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玄先生文集卷上
美游盘之逸趣，清寂寞之远心。若乃夹沧江，倚丹愕，蓄水雾之沉沉，摇岩烟之漠漠。湘妃有挥涕之感，楚谣兴防露之作。或挺鼓吹之嵚岂，或垂天门之磅确。皆鸾凤之所翔集，孔翠之所栖托。岂独婵娟於广漠之壤，亦有璀璨於蓬莱之峰。结实珠粒，敷花紫茸。拂皓粉以飞雪，摧钳茎以韵钟。固列仙之攸骯，匪吾人之所从也。亦有化雉昊国，成龙葛陂，含人赏管，育虫桃枝。．一笋明其胤嗣，三节获乎婴儿。荣灯纂以感孝，茂窗极以表奇。警冢坛以尘减，环石状以荫滋。皆灵变之谲怪，良难得而备知。尔其众汇非一，则有叶劳蓟篷簌，筒彩烟簌答，菰棰箱之肃矗，笼云母之扶疏。答箭浮色以缥焕，苗笙粹文而绣据。方志之所遗载，山经之所阙书者，安可得而详矣。靡不劲坚其性，葱情厥色，不规而圆，不揉而直。故高皇制冠以宝位，孝文剖符以表职。博望侯傅於大夏之外，穆天子封於玄池之侧。推此类以弥广，匪斯文之可极。逸人赋粤真隐先生者，体旷容寂，神清气冲，迥出尘表，深观化宗，偃太和之室，咏玄古之风，收人之所不宝，弃人之所必崇，以道德为林囿，永逍遥乎其中。有骯世公子，思发其蒙，乃诣先生之所舍，询出处之异同。於是稽首，跪而称日：仆闻士之生也，备百行，荣九德，静为物轨，动为人则，可见故不隐，可言故无默，使上吁唐虞之化，下安仁寿之域。既两仪交泰，九有不携，然后分人之土，执人之珪。故伊尹负鼎而去有莘，太公释钓而出墦蹊。朝沦垮泥，夕升丹梯，若乔木之集鹧凤，清冻之跃亮鸶。何必娇抗斯慕，中和见睽，蹑迹巢许，追踪夷齐。膏屯於骨肉，和剿於畎黎。捐坦荡之修衢，履幽废之荒蹊。漱寒泉之泠泠，藉青草之萋萋。悲林风之夕振，厌山乌之晨啼。始支离而馁息，终鸾卷而寒栖。信行藏之足验，唯名实之可稽。愿一闻其至言，俾向方而不迷也。先生宇合寥天，心凝帝先，泯祸福之境，杜枢机之权，将有言而中止，不得已而应焉。曰夫洪荒之际，物靡艰阻，上如崇丘，下若平楚，高卑定位，各畅其所，贤愚同条，智诈罔举。孰为出，孰为处，孰为默，孰为语。迨乎时迁朴散，质变淳讹，升沉异躅，明暗殊科，刚柔相轧，曲直相摩。或贪饵以吞钩，或横飞以触罗。惟皇王之愍俗，爰拯溺於洪波。乃自揖让，迄于干戈。虽政教之异宜，诚法令之滋多。欲遏乱以求理，譬招风而静柯。遂饰礼以邀敬，修乐以导和。虽圣哲之区区，卒倾颓而奈何。於是上有淫君，下彰忠臣。龙逢之列，苌弘之伦，苟徇义以成名，竟违天而杀身。祇足以增恶声於暗主，竭惠泽於生民。故全德之士，韬精保真，悟历数之在运，知存亡之匪人。将扶危而翼颠〔 陨〕 ，犹一发之擢千钧，块壤之壅长津。所以守嘉遁之元吉，从少微之隐沦。於是洪崖广成肇其端，子州善卷绪其后。汾水见傲帝之实，颖阳闻洗耳之叟。以鸿名为糟粕，以大宝为尘垢。情镯於取舍，意适〔 乎〕 林薮。不剖心而无欲，非吐纳以永寿。陌江河为畎侩，谓嵩岱为培搂。故天子不可得而臣，诸侯安可得而友。岂作者之唯艰，诚历世而可久。莫不道贯通於古今，迹无系於奇偶。镇末代之伪薄，使向风而归厚。若乃子高之规夏禹，藏叟之诲周文，仲连之却秦师，干木之蕃魏君，弦高倪仰以成绩，四皓从容以立勋。初混世以表用，竟超然而绝群，既拔志於青霞，聿栖身於白云。兹乃无封滞於万物，时抚俗以解纷者矣。若乃顾推让有泰山之重，视富贵若鸿毛之轻。则孤竹之子，王季之兄，甘食薇於首阳之下，悦采药於句昊之纲。柱史归居而道阐，关尹去职而真成。晨门藏名於抱关，沮溺避世而耦耕。汉阴抱瓮以忘机，渔父乘流而濯缨。於陵灌园以逃相，莱氏负戴以辞卿。南华漆园以寓迹，列子郑圃以消声。楚狂隐晦，蜀严湛冥。丞相推堂於盖公，廷尉结鞯於王生。故文景遵黄老之术，国既富而刑清。季主卜筮以训俗，文通讼田以秽名。颜阖凿坏以避聘，伯休潜遁以脱荣。庞公课妻以耘锄，严光拂衣於帝庭。启期三乐以达意，梁鸿五噫以抒情。尚子平之持操，毕婚娶以长往。许叔玄之守节，遗伉俪以遐征。听苏门之永啸，若鸾凤之和呜。见夏统之长歌，钦云飞而雪零。至於焦先瞿硎，郭文董京，天机符於太素，渊默会於真精。寂尔无问，则子真仲蔚。确乎不拔，有台终管宁。或琴书以自娱，或澹漠以无营。此则同人者体貌，异人者神明。抱不易之纯粹，舍自然之孤贞。道取怡於闲放，业故无於屯平。
译欣赏游赏盘桓的超逸趣味，清静寂寞的深远心境。至于竹林夹着沧江，倚着丹崖，水雾沉沉积聚，岩烟漠漠摇荡。湘妃有挥泪的感触，楚地歌谣兴起了防露的作品。有的挺立如鼓吹之山而高峻，有的垂临天门而气势磅礴。都是鸾凤飞翔聚集之处，也是孔雀、翠鸟栖息托身之所。哪里只是广漠土地上的美丽，也有蓬莱山峰上的璀璨。竹子结出珠粒般的果实，开出紫色茸花。拂动洁白粉末如飞雪，摧折坚硬茎秆而声如钟韵。它本来就是列仙所依止的，非我等凡人所能追随。又有竹子化为雉，出现在昊国；成龙于葛陂；含人赏管，育虫桃枝。一个竹笋便显示后嗣，三节竹子竟被婴儿获得。荣灯纂以感动孝心，茂窗极以彰显奇异；使墓坛上的尘土减少，环绕石状之物因荫蔽而滋生。都是灵异变化的诡怪现象，实在难以全部得知。至于竹类众多而不止一种，有叶子如劳蓟、篷簌的，有竹筒呈彩烟、簌答之色的，有菰棰、箱等肃然高耸的，有像笼中云母一样疏朗的。竹箭浮现缥缈光色，竹苗呈现精粹纹理如刺绣。方志遗漏记载的、山经没有写到的，怎么能够详细说明呢？没有一种不坚劲强韧其性、不葱茏鲜明其色；不经规矩加工却自然圆，不经揉曲却自然直。因此高皇帝制冠以显示宝位，孝文帝剖符以表明官职。博望侯把竹子传布到大夏以外，穆天子把竹子封置在玄池旁边。由此类推，竹子的奇异之处更加广博，不是这篇文章能够穷尽的。《逸人赋》有位真正隐居的先生，形貌旷达而容止寂静，精神清明而气息冲和，远远超出尘俗之外，深入观察造化的本源，安处于太和之室，歌咏玄古的遗风；收取世人不以为宝贵的，抛弃世人必定推崇的，以道德作为林苑，永远逍遥于其中。有一位显达的世俗公子，想要启发自己的蒙昧，于是到先生居所，询问出仕与隐居的异同。于是他叩头跪下说道：我听说士人活在世上，应当具备各种德行，荣耀九种德性；静止时成为万物的轨范，行动时成为人的准则。因为可以显现，所以不隐退；因为可以言说，所以不沉默，使上能赞助唐虞的教化，下能安处于仁寿之域。等到天地阴阳交泰、九州安定不乱，然后分封土地，执掌玉圭。因此伊尹背负鼎器离开有莘，姜太公放下鱼竿走出隐僻小路。早晨还沉沦泥淖，晚上便登上丹梯；如同高树招聚鸾凤，清冷水中跃出鸳鸶。何必故意矫抗而仰慕隐逸，使中和之道显得乖离，追随巢父、许由的踪迹，仿效伯夷、叔齐的行迹？让膏脂积聚在骨肉上，使和气消散于田野百姓之间。抛弃坦荡的大路，走上幽僻荒废的小径。含饮寒泉，坐卧在茂盛青草上。悲叹树林晚风振动，厌烦山鸟清晨啼叫。起初形体支离、饥饿困顿，最终卷曲身体、寒冷栖息。这样看来，出仕或退隐的行为确实足以验证，只有名声与实际才可以考察。希望听到先生至极的言论，使我趋向正道而不至迷失。先生胸怀与寥廓的天空相合，心神凝聚于帝先，泯除祸福的界限，杜绝权变机巧的作用。他将要开口却中止了，不得已才回答说：在洪荒之初，万物没有艰难阻碍；上方像高山，下方像平原，高低各有定位，各自畅行其性；贤愚同样存在，智诈没有施展的机会。谁该出仕，谁该隐居；谁该沉默，谁该言说？等到时代迁变、质朴离散，真质改变而淳厚转为虚伪，升沉有了不同道路，明暗有了不同等级，刚柔互相冲撞，曲直彼此摩擦。有的贪食诱饵而吞下鱼钩，有的横飞而撞上罗网。只有帝王怜悯世俗，于是从洪波中拯救沉溺者。由此从揖让一直发展到干戈。虽然政教因时而有不同，法令确实越来越多。想遏止混乱而求得治理，就像招来风却想让树枝静止。于是修饰礼制以招致敬意，整治乐教以引导和谐。即使圣哲竭尽微力，最终仍然倾颓，又能怎么办？于是上有昏乱的君主，下有显明的忠臣。关龙逢一类、苌弘一类的人，如果为了义而成就名声，最终却违背天理而丧身。这样只能使昏君增加恶名，使百姓耗尽所受的恩惠。所以保全德性的士人收敛精气、保守真性，明白历数在于运数，知道国家存亡不在人力。想要扶助危局、辅翼将要倾覆的事，就像拔起一根头发来举起千钧重物，又像用土块堵塞长河。所以他们守持嘉遁的大吉，遵从少微星所象征的隐沦。于是洪崖、广成子开创端绪，子州、善卷继承其后。汾水之滨显现出傲视帝王的事实，颖水之阳传闻有洗耳的老人。把显赫声名视为糟粕，把天下大宝视为尘垢。情意系于取舍，心志适意于山林薮泽。不剖析内心便能无欲，不凭借吐纳也能长寿。把江河看作田间小沟，把嵩山、泰山说成培塿小丘。因此天子不能得到他们为臣，诸侯又怎能得到他们为友？难道只是这些人的作为特别艰难吗？实在是历代都可以长久实行。无不使道贯通古今，使行迹不受奇偶所系。镇抑末世的虚伪浅薄，使人仰慕其风而归向淳厚。至于子高规劝夏禹，藏叟教导周文王，鲁仲连拒退秦军，段干木使魏君受到尊重，弦高迎敌而成就功绩，商山四皓从容而建立功勋；他们起初混迹世俗而显示作用，最终超然脱俗而卓异于众，既然把志向拔举到青霞之上，便栖身于白云之间。这些人是不滞留于万物之中，却能随时安抚世俗、解除纷争的人。至于把谦让看得如泰山般重要，把富贵看得如鸿毛般轻微，那么孤竹国的两位公子、周王季的兄长，甘愿在首阳山下食薇，乐于在句吴之地采药。柱下史归隐居住而使道得以阐明，关尹辞去官职而成就真道。晨门把姓名隐藏在守门之职中，长沮、桀溺避开世俗而共同耕作。汉阴丈人抱瓮灌园而忘却机心，渔父顺流而行并洗濯帽缨。於陵仲子灌园以逃避为相，老莱子背负东西以辞谢卿位。庄子在漆园任职以寄托踪迹，列子在郑圃隐居以消除声名。楚国狂人接舆隐晦自处，蜀地严君平深沉隐默。丞相把堂舍让给盖公，廷尉为王生系结马鞭。于是汉文帝、汉景帝遵循黄老之术，国家既富足而刑罚清简。司马季主以卜筮教训风俗，文通因诉讼田地而玷污名声。颜阖凿墙洞以躲避征聘，伯休潜藏逃遁以脱离荣宠。庞公督促妻子耕锄，严光在帝王殿廷拂衣而去。荣启期以三件乐事通达心意，梁鸿以五次长叹抒发感情。尚子平守持操行，子女婚嫁完毕便长久离去。许叔玄坚守节操，留下配偶而远行。听苏门先生长啸，如同鸾凤和鸣；见夏统长歌，敬仰其如云飞雪落。至于焦先、瞿硎、郭文、董京，天机与太素相合，深沉默然与真精相会。寂然无所问，就是子真、仲蔚；坚定不拔，就是台终、管宁。有的以琴书自娱，有的淡泊寂静而无所营求。这些人，和常人相同的是形貌，不同的是精神；怀抱不变的纯粹，舍弃自然的孤贞。其道在闲适放达中取得怡悦，其事业本来就没有困厄与平顺的分别。
晓物理之尚简，知天道之恶盈。彼鸿飞於寥廓，奚弋者之能萦。故宠章焉得而见累，悔吝何由而相倾哉。尔其阴德密庸，玄功潜着，不戚其所毁，不欣其所誉，为无为以成性，事无事以澹虑，洞希夷之可察，涉恍惚而斯据，托松涓以结友，忽驾景而飞去。兹乃隐道，其谁能测无何乡之处乎。是以朝廷之士，一入而不出，山林之客，宜往而勿还。若沽名於白贲，街迹於青山，觊蒲输於谷口，希束帛於云关，非岩泉之养正，皇丘壑之藏奸。繁末世之鄙薄，曷清流之可攀。或因兹以幸达，诅不蕴终身之厚颜矣。夫徽福之萌祸胎，祈昌之结衰根。故不韦之识奇货，献孕妻以密言。吕公之辩龙颜，谋纳女以永尊。计克从而事捷，排天路以腾翻。遽变生而殃构，招迭罚以锺门。霍氏之翼三后，谓伊周之复存。何赫奕於当时，亟珍歼其子孙。鉴兴亡之体势，实异代而同源。已覆败於前车，又倾摧於后辕。秦肆坑儒之毒，汉流党锢之冤。众君子欲修名显着，乃贻戚於茔魂，仰天居之悠迥，谁克叶於帝合。固知祥风依於蓬华，沙气袭於华轩。吾方将友汗漫，师玄元，黜生死，同乾坤，当愈幽忧之疾，所以秉斯道而弥敦也。先生之言既毕，公子拜首而谢日：小子久耽浅近之常议，幸沐精微之奥论。可谓涤除遗滓，披拂重昏，愿澡雪其形神，以游夫子之末藩而已矣。宗玄先生文集卷上竟宗玄先生文集卷中思还淳赋伊太素之玄风，迨羲轩而浸隐。虽朴散以成器，暨唐虞而未泯。淳化日以沦亡，及殷周而殆尽。唯挺生之尼父，观浇漓而致悯，乃修诗书、制礼乐以救崩啧，将驱末驾以旋斡。玄元适彼流沙，遗道德於关尹，信文约而义迹，俾浮竞以返本。固大运之推迁，虽圣人亦不能扶其颠陨。五霸既没，七雄交驰，爰至暴秦，儒残道臆。皇汉底定，人怀辑熙。孝文御宇，所向无为，刑法几措，欢心秉彝。孝武好夫征伐，亦兼崇於典仪。虽纯懿未举，而文章载施。元成孺弱，政教陵迟。彼苍生息肩之日，在世祖中兴之时。何孝明之匪德，为祆梦之所眩。创戎神之祠宇，遵恍惚之妄见。始涓涓於滥觞，终浩汗以流羡。历三国而犹微，更五胡而大建。华夏之礼废，边荒之风扇。沙气悖以兴行，人心飒以倾变· 。遂侮君亲，蔑彝宪，髡胱贵，簪倨贱。事竭思以徽福，劣含疑而惧谴。上发迹於侯王，下无劳於奖劝。尊聂凤之金狄，列峥嵘之紫殿。伐千亩之竹，不足纪荒唐寓言。倾九府之财，焉能充捆款诚愿。於是宝树琼轩，凌云照日，铿钟窈窕，不可谈悉。越章华之宏壮，罗区宇而栉比，楝宇以来，未有俦匹。重贝叶讹谬，轻先王典籍。钦刑残鄙夫，宴广厦精室。使白屋终劳，缁门永逸，自国至家，祈虚丧实。虔而是者，则给之以嘉祥。沮而非者，则欺之以罪疾。故中智以下，助成其奸充之术。可谓至真隐，大伪出。所以要党妖徒，此焉游息，储不因耕，衣不俟织，诱施冒货，鲸吞蚕食。若蛟璃之在水，犹豺豹之附翼。罔不假小善以外慈，藏深邪而内贼。岂止一时之封豕，乃为万代之蠡坚。足使宵人得意而傲睨，上士伤心而悯默。於戏，天道乎，人事欤？天道远而难晓，人事近而可详。虽要自天启，亦祆由人彰。斯乃锺刘石之两羯，偶符姚之二羌。凭胡书之恢谲，资汉笔以阐扬。道安讨论於河洛，惠远润色於江湘。图澄挟术以鼓舞，罗什聚徒以张皇。迹无征於班马，理唯窃於老庄。一哀蛮陬为中土，贬诸夏为侨方。务在乎噬儒吞道，抑帝掩王，夺真宰之柄，操元化之纲。自古初以逮今，未有若斯之弊。逆天暴物，干纪乱常。爰自晋宋，迄于齐梁，靡不兴之者灭，废之者昌。竟流遁而不返，终取悔以危亡者，其故何哉？盖寥虫忘辛，习其久骯，将助其理，反增其乱。若运穷数极，则君悟臣断，亿兆不谋而密移，神祇应感而冥赞。山川为之澄穆，日月为之炳焕。自然朝思文明，野冀贞观。譬曾冰之坚积，非阳春不能使之剖浮。当是时也，太上有命，爰征万灵，劫司奸以扎慝，遣执法以详刑。五帝合符，三官同征，乃命天将，总天丁，伐天鼓，扬天旌，挥金铛，掷火铃，使烈缺，激迅霆，出昭旷，入杳冥，捕无影，搜无声，获祆师，歼氛兵，正太阶，扫搀抢，荡遗祆於千载，流惠泽於八弦，班师下土，归功上清。然后人伦可以顺化，神道可以永贞。变讹僻之俗，为雍熙之陀。伫淳风之克复，吾乃鼓腹击壤於岩纲，吟咏梧皇与骊连大庭而已矣。洗心赋
译他们明白物理崇尚简约，知道天道厌恶盈满。那些鸿雁飞翔于寥廓天空，射鸟者怎么能够牵累它们？所以宠荣章表怎能成为累赘，悔恨忧患又从哪里来倾覆他们呢？他们阴德深厚，玄妙功德暗中显著；不因毁谤而忧戚，不因赞誉而欣喜；以无为成就本性，以无事使思虑淡泊；洞察希夷之道而可以观察，涉入恍惚之境而以此为依据；托身松树、清泉结交为友，忽然驾驭景光飞升而去。这就是隐道，谁能测知他们所处的无何有之乡呢？因此，朝廷中的士人一旦进入便不能出来，山林中的客人则应当前往而不要返回。若是在白贲之处沽名，走迹于青山，希求在谷口获得荐举，盼望在云关得到束帛，那就不是岩泉涵养正道，而是山丘深谷藏匿奸邪。末世鄙薄风气如此繁盛，哪里还有清正之流可以攀援？有的人借此侥幸通达，怎么会不积蓄终身的厚颜无耻呢？福禄的萌芽可能正是祸胎，祈求昌盛可能结成衰败的根。于是吕不韦识别奇货，献出怀孕的妻子并秘密进言；吕公辨认出龙颜，谋划把女儿嫁入宫中以永保尊贵。计谋成功，事情顺利，便冲上天路腾跃翻飞；突然发生变故而构成灾祸，接连招来惩罚，使祸患聚集于家门。霍氏辅佐三位皇后，自称伊尹、周公复出，当时何等显赫，却很快使子孙珍贵的基业灭亡。考察兴亡的形势，实际是时代不同而根源相同。前车已经覆败，后车又倾毁。秦朝肆行坑杀儒生的毒害，汉代流布党锢之祸的冤屈。众多君子想修成名声并显扬，却把忧患留给了坟墓中的魂灵。仰望上天居处的悠远高远，谁能与帝心相合？本来就知道祥风依附蓬莱华山，沙尘之气却侵袭华美宫殿。我正要以汗漫为友，以玄元为师，排除生死，与乾坤同在，从而治愈幽忧之病；这就是我奉行此道而更加笃定的原因。先生说完，公子叩拜致谢道：小子长久沉溺于浅近的世俗常论，有幸沐浴于精微深奥的论说。可以说是洗去了残余污垢，拂除了重重昏暗；愿意洗涤自己的形神，只求游行在先生学说的边缘而已。《宗玄先生文集》卷上完 《宗玄先生文集》卷中 《思还淳赋》太素的玄妙风气，到伏羲、轩辕时渐渐隐没。虽然朴质离散而形成器物，到了唐尧、虞舜之时仍未完全消失。淳厚的教化日渐沦亡，到了殷、周几乎耗尽。只有孔子挺然而生，看到风俗浇薄而感到忧悯，于是修订《诗》《书》，制定礼乐以挽救崩坏，想要驱策末世之车而使它回转。玄元来到流沙之地，把道德之学遗留给关尹；确实文辞简约而义理深远，使浮竞之风返归根本。本来大运推迁，即使圣人也不能扶持其倾覆。五霸灭亡以后，七雄竞相奔逐，直到暴秦，儒道残破而道义受到伤害。大汉安定下来，人民都怀着和辑安乐之心。孝文帝统治天下，所行都是无为之治，刑法几乎被搁置，人人都保持欢心与常性。孝武帝喜好征伐，也兼且崇尚典章礼仪。虽然纯美的德治没有完全施行，文章典籍却得以广泛实施。元帝、成帝幼弱，政教日渐衰败。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的时期，是在世祖中兴之时。为什么孝明帝没有德行，反而被妖异的梦境迷惑？他创建祭祀戎神的祠宇，遵从恍惚荒诞的妄见。起初只是涓涓细流从源头泛滥，最终却浩浩荡荡地流淌蔓延。经历三国仍然微弱，到了五胡乱华时大为兴盛。华夏礼制废弛，边荒风气盛行。沙尘之气悖逆而兴盛流行，人心萧瑟而倾覆变化。于是侮辱君主和亲长，轻蔑常法，贵人被剃发，卑贱者反而戴簪倨傲。他们竭尽心思去求取微薄的福报，勉强含有疑惧而害怕责罚。上面从侯王那里取得声势，下面却没有奖赏和劝勉的功劳。尊崇聂凤所铸的金人，排列峥嵘高耸的紫色宫殿。砍伐千亩竹林，也不足以记述其荒唐寓言；倾尽九府的财富，又怎能满足这种虚伪的诚愿？于是宝树琼楼凌驾云霄、映照日光，钟声铿锵、宫室幽深华美，不能一一说尽。超过章华宫的宏伟壮丽，宫室罗列如梳齿，自楝宇以来，从未有过可以匹敌的。把贝叶经的讹谬看得贵重，把先王典籍看得轻贱；尊敬残害刑罚的鄙夫，在广大殿堂精美室宇中设宴。使贫寒之家始终劳苦，使缁衣僧门永远安逸；从国家到家庭，都祈求虚浮而丧失真实。虔诚奉行这些的人，就给他吉祥；阻挠、反对这些的人，就用罪名和疾病欺骗、恐吓他。因此中等才智以下的人，反而帮助成就他们奸邪充实的手段。可以说，最真实的隐遁由此出现，而最大的虚伪也由此产生。所以妖邪党徒在这里聚集休息，不因耕作而储备，不待织布而有衣，诱骗施舍、侵夺财货，像鲸吞蚕食。它们如蛟螭在水中，又如豺豹得到羽翼。没有不借小善来表面施慈，内里却藏着深重邪恶的。哪里只是当时一只被封豕般的巨兽，实际上将成为万代的蠹虫。足以使小人得意而傲视一切，使上士伤心而默默哀悯。唉，这是天道吗，还是人事呢？天道遥远而难以明白，人事切近却可以详察。这虽然要说是天意开启，也确实由妖邪凭借人事而显现。这正是钟刘石三个羯人、偶符姚氏两个羌人相继出现。凭借胡人的书文大肆诡饰，借助汉人的笔墨加以阐扬。道安在河洛一带讨论，慧远在江湘之间润饰。佛图澄施展方术以鼓动，鸠摩罗什聚集门徒以张扬。其行迹在班固、司马迁的记载中无可征验，其义理只是窃取老庄。一旦哀叹蛮夷地区成为中土，贬低华夏为侨居之地，他们的目的就在于吞噬儒学、吞并道教，压抑帝王、掩蔽王道，夺取真宰的权柄，掌握元化的纲纪。自开天辟地以来直到今天，从未有过这样的弊病。违逆天道，暴虐万物，触犯纲纪，扰乱常道。从晋、宋以来直到齐、梁，没有不是兴起它的便灭亡，废弃它的反而昌盛。最终流散逃遁而不能返回，终于招致悔恨而危亡，原因是什么呢？大概是微小虫物忘记辛苦，长期习惯之后便沉溺其中；本想帮助其治理，反而增加其混乱。若运数穷尽，气数终极，那么君主有所觉悟，臣下能够决断，亿万民众无需谋议便暗中迁移，神祇感应而冥冥中赞助。山川因此澄清肃穆，日月因此明亮灿烂。自然会使朝廷思慕文明，乡野希望出现贞观之治。这就像坚冰层层积累，不是阳春不能使它解冻剖裂。到了这个时候，太上发出命令，于是征召万灵，劫持司察奸邪者以惩治邪恶，派遣执法神明详察刑罚。五帝合符，三官共同征讨，于是命天将统率天兵，击天鼓、扬天旌、挥金铛、掷火铃，使烈缺发动，激起迅疾雷霆；从明旷之处出发，进入幽深冥暗之地，捕捉无影之物，搜寻无声之迹，擒获妖邪之师，歼灭邪气之兵，端正太阶，扫除搀抢，荡涤千年以来遗留的妖邪，使恩惠流布八方，班师降临下界，把功劳归于上清。这样以后，人伦才可以顺应教化，神道才可以永远贞正。把讹误邪僻的风俗改变成雍和熙盛的境地。等候淳厚风气得以恢复，我就只在山岩间鼓腹击壤，吟咏梧皇、骊连和大庭氏罢了。《洗心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