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译《鬻子》序 鬻子名熊，是楚国人，做过周文王的老师。他九十岁时拜见文王，文王说：“您老了。”鬻子说：“如果让我捕兽逐麋，那确实老了；如果让我坐下来筹划国事，还不算老。”文王于是尊他为师。他著书二十二篇，书名叫《鬻子》。“子”是对男子的美称。贤者比不上圣人，所以不把这部书列为经，而题作“子”以标明其类别。因而依据刘氏九流中的说法，它属于道流。遭逢秦代暴乱，典籍几乎全部散失；《鬻子》虽然没有被列入焚烧之书，篇章编次却因此残缺。依据《汉书·艺文志》，当时只存六篇；如今这个版本却有十四篇，不知哪一个才是正确的。篇章有的错乱，文字多有脱漏；至于其中铺陈大道、编撰明史、阐发天下教化、论述刑德是非的内容，虽然卷帙并不完整，但其门径仍然可以看见。正如邓林的枝条、荆山的玉石以及君子遗留下来的文章，仍然可以供人观览。鬻子胸怀道德，善于谋划政事，所以能使周文王屈尊相问。其心意存有帝王之道，言辞多是斥正弊病、挽救时弊的要旨；义理通达深远，宗旨宏大弘远，实在是前代通达之士的深奥言论，是诸子著作中的先声。它编织仁义，经营治理国家，留下劝善诫恶的风气，陈述广泛救济天下的方法。君王阅读它，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官吏遵循它，可以用来处理政务；足以使贤者励志，使不肖者洗心革面。《论语》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它，就是“思想没有邪曲”。言论能够流传不朽，就可以作为后人的借鉴。《鬻子》所论述的道，也是所谓没有邪曲的道吧。我有幸在政务闲暇时披阅诸子和史书；只是书籍实在繁多，不能全部精细研读。至于这部书，我颇为留心，探寻它树立事迹的端绪，考察它阐明教化的宗旨，难道像那些寄托寓言、迂曲夸诞、驰骋方术、逞飞扬辩才的著作吗？它的文字却是字字价值千金，辞意高传万代。我姑且为它作注解，略微揭示其主旨。把心思驰骋到万古以前，把情怀寄托在千载以后，只希望使大道显现、志意流传，悬垂于日月之间。后来的君子，幸勿忽视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因”字，《四库》本作“同”。“惟”字，《道藏》本原作“虽J”，有误；现依据文义及《四库》本改正。“立”字，《四库》本作“力”。“岁”字，《四库》本作“袄”。《鬻子》上卷 华州郑县尉逢行珪注 任用官吏：五帝三王传承政道乙篇第五 “撰”是具备的意思。所谓“吏”，是施行政务所凭借的工具。又，“撰”有博大的意思，是说君王发布政令，关键在于广泛寻求贤良官吏。贤能的人就选拔任用，不贤的人不列入其中；这是说五帝三王的政道，可以传承施行于百代。“乙”次于“甲”，用它说明政道篇次的顺序。政道说：“政”就是法度和教化。这一篇阐明帝王的政事，可以作为法度教化而受到称道。君子如果不参与同别人谋划政事，那就罢了；这是说，君子对内修养自身，对外治理事务；端正自己的形体，也使影子端正；体察真德的要旨，守持冲虚玄妙的机要。说出的话，就要成为施行教化的方法；谋划事情，也必须成为法则。如果对于政事不参与，难道会妄自作为吗？所以说到此为止。如果参与同别人谋划，那么除了道以外，没有别的依据。君子不参与同别人谋划，便罢了；如果参与谋划，就一定以存守大道为务而发言，不以违背道来掩饰错误，也不以苟且求生来求得正确。这里的“由”，就是凭借、采用的意思。所以君子的谋划，一定能够采用道，君子整天说话都不离开根本要旨，谋划政事也感发于道。因此，与道相合的意见，道也会使它得到；不合于道的言论，君子不会采用。却不一定能够得到采纳；众人的眼睛只看虚伪，不肯停留在真实上；众人的心思被名声耀目，不能察看实际。那些平庸的君主又会被众人迷惑，哪里能够接受道的教化呢？所以君子的道理不一定会被采纳。一定能够尽忠，尽心论说大道，一定竭尽忠诚、穷尽道理；这是说，他的言论不邪曲诡诈。却不一定能够被听进去；尽忠论说大道，圣明的君主一定会接纳，平庸的君主却难以做到。因此，有道的君主，上下亲爱，忠直的进谏得到任用，贤智之士没有隐瞒。忠言投向这样的君主，就像石头投入水中，哪里会有龃龉呢？而昏昧的君主，君臣疏远猜忌，小人侍立身旁，正直之士被抛弃，谄媚奸佞的人受到亲近，忠信之言不被采用，闭着眼睛看事，难道不是迷惑吗？这正是忠言不能被听进去的原因。一定能够诚信，这是说君子不苟且迎合，不妄自发言；神色端正，言辞严肃，澄清事实、保持真实，一定把诚信存于其中。却不一定能够被相信。诚信的言语往往不华美，却合于道。平庸的君主被众多邪说迷惑，哪里会相信君子的言语呢？这是说不一定能够得到信任。君子斥责他人，不把这种斥责说在言辞上，而是施行在行动中。这是说君子只去行善，借此攻击恶行；不自以为是，也不以恶意非难他人，而是把它施行在行动中，不显露在言语议论里。所以，反对错误的人要实行正确，这是说，向别人说明是非，所说明的是自己认同的正确之道；非难别人，别人也会非难他。君子将要非难别人，始终不以非难他人为方式，而是自己实行正确的道，以此论明对方的错误。憎恶恶行的人要实行善行，善与恶表现在自身，是人人共同具有的。君子致力于行善来攻击恶行，不以憎恶他人的方式对待他人，而是通过实行善道来彰显恶行。这样，道理就明白了。谋划事情一定尽忠，发出言论一定诚信，实行善行来攻击恶行，显明正确而辨明错误，不苟且追求用来显示聪明的手段，道德自然就会显明。大道：文王问道第八 大道覆盖天地，廓清四方，斥达八极，高远而没有边际，深邃而不可测量，绵延于六合，横贯于四维；不能用言语和形象完全表达，不能用指示和说明穷尽；它应合于无所问的曲折变化，终始贯通政教的端绪，包容万物的形态，显明于三光之外；有所作为却不占有，施行运行却不显露。有道的君王，行动便与大道相合，妙用无穷，所以称为“大道”。文王因其妙用无穷，所以成为大师，向鬻子询问大道；大道可以作为永恒的法则，因而用它命名篇章。政道说：从前文王向鬻子问道：“从前”，是说往日。文王虽然统治亿兆百姓，却不独断专行，而是向老师询问大道，以寻求施行政教的途径。我斗胆请问，人有最大的遗忘吗？文王尊重师道，所以说“斗胆请问”。文王思考着存守大道以完成政事，心意放在长远之道上，所以先询问最大的遗忘是什么。鬻子回答说：有。鬻子先回答文王，说确实有最大的遗忘。文王说：我斗胆请问，最大的遗忘是什么？鬻子先前没有立即用具体内容回答，所以引出文王再次发问。文王想要明白最终成就大志的道理，所以说这件事究竟是怎样的。鬻子说：知道自身有过恶却不改正，因而损害自身，最终丧失生命。有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始终不要行恶，使恶从自身除去。难道仅仅在脸上刺字、剃去头发才算是形体受到刑余吗？所以蚩尤被诛杀，四凶被杀戮，夏桀断绝祭祀，商纣覆灭宗族。损害自身、危害身体，破坏家族、丧失国家；行为达到这种地步，就是最大的遗忘。行为达到这种地步，就称为最大的遗忘。这样就完整地作出了回答。尊崇道：五帝三王周代政道乙篇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