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十书上清集卷之三十九

译刚做仆人还不到半个月，又同住持僧人告别。火云飞上支提峰，路上的石头热得像火。烈日炎炎，正在空中灼烧，光着脚走在路上实在难以忍受。一座肉山流出水来，哪里曾有扇子可以摇风？姑且高兴已经熬过三伏的暑热，如今踪迹又到了剑浦。真是穷到了骨髓，荒郊之中一夜听尽梧桐雨。黄昏时四处张望，泪珠直流；没有斗笠，也没有蓑衣，怎能不发愁？依傍茅檐等待天明，村翁却不许我停在檐下。听说建宁人乐于行善，特意来到这里求衣求饭。耳边只听见惭愧的声音，又有谁肯具备慈悲的眼光？想起从前富贵的时候，低头看着鼻子，皱起双眉。如今家家门前空自伸手，哪里有一个人怜悯乞儿？从福建出来到了龙虎山，在上清宫中拜见宫主。还未相识便请求挂单，知堂嫌我身体衣着破烂。就像先前来到武夷时，黄冠道士呵斥辱骂；给我些馊饭和冷水，说我孤寒，玷辱了他们。长江东西、湖南北面，浙江左右，又接连到西蜀；广闽、淮海数万里，千山万水不过徒劳奔波。云游不知不觉已经多年，道友笑我为什么这样疯癫。旧日游历之地又往来重访，大事匆匆而过，不要怨天。我若真有神仙的缘分，前程中自然有人可以拜师请教。如今历练已经达到顶点，胸中不再有一点烦闷。记得淮西战火兴起时，寒冻数里，到处都是横陈的尸体。幸而上天让我残存性命，承受这种饥渴，悲苦得难以忍受。记得武林下了天雨般的大雪，衣衫破碎，寒风刮骨；何况身体中的精气已经耗尽，仍然冻得皮肤裂开流血。又想起古庙遭逢风雨的时候，香炉没有火，纸钱随风飞；神号鬼哭，天色惨惨；露水、云气寥落，猿猴在夜里啼叫。又想起穿着草鞋躺在严霜中，月光照着苍苔，黄色落叶飘零。没有得到一点真正的受用，怎么禁受得住这样的凄寒？偶然有一天上天开眼，陈泥丸公知道我懒散；癸酉年中秋，野外天晴，我独自坐在松树荫下谈论长短。原来家中自有真金，前些日子的辛勤全都白费心力。记住长生留命的口诀，在白云深处结草庵静坐。炼金丹也很容易，有时在山中，有时在市井。随意作这首《云游歌》，恐怕人们不了解云游的意义。又一首。还记得，洞庭一夜下雨，没有蓑衣也没有斗笠；依傍茅檐等待天明，村翁却不许我住在檐下。又记得，武林下了七日大雪，衣衫破了又裂；若不是白玉蟾，教人冻得皮肤迸裂流血，只是寒气彻骨。又记得，江东夏天炎热时，路上的石头热得像火，叫我到哪里休息？没有扇子可摇风，光着脚走路也不能忍受。又记得，青城秋月之夜，我独自坐在松树荫下。唱完一阕步虚，口与心互相交谈；寒烟茫茫，万籁俱静。那时到了山中，才稍稍安定。又记得，潇湘吹来微小的风，吹转华胥之梦；夕阳正红，映着山头。一声老鸭鸣叫，鸭声传过耳边便寻不到踪迹。这些欢喜的消息，又能同谁相通？又记得，淮西兵马兴起，枯骨排列数里；想吃却没有粮，想解渴又没有水。又记得，有一年到了村落，瘟疫正在作恶。人们来请符水，却无处可以寻求；神将也显灵，胡乱地把鬼神捉拿。又记得，在北那山下行走，古墓上长满秋草；纸钱被雨淋湿未干，白杨在风中萧萧作响，荒台上月光盈盈。一夜鬼神哭个不停，幸亏有《度人经》一卷。又记得，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伸手乞讨，千家都说惭愧，万家都说调侃的话；倚门斜眼看人，频频说“走开、走开”，满脸都是嘲笑，喝骂着叫我离去。又记得，入堂请求挂单，嫌我太过破烂；直堂给了我位置，知堂却说不合适。不到两天，我便在街头走遍；又进入悲田院，和乞儿混杂在一起。又记得，几年在霜天里躺在荒草上，几夜面对明月独自跌倒，几日被大雨淋得透湿；在古庙中独自坐着，受尽寒冷，忍尽饥饿，却没有见到一点禅，也没有见到一点道。贤德啊，翠虚翁！一见面便怜悯我，说中我的痛处，针灸便停住；教我修持片刻之间，骨毛寒、心花开，凝结成一粒红丹。他说，这就是金丹；万卷经书，都是闲文。即使侍奉千万个道士，又哪里识得真常之道？这些并没有什么曲折，也不用暗中打旗号。说它难，八十岁的老人也能咬铁盘；说它容易，一下子新竹刀便变得锋利。告诉您，云游至今已有几个春秋，蓬头赤身，这样怎肯让人认出身份？《快活歌》快活，快活，真快活；被我一下子全都摆脱了。放开手高声歌唱，归去来兮；生姜和胡椒果然都是辣的。如今真是快活、极其快活，有时放任癫狂，有时故意粗劣。自己身中藏着夫妻之道，说给世人听，必定笑死人。从前那种快活只是小快活，能把无影之树连根拔起。男子若真能怀胎，母子形体相同而生机活泼。快活，快活，真是快活；虚空粉碎，连秋毫之末也粉碎。轮回生死经历了几千世，这一回彻底死去，才真正活过来。从前的窠臼和放浪生涯，如今全都净尽、彻底摆脱了。原来爹爹终究只是爹爹，自己懵懵懂懂，反倒牵连纠葛。近来连发髻上的絮状物也能辨清束缚与疏散，七七仍然是四十八。如龙养珠，心中始终不忘；如鸡抱卵，气息一刻不停。又像寒蝉吸取清晨的风，又像老蚌含着秋月。天地之间我是一个闲人，大笑一声，只觉天地都开阔了。衣服四季只有一件纳衣，吃饭则千家都可共用一只钵。在三家村里纵情狂闹，在十家街头打鹊突。一个丈夫、一个妻子，带着六个孩子；或走或坐，常常安然不动。收摄或放开，任意纵横，这就是十方三世佛。有酒就一杯接一杯，有歌就一阕接一阕；日中过后明明白白吃三餐，饭后舒舒服服睡一觉。放下万般牵累，全都摆脱；能够自在脱离，才算快活。用尽清醒之心，反而学会痴愚；这时便是《化景登晨诀》。世人不懂得翻筋斗，像饥饿时吃盐，反而更加口渴。偶然放浪游到庐山，身在白苹红梦之间。一登上天籁亭前眺望，只见黄鹤尚未归来，春雨中寒意阵阵。想到世上有多少人心中酸楚，只因不炼金液大还丹。忘掉形体而养气，就是金液；面对景物而心无所动，就是大还。忘形则化气，气又化神，这才是大道贯通三关。绛宫中炎炎燃烧着偃月炉，灵台上寂静地立着大玄坛。朱砂就是赤凤的血，水银就是黑龟的肝。采来的金铅归入土釜，木汞飞升而居于泥丸。华池正在气海之内，神室正在黄庭之中。气散时，眼、耳、鼻、舌都忙乱；气聚时，经络和荣卫便安闲。五脏六腑各有其神，万神朝向元神，归于一灵。这一灵称为混元精，先天、后天都属于乾元亨。圣人采它作为药材，聚集时便有形，散开时便归于零。昼夜运行河车，从不停息，默默契合大造化而同其运行。人人本来都有一滴金，金精与木液各有半斤。

译二十八宿归入一炉，一水一火必须调和均匀。一候刚，一候柔；一爻用武火，一爻用文火。以心为天，节候决定寒暑；以性为地，分野区分楚秦。一日运行八万四千里，自有斗柄周行天周。人将要在阴阳之外蜕去躯壳，不可不炼水银。只要黄婆来到紫庭，金公与姹女结合，便成为婚姻。青龙、白虎环绕金鼎，黄芽在半夜里呈现一枝春意。九曲江头飞起白雪，昆仑山巅升腾紫云。丁公默默守护玉炉，交媾温养而结成胎婴。神水浇灭三尸之火，慧剑扫除六贼之兵。从无中生出有，只是一刀圭；粪丸之中也有蜕化之娘的形体。确实是一得到便永远得到，片刻之间就可以结成。忽然四大生出虚白之气，不知不觉一灵升入太清。即使功夫做到汞见铅，若不懂火候，也仍然徒劳。大体上必须借助周天火，经过十个月圣胎才开始圆满。即使结成丹头，最终仍会耗失，必须依靠火候才能凝聚坚固。无论动静、存亡，都应当沐浴；吉凶、进退，贵在抽添。火力绵绵经过九转之后，药物才可以结成胎仙。一时八刻为一周天，十二时辰相当于一年。每次一阳交媾之后，功夫都要炼到六爻纯乾。精神的来往可以知晓潮候，气血的盈亏好像月魂。一轮车毂自来有三十根辐条，其中的妙处全由前弦、后弦而来。专一守气而达到柔和，便是至仁；礼、义、智、信融会而归于仁。真土归位，便达到至真；水、火、金、木全都浑然完整。精是水，神是火，意是土。炼养它们，使魂魄归于根本；先天一气如今常存，散布在万物和人的身体中。花自然在春风中开放，乌自然啼叫。哪里知道这是造物主使天地成为春天，百姓天天使用它却不知道。气进入四肢，也只是徒然雕残。松树、竹子虚心受气而充足，经历霜雪仍长年青翠。何况人的元神本来不死，这气就是黄芽铅。能使老松变少、病体变健，使散开的聚合、短促的延长。心进入虚元而运行火候，内景内象便如壶中天地。须知一尘就是一个蓬莱，和一叶一个偓佺相同。神就是火，气就是药；心是炉，身是田。自己耕种，自己培植，自己烹炼；一天凝成一粒，像黍粒一样。灵芝一生便有甘露降下，龟蛇自古以来常常相互缠绕。一旦雷声震撼山川，一之则为日，万之则为烟。太阳中自有金乌飞翔，夜夜三更进入广寒。子子孙孙多到千百亿，炉鼎和鸡犬也都一起登天。大道共有三十二传，传到天台张悟真。四传之后又传到白玉蟾。我放眼四海，感叹没有知己；偶然遇到太平兴国宫，那里有一位姓陈的白发道士。半生立志学习铅汞之术，跋涉万水千山，徒然辛苦；一朝在庐山下相逢，便摆手笑着走出人间尘劳。翠虚真人在风雨之夜与我对床而坐，传授丹法，使我恢复本元。人生哪里比得上一杯酒？人生哪里比得上一盏灯？蓬莱、方丈究竟在哪里？青云白鹤正想归去。快活，快活，真是快活；现在为你说出最后一句。最后这一句亲自传授给你，普遍告知天下求学仙道的人，明白指出通往蓬莱的道路。又一首。破袖虽然破了，破处还可以再补；身体之中自有长生之宝。拄杖哪里需要丛头藤，草鞋也不用田中的药材。有时狂奔，有时安然坐着，有时端正站立，有时仰面躺卧。世人只说我疯癫，其实我本来不疯，有谁认识我？炎热时只饮华池之雪，寒冷时独向丹中取火；饥饿时爱吃黑龙肝，口渴时贪吸青龙脑。绛宫中新开牡丹花，灵台上初生苍芭草。反倒笑颜回不该早死，又说彭铿还算不上老。一盏中黄酒更加甘甜，千篇内景诗尤其美好。无弦之琴不用弹奏，无生之曲无人应和。日日夜夜装傻卖痴，而且没有一点闲暇的烦恼。尸解飞升都是闲事，死生、生死，怎样都无不可。随缘姑且吃人间的饭，不必养蚕，也不必种稻。寒霜冻雪还算不上寒冷，早晨饥饿、晚上挨饿也禁得住。天上若有仙官之名，我在人间并不爱求真人之号。跨虎的金公是铅兄，乘龙的姹女是汞嫂。泥丸宫里有黄婆，能够把婴儿亲自抱在怀中。神关、黑关和心关，三关聚在一起，全都穿越过去。六贼之心如火正在焚烧，三尸之胆大得仿佛遮天。无需动用干戈，只在片刻之间，便破除金刚，亲自搜查。把它们一齐捆到火炉旁，碎得像微尘，如同斩断挫碎。如今且喜已经结成一粒红丹，也觉察到丁公娶了年老的媪妇。当初若不相信翠虚翁，哪里能到如今脱去关锁？叶苗正嫩时采回来，用猛火炼成紫磨。想起从前，真是早就应该如此；翠虚翁已经难以寻访。我如今见不到张平叔，便把《悟真篇》骂个倒彩。从前哪里知道古圣人的心意？慈悲反而给儿孙招来祸患。世人若想炼金丹，只须到自身之中寻找药草。十个月的功夫慢慢运行，只怕火候无人讲明。只要懂得进退和抽添，七返九还也都要性情急躁。在溪山之间与鱼鸟自在逍遥，以风月林泉供自己笑傲。蓬头垢衣走遍天下，三千功德圆满后归于蓬岛。有时居住在朝廷和市井之间，有时居住在山中；有时呵呵大笑，甚至笑倒在地。云气充满千山，哪里去寻找我？我就在市尘之中，又有谁认识我？《毕竟想地歌》。我生来不相信有神仙，也不知道有大罗天。哪里受得了别人谈说蓬莱？我掩着脸，只笑他疯癫。七返还丹多半并不真实，人们往往认为那是向人虚传。世间传说神仙能够飞升，又说可以不死而延寿万年。肉身既然没有翅膀，必定会坠落在地；人不能活到一百岁，又怎么能够延长寿命？满眼所见只是生死不断，死生、生死相互循环。翠虚真人对我说，他所见所识与此大不相同。恐怕有些人缘分浅、福分薄，自身没有寿命，终究归于黄泉。人的身体只有三样东西，精神和气都应当保全。这里的精不是男女交感之精，而是玉皇口中的涎液。这里的气不是呼吸之气，而知它其实是太素之烟。这里的神也不是思虑之神，而可以与元始相比肩。我听了这些话，自己也害怕；又怕、又疑惑，又举起拳头。只要知道当日的一举一动之间，三者总有一物相互团聚。这种东西的根蒂就是精气，精气恐怕就是身中所充填的东西。哪里知道这种精、神、气，根源在父母尚未出生之前。三者从来不曾相互分离，结成一团广大无边。人的生死不过如此，而此物清湛寂静，又有什么损伤呢？我将以婴儿般的状态自我思考，老人说的话必定不会虚假。他大概认为我有可爱的根器，所以才用这些话来向我说明。开禧元年中秋夜，我焚香跪地，口耳相传。照此修持两三天，天地日月都柔软得如同棉花。忽然把虚空都咀嚼破了，才知道锺离权、吕洞宾都参透了玄理。我年轻时早已留心此道，必不至于到了今天还只是尘俗之人。姑且想着八百与三千，云鹤相伴，翩翩而来。《安分歌》。神仙之事，你知道吗？你若知道，求取时就不能苟且。先回头掂量自己，必须不欺骗内心，才可以开口。

译神仙之道并非不肯传授，也要看我辈是否有宿缘。若人人都能学会，天机岂不就容易向人说出了？学道学仙必须意志坚定，牢牢守住一个念头而没有疑惑。若能这样用心而始终如一，又要辨别真金并用火来试验。你们心地上的荆棘太多，善根刚一萌发便成了魔障。若能先合乎神仙的心意，即使说永远没有时间，也又能怎么样呢？心地不明白，言语行为就会作恶；做出的事情必定错误。自己没有所取，别人也没有所求，想来还不如当初什么都不做。想来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姑且让自己安心坚定。你看古今成就事业的人，心中的灵台必定不是这样。还未见到有志之人时，总希望能见到；遇到人时，内心却百般变化。哪里有什么传授容易或困难？只是自己还没有经历玄门的磨炼。我问你为什么不加以思量？自己贫穷还是显达，任凭上天安排。只管耐心守住本分；人说麝自然会发香。玉蟾本来是山林中的客人，难以找到一个好心人。如今姑且趁着草鞋还壮健，面色像桃花一样红，眼睛正黑亮。玉蟾，你也太过轻率了；不如拂袖归去，歇息罢。有可以度人的施设之处，便回来让锺离权、吕洞宾施展风流。没有人知道我，我独自离去；白云千里，也不回头顾看。仍旧守着那三脚铛，姑且把清风明月拿来煮。《茶歌》。柳树初生的嫩眼偷偷看着梅花飘落，百花头上有春风吹过。壑源到了春天却不知何时，霹雳一声惊动清晨的枝条。枝头还不敢展开枪旗，吐出如玉的芽、缀成似金的色彩，先献出奇异的姿态。雀舌含着春意不会说话，只有晨露和晓烟知道。带着露水和烟气采摘回来，蒸过后细细捣上几千杵。捏成月团三百片，火候调和均匀，文火武火都要适宜。碾磨时飞起柳絮般的细末，卷成玉尘；磨下的茶珠散落，像金丝一样。用首山黄铜铸成小铛，以旺火和新泉自行烹煮。蟹眼般的小泡已经消失，鱼眼般的大泡浮起；松柴发出刮刮声，仿佛送来风雨。定州红玉雕成花纹屋脊，瑞雪似的白沫漂浮在茶瓯中。绿色云雾般的茶汤入口，生出香风；满口兰芷之香无穷无尽。两腋飕飕生风，毛孔都通畅了，枯槁的肠胃洗净，万事皆空。你没看见孟谏议送茶，惊醒了卢仝的睡意吗？又没看见白居易馈赠茶叶，唤醒了醉中的马锡吗？陆羽撰写《茶经》，曹晖撰写《荼铭》；文正范公对着茶微笑，戴着纱帽，笼着头，煎煮石姚。素虚看见雨水如丹砂，点入茶盏，像盛开了满盏莒蒲花。东坡深深懂得煎水的方法，酒兴将尽时，往往要找一口茶喝。赵州在梦中见到南泉，喜爱结伴焚香，沉浸在茶汤的绿色之中。我们这些人烹茶自有滋味，先用华池神水调试。在丹田一亩之地自行栽培，采来金公、姹女。天炉地鼎依照时节运行，炼成黄芽，烹煮白雪。滋味像甘露，胜过美酒；服下后顿时觉得沉重的疾病苏醒痊愈。身体轻盈，几乎想登上天街，却不知道天上有没有茶。《大道歌》。乌鸦飞过金乌，玉兔奔走；三界不过一粒粟。山河大地经历了多少尘劫，阴阳颠倒而进入玄谷。人生处在石火、电火般短暂的时光中，几只旅鸟暂宿枝头。桑田变成沧海，春去又秋来；乾坤却不让坎离停止。九天高处风月清冷明丽，神仙腹中没有闲愁。世间学习仙道的人，胸襟应当变得清雅。丹经还没有读，就妄想飞升；指着影子谈论虚空，互相欺骗恐吓。有时卖弄三寸舌，有时在街头假装哑巴。正中恐怕夹杂邪，真中必须辨别假。若是清虚冷淡之人，身外没有任何东西，赤裸而洒脱。总的来说，不过是聚气、凝神，想炼金丹的又有几人？这就像引贼入家、打开宝藏，却不知道身外还藏着另一个身。要在身外寻找身中之身，冲虚和气如同一壶春酒。徒手擒住六贼，活活咀嚼三尸之口。三尸、六贼本来都不存在，全是心中忙乱所产生的。玉帝不只是珍惜诏书，也要神与气彼此守护。这神与气结合成真精，称作纯阳周九九。到此时才说圣胎圆满，便能在万丈悬崖头翻筋斗。铅和汞若视同粪土，龙虎也如鸡狗；白金、气、锡有几千种，水银和朱砂互相鼓动诱引。白雪、黄芽本来无形，华池神水也没有泉流。若不懂得回头这一步，便只能顶风冒雨奔走四方。奔走四方，是为了寻找老师；找到邪师传授时，却在迷惘中互相指引，实在可怜。大道不离方寸之地。功夫细密而有具体修持。不是存思，不是举意，也不是在身体中运转精气。一关若锁住，百关便都牢固。转身走上这一条路，实在很容易。无心之心没有形体，却能从无中养成灵妙的婴儿。学仙学到婴儿的境地。月亮在寒潭的寂静处明照，枯木开花，反而散发出外在的香气；在海边有时同白鸥结盟。片刻功夫很容易做成。大丹只需片刻便能炼成。执着于奇特的言语和怪异的说法，种种譬喻如今不过如此。生也随它，死也随它。只要自己能够做主。空中的云也可以捆住，水中的月也可以捉取。身与心这两个字，既是火，也是药。龟蛇、乌兔全都是闲话，夫妻男女也都应当扬弃。你难道没听说吗？虚无生出自然，自然生出一炁，一炁凝结成万物，炁充足了便分化出天地。天地本来无心，阴阳二炁自然运行。万物有荣盛和衰败，命数有终结和开始。能够领会先天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便懂得了性命的真正根基。《道德》五千言，《阴符》三百字，讲的是形神与性命、身心与神炁，彼此交媾而成大宝，这就是金丹的道理。世人多有执着，只好权且把有作为归于无作为，只有刚强有志的丈夫才能领会其中。不妨在闲暇处反复咀嚼这些话。即使是古代的圣贤，他们所建立的教化人的道理，也都没有错。何况若能径直沿着这条道路前行，便有一条直路直上三清阁。三清阁下有一团骨髓，昼夜闪耀着瑶光。云谷道人是仙人中的人物，骨气秀美茂盛，真是光明磊落。近年来却多被红尘束缚，六十四年全都错了。刮去尘垢，眼界顿时开阔，长啸一声，便归去吧。神仙的倚仗并没有多少，只是世人一味痴呆；忽然之间，也能悟到蓬莱。武夷散人对你说：看得出来，你确实有神仙的根骨。我如今也不炼形神，有时任意放纵，有时故意粗劣，寒冷时自有丹田火，饥饿时只吃琼湖雪。前年仙师寄信回来，说我在金阙已经有了名籍。世间虚名落到身上，却无法摆脱；如今我的心行尤其乖张。哪里承受得住玉帝怜悯我，诏令我归去时，我却还不肯呢？《祈雨歌》天地聋了，日月瞎了，人间长期干旱却不降雨，山河憔悴，草木枯萎。天上那些逍遥快活的人听到人间诉苦，等我骑鹤下到扶桑，叱令疲倦的龙起来，再用一斧驱使它。奎星以下的亢阳神，捆上铁札，送到邓府。驱使雷公，役使电母，不一会儿天地之间，风云便自行吞吐。钦火老将擅长神武，只取一滴天上的金瓶水，便化成满空飞舞、如织机梭线一般的雨丝。化作四天冻，扫除天下暑热，有人多嘴把这些事告诉君主，不久便去寻找行雨仙人，只听见那人正在长江上传来一声摇橹声。《修真十书·上清集》卷之三十九完 《修真十书·上清集》卷之四十 海南白玉蟾著 题咏武夷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