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化书四

俭化卷第六

道藏 · 正统道藏太玄部 · 已译 · 第 8–9 段

礼贵於盛,俭贵於不盛。礼贵於备,俭贵於不备。礼贵於簪绂,俭贵於布素。礼贵於炳焕,俭贵於寂寞。富而富之愈不乐,贵而贵之愈不美,赏而赏之愈不足,爱而爱之愈不敬。金玉者富之常,官爵者贵之常。渴饮则甘,饥食则香。夫惟俭,所以能知非。食象观食象者食牛不足,觊戴冕者戴冠不足。不足有所自,不廉有所始。是知王好奢则臣不足,臣好奢则士不足,士好奢则民不足,民好奢则天下不足。夫天下之物十之,王好一· 民亦一,王好五民亦五,王好十民亦十。以十论之,则是十家为一家,十国为一国,十天下为一天下,何不弊之有。民情其夫好饮酒者,其妻必贫。其子好臂鹰者,其家必困。剩养一仆,日饭三瓯,岁计千瓯。以一岁计之,可享千兵。王者岁率是享,则必告劳而聚怨。病在於增,不在於损。王驾牛车,民骄於行,王居土陛,民耻於平,杜之於渐,化之於俭。所以见葛万不足者,则乐然服布素之衣,见麻杯而食者,则欣然用陶匏之器,民之情也。俚号世有压号者,人以为大辱。殊不知始得为纯俭之道也。於己无所与,於民无所取,我耕我食,我蚕我衣,妻子不寒,婢仆不饥,人不怨之,神不罪之。故一人知俭,则一家富,王者知俭,则天下富。君民君之於民,异名而同爱。君乐驰骋,民亦乐之。君喜声色,民亦喜之。君好珠玉,民亦好之。君嗜滋味,民亦嗜之。其名则异,其爱则同。所以服布素者爱士之簪组,服士之簪组者爱公卿之剑佩,服公卿之剑佩者爱王者之流冕。是故王者居兆民所忧之地,不得不虑也。况金根玉辖夺其货,高台崇榭夺其力,是贾古民之怨,是教民之爱。所以积薪聚米,一岁之计,而易金换玉,一日之费,不得不困,不得不俭。乳童乳童拱手,谁敢戏之,岂在乎龄敝也。牧坚折腰,谁敢背之,岂在乎刑政也。有宾主之敬,则鸡黍可以为大享,岂在乎箫韶也。有柔淑之态,则刻苎可以行妇道,岂在乎组绣也。而王者之制,设沟隍以御之,陈菜戟以卫之,蓄粟帛以养之,张阑槛以远之。盖有机於民,不得不藏,有私於己,不得不防。夫能张俭之机,民自不欺;用俭之私,我自不疑。.夫俭者,可以为大人之师。化柄俭於听可以养虚,俭於视可以养神,俭於言可以养气,俭於私可以获富,俭於公可以保贵,俭於门阖可以无盗贼,俭於环卫可以无叛乱,俭於职官可以无奸佞,俭於嫔墙可以保寿命,俭於心可以出生死,是知俭可以为万化之柄。御-王者皆知御一可以治天下也,而不知孰谓之一。夫万道皆有一,仁亦有一,义亦有一,礼亦有一,智亦有一,信亦有一。一能贯五,五能宗一。能得一者,天下可以治。其道盖简而出自简之,其言非玄而入自玄之,是故终迷其要,竟惑其妙。所以议守一之道,莫过乎俭。俭之所律,则仁不荡,义不乱,礼不奢,智不变,信不惑,故心有所主,而用有所本,而民有所赖。三皇君俭则臣知足,臣俭则士知足,士俭则民知足,民俭则天下知足。天下知足所以无贪财,无竞名,无奸蠹,无欺罔,无矫佞。是故礼义自生,刑政自宁,沟垒自平,甲兵自停,游荡自耕,所以三皇之化行。天牧奢者三岁之计,一岁之用。俭者一岁之计,三岁之用。至奢者犹不及,至俭者尚有余。奢者富不足,俭者贫有余,奢者心常贫,俭者心常富。奢者好亲人,所以多过。俭者能远人,所以寡桐。奢者事君必有所辱,俭者事君必保其禄,奢者多忧,俭者多福。能终其俭者,可以为天下之牧。雕笼悬雕笼,食玉粒,养黄雀,黄雀终不乐。垂礼乐,设赏罚,教生民,生民终不泰。夫心不可安而自安之,道不可守而自守之,民不可化而自化之。所以俭於台榭则民力有余,俭於宝货则民财有余,俭於战伐则民时有余。不与之由与之也,不取之由取之也,海伯亡鱼不出於海,国君亡马不出於国。礼要夫礼者,道出於君而君由不知,事出於职而职由不明。儒者栖山林,敬师友,穷礼乐,讲本末,暨乎见羽葆车辖之状,钟鼓箫韶之作,则婴然若鹿,怡然若豕,若醉於酒,若溺於水,莫知道之本,莫穷礼之旨。谓弓为弧则民不知矣,谓马为驷则民莫信矣。所以数乱於多,不乱於少,礼惑於大,不惑於小,能师於俭者,可以得其要。清静奢者好动,俭者好静,奢者好难,俭者好易,奢者好繁,俭者好简,奢者好逸乐,俭者好恬淡。有保一器毕生无莹音问破也者?有挂一裘十年不敝者,斯人也,可以亲百姓,可以司粟帛,可以掌符玺,可以即清静之道。损益夫仁不俭有不仁,义不俭有不义,礼不俭有非礼,智不俭有无智,信不俭有不信,所以知俭为五常之本,五常为俭之末。夫礼者益之道也,俭者损之道也,益者损之旨,损者益之理。礼过则淫,俭过则朴,自古及今,未有亡於俭者也。

译礼贵在盛大,节俭贵在不盛大;礼贵在完备,节俭贵在不完备;礼贵在簪笏服饰,节俭贵在布衣素服;礼贵在光彩显赫,节俭贵在寂静简朴。富有而更加夸耀富有,反而更加不快乐;尊贵而更加夸耀尊贵,反而更加不美;受到赏赐而又不断赏赐,反而更加觉得不足;受到爱护而又不断爱护,反而更加不敬重。金玉是富有的常态,官爵是尊贵的常态。口渴时饮水才甘甜,饥饿时吃饭才香。正因为节俭,才能知道什么是不对。食象 喜欢饮食排场的人,即使吃牛肉也觉得不够;觊觎戴冕旒的人,即使戴上冠也觉得不够。不知满足自有其原因,不能廉俭也有其开端。由此可知,君王喜好奢侈,臣下就会觉得不够;臣下喜好奢侈,士人就会觉得不够;士人喜好奢侈,百姓就会觉得不够;百姓喜好奢侈,天下就会觉得不够。天下的物资按十成计算,君王喜好一成,百姓也会耗用一成;君王喜好五成,百姓也会耗用五成;君王喜好十成,百姓也会耗用十成。按十成来计算,就是十户人家耗费了一户人家的物资,十个国家耗费了一个国家的物资,十个天下耗费了一个天下的物资,怎么会不困弊呢?百姓的情性 丈夫喜欢饮酒,他的妻子必定贫困;孩子喜欢臂鹰,他的家庭必定困乏。多养一个仆人,每天要供给三瓯饭,一年计算就是一千瓯。按一年计算,这些粮食可以供养一千名士兵。君王每年都按这样的标准享用,必然使百姓诉说劳苦并聚积怨恨。弊病在于增加,而不在于减少。君王乘牛车,百姓就会以步行出行而感到骄傲;君王住在土筑的台阶上,百姓就会以处居平地为羞耻。因此应当在奢侈刚开始时加以杜绝,用俭朴来教化他们。看见穿葛布仍觉得远远不够的人,就会乐意穿布衣素服;看见吃麻杯中食物的人,就会欣然使用陶制、匏制的器皿,这就是百姓的情性。俚俗的称号 世上有人把“压号”看作极大的耻辱,却不知道这正是开始实行纯粹俭朴之道。对自己没有额外的供给,对百姓没有额外的索取;自己耕作,自己吃饭;自己养蚕,自己穿衣;妻子儿女不受寒冷,婢女仆人不挨饿。这样,百姓不会怨恨他,神明也不会责罚他。所以,一个人懂得俭朴,一家就会富足;君王懂得俭朴,天下就会富足。君主与百姓 君主与百姓,名称不同而爱好相同。君主喜欢驰骋,百姓也喜欢驰骋;君主喜欢声色,百姓也喜欢声色;君主喜爱珠玉,百姓也喜爱珠玉;君主嗜好美味,百姓也嗜好美味。他们的名称虽然不同,爱好却相同。因此,穿布衣素服的人喜爱士人的簪组,佩戴士人簪组的人喜爱公卿的剑佩,佩戴公卿剑佩的人喜爱君王的流冕。所以,君王处在万民忧患所系之位,不能不加以思虑。何况金根玉辖的车舆夺取百姓的财货,高台崇榭夺取百姓的劳力,这就是招致百姓怨恨、教导百姓贪爱奢侈。因此,积聚柴薪、粮米,只作一年的打算;而用金换玉,却成为一天的花费,就不能不困乏,不能不俭朴。乳童 乳童拱手行礼,谁还敢戏弄他?难道在于他的年纪和外表吗?牧坚弯腰行礼,谁还敢背弃他?难道在于刑罚政令吗?有宾主相敬之意,鸡和黍米也可以作为盛大的宴享,难道在于箫韶吗?有柔和贤淑的姿态,即使刻苎也可以实行妇道,难道在于织锦刺绣吗?然而君王的制度,却设置沟隍来防御,陈列菜戟来护卫,储备粮食布帛来供养,张设栏杆来使人远离。这大概是因为对百姓有机心,不能不有所隐藏;对自己有私心,不能不有所防备。能够张扬俭朴的机理,百姓自然不会欺骗;运用俭朴的私守,我自己自然不会疑惧。俭朴之道,可以作为大人的老师。教化的权柄 在听闻方面节俭,可以涵养虚静;在视察方面节俭,可以涵养精神;在言语方面节俭,可以涵养元气;在私欲方面节俭,可以获得富足;在公事方面节俭,可以保全尊贵;在门扉关闭方面节俭,可以没有盗贼;在环卫防守方面节俭,可以没有叛乱;在任用官职方面节俭,可以没有奸邪谄佞;在嫔妃宫墙方面节俭,可以保全寿命;在内心方面节俭,可以超出生死。由此可知,俭朴可以成为万物变化的权柄。御一 君王都知道驾驭“一”可以治理天下,却不知道什么才叫作“一”。万事万道都有“一”:仁有“一”,义有“一”,礼有“一”,智有“一”,信也有“一”。“一”能够贯通五者,五者能够以“一”为宗。能够得到“一”,天下就可以治理。其道理本来是简易的,却从简易中产生;其言说并不玄妙,却从玄妙中进入。因此,人们始终迷失其要旨,最终困惑于它的妙理。所以谈论守一之道,没有比俭朴更好的了。俭朴所约束的地方,仁就不会放荡,义就不会混乱,礼就不会奢侈,智就不会改变,信就不会迷惑;因此内心有所主宰,施用有所根本,百姓有所依赖。三皇 君主俭朴,臣下就知足;臣下俭朴,士人就知足;士人俭朴,百姓就知足;百姓俭朴,天下就知足。天下知足,所以没有贪求财物,没有争逐名声,没有奸邪蛀蚀,没有欺骗蒙蔽,没有矫饰谄佞。因此礼义自然产生,刑政自然安宁,沟垒自然平毁,铠甲兵器自然停止,游荡之民自然从事耕作,于是三皇的教化得以施行。天牧 奢侈的人作三年的打算,却只够一年的使用;俭朴的人作一年的打算,却可以供三年使用。极其奢侈的人仍然不够,极其俭朴的人还有剩余。奢侈的人即使富有也觉得不足,俭朴的人即使贫穷也有余裕;奢侈的人内心常常贫乏,俭朴的人内心常常富足。奢侈的人喜欢亲近他人,所以过失很多;俭朴的人能够疏远他人,所以过失很少。奢侈的人侍奉君主,必然会受到羞辱;俭朴的人侍奉君主,必然能够保住俸禄。奢侈的人忧患多,俭朴的人福分多。能够始终保持俭朴的人,可以成为天下的牧养者。雕刻的鸟笼 悬挂雕刻的鸟笼,给黄雀吃玉粒来饲养它,黄雀最终仍然不快乐。施行礼乐,设置赏罚,用来教化百姓,百姓最终仍然不得安泰。内心本来不能安定,却强行使它安定;道本来不能守持,却强行去守持;百姓本来不能被教化,却强行去教化他们。因此,在台榭方面俭省,百姓就有余力;在宝货方面俭省,百姓就有余财;在战争征伐方面俭省,百姓就有余暇。不主动给予,反而是给予他们;不主动取用,反而是取用他们。海伯没有鱼,鱼就不会从海中出来;国君没有马,马就不会从国中出来。礼的要旨 礼这种东西,道理出自君主,而君主反而不知道;事务出自职守,而职守反而不明白。儒者栖身山林,敬重师友,穷究礼乐,讲论本末;等到看见羽葆车辖的形制,听到钟鼓箫韶的演奏,就惊惶得像鹿,欣悦得像猪,仿佛醉于酒中,仿佛沉溺水中,既不知道道的根本,也不能穷究礼的旨意。把弓称作“弧”,百姓就不明白了;把四匹马称作“驷”,百姓就没有人相信了。因此,数量多了就容易混乱,不在少数时混乱;礼制宏大了就容易迷惑,不在细小时迷惑。能够以俭朴为师的人,才可以得到礼的要旨。清静 奢侈的人喜欢动,俭朴的人喜欢静;奢侈的人喜欢困难,俭朴的人喜欢容易;奢侈的人喜欢繁复,俭朴的人喜欢简约;奢侈的人喜欢逸乐,俭朴的人喜欢恬淡。有谁能守着一件器物,一生不使它破损;又有谁能悬挂一件皮衣,十年不使它破旧?这样的人,可以亲近百姓,可以掌管粮食布帛,可以掌握符玺,可以接近清静之道。损与益 仁若不俭朴,就会有不仁;义若不俭朴,就会有不义;礼若不俭朴,就会有非礼;智若不俭朴,就会有无智;信若不俭朴,就会有不信。因此可知,俭朴是五常的根本,五常是俭朴的末流。礼是增益之道,俭是减损之道;增益中包含减损的旨意,减损中包含增益的道理。礼过度就会放纵,俭过度就会质朴;自古至今,从来没有因俭朴而灭亡的。

解惑谦者人所尊,俭者人所宝。使之谦必不谦,使之俭必不俭。我谦则民自谦,我俭则民自俭。机在此,不在彼,柄在君,不在人,恶行之者惑,是故为之文。化书卷之六#1死生:原本误作『死主』。据《道书全集》改。#2『枭』字后当有『鹦』。#3王:原误作『三』。#4味:原误作『木』。#5原缺『云』字。

译解除疑惑 谦逊的人为世人所尊敬,俭朴的人为世人所珍爱。若强迫人谦逊,他反而一定不谦逊;若强迫人俭朴,他反而一定不俭朴。我自己谦逊,百姓自然谦逊;我自己俭朴,百姓自然俭朴。关键在这里,不在别人;权柄在君主,不在他人。厌恶这样去实行的人,正是因为迷惑,所以才写下这篇文章。《化书》卷之六 #1“死生”:原本误作“死主”。据《道书全集》改。#2“枭”字后面本来应当有“鹦”字。#3“王”:原本误作“三”。#4“味”:原本误作“木”。#5原文缺少“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