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琼白真人语录卷之一
真师曰:混沌既分,三才始立,人居天地之中,其形虽小,其神实大,其形虽卑,其神实高。玉蟾向时诣阙奏事,其章疏上写字如粟,及至天都,其字如盏。始者在人间时,章疏之纸亦甚短小,及至天中,章疏高丈余,阔二丈。以此观之,《大梵隐语》所谓云炁结成,一丈之余,天真皇人,按笔乃书,此之意也。昔者观《清源志》见天书于龙潭之上,有曰诏黑赤,示之鲤鱼。昌黎辨之曰:此上帝斩龙之文也,其字不过一寸。想其在天,亦不止一寸也。以今观之,此无他,天大所,变者大,人小所现者小。譬如人之照镜,镜大面亦大,镜小面亦小。自今而后,凡有章疏纸,须高一尺,不可过高,字须大如粟,不可过大。此语不诬也。元长问曰:尝疑炼度是两件事,不知是否?答曰:《度人经》云生身受度一也,又云死魂受炼二也。今观《朱陵景仙度命录》文,有曰:南昌宫所摄二宫:一曰上宫,一曰下宫,上宫主受炼司事,下宫主受度司事。生身在下土,故以下宫主之,死魂升上天,故以上宫主之。总而名之,曰朱陵火府,亦曰南昌炼度司。今人所称南昌上官受炼司,真官典者,所用受炼司印,却并主生身受度符录事,委是无据。既言南昌受炼司,而又称上宫受炼司,此又无据。今不须言上宫下宫,亦不须说受炼受度,但云南昌炼度司,却用本司印,方有所本尔。其印文曰:南昌炼度司印。只用人间迭篆,方圆一寸三分。元长问:呈步如何?答曰:罡步多禹,禹步惟五,能合五行,久久升举。大率罡步多以五步,推五行生克,步之如猫犬之伏蛇,进五步,退亦五步;进七,退亦七,四方按五行生成之数,及至蛇伏,然后害之。但看伏鼠亦然。且猫犬之伏蛇,进退之间,或为人所冲击,或为人所叱唤,才转身,即蛇得而害之。盖呈步不成也。如八门遁甲,隐身循形之法,大要在罡步神哉!相问:世所传阴阳斗,亦有疑焉!答曰:今人以左脚起初星,念魁至魒,为阳斗;以右脚起初星,念贪至破为阴斗。谬哉!是无据之论也。《飞神谒斗经》云:顺则为阳,逆则为阴,从魁至鳄则为顺,自魒而魁则为逆。大要只云:子欲飞神,莫性真人。真人,第三星也。外此皆丁步。丁步则为踏,单步则为点。如曰不然,吾不知矣!梠问:召将或用叱咄,可乎!答曰:前辈有云:敬之如君父,驱之如仆使。盖呼召将吏之说,则是以神感神也。人若无威,则神不全。凡呼召时,须是秉太上之勑命,则左右呵斥,俨然若存。庶几可以我之神而役彼之神也。真师告相云:今但专佩一箓,专受一职,专行一法,专判一司文字,於一司将吏前,专用一符一水,不过只是心与神会,用之则灵耳。恰如真龙,但一滴水,便作滂沛,岂用如许繁耶!元长问曰:近世有行灵宝法者,不曰无此法也;复有行圆通法者,亦不曰无此法也;更有行混元法者,亦不曰无此法也。然其门类之多,咒诀之繁,而於道则不甚正一也。古者以正一传教,故所行之法,简而且易。今曰灵宝,何异圆通?今曰圆通,何异混元?今日混元,何异正一?夫人之心,本自圆通,本自灵宝,本自正一,本自混元。以人之一心,而流出无穷无尽之法,盖如天之一炁,生育万物也。而又曰混元是一阶,灵宝是一阶,圆通是一阶,正一是一阶,譬如杜鹃乌,或曰子规,或曰谢豹,或曰白帝魂,或曰映山红,或曰捣药禽,或曰蜀乌,其实一杜鹃也。真师曰:法法从心生,心外无别法。元长问曰:近观灵宝法之旁门,又有曰圆通一法,复有太上争明院法一阶,或有用太上摩明院印者,或有用圆通印者。其印文有灵宝圆通,混化玄秘,八字列於八方。其印之中,又有司院省府四字,其印内文却圆,外文却方,盖取圆通之意。以愚意观之,灵宝圆通,混化玄秘,此心印也。故欲以此木印而尽此八字,可乎?所谓司院省府,此灵台也,故欲以此木印而为此司院省府,可乎?殊不知灵宝本是圆通,圆通本是冷明,又何必寻枝摘叶,如许之繁哉?答曰:诚是圆通法,所造一颗印,说要圆通却不圆通。元长问曰:巫法有之乎?其正邪莫之辩也。答曰:巫者之法,始於娑坦王,传之盘古王,再传於阿修罗王,复传於维陀始王,长沙王,头陀王,闾山山在闾州九郎,蒙山七郎,横山十郎,赵侯三郎,张赵二郎,此后不知其几。
译真师说:“混沌分开以后,三才才建立起来。人居住在天地之间,形体虽然小,神却实在广大;形体虽然卑下,神却实在高明。玉蟾过去到宫阙上奏事情,章疏上的字写得像米粒那么小;到了天都,字却像灯盏那么大。起初在人间时,章疏的纸也很短小;到了天上,章疏却高一丈、宽二丈。由此看来,《大梵隐语》所说的‘云炁结成一丈有余,天真皇人按笔书写’,就是这个意思。过去我读《清源志》,见到龙潭上的天书,上面有‘诏黑赤’等字,显示给鲤鱼看。韩愈辨析说:这是上帝斩龙的文字,字不过一寸。我想它在天上也不止一寸。现在看来没有别的原因,天大所以所显现的也大,人小所以所显现的也小。比如人照镜子,镜子大,脸就显得大;镜子小,脸就显得小。从今以后,凡是章疏用纸,必须高一尺,不可过高;字必须像米粒那么大,不可过大。这话不是骗人的。元长问:我曾怀疑炼度是两件事,不知是否如此?回答:‘《度人经》说生身受度’是一件,又说‘死魂受炼’是两件。” 如今看《朱陵景仙度命录》的文字,其中说:南昌宫所统摄的有两宫,一宫叫上宫,一宫叫下宫;上宫主管受炼之事,下宫主管受度之事。活着的身体在下界,所以由下宫主管;死去的魂升入上天,所以由上宫主管。总称为朱陵火府,也称南昌炼度司。如今人们称南昌上官受炼司的真官为掌典者,使用受炼司印,却又同时主管生身受度的符录之事,确实没有根据。既然说是南昌受炼司,又称上宫受炼司,也同样没有根据。现在不必再说上宫、下宫,也不必说受炼、受度,只称南昌炼度司,并使用本司印,才有所依据。印文写作“南昌炼度司印”,只用人间迭篆,方圆一寸三分。元长问:呈步应当怎样?回答:罡步大多取法于禹步,禹步只有五步,能够合于五行,长久修习便能升举。大体说来,罡步多用五步,推演五行的生克,走步时像猫狗伏蛇一样,前进五步,后退也五步;前进七步,后退也七步;四方按照五行生成的数目行步,直到像蛇伏地,然后再加以制伏。看猫伏鼠也是这样。” 猫狗伏蛇时,在进退之间如果受到人冲撞,或被人呼喊,刚一转身,蛇就会趁机伤害它。这是因为呈步没有完成。比如八门遁甲、隐身循形的方法,关键就在罡步神妙。[原文疑误:‘罡步神哉’]有人问:世间流传的阴斗、阳斗,也令人怀疑。回答:如今人们以左脚从初星起步,念诵魁至魒,称为阳斗;以右脚从初星起步,念诵贪至破,称为阴斗。这是错误的,没有根据。《飞神谒斗经》说:顺行就是阳,逆行就是阴;从魁至鳄是顺行,从魒到魁是逆行。关键只在于说:‘你若想飞神,不要性急真人。’真人是第三星。除此之外都属于丁步。丁步是踏,单步是点。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了!” [原文疑误:‘梠问’]有人问:召请将吏时使用呵斥,可以吗?回答:前辈说过:“敬奉他们如同君父,驱使他们如同仆役。”因为召呼将吏,就是以神感应神。人若没有威势,神也不能完全显现。凡是召请时,必须奉持太上的敕命,于是左右呵斥,威严俨然如神灵在前。这样或许可以用自己的神来役使对方的神。” 真师对相说:“如今只要专门佩持一箓、专门接受一职、专门施行一法、专门判理一司的文书,在一司将吏面前专用一道符、一杯水,不过是心与神相会,用起来便灵验罢了。正如真龙,只要一滴水便能形成大雨,哪里需要如此繁多呢!”元长问:“近世有人施行灵宝法,不能说没有这种法;又有人施行圆通法,也不能说没有这种法;还有人施行混元法,也不能说没有这种法。然而门类很多、咒诀繁杂,对于道却不十分正一。古代以正一传教,所以所施行的法简约而容易。如今称灵宝,和圆通有什么不同?称圆通,和混元有什么不同?今天称混元,和正一有什么不同?人的心本来就是圆通、本来就是灵宝、本来就是正一、本来就是混元。由人的一心流出无穷无尽的法,就像天的一炁生养万物。又说混元是一阶,灵宝是一阶,圆通是一阶,正一是一阶,就如杜鹃鸟,有人称子规,有人称谢豹,有人称白帝魂,有人称映山红,有人称捣药禽,有人称蜀乌,其实都是同一只杜鹃。” 真师说:“一切法都从心中产生,心外没有别的法。”元长问:“近来看到灵宝法的旁门,又有称为圆通一法的,还有太上争明院法一阶;有的使用太上摩明院印,有的使用圆通印。印文写有‘灵宝圆通、混化玄秘’八字,分列于八方。印的中间又有司、院、省、府四字;印内的文字是圆形,外面的文字是方形,大概取圆通之意。依我的愚见,‘灵宝圆通、混化玄秘’就是心印,所以想用这方木印来完备这八个字,可以吗?所谓司、院、省、府,就是灵台,所以想用这方木印来表示司、院、省、府,可以吗?”回答:“确实有圆通法,所造的一颗印说是圆通,却并不圆通。”元长问:“巫法有这些吗?其中正邪无法分辨。”回答:“巫法起源于娑坦王,传给盘古王,又传给阿修罗王,再传给维陀始王、长沙王、头陀王、闾山山在闾州九郎、蒙山七郎、横山十郎、赵侯三郎、张赵二郎,后面不知还有多少。”
昔者巫人之法,有曰盘古法者,又有曰灵山法者,复有问山法者,其实一巫法也。巫法亦多窃太上之语,故彼法中多用太上咒语。最可笑者,昔人於巫法之符下,草书太上在天,今之巫师不知字义,却谓大王在玄。呵!呵!元长问曰:法中念祝何如?答日:呎者,祝之义也。夫祝之之意,欲以达乎天地神明,果尔则世问善恶之祝,在在报应耳。今又不然,何哉?是未知所以呎之之意也。夫井蛙之聒太清,穴蚁之噪上灵,则犹今人之祝也。是岂可以祝取报应哉!如法中咒语,一则太上金口所宣,二则往往皆将吏旗号,所以咒之要,在乎法法。所以叹,将吏亦从之,高真亦闻之。如今人念咒之不效者,何哉!盖不审此呎意也。咒之意,义贵乎心存目想,则号召将吏,如神明在前之说。元长问曰:《救苦经》云: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太玄无边际,妙哉大洞经。或以为阴阳二黑、七十二候,是否?答曰:此乃人身中事也。泥丸象天,属乾乾数四,乾金甲子,金数四,乾用九。尾闾象地,属坤,坤数六,坤用六。故四九三十六,则谓之天上,六六三十六则谓之地下。此言人之头上有三十六脉,腹下有三十六络,天地亦如之。惟人之心,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故曰太玄无边,妙哉!.大洞也。梠问曰:有五戒:其一曰不饮酒。然酒亦不害於道,愚恐昏迷其性故也。酒果可戒乎?答曰:《藏经》太上云:高才英秀,惟酒是耽,麴蘗熏心,性情颠倒,破坏十善,兴起十恶。四达既荒,六通亦塞。真师告相云:女仙萼绿华谓羊权曰:修道之士,视锦绣如弊垢,视爵位如过客,视金玉如瓦砾。无思无虑,无事无为,行人所不能行,学人所不能学,勤人所不能勤,得人所不能得。何者?世人行嗜欲,我行介独;世人学俗务,我学恬漠;世人勤声利,我勤内行;世人得老死,我得长生。真师曰:古人有言:智过於师,方堪传授;智与师齐,减师半德。而况书云:师劳而功半,师逸而功倍者,此也。师曰:天下物惟有水银与脑子假不得,教中以精比水银,谓之汞,以头髓谓之脑,盖水银易飞,脑子易走。且如水银、脑子,虽封锁在密处,但有所以引之,飞走则失其所在,如椒之透水银是也。今人精髓多为淫所摄,遂至枯竭。哀哉!真师曰:先师陈泥九,昔在徽庙时,尝遇大洞真人孙君与之曰:昔者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所说经,采摭编录,自成一藏。且如《北斗经》、《南斗经》、《消灾经》、《常清静经》、《天童经》、《灵宝度人》等经,玉皇天尊号,从上诸事,皆有实迹。相问日:今之瑜伽之为教者,何如?答曰:彼之教中谓释迦之遗教也。释迦化为秽迹金刚,以降螺髻梵王,是故流传此教,降伏诸魔,制诸外道。不过只三十三字金轮秽迹咒也。然其教中有龙树医王以佐之焉!外此则有香山、雪山二大圣,猪头、象鼻二大圣,雄威、华光二大圣,与夫那文太子、顶输圣王,及深沙神、揭谛神以相其法,故有诸金刚力士以为之佐使,所谓将吏,惟有虎伽罗、马伽罗、牛头罗、金头罗四将而已,其他则无也。今之邪师杂诸道法之辞,而又步罡捻诀,高声大叫,胡跳汉舞,摇铃撼铎,鞭麻蛇,打桃棒,而於古教甚失其真。似非释迦之所为矣!然瑜伽亦是佛家伏魔之一法。相问曰:乡问多有吃菜持斋,以事明教,谓之灭魔。彼之徒且曰太上老君之遗教,然耶?否耶?答曰:昔苏邻国有一居士,号曰慕阁,始者学仙不成,终乎学佛不就,隐於大那伽山,始遇西天外道,有日毗婆伽明使者,教以一法,使之修持,遂留此一教。其实非理,彼之教有一禁戒,且云尽大地山河,草木水火,皆是毗卢遮那法身,所以不敢践履,不敢举动。然虽如是,却是在毗卢遮那佛身外面立地。且如持八斋,礼五方,不过教戒使之然尔。其教中一曰天王,二曰明使,三曰灵相土地,以主其教。大要在乎清争光明,大力智慧八字而已。然此八字,无出乎心。今人着相修行,而欲尽此八字,可乎?况日明教,而且自昧。真师云:或凡或圣,如影随形,一为无量,无量为一。譬彼日月现於众水,日月之光,本无彼此,随水而生,逐眼而现。一水千眼,千日千月,一水一眼,一日一月,千水一眼,一日一月,千水千眼,千日千月,如影随形,亦复如是。取亦不得,舍亦不得,不取不舍,亦不可得。相问曰:世之所言阴丹阳丹,此外丹耶?内丹耶?答曰:外丹难炼而无成,内丹易炼而有成。所为阴丹阳丹者,即内丹也。丹者,心也,心者,神也。阳神谓之阳丹,阴神谓之阴丹,其实皆内丹也。脱胎换骨,身外有身,聚则成形,散则成黑,此阳神也。一念清灵,魂识未散,如梦如影,其类乎鬼,此阴神也。今之修丹者,可不知此。
译过去巫人的法门,有称盘古法的,有称灵山法的,还有称问山法的,其实都是巫法。巫法也常常窃取太上的话,所以其中多使用太上咒语。最可笑的是,过去有人在巫法符箓下面草书“太上在天”,如今的巫师不知道字义,却说成“大王在玄”。呵,呵!元长问:法中念祝是什么意思?回答:[原文疑误:‘呎者’]“祝”就是祝祷的意思。祝祷是想把意愿通达天地神明;如果真能如此,那么世间善恶的祝祷处处都应得到报应。如今却不是这样,为什么?因为不知道祝祷的真正含义。井里的青蛙向太清喧叫,洞中的蚂蚁向上灵喧嚷,就像如今人的祝祷一样,这难道能靠祝祷求得报应吗?法中的咒语,一是太上亲口宣说的,二是往往都是将吏的旗号,所以念咒的关键在于依法施行。将吏也因此随之而来,高真也因此听闻。如今人念咒却不灵验,为什么?因为没有审察祝祷的含义。念咒的意义,贵在心中存想、眼前观想,这样就能召集将吏,如同神明正在面前。元长问:《救苦经》说:‘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太玄无边际,妙哉大洞经。’ 有人认为这是阴阳二气、七十二候,是否如此?回答:这是人体中的事。泥丸象征天,属于乾;乾数为四,乾金甲子,金数为四,乾的作用数为九。尾闾象征地,属于坤;坤数为六,坤的作用数为六。所以四九三十六,称为天上;六六三十六,称为地下。这是说人的头上有三十六脉,腹下有三十六络,天地也是如此。只有人的心,看不见、听不到,所以说太玄无边,妙哉![原文标点疑误:‘大洞也’]大洞。”[原文疑误:‘梠问’]有人问:“有五戒,其中第一是不饮酒。但酒本身也未必妨害道,我担心的是酒会使本性昏迷,所以才戒它。酒果真可以戒吗?”回答:《藏经》中太上说:“才智高、品行美的人,唯独沉溺于酒;酒曲熏染内心,使性情颠倒,破坏十善,兴起十恶。四通荒废,六通也闭塞。” 真师对相说:“女仙萼绿华对羊权说:修道之士,把锦绣看作破旧污垢,把爵位看作过路之客,把金玉看作瓦砾;无思无虑,无事无为,去做常人不能做的事,学习常人不能学的东西,勤修常人不能勤修的功夫,得到常人不能得到的境界。为什么呢?世人追逐嗜欲,我却守持清介独立;世人学习世俗事务,我却学习恬淡寂静;世人勤求声名利禄,我却勤修内在功行;世人得到的是衰老死亡,我得到的是长生。”真师说:“古人说过:智慧超过师父,才可以接受传授;智慧与师父相等,就减损师父一半的功德。何况书中还说:师父劳苦而功效减半,师父从容而功效加倍,说的就是这个。” 师父说:“天下的东西,只有水银和脑子不能作假。教中把精比作水银,称为汞;把头髓称为脑,因为水银容易飞散,脑子容易流失。比如水银、脑子,即使封锁在隐秘之处,只要有东西引动它们,飞走之后就会失去所在之处,例如椒能够穿透水银就是这样。如今人的精髓大多被淫欲耗损,终于枯竭。可悲啊!” 真师说:“先师陈泥九过去在徽庙时,曾遇到大洞真人孙君。孙君对他说:从前元始天尊和太上老君所说的经文,经过采集、编录,自成一藏。比如《北斗经》《南斗经》《消灾经》《常清静经》《天童经》《灵宝度人》等经,以及玉皇天尊的尊号和上古以来的各种事情,都有真实事迹。有人问:如今以瑜伽为教的,情况怎样?回答:他们的教法自称是释迦的遗教。释迦化作秽迹金刚,降伏螺髻梵王,所以流传下这种教法,用来降伏诸魔、制伏外道。不过只有三十三字的金轮秽迹咒。可是他们的教中有龙树医王来辅佐。除此之外,还有香山、雪山二大圣,猪头、象鼻二大圣,雄威、华光二大圣,以及那文太子、顶输圣王,还有深沙神、揭谛神来辅助此法;所以有诸位金刚力士作为辅佐和使者。所谓将吏,只有虎伽罗、马伽罗、牛头罗、金头罗四将,其他就没有了。如今的邪师把各种道法的词语杂糅在一起,又踏罡捻诀,高声大叫,胡乱跳舞,摇铃撼铎,鞭打麻蛇,敲打桃棒,与古代教法相去甚远,已经失去了真实面貌。” 似乎不是释迦所作的了!不过瑜伽也确实是佛教降伏魔障的一种法门。有人问:乡里常有人吃素持斋,以此奉行明教,称为灭魔;他们又说这是太上老君的遗教,是真的吗?回答:过去苏邻国有一位居士,名叫慕阁,起初学仙没有成功,后来学佛也没有成就,便隐居在大那伽山。他在那里遇到西天外道中名叫毗婆伽明的使者,教给他一种法,他修持以后便留下了这一教法。其实这并不合乎道理。他们的教法有一条禁戒,说大地山河、草木水火全都是毗卢遮那的法身,所以不敢踩踏,也不敢举动。虽然如此,他们仍是在毗卢遮那佛身之外另立教法。比如持八斋、礼五方,不过是教戒规定使然。他们教中一称天王,二称明使,三称灵相土地,以此主持教法。总的要旨只是‘清净光明、大力智慧’八个字。然而这八个字没有超出人心。如今人们执著外在形相修行,却想穷尽这八个字,能做到吗?何况天天宣称明教,实际上反而使自己昏昧。” 真师说:“无论凡人还是圣人,都如影随形;一可以成为无量,无量可以归于一。比如日月映现在众多水面上,日月的光本来没有彼此之分,只是随水而显、随眼而现。一水一千只眼睛,就有一千个日月;一水一只眼睛,就是一个日月;一千水一只眼睛,仍是一个日月;一千水一千只眼睛,就是一千个日月。它们如影随形,也是这样。想取也取不到,想舍也舍不掉;不取不舍,也同样不可得。有人问:世人所说的阴丹、阳丹,属于外丹还是内丹?回答:外丹难以炼成,内丹容易炼成。所谓阴丹、阳丹,就是内丹。丹就是心,心就是神。阳神称为阳丹,阴神称为阴丹,其实都属于内丹。脱胎换骨,身外有身,聚集便形成形体,散开便成为气,这是阳神。一念清明灵动,魂识尚未散失,如梦如影,类似鬼,这是阴神。如今修炼丹法的人,不能不知道这些。”
真师告元长曰:《赤灵玉文》云:东极宝华,西极太清,北极驱邪,南极天枢。此乃四极,而中极五雷实掌四极之司。今都天大雷,尽出神霄玉枢之上,谓之景霄大雷。景霄虽在神霄之下,乃元始驻跸之司。向者天真遣狼牙猛吏雷部判官辛汉臣,授之先师陈翠虚,翠虚以授於我,今以付子,子宜秘之。真师曰:神归浩渺须弥小,炁入虚无芥子宽。真师告相曰:尔谓十一曜咒,诚是太上所说,明矣乎?日:诚哉!曰:嘻!彼咒中有谓甘石推流伏,然甘德石申,皆星翁也,却是春秋战国时人。甘石未生,此经先有,质之於此,岂太上语哉?嘻!真师告元长曰:尔谓世间混元如意之法,诚然乎?曰:然。曰:嘻!彼法中有咒。云北极佑圣真君律令,又曰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律令。果尔,则可疑也。佑圣乃周时人,天师乃汉时人,若是混元法已在太上之先,亦不应用太上老君律令也,况佑圣与天师乎!何哉?谓混元也。嘻!梠问曰:近闻圆通一法,尝窃疑之,彼之法印,内圆外方,中有五行,外有八卦,省府司院列於四方,以灵宝圆通四字为宗,以混化玄秘四字为本。其间攘拾诸法符图咒诀,创为一家,谓之圆通大法。先生然之否乎?日:神无方,故曰圆,黑无体,故曰通。古者圆通之说,即是神炁混合,出入虚无,还返混沌。今若以形器卦数为之,其与真个圆通,不亦远乎?况古无此法。呜呼!邪师过谬,非众生咎。真师告相云:汝知斗中擎羊陀罗二使者否?曰:愿闻其说。曰:擎羊乃人间之字,在天上则是掌善之音,陀罗乃人间之辞,在天上则是都大之字。擎羊使者手执玉瓶,金色莲花;陀罗使者手持金盘,白懈首香炉。若世俗之见,误矣!真师曰:先师尝言:人间有甚快乐也。然苦乐常相循环,乐无百年,若有万劫。今之世者有钱底守死,无钱底讨死,未见天下人与钱争命,不与命争钱。噫!真师告元长曰:尔知吾所说法,皆心法否?曰:知之。曰:如何是心?曰:不知。曰:尔既不知,何以行持?曰:凡所有法,无非心法。曰:尔且行持,久而知之,知则不知,不知则知。尔虽不知,何异於知?相与元长闻斯语已,踊跃悲慨,大有警悟。海琼君笑而起。
译真师告诉元长说:“《赤灵玉文》说:东极宝华,西极太清,北极驱邪,南极天枢。这是四极,而中极五雷实际掌管四极的事务。如今都天大雷,全都出自神霄玉枢之上,称为景霄大雷。景霄虽然在神霄之下,却是元始天尊驻跸的司署。从前天真派遣狼牙猛吏、雷部判官辛汉臣,把它传授给先师陈翠虚;翠虚又传授给我,如今我把它交给你,你应当秘密保存。” 真师说:“神归于浩渺,须弥也显得微小;炁进入虚无,芥子也显得宽广。” 真师对相说:“你说十一曜咒确实是太上所说,明白了吗?”回答:“确实如此!”真师说:“唉!那咒中说甘石推流伏,可是甘德、石申都是星象家,属于春秋战国时期的人。甘德、石申还没有出生,这部经已经存在了;拿这一点来考察,难道是太上的话吗?唉!” 真师告诉元长说:“你说世间流传的混元如意法是真的吗?”回答:“是真的。”真师说:“唉!那法中有咒语说‘北极佑圣真君律令’,又说‘三天扶教辅元大法师律令’。如果真是这样,就值得怀疑了。佑圣是周代的人,天师是汉代的人;如果混元法早在太上之前就存在,也不应当使用太上老君的律令,何况还使用佑圣和天师的名号呢!这哪里还称得上混元?唉!” 有人问:“近来听说圆通一法,我一直暗自怀疑。它的法印内圆外方,中间有五行,外面有八卦,省、府、司、院列于四方,以‘灵宝圆通’四字为宗旨,以‘混化玄秘’四字为根本;又从各种法门中攫取符图、咒诀,创成一家,称为圆通大法。先生认为这样对吗?”回答:“神没有固定方所,所以称圆;炁没有固定形体,所以称通。古人所说的圆通,就是神炁混合,出入虚无,返回混沌。如今如果把有形器物、卦象数目作为圆通,那么它与真正的圆通不是相差很远吗?何况古代根本没有这种法。唉!这是邪师的过错,不是众生的罪过。” 真师对相说:“你知道斗中的擎羊、陀罗两位使者吗?”回答:“愿意听听其中的道理。”真师说:“擎羊是人间的字,在天上则是掌管善事的名称;陀罗是人间的称呼,在天上则是‘都大’二字。擎羊使者手持玉瓶和金色莲花;陀罗使者手持金盘和白懈首香炉。若按世俗的看法理解,就错了!” 真师说:“先师曾说:人间有什么真正的快乐呢?苦与乐总是循环,快乐即使没有百年,也仿佛经历万劫。如今世上的人,有钱的守着钱直到死,没钱的为钱奔波到死;却没见天下人拿生命同钱争斗、不拿生命去换钱。唉!” 真师告诉元长说:“你知道我所说的法都是心法吗?”回答:“知道。”真师问:“什么是心?”回答:“不知道。”真师问:“既然不知道,凭什么修行?”回答:“一切法无不是心法。”真师说:“你姑且修持,时间久了就会知道;知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就是知道。你虽然不知道,与知道又有什么不同呢?”相和元长听完这番话,既踊跃又悲慨,得到了很大的警悟。海琼君笑着起身。
传度谢恩表文高上神霄玉清府雷霆令,统五雷将兵,提领雷霆都司鬼神公事,臣玉蟾言,以今月十五日,伏为上清太华丹景吏神霄玉府西台令,行仙都风雷判官,臣彭相,上清大洞玄都三景法师,太乙雷霆典者,九灵飞步仙官,签书诸司法院鬼神公事,臣留元长,太上正一盟威法师,充驱邪院判官,南昌典者,九灵飞步仙官,兼管雷霆都司鬼神公事,臣林伯谦,太上三五都功职箓,神霄玉府右侍经,臣潘常吉,太上三五都功职录,神霄玉府右侍经,臣周希清,太上三五都功法录弟子,奉行天心正法驱邪院判官,兼干五雷使院事,臣胡士简,太上正一盟威法师,行上清混元天心五雷大法,差充主管驱邪院事,兼雷霆都司事,臣罗致大,太上三五都功紫虚阳光秘箓弟子,行上清北极天心正法金阙内台炼度典者,驱邪院右判官,臣陈守默,太上正一盟威法师,行灵宝天心玉晨五雷大法九灵飞步仙官,主管驱邪黄箓院事,臣庄致柔等臣,付以道法,奏准玉格,注授前件差遣,即日具表,恭诣阙庭,称谢天恩者。伏以法有正传,幸相承於师训,职无虚授,期仰答於天恩。敢因拜既之私,辄控由中之捆。臣等▯蛄如幻,蝼蚁何知,忝编中国之泯,实出大钧之造。仰乾坤之覆载,荷日月之照临,坐食怀惭,奚功及物。探惟旷劫,以迨今生,粤有此身,而迄兹际,三恶不善,杀盗邪淫,六根无明,贪嗔痴爱,罪洪如海,业重於山。赖上真开忏谢之门,使至蠢有披陈之路,既与原已往之咎,复为弭未萌之灾,更昧皈依,实负陶铸,夙绿契道,遇神霄五雷之书,凡质希仙,受太上九灵之旨。故得掌心握印,笔下飞符,役使风霆,区别人鬼,济生度死,辅正除邪。岂堕身於尘堂之问,敢飞步於魁罡之上。古来传授,今故奉行,内炼刀圭,外储功行,体天行化,佐国救民。恭惟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大帝陛下,道大难名,德博而溥,群生父母,王界月师。端九流於万熙之先,御八极於太空之表,慈悲济世,方便度人。臣刻牍东台,厕员西府,讲分符破券之典,效敌血饮丹之仪,誓领将吏,以立殊勋,全赖符图,而阐大教。渊衷俯鉴,真阴潜孚,愿清海岳之埃,而锁妖魔之洞,庶辟虚无之闯,再扬正一之风。干冒天威,遵禀帝命,如蒙覆护,俾遂设施。体未洞真,胎黑更资於玉黑,神其入妙,心天允合於游天。臣等谨具表奏以闻。诚惶诚恐。顿首!稽首!再拜谨言。太岁戊寅嘉定十一年十月日具位臣玉蟾表奏。神霄吟三绝渺渺神霄天,玉京何当晓,琼花露湿药,琪树风呜条。瑶妃侍云笈,羽童舞金翘,嗟彼世间人,红尘徒朝朝。紫琼飞清都,翠云护绛阙,不见有星辰,俯视但日月。下世二千年,不敢向人说,吾已成金丹,留下飞仙诀。玉皇香案吏,金阙禁垣卿,宝炉烹日月,铁尺鞭雷霆。晓炼西山云,夜前北斗星,城南告树精,吾家在瑶京。吾师海琼君,飞锡於康庐之间。嘉定戊寅春,有书相期於武夷,子以宗幕,衔檄中都,夏往秋回,价舟寻盟,杳不可觅。遂留三绝以纪。曾经云:细君周希清联镳来游。是年重九,紫元子留元长子善书。止止庵前九曲溪,我来倚棹对斜晖,逢人还问师归未,但见龙蛇壁上飞。真师默迹,飞动壁间。飞步来寻换骨岩,空余遗蜕窆垠函,紫元岂是无仙分,底事凭谁为指南。今朝恰恰是重阳,洞裹风飘桂子香,却与细君同采菊,归来满泛九霞觞。飞仙昤赠图紫元夜骑玉鳖采明月,药殿瑶台寒彻骨,三十六天不闭门,风吹琪花散飞屑。萧谁呜处队仗多,八万霓裳歌白雪,紫皇宴罢驾方出,整衣端简去朝谒。火铃将军呵一声,左右万真耸毛发,奏云臣是雷霆吏,旧因罪去辞丹阙。红尘埋身平至耳,餐青饮绿守苦节,飞神登天来正渴,是帝有酒觅一啜,使臣一醉放臣归。归去人间向人说,凤凰阁下问归途,琼童玉女却问子,天上日长太清虚,人间还似此间无?摇头不答径拂袖,白云眇眇迷清都,洞中猿鹤更相认,白石烂兮青松枯。华阳吟三十首家在琼崖万里遥,此身来往似孤舟,夜来梦趁西风去,目断家山空泪流。海南一片水云天,望眼生花已十年,忽一二时回首处,西风夕照咽悲蝉。一从脚别海南船,身逐云飞江浙天,走遍洞天寻隐者,不知费几草鞋钱。白云和我到天台,眼入青山意豁开,到彼山中还又起,空令到处夜猿哀。拄杖寻身入武夷,慢亭峰下雪花飞,行从九曲滩头看,万壑千岩翠打围。武夷结草二年余,花笑莺啼春一壶,流水下山人出洞,岩前空有炼丹炉。得诀归来试炼看,龙争虎战片时间,九华天上人知得,一夜风雷撼万山。白马江头啸一声,红光紫雾水中生,急抽匣内青蛇剑,才得黄河彻底清。渴饮金波数百锺,醉时仗剑指虚空,脚根戏蹑交乾斗,长啸一声天地红。
译传度谢恩表文 高上神霄玉清府雷霆令,统领五雷将兵,主管雷霆都司鬼神事务的臣玉蟾启奏:今月十五日,谨为上清太华丹景吏、神霄玉府西台令、行仙都风雷判官臣彭相;上清大洞玄都三景法师、太乙雷霆典者、九灵飞步仙官、签书诸司法院鬼神事务臣留元长;太上正一盟威法师、充任驱邪院判官、南昌典者、九灵飞步仙官、兼管雷霆都司鬼神事务臣林伯谦;太上三五都功职箓、神霄玉府右侍经臣潘常吉;太上三五都功职录、神霄玉府右侍经臣周希清;太上三五都功法录弟子、奉行天心正法驱邪院判官、兼办五雷使院事务臣胡士简;太上正一盟威法师、行上清混元天心五雷大法、差充主管驱邪院事务、兼雷霆都司事务臣罗致大;太上三五都功紫虚阳光秘箓弟子、行上清北极天心正法金阙内台炼度典者、驱邪院右判官臣陈守默;太上正一盟威法师、行灵宝天心玉晨五雷大法九灵飞步仙官、主管驱邪黄箓院事务臣庄致柔等臣,奉授道法,奏请批准玉格,注授上述差遣。今日备办表文,恭敬前往阙庭,称颂感谢天恩。” 伏惟法门有正统传承,幸而承受师父的训诲;职名没有虚授,希望能够仰答天恩。谨因拜谢之私情,冒昧陈述内心的恳请。臣等如蜉蝣蝼蚁,像幻化一般,哪里知道什么,却有幸列入中华之民,实在出自天地大造化。仰赖乾坤覆盖承载,承受日月照临,安坐享食而心怀惭愧,有什么功劳能够施及万物?追溯无边久远的劫数直到今生,既有此身直到今日,仍然犯有杀、盗、邪、淫三恶不善,六根昏暗无明,贪、嗔、痴、爱,罪大如海,业重如山。幸赖上真打开忏悔谢罪的门径,使至为愚蠢的人也有陈述罪过的道路;既能消除已经过去的罪咎,又能弭除尚未发生的灾祸。若再昧于皈依,实在辜负造化陶铸。早年因缘契合于道,得以遇到神霄五雷之书;凡俗资质却希求成仙,得以接受太上九灵之旨。因此能够掌握心印,笔下飞出符箓,役使风雷,分别人鬼,救济生者、度脱死者,辅佐正道、铲除邪恶。哪里是沉沦在尘世之间,竟敢飞步于魁罡之上?古来传授的法门,如今谨慎奉行;内炼刀圭,外修功行,体察天道而施行教化,辅佐国家、救济百姓。恭敬思念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大帝陛下,道大而难以命名,德行广大而周遍,乃众生之父母、王界之月师。” 在万物兴盛之前端正九流,在太空之外统御八极;慈悲济世,方便度人。臣在东台登记文牍,在西府列名任职,讲习分符破券的仪式,效行敌血饮丹的科仪,发誓统领将吏,建立特殊功勋,全靠符图来阐扬大道。愿圣上深厚的心意俯察,真阴暗中相合;愿清除海岳间的尘埃,锁闭妖魔的洞穴,使虚无之门得以开启,再次弘扬正一之风。冒犯天威,遵照帝命;如果蒙受庇护,便能使这些施设得以实现。体性尚未洞彻真境,胎炁还要借助玉炁;神明若能进入妙境,心天就必然与游天相合。臣等谨备表文上奏。诚惶诚恐,顿首、稽首、再拜,谨此陈言。” 太岁戊寅,嘉定十一年十月,具位臣玉蟾上表奏闻。《神霄吟》三绝 渺远的神霄天啊,玉京何时才会天明?琼花上的露水打湿了药草,琪树在风中枝条鸣响。瑶妃侍奉云笈,羽童舞动金翘;可叹那些世间人,整日只是徒然陷在红尘中。紫色琼玉飞临清都,青翠云气护卫绛阙;那里看不见星辰,俯视之下只有日月。下临人世二千年,我不敢向人说:我已经炼成金丹,留下了飞仙的口诀。我是玉皇香案前的吏员,也是金阙禁垣中的卿相;用宝炉烹炼日月,用铁尺鞭策雷霆。清晨炼化西山的云气,夜里面对北斗星;我在城南告知树精:我家就在瑶京。我的老师海琼君,在康庐之间飞锡云游。嘉定戊寅年春天,他写信约我在武夷相会;你因为担任宗幕、奉檄前往中都,夏天出发,秋天回来。我驾船前去寻找约会之处,却渺然无从寻觅,于是留下三首诗作为纪念。曾有文字说:细君周希清联镳同来游览。这一年重阳节,紫元子留元长善于书写。止止庵前是九曲溪,我来时倚着船桨面对斜阳;遇到人还要问老师回来没有,只见龙蛇般的字迹在墙壁上飞动。真师默默留下的笔迹,在墙壁之间飞动。我踏着飞步来到换骨岩寻找,空留下遗蜕埋在石函中。紫元难道没有成仙的缘分吗?究竟凭谁来为他指引方向?今天正好是重阳节,洞中风吹来桂子的香气;我却和细君一起采菊,回来后斟满九霞酒杯。《飞仙吟》赠给紫元 夜里骑着玉鳖采摘明月,药殿瑶台寒冷彻骨;三十六天都不关闭门户,风吹琪花散落成飞屑。箫声鸣响的地方仪仗队众多,八万霓裳共同歌唱《白雪》;紫皇宴饮结束后车驾才出,整理衣冠、端持简册前去朝谒。火铃将军呵斥一声,左右万位真灵都惊得毛发竖起;我上奏说臣本是雷霆之吏,过去因获罪而离开丹阙。红尘已经埋到身体齐耳之高,我餐食青色、饮用绿色,守持艰苦的节操;飞神登天而来正感口渴,便向天帝求酒喝一口。天帝使臣让我喝醉后放我回去。回到人间,我要向人说起此事;凤凰阁下询问归途,琼童玉女却问我:天上的白日漫长而太清空寂,人间难道也像这里一样空无吗?我摇头不答,径自拂袖而去;白云渺渺,迷失了清都。洞中的猿猴和仙鹤更加彼此相认;白石腐烂了,青松也枯萎了。《华阳吟》三十首 家在万里遥远的琼崖,我此身来往漂泊如孤舟;夜里梦中趁着西风归去,望断家乡山岭,只空自流泪。海南只有一片水天云海,转眼远望已经十年;偶尔一两次回头望去,只见西风夕照中悲蝉哽咽。自从双脚离开海南的船,我便随着云气飞到江浙一带;走遍洞天寻找隐士,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双草鞋的钱。白云陪我来到天台,青山映入眼中,心情顿时开阔;到了那山中又生起愁绪,只白白让各处夜猿悲哀。我拄着手杖寻找自身之道,进入武夷;慢亭峰下雪花飞舞。沿着九曲滩头观看,只见万壑千岩被翠色环绕。在武夷结草庐住了两年多,花儿含笑、黄莺啼鸣,春天如同一壶美酒;流水下山,人走出洞府,岩石前只剩下一座炼丹炉。得到口诀回来试着炼看,龙争虎战只在片刻之间;九华天上的人知道此事,一夜之间风雷震撼万山。在白马江头长啸一声,红光紫雾从水中升起;急忙抽出匣中的青蛇剑,才使黄河澄澈见底。口渴时饮下数百钟金色的酒液,醉后仗剑指向虚空;双脚嬉戏般踏着交乾斗,长啸一声,天地都映成红色。
移将北斗过南辰,两手双擎日月轮,飞趁昆仑山上出,须臾化作一天云。戏泛金船到海涯,暗随海水度流沙,一从登着蓬莱岸,去看琼台闱苑花。人身自有一蓬莱,十二层楼白玉阶,姹女金舫常谯会,堂前夜夜牡丹开。怪事教人笑几回,男儿今也会怀胎,自家精血自交媾,身裹夫妻是妙哉。一吟一醉一刀圭,真气真精满四肢,若到酒酣眠熟后,满船载宝过曹溪。元神夜夜宿丹田,云满黄庭月满天,两个鸳鸯浮绿水,水心一朵紫金莲。饥餐一两黑龟肝,寒向丹田猛火山,但见心头无点事,不知人世有饥寒。青牛人去几多年,此道分明在目前,欲识目前真的处,一堂风冷月婵娟。片饷工夫炼汞铋,一炉猛火夜烧天,忽然神水落金井,打合灵砂月样圆。一泓神水满华池,夜夜池边白雪飞,雪裹有人擒玉兔,赶教明月上寒枝。不动丝毫过玉关,关头自有玉京山,能於山内通来往,风搅九夭霜雪寒。谁识周天造化功,于今蹙在片时中,只将铅汞入真土,炼出金花满鼎红。昨夜三更雷撼山,九天门户不曾关,曹溪路上分明见,有个金乌入广寒。曹溪一路透泥丸,只在丹田上下间,解使金翁媒姹女,朝云暮雨满巫山。秪将戊己作丹炉,炼得红丸化玉酥,慢守火爻三百日,产成一颗夜明珠。绛阅仙都一散郎,偶来人世且佯狂,身中自有长生宝,夜夜飞神谒上苍。家在神霄九黑天,天中楼殿贮群仙,偶然来到人间世,料想神霄未一年。玉皇殿下一仙童,曾掌符书守药宫,因甚俗缘犹未断,于今幻质入尘笼。气盖山河心胆粗,不能学剑不搜书,夜来攘得乾坤动,火候温温守玉炉。梦幻之身不久长,桑榆能几耐风霜,何如跳去利名窟,赠汝长生不死方。拈弄溪山诗仗巧,吐吞风月酒神通,且将诗酒瞒人眼,出入红尘过几冬。题天庆观买得螺江一叶舟,功名如蜡阿休休,我无曳尾乞怜态,早作灰心不仕谋。已学漆园耕白兆,甘为关令候青牛,刀圭底事凭谁会,明月清风为点头。题岳祠南来一剑驻三山,分得平生风月惧,谁宰旌阳应施药,本求勾漏为修丹。蒙庄且慕漆园禄,李老尝为柱下官,我视荣华真惯见,何如早炼碧琅讦。乳燕飞华屋极目神霄路。斗杓南、丹华翠景,红霞紫雾。手折琪花今似梦,十二楼台何处?犹记得当时伴倡。东府西台知谁主?忆当时、自泻金瓶,两人间事,等风絮。上皇赫赫雷霆主。我何绿、清都绛阙,遽成千古。白鹤青乌消息断,梦想鸾歌凤舞。应未得、翻身归去。业债须教还争尽,这一回尝遍红尘苦。归举似,西王母。又月插青螺髻。柳梢头、夕阳荏苒,西风摇曳。数粒苍山枯远汉,树色烟光紫翠。飞骑气半醒半醉。剑胯秋空磨星斗,指琼童、不得呜金辔。恐惊动,紫清帝。浮云飞度蓬莱水。忆山中、松寒露冷,猿啼鹤唳。家在武夷岩谷裹,一亩烟霞活计。叹燃指、人生百岁。兰碗芝田几今古,洞门前小鹿观花戏。不知有,人问世。赠药珠侍经潘常吉一点红尘惹入心,药珠殿上堕遗簪。当时同降瑶台路,只是于今彭鹤林。梦到人间不知退,夜夜窗下调玉琴,笑指神霄归未得,绛阙清都烟霭探。赠紫华侍经周希清臻首蛾眉天上人,不知何事到红尘,神霄药笈今谁侍,紫府琪花不敢春。无梦去陪王母宴,前生多是紫虚身,寄言寻取蓬莱路,风送双鸾上太昱。海琼白真人语录卷之一竟#1原缺题,此系整理者拟补。海琼白真人语录卷之二门弟子福州天庆观管辖兼都道正紫光林伯谦等编鹤林法语嘉定壬午上元,祖师海琼君,以度师鹤林君致书,自浙而闽,为度师鹤林君之父,先吏部觉非先生,行黄箓事。是日凌晨至止,度师袖香而前,稽颖长跪。其辞日:相居闽,从先生之去,昼夜行道,莫敢荒嬉。天何言,夺相所估,顷奏记致省道候,且及所估已倾,祈先生哀之。实其倾背之时,风霆飞呜,举室芬异,户外晴昼,人无所闻,似亦异乎他人之死。及葬,阴雨连日,倏为之霁,葬已,雨依然。邦人亦有知而异之者。相僭以黄线致洗,今先生来下,此黄线之事其遂也。三界幸甚!万灵庆甚!祖师曰:吾子无庸过礼,今日适上元,亟命建靖治,立玉堂,置玉匮司,仍置黄线所。自辰及申,文书成,告盟天地,植臣婶于门。命虚夷赵汝侩为高功,紫枢林时中为都讲,紫光林伯谦为监斋芝,房昊景安为侍经,玉灵邓道宁为侍香,玉华陈弥隆为侍灯,紫壶谢显道为直坛,紫琼赵收夫为看班,予摄行上清黄录使,为总监。其以正月晦日补职,二月一日行事,四日成醮,乃谢恩,五日祀雷。凡斋醮事用古式,九朝科饮如常仪。度师日诺。
译把北斗移到南辰,两手一同擎起日月之轮;飞身追随昆仑山升起,顷刻间化作满天云气。嬉戏着驾金船漂到海边,暗中随着海水越过流沙;一登上蓬莱海岸,便去观赏琼台闱苑中的花。人的身体本来就有一座蓬莱,有十二层楼和白玉台阶;姹女与金舫常常相会,堂前每夜牡丹开放。奇怪的事情让人笑了好几回:男子如今也能怀胎,自己的精血自行交媾,身体内部如同夫妻相合,真是妙极了。一边吟咏,一边醉饮,一边炼养刀圭;真气真精充满四肢。若到了酒意酣畅、熟睡之后,便满船载着宝物渡过曹溪。元神夜夜停宿在丹田,云气充满黄庭,月光充满天空;两只鸳鸯浮在绿水上,水心开着一朵紫金莲。饥饿时吃一两黑龟肝,寒冷时朝向丹田发动猛火;只要心头没有一点烦事,便不知道人世间还有饥寒。青牛仙人离去已经多少年了,但此道分明就在眼前;想认识眼前真实的境界,只见满堂风冷、月色美好。片刻工夫炼汞铋,一炉猛火夜里烧得仿佛通天;忽然神水落入金井,调和成灵砂,圆得像月亮。一泓神水充满华池,夜夜池边白雪飞舞;雪中有人擒住玉兔,赶着让明月升上寒冷的枝头。一丝一毫也不动便通过玉关,关头自有玉京山;能够在山中往来通行,风搅动九天,霜雪寒冷。谁能认识周天造化的功用?如今它收缩在片刻之中;只把铅汞投入真土,炼出金花,满鼎通红。昨夜三更雷声震撼群山,九天的门户一直没有关闭;在曹溪路上分明看见,有一只金乌飞入广寒宫。曹溪的道路一直贯通到泥丸宫,只在丹田上下之间运行;能够使金翁作媒、姹女相合,早晚云雨充满巫山。只把戊己作为丹炉,炼成红丸使之化为玉酥;缓缓守持火候三百日,最终炼成一颗夜明珠。我是绛阙仙都中的一名散郎,偶然来到人间姑且佯装狂放;自身本来就有长生之宝,每夜神游飞升去拜见上苍。我的家在神霄九黑天,天中楼阁宫殿蓄养着群仙;偶然来到人间,想来神霄天上还不到一年。我是玉皇殿下的一名仙童,曾经掌管符书、守护药宫;不知为何尘俗因缘仍未断绝,如今幻化之身落入尘世牢笼。气概可以压倒山河,心胆粗豪;不能学剑,也不搜求书籍。夜来一番作为使乾坤震动,仍以温和的火候守护玉炉。梦幻般的肉身不能长久,桑榆之年又能经受多少风霜?不如跳出功名利禄的窟穴,送给你长生不死的方法。在溪山间吟诗游戏,显露巧思;谈吐风月,饮酒如有神通。姑且用诗酒遮掩世人的眼睛,在红尘中出入,度过几个冬天。题写天庆观 买下一叶螺江舟,功名如蜡一般,啊,休休!我没有拖着尾巴乞求怜悯的姿态,早已打定灰心不做官的主意。已经学庄子在漆园耕作白兆,甘愿像关令尹那样等待青牛;刀圭之事有谁能够领会?只有明月清风为我点头。题写岳祠 向南来时,一剑停驻在三山,分得了平生的风月惧;谁来主持旌阳的事务而施药?本来是要到勾漏山修炼金丹。蒙庄尚且羡慕漆园之禄,李老也曾做过柱下官;我对荣华富贵早已看惯,哪里如及早炼成碧琅讦呢?乳燕飞·华屋 极目远望神霄之路。北斗斗柄向南,丹华与翠色交映,红霞紫雾缭绕。亲手折下琪花,如今恍若梦境;十二座楼台又在何处?还记得当时陪伴歌倡。东府西台如今由谁主持?忆起当时自己倾倒金瓶,任凭两人之间的事情随风絮飘散。上皇威严赫赫,是执掌雷霆的君主。我为何离开清都绛阙,骤然成为千古之人?白鹤青乌的消息已经断绝,只能梦见鸾歌凤舞。想来还未能翻身归去。往昔的业债必须偿还干净,这一回已经尝遍红尘的苦楚。回去把这些告诉西王母。又一首 月亮插在青螺般的发髻上。柳梢头,夕阳渐渐西沉,西风摇曳。几粒苍山枯立在遥远的银河旁,树色与烟光呈现紫翠之色。飞骑奔驰,神气半醒半醉。剑横跨秋空,仿佛磨砺着星斗;吩咐琼童不要鸣响金辔,恐怕惊动紫清帝。浮云飞过蓬莱水面。忆起山中松寒露冷,猿啼鹤鸣。我的家在武夷岩谷之中,以一亩烟霞为生计。叹息燃指,人生不过百年。兰碗芝田经历了多少古今,洞门前小鹿观看花朵嬉戏。不知还有人间世。赠给药珠侍经潘常吉 一点红尘牵惹入心,药珠殿上遗落了发簪。当年一同从瑶台路降临人间,如今却只是彭鹤林。梦中来到人间,不知何时退去;每夜在窗下调弄玉琴。笑着指向神霄,却始终未能归去;绛阙清都已被烟霭笼罩。赠给紫华侍经周希清 容貌端庄、眉如蛾翅的天上之人,不知因为什么来到红尘。神霄的药笈如今由谁侍奉?紫府的琪花也不敢在春天开放。无梦时去陪王母赴宴,前生大概是紫虚之身。寄语你寻访通往蓬莱的道路,让风送着两只鸾鸟飞上太昱。《海琼白真人语录》卷之一完 #1原文缺少题名,此题名为整理者拟补。《海琼白真人语录》卷之二 门下弟子、福州天庆观管辖兼都道正紫光林伯谦等编纂 鹤林法语 嘉定壬午年上元节,祖师海琼君因度师鹤林君之请,写信从浙江来到福建,为度师鹤林君的父亲、前吏部觉非先生举行黄箓仪式。这天凌晨到达后,度师袖中带香上前,叩头长跪,说道:我居住在闽地,自从先生离去以后,昼夜行道,不敢荒废嬉游。苍天为何不发一言,夺走了我所敬仰的先生?不久前我上奏书请求省察并致意问候,也提到先生已经去世,祈求先生哀怜我。先生去世时,风雷疾驰鸣响,全家都闻到奇异香气;门外仍是晴天白昼,别人却什么也没有听见,似乎也不同于常人的死亡。到了下葬时,阴雨连日,忽然为此放晴;葬毕,雨又照常降下。当地人也有知道此事而感到奇异的。弟子冒昧以黄箓相邀求洗涤罪障,如今先生亲自降临,这场黄箓之事就要成办了。三界幸甚,万灵庆贺!祖师说:我的弟子不必行此过分的礼节。今天正逢上元节,赶快命人建立靖治,设立玉堂,设置玉匮司,仍然设置黄箓所。从辰时到申时,文书便已完成;告盟天地,在门上树立臣婶。命虚夷赵汝侩任高功,紫枢林时中任都讲,紫光林伯谦任监斋芝,房昊景安任侍经,玉灵邓道宁任侍香,玉华陈弥隆任侍灯,紫壶谢显道任直坛,紫琼赵收夫任看班,我代理行使上清黄箓使之职,任总监。正月末日补授职任,二月一日举行仪式,初四完成醮仪,随后谢恩,初五祭祀雷神。凡斋醮事务都采用古制,九朝科仪照常举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五日〕 度师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