卵桂洞生硝，旧马牙谁为虞卿裁道帔？轻绡一匹染朝霞。

昌谷北园新笋斫取青光，冩楚辞，腻香春粉，黑离离。无情有恨，何人见？露压烟啼，千万枝。

酬答金鱼公子夹衫长，宻装腰防，割玉方行处，春风随马尾，栁花偏打内家香。

御定全唐诗録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御定全唐诗録巻五十二卢仝仝自号玉川子，洛阳人，累举不第。韩愈为河南尹，爱其诗，厚礼之。后因宿王涯第中，遂预甘露之祸。仝老无发，奄人于脑后加钉焉，以为添丁之兆。宋韩盈序曰：「玉川先生履道守正之节，见于昌黎退之之文。当时洛中才名硕徳者，如温、石二处士，咸应辟署吏于诸侯。唯先生自顾俯仰，不能与世合，筑环堵以居，休焉遂志，而浩浩自娯。又传先生春秋之学，举世莫得见其书，但歌诗百篇，镂板巳行于世。其为体峭挺严放，脱畧拘维，特立羣品之外。要夫指事措意于救物之为忠愤深切者矣。」

古体诗寄男抱孙别来三得书，书道违离久，书处甚麤杀，且喜见汝手殷。十七又报，汝文颇新，有别来才经年，囊盎未合，斗当是汝母贤，日夕加训诱，尚书当毕功，礼记速须剖。喽啰儿读书，何异摧枯朽，寻义低作声，便可养年夀，莫学村学生麤气强呌吼，下学偷功夫。新宅锄藜莠，乗凉劝奴婢，园里耨葱韮，逺篱编榆棘，近眼栽桃栁，引水灌竹中，满池种莲藕，捞漉蛙防脚，莫遣生科斗。竹林吾最惜，新笋好看，守万箨苞。龙儿攅迸溢林薮，吾眼恨不见，心肠痛如搊。宅钱都未还，债利日日厚。箨龙正称寃，莫杀入汝口，丁宁嘱托汝，汝活箨龙不殷。十七老儒是汝父，师友传读有疑误，辄告谘问，取两手莫破拳，一吻莫饮酒，莫学捕鸠鸽，莫学打鸡狗。小时无大伤，习性防己后，顽发苦恼人，汝母必不受，任汝恼弟妹，任汝恼姨舅，姨舅非吾亲，弟妹多老丑，莫恼添丁郎，泪子作面垢，莫引添丁郎。赫赤日里走，添丁郎小小别吾来，久久脯脯不得吃，兄兄莫撚捜，他日吾归来，家人若弹糺，一百放一下，打汝九十九。

月蚀诗新天子即位五年，嵗次庚寅，斗柄插子，律调黄钟。森森万木，夜僵立，寒气赑屃，顽无风。烂银盘从海底出，出来照我草屋。东天色绀滑，凝不流，氷光交贯，寒朣胧，初疑白莲花浮出龙王宫。八月十五夜，比并不可双。此时怪事发，有物吞食来，轮如壮士斧斫坏，桂似雪山，风拉摧。百錬镜照见胆，平地埋寒灰，火龙珠飞出脑，却入蚌蛤胎，摧环破璧，眼看尽。当天一撘如煤炲，磨纵灭迹，须臾间便似万古不可开。不料至神物，有此大狼狈。星如撒沙出，争头事，光大奴婢炷暗灯，揜菼如玳瑁。今夜吐焰长如虹，孔隙千道射户外。玉川子涕泗下，中庭独自行。念此日月者，太隂太阳精，皇天要识物，日月乃化生走天，汲汲劳四体，与天作眼行光明。此眼不自保，天公行道，何由行？吾见隂阳家有説：望日蚀月，月光灭；朔月掩日，日光缺。两眼不相攻，此説吾不容。又孔子师老子云：五色令人目盲。吾恐天似人好色，即丧明。幸且非春时，万物不娇荣，青山破瓦色，緑水氷峥嵘，花枯无女艳，鸟死沈歌声顽。冬何所好，偏使一目盲？传闻古老説，蚀月虾蟇精，径圆千里入汝腹。汝此痴骸，阿谁生？可从海窟来，便解縁青冥，恐是眶睫闲揜塞所化成。黄帝有四目，帝舜重瞳，明二帝悬四目，四海生光辉。吾不遇二帝，滉漭不可知。何故瞳子上坐受虫豸欺？长嗟白兎捣灵药，恰似有意防奸非。药成满臼不中度，委任白兎夫何为？忆昔尧为天，十日烧九州，金烁水银流，玉煼【音炒】丹砂焦，六合烘为窑。尧心增百忧，帝见尧心忧，勃然发怒，决洪流，立拟沃杀九日妖。天髙日走，沃不及，但见万国赤子▯▯生鱼头。此时九御导九日，争持节幡麾幢旒，驾车六九五十四头蛟螭虬掣电，九火辀。汝若蚀开齱齵轮，衔辔执索相爬钩，推荡轰訇入汝喉，红鳞焰鸟烧口快，翎鬛倒侧声醆邹。撑肠拄肚，礧磈如山丘，自可饱死，更不偷；不独填饥坑，亦解尧心忧。恨汝时当食，蔵头防脑，不肯食；不当食，张唇哆觜，食不休。食天之眼，养逆命，安得上帝请汝刘？呜呼！人养虎，被虎齧；天媚蟇，被蟇瞎。乃知恩非类，一一自作孽。吾见患眼人，必索良工诀。想天不异人，爱眼固应一。安得嫦娥氏来，习扁鹊术，手操舂喉戈，去此睛上物？其初犹朦胧，既久如抹漆。但恐功业成，便此不吐出。玉川子又涕泗下，心祷再拜，额榻砂，吐中地上虮虱。臣仝告愬帝天皇：臣心有铁一寸，可刳妖蟇痴肠。上天不为臣立梯蹬，臣血肉身，无由飞上天。扬天光，封词付与小心风颰，排阊阖入紫宫，宻迩玉几前，擘坼奏上。臣仝顽愚胷，敢死横干天，代天谋。

其长东方苍龙角插防，尾捭风，当心开明堂，统领三百六十鳞虫，坐理东方宫。月蚀不救援，安用东方龙？南方火鸟赤泼血，项长尾短，飞跋躠，头戴丹冠，髙达枿。月蚀鸟宫十三度，鸟为居停主人，不觉察，贪向何人家，行赤口毒舌，毒虫头上吃却月不啄杀，虚眨鬼眼，明窔防【上音挟下音血】鸟罪不可雪。西方攫虎立踦踦，斧为牙，凿为齿，偷牺牲食，封豕大蟇。一脔固当软美，见似不见，是何道理？爪牙根天不念天，天若准拟错准拟。北方寒▯被虵缚，蔵头入殻如入狱，虵筋束▯束破殻。寒▯夏鼈一种味，且当以其肉充臛。死殻没信处，唯堪支牀脚，不堪钻灼。与天下卜嵗星主福徳官爵，奉董秦忍使黔娄生覆尸无衣巾。天失眼不吊嵗星，胡其仁？荧惑矍铄翁，执法大不中。月明无罪过，不糺蚀月虫。年年十月朝太微，支卢谪罚，何灾凶？土星与土性相背反，养福徳生祸害，到人头上死破败。今夜月蚀，安可防？太白真将军怒激锋芒，生恒州阵斩郦定进，项骨脆甚春蔓菁。天唯两眼失一眼，将军何处行天兵？辰星任廷尉，天律自主持。人命在盆底，固应乐见。天盲时，天若不肯信，试唤臯陶鬼一问一如今日。三台文昌宫作上天纪纲，环天二十八磊磊尚书郎整顿排班，行剑握他人将一肆太阳侧，一肆天市傍，操斧代大匠，两手不怕伤。弧矢引满，反射人天狼呀啄。明煌煌，痴牛与騃女不肯劝农桑，徒劳含淫思，旦夕遥相望。蚩尤簸旗，弄旬朔，始捶天鼓，鸣珰琅。枉矢能虵行，眊目森森。张天狗下，砥地血流何滂滂。谲险万万党架构，何可当？眯目舋成就，害我光明王。请留北斗一星相，北极指麾万国，悬中央。此外尽扫除，堆积如山冈。赎我父母光，当时常星没，殒雨如迸浆似天防。事发叱喝诛奸强，何故中道废，自遗今日殃。善善又恶恶，郭公所以亡。愿天神圣心无信他人忠。玉川子词讫，风色▯格格近月黑暗邉有似动剑防。须臾，痴蟇精两吻自决拆，初露半个璧，渐吐满轮魄。众星尽原赦一蟇独诛磔，腹肚忽脱落，依旧挂穹碧。光彩未苏来，惨澹一片白。奈何万里光，受此呑吐厄，再得见天眼，感荷天地力。或问玉川子：“孔子修《春秋》，二百四十年月蚀尽不收，今子咄咄词颇合孔意不？”玉川子笑答。或请听逗遛：“孔子父母鲁讳，鲁不讳周书外书大恶，故月蚀不见收。予命唐天口食唐土，唐礼过三，唐乐过五，小犹不説，大不可数。灾沴无有小大瘉，安得引衰周研覈其可否？日分昼，月分夜，辨寒暑，一主刑，一主徳，政乃举，孰为人？面上一目偏可去，愿天完两目照下万方土。万古更不瞽，万万古更不瞽，照万古【臣按《月蚀诗》艰澁难读，各本互异不同，今徧索诸家抄本刻本，一一考订，庶觉文从理顺，不似《绛州园池记》也】

附韩愈仿玉川子月蚀诗元和庚寅，斗插子月十四日三更，中森森万木，夜僵立，寒气赑屃，顽无风月，形如白盘，完完上天东，忽然有物来噉之，不知是何虫，如何至，神物遭此狼狈，凶星如撒沙出，攅集争强雄，油灯不照席，是夕吐焰如长虹，玉川子涕泗下，中庭独立，念此日月者，为天地之眼睛，此犹不自保，吾道何由行，尝闻古老言，疑是虾蟇精，径圆千里，纳女腹，何处养女，百丑形，爬沙脚，手钝，谁使女解縁青冥，黄帝有四目，帝舜重其明，今天秪两目，何故许食使偏盲，尧呼大水浸十日，不惜万国赤子，鱼头生女于此时，若食日虽食八九，无嚵名，赤龙黒鸟烧口热，翎鬛倒侧相搪撑，婪酣大肚遭一饱，饥肠彻死无由鸣，后时食月罪当死，天罗磕帀何处逃，女刑玉川子立于庭而言曰，地行贱臣仝再拜，敢告上天公，臣有一寸刃，可刳凶蟇肠，无梯可上，天天阶无由有臣踪，寄牋东南风，天门西北祈风通，丁宁附耳莫漏泄，薄命正值飞亷慵，东方青色龙牙角何呀呀，从官百余座嚼啜烦，官家月蚀汝不知，安用为龙窟，天河赤鸟司南方，尾秃翅觰沙，月蚀于汝头，汝口开呀呀，虾蟇掠汝两吻过，忍学省事不以汝觜啄虾蟇于，莵蹲于西旗旄卫毵防，既从白帝祠，又食于蜡礼有加，忍令月被恶物食，枉于汝口插齿牙，乌▯怯奸怕寒缩颈以殻自遮，终令夸娥抉女出，卜师烧锥钻灼满板如星罗，此外内外官琐细不足科，臣请悉扫除，慎勿许语令啾哗，并光全耀扫我月盲眼镜净无纎瑕，弊蛙拘送主府官，帝箸下腹尝其皤，依前使兎操杵臼，玉阶桂树闲婆娑，姮娥还宫室，太阳有室家，天虽髙耳属地，感臣赤心，使臣知义虽无明言，潜喻厥防，有气有形皆吾赤子，虽忿大伤忍杀孩稚，还女明月安行于次，尽释众罪以蛙磔死示添丁。春风苦不仁，呼逐马蹄行。人家惭愧瘴气，却怜我入我憔悴骨中为生涯。数日不食，强强行，何忍索我抱看满树花？不知四体正困惫，泥人啼哭声呀呀。忽来案上翻墨汁，涂抺诗书如老鸦。父怜母惜，掴不得，却生痴笑，令人嗟。宿舂连晓不成米，日髙始进一椀茶。气力龙钟，头欲白，凭仗添丁莫恼爷。

有所思当时我醉美人家，美人顔色娇如花。今日美人弃我去，青楼珠箔天之涯。娟娟姮娥月，三五盈又缺。翠眉蝉鬓生别离，一望不见心断絶。心断絶几千里，梦中醉卧巫山云，觉来涙滴湘江水。湘江两岸花木深，美人不见愁人心。含愁更奏緑绮琴，调髙弦絶无知音。美人兮美人，不知为暮雨兮为朝云。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窻前疑是君。

楼上女儿曲谁家女儿楼上头？指挥婢子挂帘钩。林花撩乱心之愁，巻却罗袖弹箜篌。箜篌歴乱五六弦，罗袖掩面啼向天。相思弦断情不断，落花纷纷心欲穿。心欲穿，凭栏干。相忆栁条緑，相思锦帐寒。直縁感君恩爱一回顾，使我双泪长▯▯。我有娇靥待君笑，我有娇蛾待君扫。莺花烂漫君不来，及至君来花已老。心肠寸断谁得知？玉阶羃歴生青草。

走笔谢孟諌议寄新茶日髙丈五，睡正浓，军将打门，惊周公。口云：諌议送书信，白绢斜封三道印。开缄宛见谏议面，手阅月团三百片。闻道新年入山里，蛰虫惊动春风起。天子须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仁风暗结珠琲瓃，先春抽出黄金芽。摘鲜焙芳旋封裹，至精至好且不奢。至尊之余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柴门反关无俗客，纱帽笼头自煎吃。碧云引风吹不断，白花浮光凝椀面。一椀喉吻润，两椀破孤闷，三椀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巻。四椀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椀肌骨清，六椀通仙灵，七椀吃不得，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乗此清风欲归去。山上羣仙司下土，地位清髙隔风雨，安得知百万亿苍生命，堕在巅崖受辛苦？便为諌议问苍生，到头还得苏息否？

忆金鵞山沈山人君家山头松树风，适来入我竹林里。一片新茶破鼻香，请君速来助我。喜莫合九转大还丹，莫读三十六部大洞经。闲来共我説真意，齿下领取真长生。不须服药求神仙，神仙意智或偶然。自古圣贤放入土，淮南鸡犬驱上天。白日上升应不恶，药成且辄一丸药，暂时上天少问天虵头蝎尾，谁安着。

直钩吟初，嵗学钓鱼，自谓鱼易得。三十持钓竿，一鱼钓不得。人钩曲，我钩直。哀哉！我钩又无食。文王已没，不复生。直钩之道，何时行？

苦雪寄退之天生二月行时令，白银作雪漫天涯。山人门前偏受赐，平地一尺白玉沙。云頺月壊，桂英下，鹤毛风剪乱参差。山人屋中冻欲死，千树万树飞春花。菜头出土胶入地，山庄取粟埋却车。冷絮刀生削峭骨，冷虀斧破慰老牙。病妻烟眼泪滴滴，饥婴哭乳声呶呶。市头博米不用物，酒店买酒不肯賖。闻道西风弄剑防，长街杀人如乱麻。天眼髙开欺草芽，我死未肯兴叹嗟。但恨口中无酒气，刘伶见我相揄揶。清风搅肠筋力絶，白灰压屋梁柱斜。圣明有道【缺】命，汉可得拜见朝日耶？柴门没胫昼不扫，黄昏绕树栖寒鸦。唯有河南韩县令，时时醉饱过贫家。近体诗。

自咏为报玉川子，知君未是贤，低头虽有地，仰面辄无天。骨肉清成瘦，莴蔓老觉羶。家书与心事，相伴过流年。物外无知已，人间一癖王。生涯身是梦，耽乐酒为乡。日月黏髭鬓，云山锁肺肠。愚公只公是，不用漫惊张。常州孟谏议座上，闻韩员外职方贬国子博士，有感。忽见除书到，韩君又学官，死生从有命，人事始知难。烈火先烧玉，庭芜不养兰。山夫与刺史相对，两巑岏何事遭朝贬？如何被不容？不知思所自，只欲涕无从。爵服何曾好，荷衣巳惯缝。朝官莫相识，归去老岩松。刘义叉失其字，里少任侠，杀人，防赦出，更折节读书，善歌诗，尝客韩愈门，作《氷柱》《雪车》二诗，出卢孟右，后以争语不能下賔客，因持愈金数斤去，曰：“此谀墓中人得耳，不若与刘君为夀。”归齐鲁，不知所终。

古体诗自古无长生劝姚合酒奉子一杯酒，为子照顔色。但愿顋上红，莫管颏下白。自古无长生，生者何戚戚。登山勿厌髙，四望都无极。丘陇逐日多，天地为我窄。秪见李书真，对之空脉脉。何曾见天上，着得刘安宅。若问长生人，昭昭孔丘籍。

答孟东野酸寒孟夫子，苦爱老叉诗。生澁有百篇，谓是琼瑶辞。百篇非所长，忧来豁穷悲，唯有刚肠铁，百链不柔亏。退之何可骂，东野何可欺。文王已云殁，谁顾好爵縻？生死守一丘，宁计饱与饥。万事付杯酒，从人笑狂痴。

勿执古寄韩潮州古人皆执古不辞，冻饿悲今人，亦执古自取行坐危。老菊凌霜，葩狞松抱雪，姿武王亦至明，宁哀首阳饥？仲尼岂非圣，但为互乡嗤。寸心生万路，今古棼若丝。逐逐行不尽，茫茫休者谁？来恨不可遏，去悔何足追。玉石共笑唾，驽骥相奔驰。请君勿执古，执古徒自隳。

氷柱师干久不息，农为兵兮，民重嗟。骚然县宇，土崩水溃，畹中无熟谷，垅上无桑麻。王春判序，百卉茁甲，含葩有客避兵，奔游僻跋，履险阨至三巴。貂裘蒙茸已敝缕，鬓发蓬舥。雀惊鼠伏，宁遑安处，独卧旅舍，无好梦更堪走风沙。天人一夜剪瑛琭，诘旦都成六出花。南亩未盈尺，纎片乱舞，空纷挐，旋落旋逐朝暾化。檐间氷柱若削出，交加或低或昻，小大莹洁，随势无等差。始疑玉龙下界来，人世齐向茅檐布爪牙。又疑汉髙帝西方未斩蛇，人不识谁为当风杖莫邪。鉴镗氷有韵，的皪玉无瑕。不为四时雨，徒于道路成泥柤。不为九江浪，徒能汩没天之涯。不为双井水，满瓯泛泛烹春茶。不为中山浆，清新馥鼻盈百车。不为池与沼，养鱼种芰成霪防。不为醴泉与甘露，使名异瑞世俗夸。特禀朝澈气，洁然自许，靡间其迩遐。森然气结一千里，滴沥声沈十万家。明也虽小，暗之大不可遮。勿被曲瓦直下不能抑羣邪。奈何时逼不得时，在我目中倐然漂去无余些。自是成毁任天理，天于此物岂宜有忒賖？反令井蛙壁虫变容易，背人缩首竞呀呀。我愿天子回造化，藏之韫椟，玩之生光华。

雪车腊令凝绨三十日，缤纷宻雪。一复一，孰云润泽在枯荄？阛阓饿民冻欲死，死中犹被豺狼食。官车初还，城垒未完备，人家千里无烟火，鸡犬何太怨？天不防吾甿，如何连夜瑶花乱皎洁？既同君子节，沾濡多着小人面。寒鏁侯门见客稀，色迷塞路行商断。小小细细如尘间，轻轻缓缓成朴簌。官家不知民馁寒，尽驱牛车盈道载屑玉，载载欲何之？秘蔵深宫以御炎酷，徒能自卫九重间，岂信车辙血？防防尽是农夫哭。兵刃残丧后满野，谁为载白骨？远戍久乏粮，太仓谁为运红粟？戎夫尚逆命，偏箱鹿角谁为敌？士夫困征讨，买花载酒谁为适？天子端然少旁求，股肱耳目皆奸慝。依违用事，佞上方，犹驱饿民运造化防暑阨。吾闻躬耕南亩，舜之圣；为民呑蝗，唐之徳未闻摅孽苦苍生，相羣相党，上下为蟊贼。庙堂食禄不自惭，我为斯民叹息，还叹息。

近体诗自问自问：彭城子何人？接汝颠，酒肠寛似海，诗胆大于天。断剑徒劳匣，枯琴无复弦。相逢不多合，赖是向林泉。

入蜀望空问真宰，此路为谁开？峡色侵天去，江声滚地来。孔明深有意，钟防亦何才？信此非人事，悲歌付一杯。

独饮尽欲调太羮，自古无好手。所以山中人兀兀，但饮酒。

嘲荆卿白虹千里，气血颈一剑，义报恩不到头，徒作轻生士。

观八骏图穆王八骏走不歇，海外去寻长日月。五云望防，阿母宫归来，落得新白发。

贾岛岛字浪仙【一作阆仙】范阳人。初为浮图，名无本，能诗。元和中，元、白尚轻浅，岛独变格入僻，以矫艳俗。当其苦吟，寝食俱废，虽行值公卿贵人不觉也。来东都，韩愈竒之，令反初服，敎其为文应举。累上不第。文宗时，坐飞谤，贬长江主簿。防昌初，以普州司仓参军迁司户，未受命卒。纪事云：「岛初为僧，洛阳令禁僧午后不得出寺。贾有诗自伤云：『不如牛与羊，犹得日暮归。』韩愈贻之诗云：『孟郊死葬北邙山，日月星辰顿觉闲。天恐文章中断絶，再生贾岛在人间。』由是振名。」摭言》云：岛为诗甚苦，尝跨驴张葢，横截天街。时秋风正厉，黄叶可扫。岛忽吟曰：「落叶满长安。」求聨句不得，因唐突京兆尹刘栖楚，被系一夕，乃得释。或云：岛骑驴赋诗，得「僧推月下门」之句，欲改「推」作「敲」，引手作「推敲」之势，未决，不觉冲韩愈。乃具言，愈曰：「敲字佳矣。」遂并辔论诗久之。岛不善程文，试日每巡铺，告人曰：「乞一聨。」乞一聨。久不第，为《病蝉吟》刺公卿。及为裴晋公池亭诗，时人恶其不逊，与平曾等目为举塲十恶，因同奏贬。

古体诗古意碌碌复碌碌，百年双转毂。志士中夜心，良马白日足。俱为不等闲，谁是知者？目别来两涙尽，谁向荆山哭？

客喜客喜，非实喜；客悲，非实悲。百回信到，家未当身。一归未归，长嗟愁。嗟愁填中，坏开口，吐愁声，还却入耳来。常恐滴泪多，自损两目辉。鬓邉虽有丝，不堪识寒衣。

翫月寒月破东北，贾生立西南。西南立倚，何立倚？青青杉近月，有数星星，名未详谙，但爱杉倚月。我倚杉为三月，乃不上杉，上杉难相叅眙。▯子细视，睛瞳桂枝劖目，常有热疾，久视无烦炎。以手扪衣裳，零露已濡霑。久立双足冻，时向股防淹立久，病足折，兀然黐胶粘。他人应以睡转，喜此景恬，此景亦胡及？而我苦淫耽，无异市井人，见金不知亷，不知此夜中几人同无厌。待得上顶看，未拟归枕函，强步望寝斋，步步情不堪。步到竹丛西，东望如隔帘，却坐竹丛外，清思刮幽潜，量知爱月人身，愿化为蟾。

冬月长安雨中见终南雪秋节新已尽，雨疎露，山雪西峯稍觉明，残滴犹未絶，气侵瀑布，水冻着白云穴。今朝灞浐雁，何夕潇湘月？想彼石房人，对雪扉不闭【必结切】

易州登龙兴寺楼望郡北髙峯郡北最髙峯，巉岩絶云路。朝来上楼望，稍觉得幽趣。朦胧碧烟里，羣岭若相附。何时一登陟，万物皆下顾。

望山南山三十里，不见逾一旬，冒雨时立望，望之如朋亲。虬龙一掬波，洗荡千万春。日日雨不断，愁杀望山人。天事不可长，劲风来如奔，隂淫一以扫，浩翠防国门。长安百万家，家家张屏新，谁家最好山？我愿为其邻。

刘景旸东斋松隂连竹影中，有无苔井，清风此地多。白日空自永，景旸公干孙诗句得真景，劝我不须归月出东斋静携新文诣张籍韩愈途中成袖有新成诗，欲见张韩老。青竹未生翼，一步万里道。仰望青冥天，云雪压我脑。失却终南山，惆怅满懐抱。安得西北风，身愿变蓬草。地祗闻此语，突出惊我倒。

寄孟协律我有吊古泣，不泣向路岐，挥泪洒暮天，滴着桂树枝。别后冬节至，离心北风吹，坐孤雪扉夕，泉落石桥时，不惊猛虎啸，难辱君子词。欲酧空觉老，无以堪逺持，岧嶤倚角窻，王屋悬清思。

寄刘栖楚趋走与偃卧，去就自殊分。当窻一重树，上有万里云，离披不相顾，髣髴类人羣。友生去更远，来书絶如焚。蝉吟我为听，我歌蝉岂闻？嵗暮傥旋归，晤言桂氛氲。

寄远别肠多郁纡，岂能肥肌肤？始知相结宻，不若相结疎。疎别恨应少，宻离恨难祛。门前南流水，中有北飞鱼。鱼飞向北海，可以寄逺书。不惜寄逺书，故人今在无？况此数尺身，阻彼万里途。自非日月光，难以知子躯。

近体诗新年嗟！以龙钟貌，如何嵗复新？石门思隠久，铜镜强窥频。花发新移树，心知故国春。谁能平此恨？岂是北宗人？

夏夜原寺偏邻近，开门物景澄。磬通多叶罅，月离片云棱。寄宿山中鸟，相寻海畔僧。唯愁秋色至，乍可在炎蒸。

病起髙丘归未得，空自责迟回。身事岂能遂？兰花又巳开。病令新作少，雨阻故人来。灯下南华卷，驱愁当酒杯。

雪暗晚望倚杖望松雪，溪云几万重。樵人归白屋，寒日下危峯。野火烧冈草，断烟生石松。却囘山寺路，闻打暮天钟。

江亭晚望浩▯浸云根，烟岚没逺材，鸟归沙有迹，帆过浪无痕。望水知柔性，看山欲倦魂。纵情犹未已，回马欲黄昏。

京北原作登原见城阙，策蹇思炎天。日午路中客，槐花风处蝉。远山秦树上，清渭汉陵前。何事居人世，皆从名利牵。

春行去去，行人远；尘随马，不穷。旅情斜日后，春色早烟中。流水穿空馆，闲花发故宫。旧乡千里思，池上緑杨风。

暮过山村数里闻寒水，山家少四邻。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初月未终夕，邉烽不过秦。萧条桑柘外，烟火渐相亲。

旅防此心非一事，书札若为传。旧国别多日，故人无少年。空巢霜叶落，疎牖水萤穿。留得林僧宿，中宵坐黙然。

僻居无可上人相访自从居此地，少有事相关。积雨荒邻圃，秋池照远山。砚中枯叶落，枕上断云闲。野客将禅子，依依偏往还。

宿孤馆落日投村宿，愁生为客途。寒山晴后緑，秋月夜来孤。橘树千株在，渔竿一半无。自知风水静，舟击岸邉芦。

雨后宿刘司马池上蓝溪秋潄玉，此地涨清澄。芦苇声兼雨，芰荷香绕灯。岸头秦古道，亭面汉荒陵。静想泉根，本幽崖落几层。

题长江防言心俱好静，廨署落晖空，归吏封宵钥，行蛇入古桐。长江频雨后，明月众星中。若任迁人去，西溪与剡通【能改斋漫録：长江县厅前果有古桐，人以贾诗不忍伐，大观中令胡同老恶其枯枿，砍去】

题皇甫荀蓝田防任官经一年，县与玉峯连。竹笼拾山果，瓦瓶担石泉。客归秋雨后，印锁暮钟前。久别丹阳浦，时时梦钓船。

题李凝幽居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鸟宿池邉树，僧敲月下门。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

早春题友人湖上新居近得云中，路门长侵早开。到时犹有雪，行处已无苔。劝酒客初醉，留茶僧未来。每逢晴暖日，惟见乞花栽。门不当官道，行人到亦稀。故从餐后出，多是夜深归。开箧收诗卷，扫牀移卧衣。几时同买宅，相近有柴扉。

题竹谷上人院禅庭髙鸟道，回望极川原。樵径连峯顶，石泉通竹根。木深犹积雪，山浅未闻猿。欲别尘中苦，愿师贻一言。

懐博陵故人孤城易水头，不忘旧交游。雪压围碁石，风吹饮酒楼。路遥千万里，人别十三秋。吟苦相思处，天寒水急流。

忆江上吴处士闽国扬帆去，蟾蜍缺复团。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此地聚防夕，当时雷雨寒。兰挠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思游邉友人凝愁对孤烛，昨日饮离杯。叶下故人去，天中新雁来。连沙秋草薄，带雪暮山开。苑北红尘道，何时见远囘。

蒋亭和蔡湘州蒋宅为亭榭，蔡城东郭门潭，连秦相井，松老汉朝根，巳积苍苔徧，何曾旧径存？髙斋无事后，时复一携樽。

山中道士头发梳千下，休粮带痩容，养雏成大鹤，种子作髙松，白石通宵煮，寒泉尽日舂，不曾离隠处，那得世人逢。

寄山友长孙栖峤此时气萧防琴院可应关鹤似君无事，风吹雨遍山，松生青石上，泉落白云间，有迳连髙顶，心期相与还。

寄胡遇一自残春别，经炎复到凉。萤从枯树出，蛩入破堦藏。落叶书胜纸，闲砧坐当牀。东门因送客，相访也何妨。

送朱可久归越中石头城下泊，北固暝钟初。汀鹭冲潮起，船窻过月虚。吴山侵越众，隋栁入唐疎。日欲躬调膳，辟来何府书。

送唐环归敷水庄毛女峯当户，日髙头未梳，地侵山影，扫叶落露痕，书松迳，僧寻药沙泉，鹤见鱼，一川风景好，恨不见吾庐。

送田卓入华山幽深足，暮蝉惊觉，石牀眠。瀑布五千仞，草堂瀑布邉，坛松涓滴露，岳月泬寥，天鹤过。君须看上头，应有仙。

送僧归太白山坚氷连夏处，太白接青天。云塞石房路，峯明雨外巅。夜禅临虎穴，寒潄撇龙泉。后防不期日，相逢应信縁。

哭孟郊身死，声名在，多应万古传。寡妻无子息，破宅带林泉。冢近登山道，诗随过海船。故人相吊后，斜日下寒天。

吊孟协律才行，古人齐。生前品位低，葬时贫。卖马远，日哭惟妻。孤冢北邙外，空斋中岳西。集诗应万首，物象徧曾题。

题刘华书斋白石床无尘，青松树有鳞。一莺啼带雨，两树合从春。荒榭苔胶砌，幽丛果堕榛。偶来疎或数，当暑夕胜晨。露滴星河水，巢重草木薪。终南同住意，赵北独游身。渡叶司天漏，惊蛩远地人。机清公干族，池草卧漳濵。

落第东归逢僧伯阳相逢须语笑，人世别离频。晓去长侵月，思乡动隔春。见僧心暂静，从俗事多迍。宇宙诗名小，山河客路新。翠桐犹入爨，清镜未辞尘。逸足思奔骥，随羣且退鳞。宴乖红杏寺，愁在緑杨津。老病难为乐，开眉赖故人。

寄武功姚主簿居枕江沱，北情悬渭曲。西数宵曾梦见，几处得诗。披驿路，穿荒坂。公田带淤泥，静棋功奥妙。闲作韵清凄，锄草留丛药。寻山上石梯，客回河水涨。风起夕阳低，空地苔连井。孤村火隔溪，巻帘黄叶落。锁印子规啼，陇色澄秋月。邉声入战鼙，防须过县去。况是屡招携。

上谷旅夜世难那堪恨旅游，龙钟更是对穷秋。故园千里数行泪，邻杵一声终夜愁。月到寒窻空皓皛，风翻落叶更飕飗。此心不向常人説，倚识平津万户侯。

早秋寄题天竺灵隠寺峯前峯后，寺新秋，絶顶髙窻见沃州。人在定中闻蟋蟀，鹤从栖处挂狝猴。山钟夜渡空江水，汀月寒生古石楼。心忆挂帆身未遂，谢公此地昔年游。

上杜驸马玉山突兀压乾坤，出得朱门入防门。妻是九重天子女，身为一品令公。孙鸳鸯殿里叅皇后，龙鳯堂前贺至尊。今日澧阳非久驻，伫为霖雨拜新恩。

赠某翰林清重无过知内制，从前礼絶外庭。人看花在处，多随驾召宴无时不及。身马自赐，来骑觉穏。诗縁见彻，语长新。应怜独向名场苦，曽十余年浪过春。

赠圆上人诵经千纸，得为僧。麈尾持行，不拂蝇。古塔月髙，闻呪水。新坛日午，见烧灯。一双童子，浇红药。百八真珠，贯防绳。且説近来心里事，仇雠相对似亲朋。

剑客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曽试。今日把似君，谁为不平事？

夜坐蟋蟀渐多，秋不浅；蟾蜍巳没，夜应深。三更两鬓，几枝雪；一念双峯，四祖心。

题兴化园亭破却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种蔷薇。蔷薇花落秋风起，荆棘满庭君始知【古今诗话云：贾岛狂狷，行薄，执政恶之，不与选。裴晋公于兴化里作池亭，岛题诗云云。人皆恶其不逊】

题隠者居虽有柴门常不关，片云孤木伴身闲。犹嫌住久人知处，见拟移家更上山。

寻石瓮寺上方野寺入时，春雪后，﨑岖得到此房前。老僧不出，迎朝客，巳住上方三十年。

题青龙寺碣石山人一轴诗，终南山北数人知。拟看青龙寺里月，待无一防夜云时。

渡桑干客舍并州巳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过京索先生坟京索先生三尺坟，秋风漠漠吐寒云。从来有恨君多哭，今日何人更哭君？

题戴胜星防花冠，道士衣紫阳，宫女化身飞，能传上界春消息，若到蓬山，莫放归。

御定全唐诗録巻五十二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