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玄先生文集卷中
尝甄道以谋己，考往哲之所经。资忠孝与仁义，保存殁之令名。伊周功格于皇天，孔墨道济於生灵。始崇崇於可久，终寂寂而何成。唯闻松乔之高流，超乎世表以永贞。意禀受之使然，固修炼之所得。奚稽疑以究理，庶彷佛乎遗则。斯乃御太易之祖先，体虚和之宗极。出变化之机范，离阴阳之动息。知成我者神，则我者人。神符性以契道，人应情以丧真。彼昭然而独见，乃萧邈以殊伦。故能积精微而显着，乘一气以日新。昔予感夫前修，良反俗於壮齿。捐区中之末驾，骋方外之逸轨。收当世之所遗，贱时人之所伟。俯沧海以渊澹，仰赤霄以耸峙。人耽厚味与华饰，吾不知其所美也。於是远尘境，栖云岑，洁其形，清其心。方冀观杳冥之状，闻虚寂之音。真人居高以流惠，正气无远而见寻。鉴双景之皎皎，翼万灵之森森。莹丹官之神光，漱玉池之灵液。修五纬以飞奔，蹈七元而纵历。阳晶晔以景萃，阴滓涣而冰释。体因用而弥和，心有存而转寂。味玄旨以永日，讽灵篇以自怡。虽天路之辽食，庶通感而可期。何逆虏之干纪，集兵戈於洛师。畏巢焚以乌逝，聿投迹於江湄。忧虞匪遑於专静，吾道於是乎中亏。使清虚恬淡乖其致，为垢浊喧嚣之所欺。遂荏苒以忘返，将十年而迨兹。惜流光之不驻，鉴华发以兴悲。噫嗟进有驰车升丘之难，退有转规入谷之易。萦尘务以汨没，皆近习之所致。徇人情之所取，必神道之我弃。理无往而不复，思挺然以释累。垮可以洗，浊可以澄，俾炼堕之情废，则精勤之思兴。代甘芳以淳淡，易浮荡以虚凝。合抱生於毫末，履霜至於坚冰。孰谓希夷之无物，吾必知恍惚之可凭也。乃复登真赋拂衣长林，从其夙尚，近宗仙经，远禀真匠。机已忘而气正，战复胜而神王。庶斯道之有恒，喜勿药於无妄。夫造物者结虚而为实，致道者反康而至精。所以齐天地之悠远，吁日月之昭明。哀众人沦胥以祖谢，吾方独务於长生。悟世促而道永，知名疏而体亲。遂忘机而灭迹，方炼骨而清神。道不予欺兮，感通象罔。天必我鉴兮，保合元真。阴滓落而形超，阳灵全而羽化。惟九仙之奕奕，降八景而来近。何霓旌之悠扬，吾其整此霄驾。持造化之系，出存亡之表。远四野之冥冥，近三辰之皎皎。涉虚寥之浩旷，觉宇宙之卑漱。龙鸾炼兮，升我於玄都。流玉音於至寂，散金光於太无。星官后从，云将前驱。使八威与六领，荡遗祆於天衢。麾百魔以震伏，总万灵以游娱。十绝纷纷兮，拂重霄而浚厉。入闲阖之九关，过太微而一憩。倚华盖而招真，登紫庭而谒帝。饮予以沆逢，乐予以玄钧。左盼夫郁仪，右瞻乎结璘。信巍巍以荡荡，肃肃而振振。享谯斯彻，遨嬉未已。泛孰河之广流，折骞木之芳药。灵杳霭而八冲，宝云杳而四起。一咏兹境之足悦，乃此情之匪留。扬玉轮以径进，更冉冉而上浮。控三气而高举，何万夫之足越。觐元始於玉晨，谒虚皇於金阙。真朋森而无算，咸顾予以致悦。於是凝而为有，散而为宗，见不以察，闻不以聪，视极於无际，听周於无穷。动不因心，飞不假翼。与浩劫而灵长，视万桩为一息。或跻绮合之榭，或宴圆华之房。蹑太漠之清迥，弄明霞之焜煌。仰瑶岭之嗟峨，俯碧津之汤汤。罗绛树之杳蔼，激神风之玲琅。何至乐之靡极，永逍遥以为常。
庐山云液皋赋并序筠所居之束岭，其半侧有泉，洪纤如指，冬夏若一。山少几石，至多云母。其水色白，味甘且清。此则云母滋液所致，因名云液之泉。乃结宇其傍，引於轩废之下，既饮既漱，永骯不数。今兹夏季不雨，至於十月，江湖耗，井涧涸，此泉泠泠，不喊平昔。懿其若是，爰以作赋。坤元孕气，潜畅成泉。冠五行之首，为万物之先。爰有渍流，出此山侧。处蒙险而难知，犹井喋之不食。我搜灵泌，载披载登。见其地僻至洁，源深有恒。冱寒(不为之损，暑雨)#1不为之增。乃考室以饮，而乐在枕肱。存伴玄玉之膏，得乃云华之液。疾可镯，生可益，引充狎骯，唯意所适。悬之则皎素，壅之则澄碧。昼浮光以悠扬，夜含响而淅沥。阴阳为灾，水旱失节，不雨炎夏，暨于玄月。汪汪洪波久已竭，耿耿瀑布今亦绝。挫江湖之浩荡，况涧谷之微劣。斯泉秉彝，毫纤无亏，虽远不沾惠，而近有所滋。彼绷需於畴日，岂不暂涓涓於此时。夫醴泉无源而易涸，丹溜乍见而难抱。曷若平以为鉴，酌焉取给。何以神山之漠，帝台之浆，涌异域之表，湛无人之乡。兹亦标奇於绝境，真可谓灵而长也。
译我曾经考察大道来谋求自我修养，考察古代贤哲所经历的道路，借助忠孝仁义，保存身后不朽的美名。伊尹、周公的功业上达皇天，孔子、墨子的道术救济众生。起初崇高到可以长久，最终却寂寂无成。唯独听说赤松子、王子乔一流人品德高尚，超出尘世之外而永远贞正。大概是禀受如此使然，也确实是修炼所得。何不考察疑难以探究义理，希望能够仿佛遵循他们遗留下来的法则。这就是驾驭太易的祖先，体合虚和的根本；从变化的机范中出离，脱离阴阳的运动和止息。知道成就我的在于神，使我成为人的在于形。神依附本性而契合大道，人顺应情欲而丧失真性。那种光明而独自洞见的境界，便萧然高远而异于常人。因此能够积累精微而显著，乘驾一气而日新。过去我感念前代修道者，正是在壮年时反归世俗之外。抛弃世间的末等车乘，奔驰于方外的超逸轨道；收取当世所遗弃的，鄙视时人所尊贵的。俯视沧海而深沉澹泊，仰望赤霄而高耸峙立。世人沉溺于厚味和华饰，我不知道这些有什么可美的。于是远离尘世，栖居云山，洁净形体，清澄心灵。正希望观察幽冥的形状，听闻虚寂的声音。真人居于高处而流布恩惠，正气无所不在而可寻。鉴察日月二景的明亮，辅翼万灵的森然。使丹官的神光明莹，含漱玉池中的灵液。修炼五纬使其飞行疾驰，踏行七元而纵横经历。阳精明亮而景象聚集，阴秽消散而如冰融化。形体因妙用而更加和谐，心中有所存守而转为寂静。品味玄妙旨趣以度过长日，讽诵灵篇来自我怡悦。虽然通往天界的道路辽远，或许仍可期待通过感应而相通。为什么逆虏触犯纲纪，在洛师聚集兵戈？我害怕巢穴焚毁而像乌鸟飞散，于是投身江边。忧患使我无暇专心清静，我的道业也因此中途受损。使清虚恬淡的宗旨受到违背，被污浊喧嚣所欺凌。于是时光渐渐流逝而忘记返回，至今将近十年。可惜流光不能停驻，照见白发而兴起悲伤。唉，进取有驰车登丘的困难，退守有转身入谷的容易。被尘世事务缠绕而沉没，都是亲近世俗习气所造成的。顺从人情所取的，神道必定将我舍弃。道理没有往而不复，应该挺立自身以解除牵累。污垢可以洗净，浑浊可以澄清；使懒惰堕落的情性废除，使精进勤勉的心思兴起。以淳淡代替甘美芳香，以虚静凝定替换浮荡不安。合抱的大树从细小萌芽生长，踏霜而行最终会到坚冰。谁说希夷之道空无一物？我一定知道恍惚之境是可以凭依的。于是又…… 《登真赋》拂衣走入长林，遵从自己一向的志尚；近则以仙经为宗，远则承受真人宗匠的教导。机心已经忘却，气息归于正；战胜诸般欲念，精神重新旺盛。希望此道能够长久，庆幸不依靠药物也能达到无妄。造物者凝结虚无而成为实有，得道者反归虚静而达到精纯。因此与天地同其悠远，与日月相并而显明。哀叹众人沉沦而相继衰亡，我却独自致力于长生。领悟世事短促而大道长久，知道名声疏远而形体亲切。于是忘却机心而消灭踪迹，炼养形骨而清澄精神。大道不会欺骗我啊，感通之理在象罔之间。上天一定会鉴察我啊，保全并合聚元真。阴秽降落而形体超脱，阳灵完足而羽化。九位仙人光彩盛大，从八景降临而亲近。彩虹旌旗何等悠扬，我将整顿这凌霄车驾。持握造化的枢纽，超出存亡之外。远离四方的幽暗，接近三辰的明亮。涉入虚寥浩荡的境域，觉察宇宙反而卑微狭小。龙鸾炼养我，使我升入玄都；在至极寂静中流布玉音，在太无之境散发金光。星官随后护从，云将前面开路。使八威、六领荡除天路上遗留的妖邪，挥动百魔使其震慑伏服，总摄万灵使其游乐。十方神灵纷纷而来，拂过重霄而深远凌厉；进入闲阖的九重关隘，经过太微而暂作休息。倚靠华盖招请真人，登上紫庭拜谒天帝。天帝赐我饮沆瀣，以玄钧之乐使我欢娱。左边顾盼郁仪，右边瞻望结璘。确实巍巍荡荡，肃肃振振。享用宴饮直到终尽，遨游嬉戏仍未停止。泛舟于弱水的广阔水流，折取骞木的芳香药草。灵气杳霭而充塞八方，宝云幽深而从四面升起。吟咏这一境界足以使人喜悦，只是这种心情并不留恋于此。于是催动玉轮径直前进，渐渐向上浮升。控制三气而高举，万夫哪里足以超越？在玉晨拜见元始天尊，在金阙谒见虚皇。真朋森然无数，都回视我而使我喜悦。于是凝聚便成为有，消散便归于本宗；看见不凭借察视，听闻不凭借聪耳；视线达到无边，听觉周遍无穷。行动不依靠心意，飞行不借助翅膀。与浩劫同样灵妙长久，把万年视为一息。有时登上绮合之台榭，有时在圆华之房宴饮；踏着太漠的清远，玩赏明霞的光辉。仰望瑶岭的高峻，俯视碧津的浩荡；罗列绛树的幽蔼，激荡神风的玲琅。这样的至乐哪里有尽头？永远逍遥而以此为常。《庐山云液泉赋并序》我所居住的庐山东岭，山腰一侧有泉，水流或大或小如手指粗细，冬夏始终如一。山上少有奇石，却有很多云母。泉水色白，味道甘美而清冽。这是云母滋润所形成的水液，因此命名为云液泉。于是我在泉旁结屋居住，把水引到轩阶之下，既饮用又漱口，长久以来不曾减少。今年夏季没有下雨，一直到十月，江湖水量减少，井涧干涸，而这泉水仍然泠泠流淌，不同于平时。我赞美它能如此，于是写下这篇赋。大地之元气孕育万物，潜藏流动而形成泉水。它居五行之首，是万物的先导。于是有清润的水流，从这座山旁涌出。它处在蒙昧险僻之地而难以被发现，如同井水虽有却无人饮用。我搜寻灵泉，一边披衣一边登山。看见那里地处偏僻而极其洁净，泉源深厚而恒定。严寒不能使它减少，暑雨不能使它增加。于是建屋取水饮用，并以曲肱而枕为乐。保存着玄玉之膏，得到的便是云华之液；疾病可以消除，生命可以增益，引来充实自身，任凭心意所适。悬挂时水色皎白，壅积时水色澄碧。白天浮光悠扬，夜间含声淅沥。阴阳造成灾害，水旱失去节度；炎夏不雨，一直到了九月。浩荡的洪波早已枯竭，明亮的瀑布如今也断绝了。江湖的浩荡尚且受挫，何况细小的涧谷。这泉水秉持常性，丝毫没有亏损；虽然远处的人没有沾受它的恩惠，近处的人却得到滋润。那些在往日困乏的人，难道不会暂时在此时得到涓涓水流吗？醴泉没有源头而容易干涸，丹液偶然出现而难以持取。哪里比得上平静如镜，可以取水供给自己？至于神山上的幽远泉水、帝台上的浆液，涌出于异域之外，澄湛于无人之乡；这泉也在绝境中显出奇异，真可以说是灵妙而长久。
玄猿赋并序前者称周穆王南征，君子变为猿鹤，小人变为虫鱼。夫神用无方，未爻不尔。筠自入庐岳，则观斯玄猿。嘉其雨昏则无声，景霁则长啸，不践土石，超遥於万木之问。春咀其英，秋食其实，不犯稼穑，深栖远处心犹有君子之性，异乎狙揉之伦。且多难已来，庶品凋败，麋鹿禅於网罟，遗畎困於诛求。此独萧然，物莫能息。岂不以托迹冥绝，不才远祸。昔夫子叹山梁雌雉曰：时哉时哉。予因感之，聊以作赋云耳。伊玄猿之所育，于南国之层岑。动不践地，居常在林。每泛泛而无据，亦熙熙而有心。云岚昏而共默，风雨霁而争吟。使幽人之思清畅，霸客之涕沾襟。何必聆屿谷之管，对雍门之琴哉。历千寻之乔木，俯万仞之危娇。弄游云之乱飞，嬉落日之横照。连肱涧饮，命倡烟瞧。或聚而闲栖，或分而迥赶。一哥同灵鹤，性合君子。阻重岩之险，非虎豹所履。荫交柯之密，岂鸥鹦能视。故逢蒙操弓，惮高深而止。邓公折箭，含侧隐而已。何患累之罕臻，不干物以利己。诅若积积浚人以就戮，猩猩甘酒而遗死。夫时珍貂裘，世宝狐白。彼徒工於隐伏，终见陷於机辟。麝怀香以贾害，狙伐巧而招射。小则翡翠陨於羽毛，大则犀象残於齿革。孰能去有用之损，取无用之益。因弃置於常情，永逍遥以自适。无威刑相临，以族类相亲。食资诸物，衣取诸身，不赋不役，靡劳靡勤。如正教之未施，保巢居以淳淳。匪虞氏之所及，何狙公之能驯。吾固知人为万物之贵，又焉测元化之所大均乎。
译《玄猿赋并序》从前有人说，周穆王南征时，君子变成猿和鹤，小人变成虫和鱼。神妙的作用没有固定方式，没有什么不可能如此。我自从进入庐山，就观察到这些黑猿。赞美它们在雨天昏暗时寂然无声，天色放晴时长声啸叫；不踩踏土地岩石，遥远地跃行在万木之间。春天咀嚼花英，秋天食用果实，不侵犯农田庄稼，深深栖息在远处，心性仍有君子的品性，不同于狙猴一类。况且自从多难以来，各类物产凋残衰败，麋鹿困于网罟，遗民困于诛求；唯独这些黑猿萧然自守，外物不能伤害它们。难道不是因为寄托踪迹于幽绝之处，以不具才力而远离祸害吗？从前孔子看到山梁上的雌雉，感叹说：时啊，时啊！我因此有所感触，姑且写下这篇赋。这些黑猿生长在南方国度的层层高山。行动时不踩地面，平常居住在树林中。常常飘然无所凭依，也欣然自得而有灵性。云雾昏暗时与之共同沉默，风雨放晴时争相长吟。使幽居之人的思绪清畅，使远游客子的眼泪沾湿衣襟。哪里还需要听山谷中的箫管，对着雍门的琴声呢？攀越千寻高树，俯视万仞危崖；嬉弄游云的纷乱飞行，玩赏落日横照。它们彼此相连以臂饮涧水，命同伴在烟霞间歌唱。有时聚集而悠闲栖息，有时分散而远远奔走。一个个与灵鹤同样有灵性，性情合于君子。重重岩壁险阻，非虎豹所能踏履；交错树枝荫蔽浓密，哪里是鸥鹭所能看见的？所以逢蒙操弓，也畏惧高深而停止；邓公折断箭，只是含有侧隐之心罢了。何必忧患很少降临？它们不侵扰外物来谋利自己。哪里像猩猩聚集而使人杀戮，猩猩贪饮美酒而遗弃性命？世人当时珍爱貂裘，把狐白皮看作珍宝。那些动物虽然善于隐藏，最终仍会陷入机关罗网。麝鹿怀有香气而招致祸害，猕猴逞弄机巧而招来射杀。小的如翡翠因羽毛而死，大的如犀牛、大象因牙齿和皮革而残害。谁能除去有用之物带来的损害，取得无用之物带来的益处？不顾世俗常情而被弃置，永远逍遥自得。没有威刑来临，也以同类相亲。食物取自万物，衣服取自自身；不纳赋税，不服劳役，不劳苦也不勤作。如果正教尚未施行，便保持巢居生活的淳厚状态。不是虞舜氏所能管辖的范围，狙公又怎能驯服它们？我当然知道人是万物中最尊贵的，但又怎能测知元化所达到的广大平等呢？
神仙可学论《洪范》向用五福，其一曰寿。延命至於期颐，皇天犹以为景福之最，况神仙度世永无穷乎。然则长生大庆，无等伦以俦拟。当代之人，忽而不尚，何哉？尝试论之。中智已下，逮于庶民，与飞走峭蛲同，其自生自死，昧识所不及，闻道则相与笑之。中智以上，为名教所捡，区区於三纲五常，不暇闻道，而若存若亡。能挺然炼身，而不使常情汨没，专以修炼为务者，千万人中或一人而已。又行之者密，得之者隐，故举俗罕为其方。悲夫。昔桑娇问於涓子曰：自古有死，复云有仙，如之何？涓子曰：两有耳。夫言两有者，为理无不存，理无不存则神仙可学也。嵇公言：神仙特受异气，禀之自然，非积学所能致。此未必尽其端矣。有不因修学而致者，禀受异气也。有必待学而后成者，功业充也。有学而不得者，初勤中堕，诚不终也。三者各有其旨，不可以一贯推之。人生天地之中，殊於众类，明矣。感则应，激则通。所以耿恭援刀，平陆泉涌；李广发矢，伏石饮羽。精诚在於斯，须击犹土石，应若影响。况丹恳久着，真君岂不为之潜运乎？潜运则不死之阶立致矣。孰为真君？则太上也。为神明宗极，独在於官冥之先，高居紫微之上，阴惊兆庶。《诗》称：上帝临汝。《书》曰：天监孔明。福善祸淫，不差毫末。而迷侯之子，焉测其源，日用不知，背本向末。故远於仙道有七焉，近於仙道亦有七焉。当世之士，未能窥妙门，洞幽迹，雷同以泯灭为真实，生成为假幻。但所取者性，所遗者形，甘之死地，乃为常理。殊不知乾坤为《易》之蕴，乾坤毁则无以见《易》。夫形气者，为性之府，形气败则性无所存。性无所存，於我何有。远於仙道一也。其次谓仙必有限，竟归沦坠之弊。彼昏於智察，则信诬网。诅知块然之有，起自寥然之无。积虚而生神，神用而孕气，气凝而渐着，累着而成形，形立神居，乃为人矣。故任其流遁则死，反其宗源则仙。所以招真以炼形，形清则合於气，含道以炼气，气清则合於神。体与道冥，谓之得道。道固无极，仙岂有穷乎？举世大迷，终於不悟，远於仙道二也。其次强以存亡为一体，谬以前识为悟真。形体以败散为期，营魄以更生为用，方厌见有之质，谋将来之身。安知入造化之洪炉，任阴阳之鼓铸，游魂迁革，别守他器，神归异族，识昧先形，犹乌化为鱼，鱼化为乌，各从所适，两不相通。形变尚莫之知，何况死而再造。诚可哀者，而人不哀。远於仙道三也。其次以轩冕为得意，功名为不朽，悦色耽声，丰衣厚味，自谓封植为长策，贻后昆为远图。焉知盛必衰，高必危，得必丧，盈必亏。守此用为深固，置清虚於度外，肯以恬智交养中和，率性通真为意乎？远於仙道四也。其次强盛之时，为情爱所役，斑白之后，有希生之心。虽修学始萌，而伤残未补，靡镯积习之性，空务皮肤之好，窃慕道之名，乖契真之实，不除死籍，未载玄录，岁月荏苒，大期奄至，及将姐谢，而怨咎神明。远於仙道五也。其次闻大丹可以羽化，服食可以延龄。遂汲汲於炉火，孜孜於草木，财屡空於八石，药难效於三关。不知金液待诀於灵人，芝英必滋於道气。莫究其本，务之於末，竟无所就，谓古人欺我。远於仙道六也。其次身栖道流，心溺尘境，动违科禁，静无修习，外招清静之誉，内蓄奸回之谋。人乃可欺，神不可调。远於仙道七也。若乃性耽玄虚，情寡嗜好。不知荣华之可贵，非强力以自高；不见淫僻之可欲，非闲邪以自贞。体至仁，含至静，超迹尘滓，栖真物表，想道结襟，以无为为事。近於仙道一也。其次希高敦古，克意尚行。知荣华为浮寄，忽之而不顾；知声色能伐性，捐之而不取。剪阴贼，树阴德，惩忿窒欲，齐毁誉，处林岭，修清真。近於仙道二也。其次身居禄位之场，心游道德之乡。奉上以忠，临下以义，於己薄，於人厚，仁慈恭和，弘施博爱。外混嚣浊，内含澄清，港行密修，好生恶死。近於仙道三也。其次潇洒华门，乐贫甘贱。抱经济之器，泛若无；洞古今之学，旷若虚。爵之不从，禄之不受，确乎以方外为尚，恬乎以摄生为务。近於仙道四也。其次禀明颖之姿，怀秀拔之节。奋忘机之旅，当锐巧之师，所攻无敌，一战而胜。然后静以安身，和以保神，精以致真。近於仙道五也。其次追悔既往，洗心自新。虽失之於壮齿，冀收之於晚节。以功补过，过落而功全；以正易邪，邪忘而正在。撼轲不能移其操，谊哗不能乱其性。惟精惟微，稍以诚着。近於仙道六也。其次至忠至孝，至贞至廉。按真诰之言，不待修学而自得。比干剖心而不死，惠风溺水而复生。伯夷叔齐，曾参孝己，人见其没，道之使存。如此之流，咸入仙格，谓之隐景潜化，死而不亡，此例自然。近於仙道七也。
译《神仙可学论》《洪范》所说的五福，第一就是长寿。延长寿命直到期颐之年，皇天尚且把它看作大福中的第一，何况神仙能够超越世间而长生无穷呢？这样说来，长生是最大的福庆，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可是当代人忽然不崇尚它，为什么呢？试加以论述。中等才智以下的人，直到普通百姓，与飞禽走兽、微小虫类相同；他们自生自死，知识不能达到的地方，听到大道便相互嘲笑。中等才智以上的人，被名教所拘束，局促于三纲五常，没有空暇听闻大道，对道似乎存在又似乎灭亡。能够挺身修炼自身，不让常情淹没，专心以修炼为务的人，千万人中或许只有一个。又因为实行它的人隐秘，获得它的人也隐蔽，所以举世很少有人实行这种方法。可悲啊！从前桑乔问涓子说：自古以来都有死亡，又说有仙，究竟是怎么回事？涓子说：两者都有。说两者都有，是因为没有什么道理不存在；既然没有什么道理不存在，那么神仙便可以学习而成。嵇康说：神仙只是禀受了特殊的气，出于自然，并不是积累学业所能达到的。这未必穷尽了其中的根由。有些不因修学便能达到，是因为禀受了特殊之气；有些必须等待学习之后才能成功，是因为功业积累充足；有些虽有学习却不能成功，是因为起初勤勉、中途懈怠，确实不能坚持到底。这三种情况各有其意义，不能用一个道理一概推论。人生活在天地之间，与其他万类不同，这是明白的。受到感应便会回应，受到激发便会贯通。因此耿恭援刀而平地涌泉，李广发箭而箭镞射入石中。精诚在于此，须臾一击尚且如土石相应，回应如同回声和影子。何况精诚长期显著，真君难道不会暗中运转助成吗？暗中运转，那么不死的阶梯就会立即建立。谁是真君？就是太上。太上是神明的根本极致，独自处在冥冥诸神之先，高居紫微之上，暗中警示亿万百姓。《诗经》说：上帝监临你。《尚书》说：上天的监察极其明察。赐福善人、降祸淫邪，一丝一毫也不会差错。然而迷惑的侯王之子，哪里能测知它的本源？日常使用却不自知，背离根本而趋向末流。所以远离仙道有七种，接近仙道也有七种。当世士人不能窥见玄妙之门，不能洞察幽深的踪迹，随声附和，把形神泯灭看作真实，把生命存在看作虚假幻象。他们只取性而遗弃形，甘愿走向死亡之地，却把这当作常理。却不知道乾坤是《易》的蕴藏，乾坤毁坏便无法显现《易》。形体与气，是性命所寄托的府舍；形气败坏，性便无处存留。性无处存留，对于我又有什么意义？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一种情况。其次，他们认为神仙必定有期限，最终仍归于沉沦坠落。他们在智识上昏昧，便相信诬妄之说。哪里知道有形的块然之物，起初由寥然无形的虚无产生？积聚虚无而生出神，神发挥作用而孕育气，气凝聚而逐渐显著，显著积累而形成形体；形体建立，神居其中，于是成为人。因此任凭它流散逃逸便会死亡，反归根本源头便能成仙。所以召请真气以炼形，形体清净便与气相合；含养大道以炼气，气清净便与神相合。形体与大道冥合，就叫作得道。大道本来没有极限，仙道难道会有穷尽吗？全世界都大为迷惑，始终不能觉悟。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二种情况。其次，他们强行把生与死说成一体，错误地把前世知识当作悟得真道。认为形体以败散为期限，营魄以重新投生为作用，于是厌恶眼前有形的身体，谋求将来获得的身体。哪里知道一旦进入造化的大炉，任凭阴阳鼓铸，游魂迁移变化，另守别的器物，神归于不同种族，意识又不记得先前的形体；这就像乌鸦变成鱼、鱼变成乌鸦，各自随所适而去，彼此都不能相通。形体发生变化尚且没有人知道，何况死后再次造化？实在可悲，而人们却不悲哀。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三种情况。其次，他们把轩冕官位看作得意，把功名看作不朽，喜爱美色、沉溺声乐，穿丰厚衣服、食用肥美味道，自以为封爵植业是长久之策，留给后代是长远谋划。哪里知道盛大必然衰败，高处必然危险，得到必然丧失，盈满必然亏损？把这些守持得很牢固，却把清虚置于考虑之外，哪里肯以恬淡的智慧交相涵养中和，以顺应本性、通达真道为心意？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四种情况。其次，他们在身强力盛时被情爱役使，到了头发斑白以后才生出希望长生之心。虽然修学的念头刚刚萌发，但伤损残败还没有补救；不能消除积久习性的本性，只空自致力于皮相的修饰；暗中羡慕修道的名声，却违背契合真道的实际。没有从死亡名册中除去，尚未载入玄录，岁月渐渐流逝，大限突然来到；等到将要衰老死亡时，反而怨恨责怪神明。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五种情况。其次，他们听说大丹可以羽化，服食药物可以延长寿命，于是急切地钻研炉火，勤勉地寻求草木药物。钱财屡屡因八石而耗尽，药物却难以在三关见效。不知道金液要等待灵人的口诀，芝英必定要由道气滋养。不能探究根本，只在末节上下功夫，最终一无所成，反说古人欺骗了自己。这是远离仙道的第六种情况。其次，身体寄居于道流之中，内心却沉溺尘世境界；行动时违背科禁，静处时没有修习；对外招来清静的声誉，对内却蓄积奸邪反复的谋划。人或许可以欺骗，神却不可欺骗。这是远离仙道的第七种情况。至于那些性情沉溺于玄虚、情欲很少的人，他们不知道荣华有什么可贵，并不是靠强力来抬高自己；他们不看淫邪偏僻之事有什么可欲，并不是靠勉强排除邪念来使自己贞正。他们体行至仁，含藏至静，超越尘垢的踪迹，栖居于万物之外的真境，心中思慕大道，以无为作为事业。这是接近仙道的第一种情况。其次，是心志高远、敦厚古朴，专心崇尚实行的人。他知道荣华只是浮寄之物，便轻视它而不顾；知道声色能够损害本性，便舍弃它而不取。剪除阴险伤人的行为，培植阴德；克制愤怒，抑制欲望；不计较毁誉；居住在山林岭谷，修炼清静真朴。这接近仙道的第二等。其次，是身居禄位之中，而心神游于道德之乡的人。对上以忠相奉，对下以义相待；对自己要求少，对别人宽厚；仁慈、恭敬、和顺，广施恩惠，博行爱护。外表混迹于喧嚣污浊之中，内心却保持澄澈清明；表面上随俗行事，暗中修道；爱好生存而厌恶死亡。这接近仙道的第三等。其次，是潇洒地处在华贵门第之外，以贫穷为乐、以卑贱为甘的人。他胸怀经世济民的才能，却表现得若无其事；通晓古今的学问，却显得空旷自如。爵位不能使他屈从，俸禄不能使他接受；坚定地把世俗之外作为崇尚之处，安然地把保养生命作为事务。这接近仙道的第四等。其次，是禀有聪明颖悟的资质，怀抱秀异卓拔的节操的人。他奋发而忘却机心，以锐利巧妙的谋略为师；所攻之处没有敌手，一战便能取胜。然后以安静来安顿身体，以和顺来保全精神，以精纯来达到真境。这接近仙道的第五等。其次，是追悔过去，洗心革面、自我更新的人。虽然在壮年时有所失误，希望在晚年挽回。用功劳弥补过错，过错消除而功劳得以完整；用正道替代邪道，邪念消失而正道存留。困顿坎坷不能改变他的操守，讥谤喧哗不能扰乱他的本性。专心精进，深究微妙，逐渐以诚心彰显。这接近仙道的第六等。其次，是极其忠诚、极其孝顺，极其贞正、极其廉洁的人。按照《真诰》的说法，他们不必修学便自然能够得到道。比干被剖心却没有死，惠风沉入水中而又复生。伯夷、叔齐，曾参、孝己，世人看见他们已经死亡，道却使他们存续。像这一类人，都列入仙人的品格，称为“隐景潜化”，死而不亡；这种情况是自然如此的。这接近仙道的第七等。
放彼七远，取此七近，谓之拔陷区，出溺涂，碎祸车，登福舆，始可与涉神仙之津矣。於是识元命之所在，知正气之所由，虚凝澹泊怡其性，吐故纳新和其神。高虚保定之，良药匡补之，使表裹兼济，形神俱超，虽未升腾，吾必谓之挥翼於丹霄之上矣。夫道，无为无形，有情有信。故日人能思道，道亦思人；道不负人，人负於道。渊哉言乎。世情谓道体玄虚，则贵无而贱有；人资器质，则取有而遗无。庸知有自无而生，无因有而明，有无混同，然后为至。故空寂玄寥，大道无象之象也；两仪三辰，大道有象之象也。若但以虚极为妙，不应以吐纳元气，流阴阳，生天地，运日月也。故有以无为用，无以有为资。是以覆载长存，真圣不灭，故为生者，天地之大德也。所以见宇宙之广，万物之殷，为吾存也。若烟散灰灭，何异於天倾地沦。彼徒昭昭，非我所有。故日死者，天人之荼毒。孰能黜彼荼毒？拂衣绝尘，独与道邻，道岂远乎，将斯至矣。夫至虚辊妙，待感而灵，犹金石含响，待击而呜。故豁方寸以契虚，虚则静；凭至静以积感，感则通。通则宇宙泰定，天光发明，形性相资，未始有极。且人之禀形，模范天地，五藏六府，百关四肢，皆神明所居，各有主守。存之则有，废之则无，有则生，无则死。故去其死，取其生。若乃讽太帝之金书，研洞真之玉章，集帝一於绛宫，列三元於紫房，吸二曜之华景，登七元之灵纲，道备功全，则不必琅牙大还而高举矣。此皆自凡而为仙，自仙而为真。真与道合，谓之神人。神人能存能亡，能晦能光，出化机之表，入太漠之乡，无心而玄鉴，无翼而翱翔，嬉明霞之馆，宴羽景之堂，欢齐浩劫而无疆，寿同太虚而不可量。此道布在金简，安可轻宣其密奥哉。好学之士，宜启玉检以探其秘焉。又儒墨所宗，忠孝慈爱。仙家所尚，则庆及王侯，福荐祖考，祚流子孙。其三者孰为大？於戏，古初不得而详，羲轩已来，广成、赤松、令威、安期之徒，何代不有。远则载於竹帛，近则接於见闻。子如彼，神仙可学，炳炳，胡不勉之哉。四一边古今得者，皎皎二如此。凡百君。
译舍弃那七种远离仙道的做法，采取这七种接近仙道的做法，就叫作拔出陷坑、走出溺途、粉碎祸车、登上福车；这样才可以同神仙一道渡过仙道的津梁。于是识得元命所在，知道正气由何而来；以虚静、凝神、淡泊来调和性情，以吐故纳新来调和精神。用高虚之道使它保持安定，用良药来辅助补益，使表里兼济、形神都获得超脱。即使还没有飞升，我也一定说他已经在丹霄之上挥动羽翼了。道，是无为而无形，却有情而有信。所以说，人能够思慕道，道也会思念人；道不会辜负人，是人辜负了道。这话多么深远啊！世俗的情见认为道体玄虚，于是看重无而轻视有；人凭借器质而存在，于是取有而遗弃无。哪里知道有从无中产生，无因有而显明；有无混同，然后才是至道。因此，空寂玄远，是大道无形之形；两仪三辰，是大道有形之形。假如只把虚极作为妙境，就不应有吐纳元气、流行阴阳、生成天地、运行日月这些事。所以，有以无为作用，无以有为资助。正因此，覆载天地长久存在，真正的圣人不会灭亡；所以生育万物，是天地最大的德行。由此才可以看见宇宙的广阔、万物的繁盛，是为了使我得以存续。假如像烟消散、灰灭尽那样，又同天地倾覆、大地沉沦有什么不同？那些徒然显耀的东西，不是我所拥有的。所以说，死亡是天人共同的毒害。谁能排除这种毒害？拂衣而去，断绝尘累，独自与道为邻；道难道还远吗？这样就将要达到它了。至虚之道极其微妙，要等待感应才会显灵，就像金石中含有声响，要等敲击才会发声。因此，应当敞开方寸之心以契合虚无；契合虚无，心就安静；凭借极端的宁静来积蓄感应；有了感应，就能贯通。贯通以后，宇宙安定，天光显明，形与性互相资助，没有开始也没有终极。况且人的形体，是以天地为范式形成的；五脏六腑、百关四肢，全都是神明所居之处，各自有主宰和守护。存养它们就存在，废弃它们就消失；存在便能生存，消失便会死亡。所以要舍弃死亡，取得生命。至于诵习太帝的金书，研读《洞真》的玉章，把帝一之神聚集在绛宫，把三元排列在紫房，吸取日月二曜的精华，登上七元的灵纲；道术完备、功行圆满，就不必依靠琅牙大还丹也能高举。以上都是由凡人而成为仙人，由仙人而成为真人。真人与道合一，叫作神人。神人能够存在也能够消失，能够隐晦也能够发光；超出变化机制之外，进入太漠之乡；无心而能玄妙地洞察，无翼而能翱翔；在明霞之馆游乐，在羽景之堂宴饮；欢乐与浩劫同久而无穷，寿命与太虚相同而不可计量。这些道法都记载在金简之中，怎能轻易宣说其中的秘密和奥妙呢？好学之士，应当开启玉检，探求其中的秘密。又如儒家、墨家所尊崇的是忠、孝、慈、爱；仙家所崇尚的，则是福庆延及王侯，福祐荐达祖考，福禄流传子孙。这三种人中，哪一种最大呢？唉！上古最初的情形已经无法详细考察了；自伏羲、轩辕以来，广成、赤松、令威、安期这一类人，哪一代没有呢？远的记载在竹帛上，近的可以从见闻中接触到。你们若能像他们那样，神仙之道是可以学习的，光明显著如此，为什么不努力呢？纵观古今，得到道的人，大都如此明白。凡此诸君，
心目论人之所生者神，所托者形，方寸之中，实日灵府。静则神生而形和，躁则神劳而形毙，深根宁极，可以修其性情哉。然动神者心，乱心者目，失真离本，莫甚於兹。故假心目而发论，庶几於遣滞清神而已。且日心希无为，而目乱之，乃让目曰：予欲忘情而隐逸，率性而希夷，偃乎太和之宇，行乎四达之逵，出乎生死之域，入乎神明之极，乘混沌以遐逝，与汗漫而无际。何为吾方止，若且视；吾方清，若且营？览万象以汨予之正，悦美色以沦予之精，底我邈邈於无见，熙熙於流陌，摇荡於春台，悲冻於秋甸，凝燕壤以情炼，望昊门而发变，瞻楚国以永怀，俯齐郊而泣恋，繁庶念之为感，皆寸眸之所眩，虽身耽美饰，口欲厚味，耳欢好音，鼻悦芳气之尤，乎？御域府类动予之甚，职尔之由，非尔之急，目乃忿然而应之曰：子不闻一人，九有承式，理由上正，乱非下武。故尧俗可封，犹咸顺乎帝则。统形之主，，逆则予舍，顺则予取，嘉祥以之招悔吝以之聚。故君人者制理於未乱存道者克念於未散，后伐叛，五情播越而能贞观者乎？曷不息尔之机，我，昭一之以是非有余，悲於不足纷沦鼓舞，其神，物之景与尔，皆尔之谓桀众可趣，全尔之微，而乃辨之以物欣其荣，戚其辱，畅於风举蕾买逝，星奔电倏，以激所欲。既汨其真乖天心而悖天均迷於自然之津哉？故俾予于役，应尔之适嗟乎嗟乎既婴斯垢，反以我为咎。何弊之有。心乃愀然久焉若此？既庶物之为患相与超尘烦之强，故为我而谁之仇彼殊方而异谁明其旨。何隐见之隔宗玄先生文集卷中心为灵安有四海分崩而而混焉得不溺於造复谓目曰：顾予而玄同今将择其所履陆清寂之乡餐颢气，吸晨光，咀瑶华，漱琼浆，斯将期灵化於羽翼，出云霞而翱翔，上升三清，下绝八荒，托松乔以结友，偕天地以为常，何毁誉之能及，何取舍之足忘。一讽予图之若兹，其告尔以否臧。目曰：近之矣，犹未为至。若然者，所谓欲静而躁随，辞埃而滓袭，间乎反本之用，方邈然而独立。夫希夷之体也，卷之无内，舒之无外，寥廓无涯，杳冥无对，独捐兹而取彼，故得小而遗大，忘息阴以灭影，亦何逃於利害，伊虚室之生白，方道德之所载，绝人谋於未兆，乃天理之自会。故玄元挫锐以观妙，文宣废心而用形，轩帝得之於罔象，广成契之於杳冥，颜回坐忘以大通，庄生相天而能精。历众圣以稽德，非智谋之是营。盖永息澜而映彻，尘不止而鉴明，未违世以高举，亦方寸之所宁。故能怕然而常处，感通而斯出，不光而曜，不秘而密，冥始终而谁异，与万物其为一。因而靡得，是以罔失，诚踵武於坦涂，可常保於元吉，若弃中而务表，乃微往而不窒。其故何哉？水积而龙蟠，林丰而兽居，神栖於空洞，道集於玄虚，苟不剖其所有，焉得契其所无。非夫忘形静寂，瑕滓镜涤，玄关自朗，幽键己辟，曷可度於无累焉。不然，安得驾八景，升九霄，观金阙之煌煌，步紫庭之寥寥，同浩劫之罔极，以万桩为一朝乎。心於是释然於众虑，凝澹於犹豫，澄之而徐清，用之而不遽，致谢於目曰：幸我以善道，弘我以至言，觉我以大梦，启我以重玄，升我以真阶，纳我以妙门，纵我於广漠之野，游我於无穷之源。既匪群而匪独，亦奚静而奚谊，协至乐之怛适，抱真精而永存，遣之而无遣，深之而又深，通乎造化之祖，达乎乾坤之心。使我空欲视於目盲之外，塞将见於玄黄之林，睹有而如见空寂，闻韶而若听谷音，与自然而作倡，将无欲以为朋，兔驱驰於帝主，保后天之所能，窒欲於未兆，解纷於未扰，忘天壤之为大，忽秋毫之为小，处寂寞而闻和，潜混淇而见晓，应物於循环，含光而闭关，飘风震海，迅霆破山，滔天焚泽，而我自闲。彼行止与语默，曾何庸思於其问哉。
译心目论 人之所以能够生存，是因为有神；神所寄托的是形体。方寸之内，实际就是灵府。心神安静，精神就生发而形体调和；心神躁动，精神就劳损而形体衰亡。深固根本，达到宁静极致，才可以修养性情。然而，使精神动摇的是心，使心混乱的是眼睛；失去真性、背离根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假借心与目来发论，不过希望排除滞碍、清澄精神罢了。且说，心希望无为，眼睛却扰乱它，于是心责备眼睛说：我想忘掉情感而隐逸，顺着本性而追求希夷，安卧在太和之宇，行走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走出生死的领域，进入神明的极境，乘着混沌远行，与汗漫无边之境相合。为什么我正要停息，你却还要观看？我正要清静，你却还要经营？你观看万象，使我的正性受到扰乱；你喜悦美色，使我的精气沉沦；你使我在渺远无见之处沉滞，在流动的道路上熙熙攘攘；在春台上摇荡，在秋野中因寒冷而悲伤；凝视燕壤而动情，望见昊门而情绪激变；遥望楚国而长久怀念，俯视齐国郊外而哭泣留恋。种种繁多的念头所引起的感触，都是这寸眸所迷惑的。即使身体沉溺于华美的装饰，口舌贪求厚味，耳朵喜爱美声，鼻子偏爱芳香，又有什么呢？外界事物和各种境遇大多使我受到严重扰动，这全是你的缘故，并不是我急于如此。眼睛于是愤怒地回答说：你没有听说过吗？一个人统领九有，天下承受他的法式；治理之理在于上位者端正，混乱并不是下位者的武力所造成的。所以尧时的风俗可以使人安居，众人都顺从帝王的法则。统摄形体的主宰，违逆时我便舍弃，顺从时我便取用；嘉祥由此招来，悔吝也由此聚集。所以，统治人民的人要在未乱之前制定治理之道，存道的人要在心念未散之前能够自我警戒；后来讨伐叛乱，五情纷驰，又怎能保持正直而进行治理呢？为什么不停止你的机心，使我以是非来明察？你有余力时却悲叹不足，纷纷沉沦鼓舞你的精神；外物的景象和你，全都如此。所谓桀众可以趋附，不过是保全你的微末本性；你却用外物来辨别，因它的荣盛而喜悦，因它的屈辱而忧戚，任凭情绪像风一样激荡、像花朵般飘逝，像星奔电驰一样迅疾，以激发自己的欲望。既然扰乱了真性、违背了天心，背离天道的均衡，难道还不算迷失在自然的渡口吗？所以我才被你役使，去迎合你的适意。可叹啊，可叹啊！既然受到这种污垢的牵累，反而把过错归于我。这样有什么弊病呢？心于是忧愁了很久，说：事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既然众多事物成为祸患，我们共同超越尘世烦恼的力量又在哪里？究竟替我仇视谁呢？彼此地域不同、意见不同，谁能明白其中的旨意？为什么会有如此隐显的隔阂？《宗玄先生文集》卷中。心作为灵府，难道会有四海分崩离析而自己仍混乱的吗？怎么能不沉溺于造化之中？于是又对眼睛说：看着我，和我玄妙地同化吧。现在我将选择所行之处：陆清寂之乡；在那里餐食颢气，吸饮晨光，咀嚼瑶华，漱饮琼浆。我将期待以羽翼实现灵化，走出云霞而翱翔，上升三清之境，向下隔绝八方荒远；以松乔为友，与天地同长久。什么毁誉能够影响我？什么取舍值得我忘怀？我反复思量、规划成这样，把其中的是非善恶告诉你。眼睛说：这已经接近了，但还没有达到极致。像你这样，想要安静却随之而来的是躁动，想要辞别尘埃却又受到污浊侵袭；在返回根本的功用上仍有间隔，正处在渺远而独立的状态。希夷之体，卷起它没有内，舒展开没有外，空旷辽阔没有边际，幽深冥暗没有对待之物。你只是舍弃这里而取那里，所以得到小的而遗失大的；忘掉息阴以消灭形影，又怎么能逃脱利害呢？虚室之中生出光明，正是道德所承载的境界；在人谋尚未显现之前断绝它，才是天理自然会合。玄元因此挫折锋芒以观察妙道，文宣因此废弃用心而顺任形体；轩帝从无形无象中得到道，广成子在幽深冥暗中与道契合；颜回以坐忘达到大通，庄子顺应天道而能精纯。考察历代众圣的德行，不是经营智谋。大概应当使波澜永远止息而清澈映照；尘埃即使不停，明镜仍然清明。既不必违背世俗而高举，也能使方寸安宁。因此能够安然常处，有所感通便显现；不发光却能照耀，不隐藏却深藏不露；泯灭始终的区别，与万物合为一体。这样便无所得，因而也无所失；确实可以沿着平坦大道前进，长久保有元吉。若舍弃中道而只务外表，便会使细微之处离去而不得通达。为什么呢？水积聚起来，龙才会盘踞；树林茂盛，野兽才会居住；神栖息于空洞，道聚集于玄虚。如果不剖析自己所有的有，怎么能契合自己所无的道呢？若不是忘却形体而归于寂静，洗涤瑕疵污垢，使玄关自然明朗、幽深的关窍自行开启，怎么能够达到无所牵累的境界呢？否则，怎能驾驭八景，升入九霄，观看金阙的辉煌，行走在紫庭的寥廓之中，与浩劫同样无穷，以万古作为一朝呢？心于是从各种忧虑中释然，从犹豫中凝定淡泊；澄澈它，便逐渐清明；运用它，而不急迫。于是向眼睛道谢说：幸亏你用善道帮助我，用至言弘扬我，用大梦使我觉醒，用重玄启发我，使我升登真阶，把我纳入妙门；放任我在广漠的原野，遨游于无穷的本源。既不属于群体，也不属于孤独；既何必专求静，也何必专求和？协同至乐而安适，怀抱真精而长存；排遣它却没有可排遣之物，深入它而又更加深邃；通达造化的根祖，通达乾坤的本心。使我不再只想在眼盲之外观看，使我闭塞于玄黄之林中的所见；看见有如同看见空寂，听到《韶》乐如同听见山谷之声；与自然共同倡和，以无欲作为朋友；不再奔逐于帝王之主，保全后天所能保全的，在欲望尚未显露时便加以堵塞，在纷乱尚未扰动时便将其解除；忘记天地之大，忽略秋毫之小；处在寂寞中却听见和声，潜藏混同而又看见明晓；随着循环应对万物，含藏光明而闭关自守。即使狂风震海、迅雷裂山、洪水滔天、烈火焚烧泽国，我仍然安闲。那些行动或停止、言语或沉默，哪里还需要在其中费心思考呢？
形神可固论并序余常思大道之要，玄妙之机，莫不归於虚无者矣。虚无者，莫不归於自然矣。自然者，则不知然而然矣。是以自然生虚无，虚无生大道，大道生氤氲，氤氲生天地，天地生万物，万物剖氤氲一黑而生矣。故天得一自然清，地得一自然宁，长而久也。人得一黑，何不与天地齐寿，而致丧亡，何也？为嗜欲之机所速也。故《 玄和经》 云：人绝十二多少，抱宗元一，可得长生。又《 玉京山经》 云：常念餐元精，炼液固形质，胎息静百关，寥寥究三便，泥丸洞明景，遂成金华仙。此可与天地齐寿，日月齐明矣。其门大开，无人解入，岂不哀哉。余虽不才，辄敢为论，见此碌碌之徒，区区之辈，在道门者，不知有守道服黑、养形守神、金丹之卫。或国之重臣，臣佐社稷，在於儒典，禄位弥高，不知有摄养之卫、易形之道、反精之规、却补之妙。多见使形体枯槁，不终其寿，实可伤哉。余今辄论先贤之故事，列以五章。才不足比之为文，词不足询之为议，略述大体是非之道。令守道者取虚无自然，正真之一。服黑者知两半之前，胎息之妙，绵绵若存尔。淘去三尸，日满上升，玄中之至。合丹药者，炼铅取金，化石为水，黄芽河车，神室壳矣，制伏水银，而为金丹，刀圭入口，天地齐年，悟则明矣，迷为词系。唯后学者审而消息，万不失一，庶品同修，感而不应，得之者闭兑，寻之者静思，何虑节符不契，大道萌生者哉。守道夫道者，无为之理体，玄妙之本宗，自然之母，虚无之祖，高乎盖天，深乎包地，与天地为元，与万物为本。将欲比并，无物能等；意欲测量，无处而思。於混成之中为先，不见其前；毫厘之内为末，不见其后。一人存之，不闻有余；天地存之，不闻不足。旷旷荡荡，渺渺汉汉，人能守之，天地如掌。故岐伯曰：上古之人知道者，法则阴阳，和於卫数，饮食有节，起居有度，为而不为，事而无事，即可柔制刚，阴制阳，浊制清，弱制强，如不退骨髓，方守大道。大道者，多损而少益，多失而少得，益之得之，至真之士也。益者益形，得者窈冥。得此窈冥，感通神明。《 说苑》 曰：山之高，云雨起，水之深，鱼鳌归，人守道，福自至。服无夫元黑之术，上古以来文墨不载，须得志人敌血立盟，方传口诀。只如上清禁诀，玉函隐书，百家诸子，诰传词文，乃至老君秘旨，内外黄庭，灼然不显不露。五千真文，略述只言：玄牝门，谓天地根。似显枝叶，本蒂深密。每寻诸家黑术，及见服黑之人，不逾十年五年，身已亡矣。余生好道术，志在元和，每见道流皆问，无事千说万别，互有多般。或食从子至午，或饮五牙之津；或吐故纳新、仰眠伸足；或餐日月，或闭所通，又加绝粒。以此寻之，死而最疾。何者？为攻内受外，故速死也。抱朴子曰：两半同升合成一，大如弹丸黄如橘，就中佳味甜如蜜，尔牢持之谨勿失，子若得之万事毕。是以黑之为功，如人之量器，如水之运流，堤坏则水下流矣，闭通则黑不居矣。但莫止出入自然之息，胎炼精神，固其太和，含其大道。若明胎息，则晓元黑，胎息与元黑同也。《德经》曰：可以却走马以粪，如婴兄之未孩。故《龟甲经》云：我命在我不在天。不在天者，谓知元黑也。人与天地，各分一黑。天地长存，人多夭逝，何也？谓役黑也。黑者神也，人者神之车也，神之室也，神之主人也。主人安静，神则居之；躁动，神则去之。神去则身死者矣。养形夫人未有其兆，则天地清宁，剖道之一黑，承父母余孕，因虚而生，立有身也。有一附之，有神居之，有黑存之，此三者递相成，可齐天地之寿，共日月而齐明。何者？为修身慎行，助育元黑，胎息藏府，存神想思，含虚守无，宗皇之一。《西升经》曰：知一万事毕，则神形也。抱朴子曰：人不知养生，焉能有为生；人不曾夜行，焉知有夜行‘。故知养神修身者寿老，弃神爱欲者中夭也。莫逆理而为事，败长久之佳珍。阴阳之道，以有此身，身含形，神全一。心动则形神荡。欲不可纵，纵之必亡。神不可辱，辱之必伤。伤者无返期，朽者无生理。但能止嗜欲，戒荒淫，则百骸理，．则万化安。若人遗行，不可为之年，或恐力不可致。何者？若铸顽冰以为宝镜，驾石舟以泛波澜，非鬼神能助之，非天地能运之。瓦人受道黑，则剖得神，分得一，有此形骸，而不能守养之，但拟取余长之财，设斋铸佛，行道昤咏，祈祷鬼神，以固形骸，还同止沸加薪，缉纱为缕，岂有得之者乎。形之与神，常思养之。自以色声香味以快其情，以惑其志，以乱其心，此三者败身逆道、亡形沉骨、丧身之所由生者也。守神
译形神可固论并序 我常常思考大道的要旨、玄妙的关键，没有不归于虚无的；虚无又没有不归于自然的。所谓自然，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因此，自然生出虚无，虚无生出大道，大道生出氤氲，氤氲生出天地，天地生出万物；万物从氤氲中剖分一气而产生。所以天得到一而自然清明，地得到一而自然安宁，因而长久存在。人得到一气，为什么不能与天地同寿，却导致丧亡呢？因为被嗜欲的机心催逼。所以《玄和经》说：人断绝十二种多余的欲望，抱守宗元之“一”，就可以长生。又《玉京山经》说：常常想着食用元精，炼化津液以巩固形质；以胎息使百关安静；在寥寥之中穷究三便；泥丸宫洞彻明亮，终于成为金华仙。这样便可以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样光明。这条道路大大敞开，却没有人懂得进入，难道不可悲吗？我虽然没有才能，也冒昧作论。看到那些碌碌无为之徒、拘拘浅陋之辈，即使身在道门，也不知道有守道服气、养形守神、金丹护卫之术；有的还是国家重臣、辅佐社稷，只知道儒家典籍和越来越高的禄位，却不知道有摄养之术、易形之道、反精之法、却补之妙。常常看见他们使形体枯槁，不能享尽寿命，实在令人悲伤！我现在姑且论述先贤的事迹，列为五章。才学不足以同他们相比而作文，言辞不足以征询他们而立论，只是略述其中大体的是非之道。让守道的人取法虚无自然、正真 之一。服气的人要懂得两半之前的道理，明白胎息的妙处，气息绵绵如有若无。淘除三尸，日期满时便上升，这是玄妙中的极致。合炼丹药的人，炼铅取得金，化石成为水；黄芽、河车，神室之壳；制伏水银而炼成金丹。刀圭一入口，便可与天地同年。悟道便明白，迷惑便被言辞所系。后来学习的人应当审慎地体察消息，万无一失；希望各种品类的人共同修炼，感应而不妄应。得到它的人应闭兑，寻求它的人应静思，哪里还用担心节符不能相合、大道不能萌生呢？守道 道，是无为的理体，玄妙的本宗，自然之母，虚无之祖；高大到覆盖天空，深广到包容大地；与天地同为元始，与万物同为根本。若想拿什么同它比较，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相等；若想测量它，也没有地方可以思量。在混成万物之中它居先，看不见它的前面；在毫厘之内它居末，看不见它的后面。一个人存守它，不觉得有余；天地存守它，不觉得不足。它广大浩荡、渺远无边。人若能守道，天地便如在掌中。所以岐伯说：上古知道道的人，取法阴阳，调和卫气，饮食有节，起居有度；有所作为却不执著于作为，处理事务却如同没有事务。这样便可以以柔制刚、以阴制阳、以浊制清、以弱制强；如果不退守骨髓，才算守住大道。大道的特点，是损耗多而增益少，失去多而得到少；能增益、能得到的人，才是至真的人。所谓增益，是增益形体；所谓得到，是得到幽深玄妙之道。得到这幽深玄妙，便能感通神明。《说苑》说：山高则云雨兴起，水深则鱼鳌归聚；人能守道，福自然到来。服无 元气之术，自上古以来文字都没有记载，必须得到有志之人，以血立盟，才传授口诀。比如上清禁诀、玉函隐书、百家诸子、诰传词文，乃至老君秘旨、内外《黄庭》，都明白地不显露、不泄露。五千言的真文，只略略说了一句：玄牝之门，是天地的根。看似显露枝叶，根蒂却深藏秘密。我考察各家气术，又看那些服气的人，往往不到五年、十年，身体已经死亡。我一生喜好道术，志在元和，每次见到道流都要询问；他们没有不说出千百种差别、彼此各有多端的。有的从子时进食到午时，有的饮用五牙之津；有的吐故纳新、仰卧伸足；有的餐食日月精华，有的闭塞孔窍，又加上绝粒。依靠这些方法追求长生，死得反而最快。为什么呢？因为只攻治内而承受外邪，所以加速死亡。抱朴子说：两半一同升合而成为一，大小如弹丸，颜色黄如橘子，其中的美味甜如蜜；你要牢牢守持，千万不要失去它；你若得到它，万事就完成了。因此，气的功用，如同人的量器，又如水的运行；堤坝坏了，水就向下流；孔窍闭塞不通，气就不能停留。只要不要阻止出入自然的呼吸，以胎息炼养精神，巩固太和，含藏大道。如果明白胎息，就懂得元气；胎息与元气是相同的。《德经》说：可以使奔走的马退回去施粪，像婴儿还没有长成一样。因此《龟甲经》说：我的命在我，不在天。不在天，是说懂得元气。人和天地各自分得一气。天地长存，人却多早夭，为什么？这是因为役使元气。气就是神，人是神的车，也是神的居室和主人。主人安静，神就居住其中；主人躁动，神就离去。神一离去，身体就会死亡。养形 人在尚未显现形体之前，天地清明安宁；从大道中剖分一气，承受父母遗留的孕气，因虚无而出生，于是建立形体。有一气依附它，有神居住其中，有气保存它；这三者递相成就，便可以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样光明。为什么呢？因为修养身体、谨慎行事，帮助培育元气；以胎息养藏府，存神想思，含虚守无，宗守皇极之“一”。《西升经》说：知道守一，万事就完成了；这就是说神与形。抱朴子说：人不知道养生，哪里能够有所作为而保全生命？人不曾在夜里行走，哪里知道夜行是什么。由此可知，能养神修身的人可以长寿，抛弃精神而贪爱欲望的人会中途夭折。不要违背道理去做事，毁坏长久存在的珍贵根本。阴阳之道，以此身为基础；身体包含形，神全守于一。心一动，形神就摇荡。欲望不可放纵，放纵必然死亡；精神不可遭受侮辱，受辱必然受伤。受伤便没有恢复的期限，腐朽便没有再生的道理。只要能停止嗜欲，戒除荒淫，百骸便调理，万物变化便安定。若有人荒废操行，便不能求得长寿，或许还会因为力量不足而不能达到。为什么呢？就像把顽冰铸成宝镜，驾着石船在波涛中航行；不是鬼神能够帮助，也不是天地能够推动。凡人接受道气，便剖分而得到神，分取而得到一；虽然有此形骸，却不能守护养育它，只想获取额外的长寿之财，设置斋醮、铸造佛像、行道诵咏、祈祷鬼神来巩固形骸，这仍然如同停止沸水却继续添柴，像把纱线缝接成布条，哪里能够得到长生呢？对于形体和精神，应当常常思考如何养护它们。却有人用色、声、香、味来满足情感，以此迷惑志意、扰乱内心；这三者正是败坏身体、违背大道、使形体死亡、尸骨沉没、丧失生命的根源。守神
夫人生成，分一黑而为身，禀一国之象，有黑存之，有神居之，然后安焉。身者道之器也，知之修炼，谓之圣人。奈何人得神而不能守之，人得黑而不能采之，人得精而不能反之，已自投逝，何得怨天地而不佑。按《黄书》云：人因积黑以生身，留胎止精可长存，天年之寿，昭昭着矣。抱朴子曰：自古人移遗却妻，今世人移遗却身。何也？谓不解反精采黑，故遗也。且一阴一阳，天地之道，男不可无妇，女不可无夫。男女阴阳，皆合大道，不节则失理，亡形沉骸。且据《老君秘旨》内外《黄庭》，上清禁诀，玉函隐书，黄帝赤文，冲和子真诀，灼然有阴阳之道昭矣。《秘旨》曰：吾不敢为主‘复为客，慎勿临高自投掷。促存内想闭诸隙，正外垂囊兼偃脊。四合五合道自融，吸精吐黑微将通。袅袅灵柯不复空，时时玉垒补前功。补之之道将如何，玄牝之门通且和。诉流百脉填血脑，夫妻俱仙此其道。欲求长生寿无极，阴户开时别消息。又按太阳子谷阴女曰：我行青龙与白虎，彼行朱雀及腾蛇。束九西七，南三北五中居一，反精采黑，而补我身，虚入实出，甄我藏府，即可寿无涯矣。《阴符经》曰：经冬之草，覆之不死，露之见伤，火生於木，祸发必克，精生於身，精竭而死。人之黑与精神，易浊而难清，易合而难明，知之修炼，实得长生。岂不见鲸鱼失水，被蝼蚁之所食。人不守神，被虫蛆之所溃。得道者，鱼常游於泽则不涸，人若常固於黑，则不死矣。人皆好长生，而不知有益精易形。人皆畏其死，而不知有守神固黑。能依此者，子无丧父之忧，弟无哭兄之患，则不可握无形之风，捕无见之物，天年之寿，自然而留矣。金丹金丹大药，文字纵载，互有隐显，看文不如口诀，口诀不如眼见，眼见不如手传。然修身未合其真，且须宗玄一黑。其药也，金土配乾坤，龙虎生骨髓，魂魄为夫妇，龟蛇二女子，午神本四位，三黑还守二，法象得成龙，诧女因留止，为得铅中金，兼得石中水，节序奉行，日月合轨。贤者待行道，北方水金是，赫然还丹成，玄黄焕烂煽赭，焜煌伟灿，日月五星不足比其光泽也。生阴长阳，变化无伦，翱翔碧落，纵旷玄漠，飘飘太素，归虚反真，体造化之所成。以刀圭入口，共天地齐寿，可与鹦犬同飞，室宅拔上，谓之灵圣，真人感应也。游仙诗二＋四首启册观往载，摇怀考今情。终古已寂寂，举世何营营。悟彼九仙妙，超然全至精。凝神契冲玄，化服浚太清。心同宇宙广，体合云霞轻。祥风吹羽盖，庆霄拂霓旌。龙驾朝紫微，后天保常名。岂如寰中士，轩冕矜暂荣。晨登千仞岭，俯瞰四人居。原野问城邑，山河分里闻。眇彼埃尘中，争奔声利途。百龄宠辱尽，万事皆为虚。自昔无成功，安能与尔俱。将期驾云景，超迹升天衢。鸾凤栖瑶林，鹏鹦集平楚。饮啄永殊好，翱翔终异所。吾方遗谊嚣，立节慕高举。解兹区中恋，结彼霄外倡。谁谓天路遐，感通自无阻。愍俗从迁谢，寻仙去沦没。三元有真人，与我生道骨。浚晨吸丹景，入夜饮黄月。百关弥调畅，方寸益清越。栖神合虚无，洞览周恍惚。不觉随玉皇，焚香诣金阙。西龟初定线，束华已校名。三官无遗谴，七祖升云耕。体妙尘累隔，心微玄化并。一朝出天地，亿载犹童婴。使我齐浩劫，萧萧宴玉清。恰神在灵府，皎皎含清澄。仙经不吾欺，轻举信有征。畴昔希道念，而今果天矜。岂非阴功着，乃验白日升。焉用过洞府，吾其越朱陵。骨炼体弥清，鉴明尘已绝。恬夷宇宙泰，焕朗天光彻。羽服参烟霄，童颜皎冰雪。隐符千魔骇，呜玉万帝悦。遂使区宇中，祆气永沦灭。高真诚寥邈，道合不我遗。孰谓姑射远，人神可同嬉。结驾从之游，飘飘出天陲。不理人自化，神凝物无疵。因知至精感，足以和四时。碧海广无际，三山高不极。金台罗中天，羽客恣游息。霞液朝可饮，虹芝晚堪食。啸歌自忘心，腾举宁假翼。保寿同三光，安能纪千亿。将过太帝宫，錾诣扶桑处。真童已相近，为我清宿雾。海若宁洪涛，羲和止奔驭。五云结层阁，八景动飞舆。青霞正可抱，丹档时一遇。留我宴玉堂，归轩不令遽。欲超洞阳界，试鉴丹极表。赤帝跃火龙，炎官控朱乌。导我升绛府，长躯出天杪。阳灵正赫晖，四达何皎皎。为尔流凯风，草生可无夭。予因诣金母，飞盖超西极。遂入素天中，停轮太蒙侧。若华拂流景，不使白日匿。倾曦复亭午，六合无暝色。道化随感迁，此理谁能测。朝逾弱水北，夕憩钟山顶。颛顼清玄宫，禺强扫幽境。烛龙发神曜，阴野弥焕炳。导达三气和，驱除六天静。玉楼互相晖，烟客何秀颖。一举流霞津，千年在俄顷。扬盖造辰极，乘烟游闱风。上元降玉阖，王母开琳宫。天人何济济，高会碧堂中。列侍奏云歌，真音满太空。
译人出生以后，分得一气而成为身体，禀受一国的形象；有气保存它，有神居住其中，然后身体才能安定。身体是道的器具，懂得修炼它的人，叫作圣人。可是人得到神却不能守住，得到气却不能采炼，得到精却不能返还，自己已经把生命抛弃了，又怎么能怨恨天地不保佑呢？按《黄书》说：人因积聚元气而生成身体，留住胎气、停止精气流失，便可以长久存在；天年之寿，已经明白显著了。抱朴子说：古人遗弃妻子，今人遗弃身体。为什么？因为不懂得返还精气、采炼元气，所以把身体遗弃了。况且一阴一阳，是天地的道；男子不能没有女子，女子不能没有男子。男女阴阳，都合于大道；不知节制，就会失去常理，形体死亡而尸骸沉没。又据《老君秘旨》、内外《黄庭》、上清禁诀、玉函隐书、黄帝赤文、冲和子真诀，其中阴阳之道都明白显著。《秘旨》说：我不敢自居为主人，反而作为客人；千万不要靠近高处自行投掷。急促地存想内景，闭塞各处孔隙；端正外形，使垂囊下悬，同时仰卧伸直脊背。四合、五合，道自然融合；吸取精气，吐出气息，微妙地将要贯通。灵柯袅袅，不再空虚；玉垒时时补益过去的功行。补益的方法将怎样呢？玄牝之门贯通而且调和。津液流行于百脉，充填血液和脑髓；夫妻都成仙，这就是其中的方法。想求长生、寿命无穷，就要在阴户开启时辨别其中的消息。又按太阳子、谷阴女的说法：我运行青龙与白虎，他运行朱雀与腾蛇。束九、西七，南三、北五，中间居一；返还精气，采炼元气，补益我的身体；虚者进入，实者排出，调理我的藏府，就可以长寿无穷。《阴符经》说：经过冬天的草，覆盖它就不会死，露出它就会受伤；火生于木，祸害发生后一定会克制；精气生于身体，精气耗尽便会死亡。人的气与精神，容易浑浊而难以清明，容易合聚而难以明彻；懂得修炼它，确实可以得到长生。难道没有见过鲸鱼失去水后，被蝼蚁吞食吗？人不守神，也会被虫蛆侵蚀。得道的人，就像鱼常游在水泽中而不会干涸；人若常常固守元气，就不会死亡。人人都喜欢长生，却不知道益精易形；人人都害怕死亡，却不知道守神固气。能够依照这些去做，那么儿子没有丧父之忧，弟弟没有哭兄之患；这样便可以不必抓取无形之风，也不必捕捉无形之物，天年之寿自然能够留存。金丹 金丹大药，文字中虽然有所记载，却彼此有隐有显；阅读文字不如听口诀，听口诀不如亲眼看见，亲眼看见又不如亲手传授。然而修身若还没有契合真道，仍须以宗玄一气为根本。其药以金土配合乾坤，以龙虎生成骨髓；魂魄作为夫妇，龟蛇作为二女子；午神本在四位，三气返还而守二位；法象形成龙，诧女因此留止；于是得到铅中的金，也得到石中的水。依节序奉行，使日月运行合于轨道。贤者等待时机行道；北方之水、金便是如此。赫然之间还丹炼成，玄黄光彩灿烂，赭色焜煌伟丽，即使日月五星，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光泽。它使阴生长、阳增长，变化无穷；翱翔于碧落，纵游在玄漠；飘飘然处于太素，归于虚无而返归真实，体察造化所成。刀圭入口，便可与天地同寿，可以与鹦犬一同飞升，连同居室宅第拔地上升；这叫作灵圣，是真人感应的结果。《游仙诗》二十四首 打开书册观看往昔的记载，摇动心怀考察今日的情状。自古以来早已寂静无声，举世之人为什么还这样忙碌经营？领悟九仙的玄妙，超然保全最精纯的本性。凝聚精神以契合冲玄之道，变化形体而服食、深入太清。心胸同宇宙一样广大，形体与云霞一样轻盈。祥和之风吹动羽盖，庆云之霄拂过彩虹旗。驾着龙车朝拜紫微，顺应后天而保有恒常的名号。哪里像尘世中的士人，只为暂时的荣华而夸耀车服冠冕？清晨登上千仞高岭，俯视四方人居。原野与城邑尽收眼底，山河之间分明可闻里巷之声。遥看那尘埃中的人们，争相奔走在声名利禄的道路上。百年之中的宠辱终将耗尽，万事全都归于虚空。自古以来从未成就功名，怎能和你一同长久？我将期待驾驭云霞，超越尘迹，升上天路。鸾凤栖息在瑶林，鹏鹦聚集在平原。它们的饮食啄食永远不同，翱翔的处所终究各异。我正要抛弃尘世的喧嚣，树立节操，仰慕高举飞升。解开对尘世的留恋，结交那天外的同道。谁说天路遥远？感应相通，自然没有阻碍。怜悯世俗之人随迁变而消亡，于是寻访仙道，离开沉沦。三元之中有真人，使我生来就具备修道的根骨。清晨吸饮丹景，入夜饮用黄月。百关更加调和舒畅，方寸之心更加清明高洁。栖藏精神而合于虚无，洞察周遍而处于恍惚之中。不知不觉随玉皇而行，焚香前往金阙。西方之龟刚刚定下界线，束方之华已经校定名籍。三官没有留下谴责，七祖升入云中。形体玄妙，隔绝尘累；心神幽微，与玄化相合。一旦走出天地之外，亿万年仍如童婴。使我与浩劫同久，萧萧然在玉清宫宴饮。恰好精神居于灵府，明亮清澄。仙经没有欺骗我，轻身飞举确实有征验。从前曾经向往道，今天果然得到上天的怜悯。难道不是阴功显著，才验证了白日飞升吗？何必还要经过洞府？我将越过朱陵。骨骼经过炼养，形体更加清净；明镜般的心境澄澈，尘累已经断绝。宇宙恬静平和，天光灿烂通彻。身穿羽衣参拜烟霄，童颜如冰雪般明洁。隐秘的符箓使千魔惊骇，鸣响玉佩使万帝喜悦。于是使天下之中，邪恶之气永远沉没消灭。高真确实幽远，道合之处不会遗弃我。谁说姑射山遥远？人与神可以共同游乐。结成车驾跟随他们游行，飘飘然走出天边。不治理而人民自然化育，精神凝定而万物没有瑕疵。因此知道最精纯的感应，足以调和四时。碧海广大无边，三座仙山高不可极。金台罗列在天空中央，羽客任意游息。朝晨可以饮霞液，傍晚可以食虹芝。啸歌而自然忘却心念，飞腾升举哪里还需要借助羽翼？保有寿命与三光相同，哪里能够记数千亿年呢？将要经过太帝宫，前往扶桑之处。真人的童子已经相近，为我扫清旧日的雾气。海若使洪涛安静，羲和停止奔驰的车驾。五色云气结成层层楼阁，八景推动飞行的车舆。青霞正可拥抱，丹凤偶尔相遇。留下我在玉堂宴饮，不让归去的车驾仓促启程。想要超越洞阳界，试着照鉴丹极之外。赤帝跃起火龙，炎官驾驭朱乌。引导我升入绛府，长长地穿出天边。阳灵正大放光辉，四方通达，何等明亮。为你吹拂和暖的凯风，草木生长，怎会夭折？我于是前往拜谒金母，飞车超越西方极远之地。随后进入素天之中，在太蒙旁停下车轮。若木之花拂过流动的日光，不让白日隐没。倾洒日光又至正午，六合之内没有昏暗的颜色。道的变化随着感应迁移，这个道理谁能测知？早晨越过弱水以北，傍晚停息在钟山山顶。颛顼使玄宫清净，禺强扫除幽深的境域。烛龙发出神妙的光耀，阴暗的原野更加明亮。疏导贯通三气，使其和谐；驱除六天，使其安静。玉楼彼此辉映，烟霞中的仙客多么秀美聪颖。一举便流饮霞津，千年也只在片刻之间。扬起车盖抵达辰极，乘着烟气游于闱风之中。上元降临玉阖，王母打开琳宫。天人多么济济一堂，在碧堂中盛大聚会。列侍奏起云中之歌，真人之音充满太空。
千年紫奈熟，四劫灵瓜丰。斯乐异荒谯，陶陶殊未终。整驾辞五岳，排烟波九霄。纷然太虚中，羽旖更相招。且盼蓬壶近，谁言昆闱遥。悠悠竟安适，仰赴三天朝。九龙何蜿蜿，载我升云纲。临睨怀旧国，风尘混苍茫。依依远人寰，去去迩帝乡。上超星辰纪，下视日月光。修已过太微，天居焕煌煌。停縿太仪侧，整服金阙前。肃肃承上帝，锵锵会草仙。鸿炉发灵音，广麻张钧天。玉体洽中座，霞高充四筵。良期无终极，倪仰移亿年。峻朗妙门辟，澄微真鉴通。琼林九霞上，金阁三天中。飞虹跃庆云，翔鹤搏灵风。郁彼玉京会，仙期六合同。予升至阳原，欲憩明霞绾。飘飘琼轮举，哗晔金景散。结虚成万有，高妙咸可骯。玉山郁嵯峨，琅海杳无岸。暂赏过千桩，遐龄谁复算。招携紫阳友，合宴玉清台。排景羽衣振，浮空云驾来。灵幡七曜动，琼障九光开。凤舞龙傲奏，虹轩殊未回。高升紫极上，宴此玄都岑。玉药散奇香，琼柯流雅音。灵风生太漠，习习吹人襟。体浑希夷广，神凝空洞深。萧然宇宙外，自得乾坤心。予招三清友，迥出九天上。挠挑绝漠中，差池遥相望。太空含常明，八外无隐障。鸾凤有逸翮，泠然恣飘扬。寥寥唯玄虚，至乐在神王。纵身太霞上，眇眇虚中浮。八威先启行，五老同我游。灵景何灼灼，祥风正寥寥。箫歌振长空，逸响清且柔。遨嬉无近赏，顾陌皆真俦。不疾而自速，万天俄已周。返视太初先，与道冥至一。空洞凝真精，乃为虚中实。变通有常性，合散无定质。不行迅飞电，隐曜光白日。玄栖忘玄深，无得固无失。步虚词十首众仙仰灵范，肃驾朝神宗。金景相照曜，逶迤升太空。七玄已高飞，火炼生朱宫。余庆逮天壤，平和王道融。八威清游氛，十绝舞祥风。使我跻阳原，其来自阴功。逍遥太霞上，真鉴靡不通。逸辔登紫清，乘光迈奔电。闻风隔三天，俯视犹可见。玉阖标敞朗，琼林郁葱倩。自非挺金骨，焉得谐夙愿。真朋何森森，合景恣游宴。良会忘淹留，千龄才一陌。三宫发明景，朗照同郁仪。纷然驭台钦，上采空青羹。令我洞金色，后天曜琼姿。心吋太虚静，寥寥竟何思。玄中有至乐，澹泊终无为。但与正真友，飘飘从遨嬉。禀化凝正气，炼形为真仙。忘心符元宗，返本吋自然。帝一集绛宫，流光出丹玄。无英与桃君，朗咏长生篇。六府焕明霞，百关罗紫烟。台车涉寥廓，靡靡乘景迁。不觉云路远，斯须游万天。扶桑诞初景，羽盖凌晨霞。倏钦造西城，嬉游金母家。碧津湛洪源，灼烁敷荷花。煌煌青琳宫，集集列玉华。真气溢绛府，自然思无邪。俯矜区中士，天浊良可嗟。琼台劫为仞，孤叹大罗表。常有三素云，凝光自飞绕。羽景泛明霞，升降何缥缈。鸾凤吐雅音，栖翔绛林标。玉虚无昼夜，灵景何皎皎。一睹太上京，方知众天小。灼灼青华林，灵风振琼柯。三元无冬春，一气清且和。回首迩结璘，倾眸亲曜罗。豁兹制六天，流铃威百魔。绵绵庆不极，谁谓桩龄多。高清无侈靡，遇物生华光。至乐非箫歌，玉音自玲琅。或登明真台，宴此羽景堂。杳霭结宝云，霏微散灵香。天人诚多暇，欢泰不可量。爰从太微上，肆觐虚皇尊。腾我八景舆，威迟入天门。既登玉晨庭，肃肃仰紫轩。敢问龙汉末，如何辟乾坤。怡然报云傲，告我希微言。幸闻至精理，方见造化源。二气播万有，化机无停轮。而我操其端，乃能出陶钧。寥寥升太漠，所遇皆清真。澄莹含元和，气同自相亲。绛树结丹宝，紫霞流碧津。愿以保童婴，永用超形神。建业怀古炎精既失御，宇内为三分。昊王霸荆越，建都长江滨。爰资股肱力，以青淮海民。魏后欲济师，临流遽旋军。岂惟限天堑，所忌在有人。惜哉归命侯，淫虐败前勋。衔璧入洛阳，委躬为晋臣。无何覆宗社，为尔含悲辛。俄及永嘉末，中原塞胡尘。五马浮渡江，一龙跃天津。此时成大业，实赖贤折绅。辟土虽未远，规模亦振振。谢公佐王室，仗节扫伪秦。谁为昊兵孱，用之在有伦。荏苒守齐宋，斯须变梁陈。绵历已六代，兴亡互纷纶。在德不在险，成败良有因。高坛复于隍，广殿摧于榛。王风久泯灭，胜气犹氤氲。皇家一区域，玄化通无垠。常言宇宙泰，忽遘云雷屯。极目梁宋郊，茫茫晦妖氛。宅得倚天剑，断兹横海鳞。徘徊江山暮，感激为谁申。经羊角－表墓作祇召出江国，路傍旌古坟。伯桃葬角哀，墓近荆将军。神道不相得，称兵解其纷。幽明信难知，胜负理莫分。长呼遂刎颈，此节古未闻。两贤结情爱，骨肉何足云。感子初并根，我心正氛氲。迟回驻征骑，不觉空林醺。登北固山望海此山镇京白，迥出沧海湄。跻览何所见，茫茫朝夕池。云生蓬莱岛，日上扶桑枝。万里混一色，焉能分两仪。愿言策烟驾，缥缈寻安期。挥手谢人境，吾将从此辞。
译千年紫奈成熟，四劫灵瓜丰盛。这种快乐不同于荒远之地的欢娱，陶然欢乐久久没有终止。整顿车驾辞别五岳，排开烟雾驶向九霄。众仙纷纷处在太虚之中，羽旌彼此招引。姑且看蓬壶就在近处，谁说昆仑宫阙遥远？悠悠然竟然如此安适，抬头奔赴三天之朝。九龙多么蜿蜒，载着我升上云中的纲维。临高俯视而怀念故国，风尘与苍茫混为一片。依依不舍地远离人间，渐渐走近帝乡。向上超越星辰的纪次，向下俯视日月的光辉。修行已经越过太微，天上的居所灿烂辉煌。在太仪旁停下旌旗车驾，在金阙之前整顿衣冠。恭敬肃穆地承奉上帝，铿锵有声地会见群仙。大炉发出神灵之音，广阔的宫殿张设钧天之乐。玉体在中央座席相亲，霞光高高充满四席。美好的会期没有终极，俯仰之间便移动了亿万年。高峻明朗的妙门开启，澄澈幽微的真鉴贯通。琼林位于九霞之上，金阁处在三天之中。飞虹跃过庆云，仙鹤搏击灵风。玉京之会繁盛庄严，众仙共同享受长久的和乐。我升到至阳之原，想在明霞绾处休息。琼玉般的车轮飘飘升起，灿烂的金色光辉四散。凝结虚无而成万物，高妙的境界都可以登临。玉山郁然高耸，琅海幽深得望不到岸。暂且欣赏这些胜景，已超过千种；遥远的寿命又有谁能计算呢？我招来紫阳的友人，一同在玉清台设宴。排开云霞，羽衣振动；浮在空中的云车驶来。灵异的旌幡随着七曜摇动，琼玉般的屏障打开九重光芒。凤凰飞舞，龙傲然奏乐；彩虹车驾还没有离去。高高升到紫极之上，在这玄都的山岭设宴。玉药散发奇异香气，琼树枝流出雅正的乐声。灵风生于太漠，习习吹拂着人的衣襟。身体浑然处于希夷的广大境界，精神凝聚在空洞的深处。萧然超出宇宙之外，自在地体会乾坤之心。我招来三清的友人，远远超出九天之上。在绝远的荒漠中往来，彼此遥遥相望。太空包含着恒常的光明，八方之外没有任何遮蔽。鸾凤长有逸飞的翅羽，自在地清冷飘扬。空旷寥落，只有玄妙的虚无；最大的快乐在于神明自主。纵身跃上太霞，在渺渺虚空中漂浮。八威神先行开路，五方五老与我同游。灵异的光彩多么灿烂，祥瑞之风正寥廓吹拂。箫声歌声震动长空，超逸的声响清越而柔和。尽情遨游嬉戏，不以近处的景物为乐；回望四周，所见都是得道的同伴。不用催促便自然飞速前进，顷刻间已经周游万天。回头观看太初以前的境界，与大道冥合于至一。空洞之中凝聚真精，于是成为虚无中的真实。变化通达自有恒常的本性，聚合与离散没有固定的形质。不行走却快如飞电，隐藏光耀却胜过白日。玄妙地栖止于玄妙的深处，忘却一切；无所得便无所失。《步虚词》十首 众仙仰慕灵妙的典范，庄严地驾车朝拜神明之宗。金色的光辉彼此照耀，曲折地升入太空。七玄已经高飞，经过火炼而生于朱宫。余庆遍及天地，和平之道与王道相互融洽。八威神清除游荡的妖氛，十方绝域舞动祥瑞之风。使我登上阳原，这一切来自阴德。逍遥地游行于太霞之上，真实的鉴照无不通达。驾着超逸的车马登上紫清，乘着光芒超过奔腾的闪电。听见风声隔着三重天，俯视下界仍然看得见。玉阖高标而敞亮，琼林茂盛而葱茏秀美。若不是挺立着金刚之骨，怎能实现平素的愿望？真正的朋友多么众多，聚集在一起任意游乐宴饮。美好的相会使人忘记久留，千年的时光才如同一条小路。三宫发出明亮的光彩，朗照之光与郁仪相同。纷纷驾御台观，上取空青之羹。使我的洞府呈现金色，使后天的光辉照耀琼玉般的姿容。内心与太虚一样宁静，寥寥空明之中究竟还思考什么呢？玄妙之中有最大的快乐，淡泊而终归无为。只与正真之友相伴，飘飘然随之遨游嬉戏。承受造化而凝聚正气，炼形成为真仙。忘却妄心而符合元宗，返归根本而契合自然。帝一聚集于绛宫，流动的光芒从丹玄中发出。与无英、桃君一起，朗声吟咏长生篇章。六府焕发明霞，百关排列紫烟。台车驶过寥廓之境，缓缓乘着光景迁行。不觉得云路遥远，顷刻间便游遍万天。扶桑诞生最初的光明，羽盖迎着清晨的霞光。忽然来到西城，与金母在她的居所嬉游。碧色的津流深广，洪大的源流清澈；光彩灿烂，铺展着荷花。青琳宫光辉煌煌，众多仙真排列着玉华。真气充溢绛府，自然而然心念无邪。俯视并怜悯尘世中的人，天界之外的浊世实在令人叹息。琼台高达一劫之数，孤独地耸立在大罗天之外。常有三素云凝聚光芒，自在地飞翔环绕。羽饰般的光景浮在明霞之上，升降多么飘渺。鸾凤吐出雅正的声音，栖息飞翔在绛色树林的高处。玉虚之中没有昼夜，灵异的光景多么皎洁。亲眼看见太上之京，才知道诸天都很渺小。青华林光彩灿烂，灵风振动琼树枝。三元之境没有冬春，元气清澈而和顺。回头看见近旁的结璘，转眼亲近曜罗。豁然解除六天的禁制，流动的铃声威震百魔。绵延不断的福庆没有尽头，谁说千年的寿命算得多呢？清高而无奢侈靡费，接触万物便生出华光。最大的快乐不在箫声歌声，玉石般的声音自然玲珑铿锵。有时登上明真台，在羽景堂设宴。幽深的云气凝结成宝云，细微地散发灵妙的香气。天人实在有许多闲暇，欢乐安泰无法估量。于是从太微天上来，广泛拜见虚皇天尊。抬起我的八景车，缓缓进入天门。登上玉晨庭后，庄严肃穆地仰望紫色楼阁。冒昧请问：龙汉之末，天地是怎样开辟的？虚皇怡然地回答，告诉我希微的道理。幸而听闻最精微的道理，才看见造化的根源。阴阳二气播化万物，造化的机运没有停止运行。我掌握它的根本，因此能够超出陶钧的作用。寥寥然升入太漠，所遇见的都是清净真实之物。澄澈明莹而含有元和之气，同类之气自然彼此亲近。绛树结成丹宝，紫霞流入碧色的津流。愿凭此保全童婴之体，永远用来超脱形神。《建业怀古》炎精的统治既已失去，天下分成三国。吴王称霸于荆、越，在长江边建都。于是凭借辅佐大臣的力量，凭青淮海一带的民众。魏国后来想渡江出兵，到了江边却突然回军。难道只是因为有天险阻隔吗？真正忌惮的是江东有人。可惜归命侯孙皓，因淫虐而败坏了前人的功勋。他衔着玉璧进入洛阳，屈身成为晋朝的臣子。不久便覆灭了宗庙社稷，使人为你含悲忍痛。不久到了永嘉末年，中原塞满胡人的尘烟。五马渡过长江，一条真龙跃上天津。当时能够成就大业，实在依赖贤能的士大夫。开拓的疆土虽然不远，规模气势也很盛大。谢公辅佐王室，手持符节扫平伪秦。谁说吴国的兵力弱小？用兵之道在于有条理。渐渐守住齐、宋之地，转眼又变成梁、陈。绵延经历了六代，兴亡交替纷纷扰扰。成败在于德行而不在于险要，实在各有其原因。高坛重新变成城墙外的沟壕，宽广的宫殿毁坏在荆棘丛中。王道的风气长久泯灭，胜利的气象仍然氤氲。皇家统辖这一方区域，玄妙的教化通达无边。常说天下太平安泰，忽然遭逢如云雷屯卦般的艰难。极目望向梁、宋的郊野，茫茫一片被妖异的气氛遮蔽。幸而有人得到倚天剑，斩断这横行海上的恶龙。徘徊在暮色中的江山之间，感慨激愤又向谁倾诉呢？《经过羊角－表墓》只因召令而出行于江国，路旁看见旌表古坟。伯桃葬在角哀墓旁，墓地靠近荆国将军。神明的意旨彼此不合，便兴兵来解决纷争。幽冥与人间的事确实难以知晓，胜负的道理也无法分辨。角哀大声呼喊，终于割颈自刎；这种节义古来未曾听闻。两位贤者结下深厚情爱，骨肉亲情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感念你们起初同根而生，我的心情正激荡不已。迟疑徘徊，停住远行的马，不知不觉间空林也沉浸在醉意之中。登北固山望海 这座山镇守着京口，远远突出在沧海边。登山眺望能看见什么呢？茫茫大海早晚都映入眼中。云气从蓬莱岛升起，太阳从扶桑树枝上升起。万里海天混成一色，哪里还能分辨天地阴阳呢？愿意驾着烟霞之车，飘渺地去寻找安期生。挥手告别人间，我将从此离去。
过天门山怀友人举帆遇风劲，逸势如飞奔。缥缈浚烟波，崩腾走川原。两山夹沧江，豁尔开天门。须臾轻舟远，想象孤屿存。归路日已近，怡然慰心魂。所经多奇趣，待与吾友论。一日如三秋，相思意弥敦。舟中遇柳伯存归潸山因有此赠浇风久成俗，真隐不可求。何悟非所冀，得君在扁舟。目击道已存，一笑遂忘言。况观绝交书，兼睹箴隐文。见君浩然心，视世如浮云。君归潜山曲，我复庐山中。形问心不隔，谁能嗟异同。他日或相访，无辞驭泠风。舟中夜行榜人识江路，挂席从宵征。莫辨洲渚状，但闻风波惊。阴云正飘讽，落月无光晶。岂不畏艰险，所凭在忠诚。何时达遥夜，伫见初，汨明。晚到湖口见庐山作呈诸故人夜舟达湖口，渐近庐山侧。高高标横天，隐隐何峻极。石镜启晨晖，炉烟凝寒色。旅泊将休暇，归心已跻陆。虚名久为累，使我辞逸‘域。良愿道不违，幽襟果兹得。故人在云娇，乃复同宴息。鸿飞入青冥，虞氏罢缯弋。苦春霖作应龙迁南方，霪雨备江干。俯望失平陆，仰瞻隐崇峦。阴风叙暄气，残月凄已寒。时乌戢好音，众芳亦微残。万流注江湖，日夜增波澜。数君旷不接，悄悄无与欢。对酒聊自娱，援琴为谁弹。弹为愁霖引，曲罢仍永叹。此叹因感物，谁能识其端。写怀寄同心，词极意未婵。酬叶县刘明府避地庐山盲怀饴郑录事昆季苟尊师兼见赠之明哲良罕遇，遇君辄思齐。挺生着天爵，自可析人珪。何洛初沸腾，方期扫虹霓。时命竟未合，安能亲鼓鼙。从此罢飞亮，投簪辞割鸡。驱车适南土，忠孝两不睽。庐岳镇江介，於焉惬林栖。入门披彩服，出谷杖红华。隐令旧问里，而今复成跻。郑公解簪绂，华萼曜松溪。贤哉苟征君，灭迹为圃畦。顾已诚非薄，忝兹忘荃蹄。相欢对绿樽，逸思波丹梯。道泰我长往，时清君勿迷。王孙且无归，芳草正萋萋。宗玄先生文集卷中毫＃１原本缺六字，据《全唐文》补。宗玄先生文集卷下览古诗十四首圣人重周济，明道欲救时。孔席不暇暖，墨突何尝缁。兴言振颓纲，将以有所维。君臣竟淫惑，风俗日凋衰。三代业遽陨，七雄遂交驰。庶物坠涂炭，区中若葬丝。秦皇燎儒术，方册靡孑遗。大汉立五叶，斯文复崇推。乃验经籍道，与世同屯夷。弛张固天意，设教安能持。兴亡道之运，否泰理所全。奈何淳古风，既往不复旋。三皇已散朴，五帝初尚贤。王业与霸功，浮伪日以宣。忠诚及狙诈，般混安可甄。余智入九霄，守愚沦重泉。永怀巢居时，感涕徒汶然。楝宇代巢穴，其来自三皇。迹生固为累，经始增百王。瑶台既灭夏，琼室复陨汤。覆车世不悟，秦氏兴阿房。继踵迷反正，汉家策建章。力役弊万人，瓖奇婵八方。徇志仍未极，促龄已云亡。侈靡竟何在，荆榛生庙堂。闲居览前载，恻彼商与秦。所残必忠良，所宝皆凶胆。呢谀方自圣，不悟祸灭身。箕子作周辅，孙通为汉臣。洪范及礼仪，后王用经纶。吾观采苓什，复感青蝇诗，谗佞乱忠孝，古今同所悲。奸邪起狡猾，骨肉相残夷。汉储陨江充，晋嗣灭骊姬。天性犹可问，君臣固其宜。子骨烹昊鼎，文种断越铍。屈原沉湘流，厥戚诚自贻。何不若范蠡，扁舟无还期。尝稽真仙道，清寂桩众烦。秦皇及汉武，焉得游其藩。情扰万几屑，位骄四海尊。既欲先宇宙，仍·规后乾坤。策高与久远，物莫能两存。蚓乃恣所欲，荒淫伐灵根。金膏特延期，玉卮复动魂。征战穷外域，杀伤被中原。天鉴谅难诬，神理不可谖。安期返蓬莱，王母还昆仑。异术终莫结，悲哉竟何言。鲁侯所政术，尼父从弃捐。汉主思英才，贾生亦排迁。始皇－重韩子，及睹乃不全。武帝钦相如，既征复忘贤。贵远世咸尔，贱今理共然。方知古来士，难以效当年。食其昔未遇，落魄为狂生。一朝君臣契，雄辩何从横。运筹康汉业，凭轼下齐城。既以智所达，还为智所烹。岂若终贱贫，酣歌本无营。晁错抱远策，为君纳良规。削彼诸侯权，永用得所宜。奸臣负旧隙，乘迭谋相危。世主竟不辨，身戮宗且夷。汉景称钦明，滥罚犹如斯。比干与龙逢，残害何足悲。绛侯成大绩，赏厚位仍尊。一朝对狱吏，荣辱安可论。苏生佩六印，弈弈为殃源。主父食五鼎，昭昭成祸根。李斯佐二辟，臣迭钟其门。霍孟翼三后，伊戚及后昆。天人忌盈满，兹理固未存。方知得意者，何必乘朱轮。灭景栖远壑，弦歌对清蹲。二疏返滨海，蒋翎归林园。潇洒去物累，此谋诚足敦。至人顺通塞，委命固无疵。吾观太史公，可谓识道规。留滞焉足愤，感怀珍生涯。吾叹龚夫子，秉义确不移。晦迹一何晚，天年夭当时。熏膏自销·烁，楚老空余悲。达者贵量力，至人尚知几。京房洞幽赞，神奥咸发挥。如何疾元恶，不悟祸所归。谋物间谋己，谁言尔精微。
译《经过天门山怀念友人》扬帆遇到强劲的风，船势迅疾如飞奔。烟波缥缈而深远，水流奔腾着穿过山川原野。两座山夹着苍茫的江水，豁然打开了天门。片刻之间轻舟已远，只能想象那座孤岛还在那里。归途所剩的日子已经不多，想到即将归去，心神欣慰。沿途经过了许多奇异趣味，等回去后再同我的朋友谈论。一天仿佛过了三年，相思之情更加深厚。《舟中遇柳伯存归潸山因有此赠》浮薄的风气久已成为习俗，真正的隐士不可求得。哪里想到在并非所期待之处，竟在小船上遇到了你。一见到你，道便已经存在；相视一笑，便不再言说。何况还看到了《绝交书》，同时读到了箴戒隐士的文章。看见你浩然的心胸，把世事看得如浮云一般。你回到潜山的深处，我又回到庐山之中。形体与心灵彼此没有隔阂，谁还能为彼此的异同叹息呢？将来如果有人来访，我一定不推辞驾着清风前往。《舟中夜行》船夫熟悉江上的道路，挂起船帆连夜航行。无法辨认沙洲水渚的形状，只听见风浪令人惊惧。阴云正飘荡翻涌，落月没有明亮的光彩。难道不怕艰险吗？所凭借的是忠诚之心。什么时候才能抵达这漫长的夜路，伫立着看见最初的明光。晚到湖口看见庐山，作诗呈给各位故人。夜里船行到湖口，渐渐靠近庐山一侧。山峰高高横亘天际，隐约可见多么高峻极远。石镜映开晨光，炉烟凝聚着清寒的色调。旅途停泊即将获得休息，归乡的心已经登上陆地。虚名长久以来成为我的负累，使我辞别安逸的处所。美好的愿望没有违背道，幽深的心怀果然在这里得到满足。故人住在云雾缭绕之处，如今又能一同宴饮休息。鸿雁飞入青天，虞氏从此停止张网射鸟。《苦春霖》应龙迁往南方，连绵大雨充满江岸。俯视失去了平坦的陆地，仰望又看不见高峻的山岭。阴风吹来温暖的气息，残月之下已经凄清寒冷。时鸟收起了悦耳的歌声，百花也渐渐凋残。万道水流注入江湖，日夜增加着波涛。几位朋友久不相见，寂寞之中无人共欢。面对美酒姑且自我排遣，拿起琴来又是为谁弹奏？弹奏的是《愁霖引》，曲子结束后仍然长久叹息。这声叹息是因感触万物而发，谁能理解其中的根由？抒写胸怀寄给知心朋友，诗句已写到尽头而心意还没有完。《酬叶县刘明府避地庐山，盲怀饴郑录事昆季苟尊师兼见赠之》明智贤哲实在很难遇到，遇见您便想到向您看齐。您挺然降生而具有天爵，自然可以剖析人的品格。黄河、洛水刚刚沸腾动荡，正期待扫除虹霓般的妖邪。时运和使命终究不相合，怎能亲自参与军鼓战事呢？从此停止飞扬奋进，投下簪笏，辞别治理小县的事务。驱车前往南方，忠与孝两者都不违背。庐山镇守着长江沿岸，在这里适合隐居山林。入门便披上彩色衣服，出谷时手杖上带着红花。隐居之地仍是旧日问道的乡里，如今又重新登临。郑公解下簪绂，光彩照耀松溪。贤德啊，苟征君！消除行迹，隐居在田园之间。回顾自己实在并不浅薄，却惭愧在这里忘却了本来所求。彼此欢聚面对绿色酒樽，超逸的思绪如同通向丹梯的波涛。大道通泰，我将长久远游；时局清平，您不要迷失。王孙暂且不要归去，芳草正在茂盛地生长。《宗玄先生文集》卷中（末字疑误） 原本缺少六个字，据《全唐文》补入。《宗玄先生文集》卷下 《览古诗》十四首 圣人重视周济天下，阐明大道是为了挽救时局。孔子奔走各国，席子还没有坐暖；墨子四处游说，灶突也不曾熏黑。于是发言想振兴衰败的纲纪，将以此有所维系。君臣最终沉溺迷惑，风俗一天比一天凋敝衰败。三代的基业很快陨落，七雄于是交相奔驰争战。万物百姓坠入水深火热之中，天下仿佛被葬在乱丝里。秦始皇焚烧儒家学术，典籍一部也没有留下。大汉建立五代之后，斯文才重新受到尊崇推重。于是验证了经籍所载的道理，随着世道共同经历困厄与通达。政治有张有弛本是天意，单靠设置教化又怎能维持呢？兴亡是大道运行的一部分，否泰也是事理所包含的。可惜淳厚古朴的风俗一去不返，再也不能回来了。三皇时代已经失去了淳朴，五帝时代开始崇尚贤能。王业与霸功，虚浮伪饰的风气日益张扬。忠诚与狡诈混杂在一起，怎么能够辨别呢？多余的智巧升入九霄，守持愚朴的人却沉沦重泉。我永远怀念巢居的时代，感伤流泪也只是徒然涕泣。栋梁宫室取代了巢穴，其起源在于三皇时代。留下踪迹本来就会成为负累，营造宫室更使历代君王增添劳苦。瑶台使夏朝灭亡，琼室又使商汤覆亡。前车之覆后世并未觉悟，秦朝又兴建阿房宫。后世接踵而来，迷失正道而不知返回；汉朝又制定营建章台的规划。劳役使万人疲弊，珍奇异物遍布八方。一味顺从自己的志向还没有达到极致，短促的寿命却已经结束。那些奢侈靡费如今在哪里？宫殿庭堂都长满了荆棘。闲居时阅览前代史籍，为商、秦两代的遭遇而悲伤。他们残害的必定是忠良，珍爱的全都是凶恶之人。谄媚阿谀之人正自以为圣明，却不明白灾祸会毁灭自身。箕子后来辅佐周朝，孙通成为汉朝大臣。《洪范》和礼仪，后来君王依靠它们来治理天下。我读《采苓》那一篇，又联想到《青蝇》诗，谗佞之人扰乱忠孝之道，这是古今共同悲叹的事。奸邪之徒凭借狡猾而兴起，骨肉亲族相互残杀。汉朝太子被江充陷害，晋国继承人被骊姬毁灭。人的天性尚且可以追问，君臣之间本来就有应守的道义。子胥的骨头被煮在昊鼎中，文种被越王用剑杀死。屈原沉入湘江水流之中，他的忧患确实是自己招来的。为什么不像范蠡那样，乘一叶扁舟远去而不再回来？我曾考察过真正仙人的道术，清静寂寞足以镇抑众多烦扰。秦始皇和汉武帝，哪里能够游历仙道的门庭呢？心情被纷繁的政务扰乱，身居尊位又对四海骄矜。既想先于宇宙而长存，又仍想谋划超越天地。高明的谋略与长久存在，万物不能两者兼得。于是便放纵自己的欲望，荒淫无度，损害了灵根。金膏不过是特别延长寿命，玉杯又反而扰动心神。对外征战穷尽远方疆域，杀戮伤害遍及中原。上天明察，确实难以欺骗；神明之理不可蒙蔽。安期生返回蓬莱，西王母回到昆仑。求取异术最终也没有成功，可悲啊，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鲁侯所奉行的治国方术，孔父最终还是弃而不取。汉主思求英才，贾生也遭到排斥贬谪。始皇起初极其看重韩非，等到见到他时却又不能保全他。汉武帝敬重司马相如，征召他之后又忘记了贤才。世人都以为远古的事物尊贵，轻视当今的道理也一向如此。由此才知道，自古以来的士人很难用来效法当年的做法。郦食其过去没有遇到知己时，潦倒失意，只是个狂放的书生。一旦君臣相合，他的雄辩便纵横无碍。他运筹帷幄，辅佐汉朝成就大业；凭轼而坐，便使齐国城池归降。既因智慧而显达，最终又被自己的智慧所害。哪里比得上始终安于贫贱，纵情高歌，本来就无所经营呢？晁错怀有深远的谋略，为君主提出良策。削弱诸侯的权力，本来是为了长久施行合宜的制度。奸臣怀着旧日的嫌隙，乘机反复谋划，互相危害。世上的君主最终不能辨明是非，使人被杀，宗族也遭灭绝。汉景帝号称聪明明察，却仍然滥施刑罚到这种地步。比干和龙逢遭受残害，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绛侯建立了极大的功绩，所获赏赐丰厚，职位也仍然尊贵。一旦面对狱吏，荣辱又哪里还值得谈论？苏秦身佩六国相印，显赫的地位反而成了灾祸的根源。主父偃享用五鼎之食，显然成了祸患的根由。李斯辅佐两位君主，后来灾祸接连降临到他家门。霍光、孟卿辅佐三位皇后，灾祸也殃及亲戚和后代。天和人都忌讳盈满，这个道理本来就不会改变。由此才知道，得意之人何必一定要乘坐朱轮车呢？不如隐遁远壑，消磨身影；对着清静之处弦歌自娱。疏广、疏受辞官归海滨，蒋诩也回到林园。潇洒地摆脱外物的牵累，这种谋划确实值得推重。至人顺应通达与困塞，把命运交付给天，心中本来没有瑕疵。我看太史公，可以说是懂得道的法则。长期困滞又何必愤懑？应当感念并珍惜此生。我叹息龚夫子，他坚守道义，确实始终不改。他隐藏行迹实在太晚，正值壮年便夭折了。香膏自行消磨燃尽，楚地的老人只能徒然悲伤。通达的人以量力而行为贵，至人崇尚懂得事物的先机。京房洞察幽微，赞述玄妙，神秘深奥的道理都得到阐发。为什么急于除掉元恶，却不明白灾祸最终会归到自己身上？一面谋划外物，一面又谋划自身，谁说这就是精微的智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