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阴符经讲义图说卷之四
日月圣功图云峰曰:天地之道,一阴一阳,元炁配合,万物生焉。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者。太阳真火,象应东南,从木而生;外应春夏,发生万物;月者太阴真水,象应西北,从金而长,肃杀万物。此二者,乃天地生杀之机,故称曰水火,曰坎离,曰铅汞,曰龙虎,其他异名不胜数,皆日月之号也。圣人观天之道,察其盛衰,明其幽隐,将日月二气划成八卦,以日之火为二,月之水为一,自一二既分,卦气以别,故变之为六十四。上十五日,坤 生震 ,而变兑 ,兑变成乾 ,乾气圆满,悬照东方,金水温温,金气既足,自生真水。下十五日,乾损成巽 ,巽复成艮 ,艮损成坤 乾坤乃合,日月相交,至精至微,不可思议。虽人物鬼神,推至异类,毫发不能隐。大哉,日月天地之体也。夫人能穷日月之圣功,则晦朔弦望,体天法象,可以与天地日月同其运用,岂不能超凡入圣、出死入生者乎?奇器万象图说云峰按《阴符经》曰: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大哉,言乎。人之一身即一奇器也,万象皆备,神鬼护持,可谓至贵。太上曰: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假使得生,正法难遇是也。平叔曰;先立乾坤为鼎器,次将乌兔药来烹。岂舍吾身之外而求乾坤於冥漠之表,取乌兔於日月之宫乎?是知奇器在乎身,万象备於我,几二仪、三光、四象、五行、八卦,九宫、十干、十一曜、十二支、二十四气、周天六十甲子,皆备於人之一身。苟能仰观俯察,与天地阴阳同其造化,则机缄密契,鬼神莫测,三才并立,长生久视,仙道岂远哉?三教归一图说云峰曰:三教殊途同归,妄者自生分别。彼谓释道虚无,不可与吾儒并论,是固然也。自立人极应世变,言之则不侔,至於修真养性与正心、诚意之道,未易畦畛也。惟禅宗一门,脱空异甚,思欲破其迷妄,每未得其要领。一日,专扣蒙庵聪老,请问宗性传灯大意如何,辨答不已。大要谓:法身即虚空,虚空即法身。且叮咛俾于参省,特烧香秉烛,以三宝证明。顷间,茶罢,忽唤行童代事,抽身同往后架。出则洗手剔甲,再整方袍,请予归座,却道老僧颇饥,相伴汤饼。予因难之曰:适间见教,虚空法身,法身虚空,今又饥渴难免,分别触净,猜人不得於虚空,事还作么生。蒙庵愕然,无语可答。及到方丈,见有《雪窦语录》,乘时阅之。中有僧问智问和尚:如何是般若体?云:蚌含秋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云:兔子怀胎。非惟把定世界,亦乃安贴邦家。若善能於参详,便请丹霄独步。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云:柱杖头挑日月。又祖师问南泉和尚云: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如何是如来藏?南云:与尔往来者是藏。师云:草里汉。南云:不往不来者亦是藏。师云:雪上加霜。师云:如何是珠?南云:崄百尺竿头作伎俩,不是好手。这里着得个眼,宾主互换,便能深入虎穴。若不恁么,纵饶师祖悟彻去,也是龙头蛇尾。汉予遂指示蒙庵略露一斑以救其病。渠当时大悟,再还灶香於予。信知三教等无差别,本来面目只是一个,但服色不同耳。故详录此以诏天下明眼君子。先天后天图说云峰曰:先天者,太极未判混成,孰为阳?孰为阴?自道生一,则其体已露,其用已萌,故一为数奇,为卦乾,纯阳之象也。后天者,鸿蒙剖破,柝一为二,一为数耦,为卦坤,纯阴之象也。乾坤既异,阴阳既分,运化不同,何以为道?惟金丹之妙,反本还源,寻根摘蒂,守雌抱一,去阴取阳,不以乾坤之异而求其同;不以阴阳之分而求其合,故异者分者为后天,而同者合者实先天也。先天者,乃元始祖,炁本来面目;后天者,乃臭腐神奇,四大假合者也。达人大观,苟知吾身是幻,惟道是真,则回光返照,下手速修尤太迟矣。上下鹊桥图说一名曲江乌桥云峰曰:吕洞宾《沁园春》云:曲江上,月华莹净,有个乌飞。盖乌即鹊也。曲江,即有桥也。日中有三足乌,乌属酉,酉属金。乌是西方之金精,日中之阳魂,乃能飞於曲江之上,是鹊能度登仙之桥也。然桥必分於上下,何也?盖气脉相通,能度下桥,必能度上桥矣。能度者则为仙,不能度者则为凡矣。释氏之系马椿、系驴橛者,亦此意也。但其守死善道,块然面壁,不能使乌飞鹊度,故落第二义也。然其祖法不然,奈后世子孙迷错耳。其详见三教归一图说。七十二候图说
译《日月圣功图》。云峰说:天地之道是一阴一阳,元炁相互配合,万物由此生成。悬挂于天空而最为显明的象征,没有比日月更大的了。太阳是真火,象征应合东南,从木而生;在外对应春夏,发生万物。月亮是太阴真水,象征应合西北,从金而长,使万物肃杀。这两者是天地生长与肃杀的机理,所以又称水火、坎离、铅汞、龙虎,其他异名更是数不胜数,都是日月的称号。圣人观察天道,察看它的盛衰,明察其中幽微隐秘,把日月二气划分为八卦:以太阳之火为二,以月亮之水为一。自从一、二分立之后,卦气便有所区别,因此变化为六十四卦。上半月,坤生震,震变为兑,兑变成乾;乾气圆满,悬照东方,金水温温,金气充足之后,自然生出真水。下半月,乾亏损而变成巽,巽又变成艮,艮亏损而变成坤;乾坤于是相合,日月相交,精微到了极点,不可思议。即使人物鬼神,乃至各种异类,细微之处也无法隐藏。伟大啊,日月是天地的本体。人如果能够穷究日月的圣功,依照晦、朔、弦、望,体察天的法象,就可以与天地日月共同运用其造化,难道不能超凡入圣、出死入生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 《奇器万象图说》。云峰按《阴符经》说:有一个奇妙的器具,由此生成万象;八卦和甲子,包含神妙的机理与鬼神般的藏伏。伟大啊,这句话!人的一身就是一个奇妙的器具,万象全都具备,神鬼护持,可以说是最为尊贵。太上说:“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假使得生,正法难遇。”平叔说:“先把乾坤立为鼎器,再把乌兔之药拿来烹炼。”难道要舍弃自身,到幽冥空漠之外去寻找乾坤,到日月的宫殿中去取得乌兔吗?由此可知,奇器就在自身,万象具备于我;二仪、三光、四象、五行、八卦、九宫、十干、十一曜、十二支、二十四气以及周天六十甲子,全都具备于人的一身。假如能够仰观俯察,与天地阴阳共同参与造化,那么机理秘密相合,鬼神也无法测知;天地人三才并立,长生久视,仙道难道还会遥远吗?《三教归一图说》。云峰说:三教虽然道路不同,最终却归于一处;妄加分别的人,才自行制造差异。有人说佛教、道教空虚无为,不能与我们儒家相提并论,这固然有一定道理。若从确立人的准则、应对世事变化来说,三者的说法确实不同;但说到修真养性以及正心诚意的道路,就很难划分出明显界限。只是禅宗这一门,离空虚太远,想要破除它的迷妄,却常常没有抓住要领。一天,我专门叩问蒙庵聪老,请教宗性传灯的大意如何,他不断为我辨析回答。大意是说:法身就是虚空,虚空就是法身。并且反复叮咛我加以参究省察,还特地焚香秉烛,请三宝作证明。不久,茶喝完了,他忽然叫来行童代替事务,抽身和他一同到后架去。出来后,他洗手剔甲,重新整理方袍,请我回到座位,却说老僧很饿,请我陪他吃汤饼。我于是诘问他说:刚才承蒙你教诲,说虚空就是法身、法身就是虚空;如今你又不能免除饥渴,既有分别,又有净秽,难道可以在虚空中推脱这些事吗?这件事究竟应当怎样解释?蒙庵惊愕不已,无话可答。到了方丈,我看见有一本《雪窦语录》,便乘机翻阅。其中有僧人问智问和尚:“什么是般若的本体?”和尚说:“蚌含秋月。”僧人又问:“什么是般若的作用?”和尚说:“兔子怀胎。” 这不仅能够把持世界,也能够安定国家。如果善于参究详察,便可以独步丹霄。僧人问:“什么是佛的向上之事?”和尚说:“禅杖头上挑着日月。”又有祖师问南泉和尚:“摩尼宝珠人们不认识,却亲自收藏在如来藏中。什么是如来藏?”南泉说:“与你来来往往的,就是如来藏。”祖师说:“这是草野汉子的说法。”南泉说:“不来不去的,也就是如来藏。”祖师说:“这是雪上加霜。”祖师又问:“什么是宝珠?”南泉说:“在高达百尺的竿头上勉强施展伎俩,不是真正的高手。”到了这里,如果能够用慧眼看破,宾主相互转换,便能深入虎穴。如果不能这样,即使师祖已经彻底悟道,也仍然会是龙头蛇尾。我于是向蒙庵指示,略微显露其中一斑,以救治他的毛病。他当时大悟,又回来向我奉还灶香。由此确实知道,三教平等而没有差别,本来的面目只是一个,只是服饰颜色不同罢了。所以详细记录这些事情,来告知天下有眼力的君子。《先天后天图说》。云峰说:所谓先天,是太极尚未分判、混然一体的时候,哪里分得出什么是阳、什么是阴?自从大道生出“一”,本体已经显露,作用也开始萌发,所以“一”是奇数,卦为乾,是纯阳的象征。所谓后天,是鸿蒙被剖开,把“一”分为“二”;“二”是偶数,卦为坤,是纯阴的象征。乾坤既然不同,阴阳既然分开,运行变化也不同,那么怎样才能成为道呢?只有金丹的妙处,是返回根本、还归本源,寻根究底,守雌抱一,去除阴而取阳;不是因为乾坤有差异便去追求差异,而是要在差异中求其相同;不是因为阴阳有分别便只求分别,而是要在分别中求其相合。因此,有差异、有分别的是后天;相同、相合的实际上才是先天。先天,是元始祖炁的本来面目;后天,是臭腐与神奇、四大假合而成的形体。通达之人从宏观观察,假如知道自身是幻象,只有道才是真实,那么回光返照、立即下手修炼,恐怕还嫌太迟。《上下鹊桥图说》。又名《曲江乌桥》。云峰说:吕洞宾《沁园春》说:“曲江上,月华莹净,有个乌飞。”大概这里的乌就是鹊。曲江,就是有桥的地方。太阳中有三足乌,乌属于酉,酉属于金。乌是西方的金精,是太阳中的阳魂,所以能够飞过曲江之上;这就是鹊能够渡过、登上仙界之桥。然而桥必然分为上下两座,为什么呢?因为气脉相通,能够渡过下桥,就一定能够渡过上桥。能够渡过的便成为仙,不能渡过的便仍是凡人。佛教所说的系马桩、系驴橛,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他们死守所谓善道,僵然面壁,不能使乌飞、使鹊渡,所以落在第二义。可是他们祖师的法门并非如此,只是后世子孙迷误错解罢了。详情见《三教归一图说》。《七十二候图说》。
云峰按《元始秘言》曰:恍恍惚惚,火中生神;杳杳冥冥,水中生精。火炎升上,七返生神;水流就下,六化生精。七六变化,上下相成。精神往来,妙体含真。神七变生真火,精六化生真水。七六十有三之妙数,无出天地之水火。故天候三十六阳而生火,地侯三十六阴而生水,合七十二候,而周天之数足矣。《仙经》曰: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太玄无边际,妙哉《大洞经》。然不言五行而专言水火,何也?盖水火者,日月也。《阴符经》曰: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人能仰观俯察而得其火侯之秘,则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可谓平地登仙矣。五行生成图说云峰曰:太极分而生两仪,天地是也。天地既有形名,难逃度数。故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是五行造化弥纶天地之经,则五气推迁,寒暑往来,周天度数,可得而明矣。故以三十六日甲、三十六日乙,而木之气数足矣;三十六日丙,三十六日丁,而火之气数足矣;三十六日戊,三十六日己,而土之气数足矣。三十六日庚,三十六日辛,而金之气数足矣;三十六日壬,三十六日癸,而水之气数足矣。合五七三十五而计之,则得三百五十日又零二五一十日,通前共三百六十日,则一年十二月之度数无差。其他天度之零,可以积闰而推,所以陶成万汇造化。夫人为万物之灵,独昧於五行之运,徒见昼夜循环,四时代谢,而不知五行造化,实主宰之玄哉,妙哉。黄帝阴符经讲义图说卷之四
云峰入药镜笺序左史直院舍人朝请大夫留元刚撰东嘉夏宗禹奇伟俶傥之画策,从事制幕,转徙边徼,数奇不耦。浩然游方,访飞升还返之术,宜参默授,会稡笺解谒予书之。昔苏东坡谓安期生世知其为仙者也,然太史公曰:蒯通善齐人安期生,生以策干项羽。羽不能用,欲封此两人,两人终不肯受,亡去。每读此,未尝不废书而叹,仙者非斯人而谁为之?故意战国之士,如鲁仲连、虞卿,皆得道者欤。虞卿不忍魏齐,间行去赵,困梁失相,穷愁着书。蒯通说信不听,阳狂为巫,逃亨客参,自序其说,是得为知道耶?必也。不肯仕宦,好持高节,辩魏客帝秦之害,罢燕将聊城之守。寿以金而辞,则曰;所贵於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而不忍为也。欲爵之而逃,则曰:吾与富贵而诎於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嗟乎,有若鲁仲连而后可以为仙也。安期生附载之史传,旁见杂记,似诞不经。应如鲁仲连抵掌,吐长虹,难堪踞床洗,宁挹扛鼎雄事,既两大缪,飘然尔遗风。乃知经世士出世或乘龙,斯得之矣。宗禹所释金丹三书,超轶世外、固异八篇隽永,刺讥权变,是将为鲁仲连、安期生书。彼虞卿、蒯通说士耳,又安足与二子并言哉?宝庆丙戌小雪后五日,清源齐云山人序。
云峰续记夏云多奇峰,晋人得意句也。予以幻质托此幻号,诚画蛇之足、续凫之颈也。或者乃以效颦太史公之好奇,而窃诗人之巧语,以自表耳。噫,夏为四时,云为一气,峰从何来?奇从何有?出岫无心,从龙无迹,为霖为旱,起风起雨,千奇百怪,变化莫测,皆非予之所志也。得非以天一以清,地一以宁,时维朱明,炎帝持衡。好风自南,盾日如蒸,火伞炽张,金石流凝。是云非气,是峰非形。洞洞天君,聚精会神。明堂丕阐,端拱紫庭。赫奕丁公,煅炼金晶。昆仑勃郁,玉井泓澄。太一灶暖,偃月炉荧。徊风混合,霹雳铿轰。上通天窍,下彻玄冥。罗卫四兽,左右六丁。周天数足,九转飞升。云峰此时,曷独奇名?渊哉大道,天地德并。元始祖炁,阴阳未分,孰为重浊?熟为轻清?鸿蒙剖判,生天地人,上覆下载,人为最灵。运化亭毒,劫劫长存。乌飞兔走,悬象双明。弦望晦朔,一遇三旬。胡然九夏,云独峰呈。庚将三伏,火必西奔。金丹玄妙,以火为神。云腾火气,峰幻神形。烹坎离髓,夺乾坤精。阴邪潜消,纯阳乃成。天地相毕,出死入生。云峰之奇,不可思议。非夫真一,孰抉其秘?或者无语,徒惊曰异。乃知儒失之拘,释失之滞,道等太虚,中有根蒂。天地广大,道能生之;万物散殊,道能长之;日月东西,道能运之;是云为峰,道实得之。吾见其一真不动,擒纵百灵,二气周交,生成万有。不知其云者峰乎,峰者云乎。故七返九还者,此云峰也;八归六居者,亦此云峰也;玄珠成象者,此云峰也;而真人出现者,亦此云峰也;玄哉妙哉,是岂诗句之奇可得而形容哉?斗城夏元鼎记。
译云峰按《元始秘言》说:恍恍惚惚,火中生出神;杳杳冥冥,水中生出精。火焰向上升,七返而生神;水流向下,六化而生精。七与六相互变化,上下彼此成就;精神往来,妙体含藏真性。神经过七次变化而生出真火,精经过六次变化而生出真水。七六相加为十三这一妙数,没有超出天地的水火。所以天候三十六阳而生火,地候三十六阴而生水,合为七十二候,周天的数目也就完备了。《仙经》说:“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太玄无边际,妙哉《大洞经》。”然而为什么不说五行,却专门说水火呢?因为水火就是日月。《阴符经》说:“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人如果能够仰观俯察,得到火候的秘密,就能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光明,可以说是在平地上登仙了。《五行生成图说》。云峰说:太极分开而生出两仪,天地就是两仪。天地既然有了形体和名称,就难以逃脱度数。因此,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这是五行造化遍布天地的纲纪,于是五气推移运行,寒暑往来,周天的度数也可以由此明白。所以三十六日甲、三十六日乙,木的气数就足了;三十六日丙、三十六日丁,火的气数就足了;三十六日戊、三十六日己,土的气数就足了;三十六日庚、三十六日辛,金的气数就足了;三十六日壬、三十六日癸,水的气数就足了。把五个七合计为三十五,再计算三百五十日,另外还有二五一十日,前后共三百六十日,这样一年十二个月的度数就没有差错。其余天度中的零数,可以积累起来推算闰月,因此陶铸成就万物的造化。人是万物之灵,却偏偏不明白五行的运行,只看见昼夜循环、四时更替,却不知道五行造化实际上是那玄妙的主宰,真是玄妙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二五一十日〕 《黄帝阴符经讲义图说》卷之四。《云峰入药镜笺》序。左史直院舍人、朝请大夫留元刚撰。东嘉的夏宗禹,才华奇伟、志趣高远,曾经谋划策略,任职于幕府,辗转迁徙于边远地区,却命运多舛、屡遭不偶。他胸怀浩然之气,游历四方,访求飞升还返的术法,适逢参究默授之法,便汇集笺注解说,来拜请我为之作序。我从前读苏东坡说,世人都知道安期生是仙人;然而太史公说:“蒯通曾结交齐人安期生,安期生以计策求见项羽。项羽不能任用他们,想封这两个人爵位,两人最终都不肯接受,逃走了。”每次读到这里,我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叹息:如果安期生不是这样的人,又有谁能称得上仙人呢?所以我猜想,战国时的士人,如鲁仲连、虞卿,也都是得道之人吧。虞卿不忍心丢下魏齐,暗中离开赵国;困居于梁地,失去了相位,穷困忧愁之中仍然著书。蒯通劝说韩信,韩信不听,他便假装发疯做巫师,逃避烹刑,并把自己的说法写成自序;这样的人,难道还算不上懂得大道吗?当然算。他不肯出仕为官,喜欢坚守高尚节操;辩说魏国宾客尊秦为帝的祸害,劝止燕将守卫聊城。平原君以黄金赠给他,他却推辞说:“天下士人所看重的,是替人排除忧患、解除困难、消解纷乱,而不取任何报酬;如果有所求取,那是商人的事情,我不忍心去做。”想授给他爵位,他却逃走,说:“我若拥有富贵,便要向人屈服;我宁愿贫贱,也要轻视世俗、任意舒展自己的志向。”唉,具备鲁仲连这样的人品,之后才可以称为仙人。史传中附带记载安期生,杂记中也偶有旁证,看起来荒诞而不合常理。应当像鲁仲连击掌而出、吐出长虹那样;至于“难堪踞床洗,宁挹扛鼎雄事”以及后面的说法,既然有两处大错,他便飘然离去,留下了这样的遗风。由此才知道,能够治理世事的士人,有时也会出世,甚至乘龙而去,这才是正确的理解。宗禹所解释的三部金丹书,超越尘世之外,确实比八篇更加隽永,讥刺权谋变化;这些书将成为鲁仲连、安期生一类人的著作。至于虞卿、蒯通,不过是游说之士,又怎么足以同这两位相比并论呢?宝庆丙戌年小雪后五日,清源齐云山人序。《云峰续记》。“夏日云多奇峰”,是晋人的得意句子。我以幻化之身寄托在这个幻化的名号上,确实像画蛇添足、给野鸭续颈一样。也有人说我是在仿效太史公喜好奇异的作风,偷取诗人的巧妙语句,用来表明自己。唉,夏是四时之一,云是一种气,山峰从哪里来?奇异又从哪里产生?云出山岫无心,随龙升腾而无迹;它可以带来雨,也可以造成旱,可以兴风,也可以降雨,千奇百怪、变化莫测,全都不是我个人的意志所能决定的。莫非这是因为天以一而清,地以一而宁,时当朱明,炎帝执掌时令;南风吹来,太阳像蒸笼一样炽热,火伞高张,金石熔化而凝结吗?这云并非一般的气,这峰也并非通常的形。洞洞天君,聚精会神;明堂大为彰显,端坐拱手于紫庭;赫赫显耀的丁公,煅炼金晶;昆仑山气势勃郁,玉井深而清澄;太一灶温暖,偃月炉明亮;回旋之风混合交会,霹雳铿锵轰鸣;上通天窍,下达玄冥;四兽罗列护卫,左右有六丁神将;周天之数完备,九转而飞升。云峰在这个时候,难道只是一个奇异的名称吗?大道深远,与天地同具德性。元始祖炁之初,阴阳尚未分开,哪里是重浊,哪里是轻清?鸿蒙剖判,生出天地人三才;上天覆盖、下地承载,而人最有灵性。大道运行变化,陶铸万物,历经劫数而长存不灭。乌飞兔走,日月同时悬照;弦月、望月、晦日、朔日,三十日一轮回。为什么在九夏时节,唯独云呈现为峰?庚日将进入三伏,火势必向西运行。金丹玄妙,以火为神;云腾起于火气,峰幻化为神形。烹炼坎离的精髓,夺取乾坤的精华;阴邪潜藏消散,纯阳于是形成。天地的造化完成,便能出死入生。云峰的奇妙,不可思议。若不是真一之道,谁能揭示其中秘密?有些人无言可说,只能惊叹说奇异。由此才知道,儒家失之于拘泥,佛教失之于滞碍;道虽等同于太虚,其中却有根蒂。天地广大,是道使它生成;万物分散各异,是道使它长久;日月分行东西,是道使它运行;云成为峰,实在也是道的功劳。我看到其中有一个真性不动,却能擒制或放纵百灵,使阴阳二气周流交合,生成万有。不知道究竟是云成为峰,还是峰成为云。因此,七返九还就是这个云峰;八归六居也是这个云峰;玄珠成象也是这个云峰;真人出现也还是这个云峰。玄妙啊,奇妙啊,这哪里是诗句的奇异所能形容的呢?斗城夏元鼎记。
云峰自序动乱为业根,静定为药镜,此崔公之法言也。岂非以人之有生,四大假合,涕唾精津血气液,无非阴邪;酒色名利贪嗔痴,无非纷扰,惟一药镜之静定能摄伏之。何谓药?丹砂木精得金乃并是也。何谓镜?灵明真觉、回光返照是也。故圣人以神道设教,以日月为易;仙道以神明为宗,以日月为丹;释氏之杖挑日月、宗性传灯者,皆是物也。崔公慈悲接物,善於托喻,故吕洞宾谓:因看崔公入《药镜》,令人心地转分明。信为天人之师也。予三阅藏教,凡得《药镜》七本,其文各不同,此经总二百四十三字,言简理当,如《太上》之秘奥,《春秋》之正经,微显阐幽,探赜索隐,靡有余义,真金丹之枢辖也。偶菖节,过八宝,憩於彭忠甫左塾,因其灶香问道,谩为下一注脚以贻当世。明眼君子并寄豫章灵源子胡季辙、天台元漠子王和甫,皆学仙弟子也。夏元鼎序。
后序修职郎新处州州学教授王九万撰李邺侯七岁能文,读书万卷,已乃衣道士衣,学神仙学,若将终身。惟懒残勘破曰:无多语,领取十年宰相。其后侯谋人国,智略辏不下张子房。世言方外士,必遗世绝物,然欤否耶?意有道者特以此为陈迹,而非所以迹耳。永嘉夏云峰,少由童子郎振策场屋,遍从诸大老游。长出入兵间,以功得赏,驱驰於山东、河北。登日欢拜孔林,以充大其胸中浩然之气。视世间物无足当其意,遂弃官学道。一日,出所注三书,使下走望洋向若是也。乌足以知之然?窃闻先训九万之曾王父殿撰公讳子献,宣和间尝偕吕元直丞相、霍安国尚书三人衔命漕燕。是时降虏郭药师、刘舜仁、张令徽辈包藏不测,三使者同衔上章乞弃燕,忤大阖谭稹,各落职不得去。黠虏愈张,三使者极力堤虞,每夕不寐,曾王父因是得以神守气之术,其后寿八十九,无疾而终。前一日,尚呼灯作小楷以复李伯纪丞相,中间颜夷仲门下尝间以书,曾王父为言人知气为体之充,而不知以神御气,则神与气相离而不相守,非养生之善者。夫以神御气者,在於正心诚意,宴坐而数出入息。盖息者,气也。数之者,神也。气犹马,神犹驭,以神驭气之出入而不相离,则可以长生矣。《庄子》曰: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夫息不於喉而在丹田气海中,能不以思欲干其神,不以蹶趋动其气,绵绵然数之,以至于不可胜数,自浅而之深,自粗而之微,自有而入於无,则和气充塞于顶踵之间,不知气之为神,神之为气,其妙有不容言者矣。是几於坐忘者欤?至其助以经伸按摩之术,自亦无害,在乎不倦而已。晦翁先生尝曰:此胎息法也,然亦《参同契》之绪余耳。又孰若云峰金丹三书超然自应,显化通神,灵明妙用者哉?虽然,云峰发身於童子,而得道於衡山,又十余年颉颃兵间,其与邺侯之事异世同辙。今圣天子寤寐不凡之士,共起治功,云峰其以邺侯之心为心,为国家了中原,而后访子房未迟也。宝庆丁亥武夷山人序。
译《云峰自序》。动乱是事业的根源,静定是《药镜》,这是崔公的至理名言。难道不是因为人的生命由四大假合而成,涕、唾、精、津、血、气、液无非阴邪;酒、色、名、利以及贪、嗔、痴无非纷扰,只有一部《药镜》的静定功夫能够摄伏它们吗?什么叫作药?丹砂、木精得到金,便能合并成药。什么叫作镜?就是灵明的真觉、回光返照。所以圣人以神道设教,以日月为《易》;仙道以神明为宗,以日月为丹;佛教所说的禅杖挑日月、宗性传灯,也都是这个道理。崔公慈悲对待众生,善于借用譬喻,所以吕洞宾说:“因为读了崔公的《药镜》,使人的心地更加明白。”他确实是上天与人间的老师。我曾三次遍读佛教和道教藏经,共得到七本《药镜》,它们的文字各不相同。这部经总共二百四十三字,言语简约而义理恰当,如同《太上》的秘奥、《春秋》的正经,显明微妙、阐发幽隐,探究幽深、索求隐微,没有一层义理是多余的,真是金丹的枢纽。偶逢菖蒲节,经过八宝,便在彭忠甫的左塾休息;因他以灶香来问道,我便随意为它作下一篇注脚,留给当世。明眼的君子以及豫章灵源子胡季辙、天台元漠子王和甫,都是学习仙道的弟子。夏元鼎序。后序。修职郎、新任处州州学教授王九万撰。李邺侯七岁就能写文章,读书万卷,后来穿上道士的衣服,学习神仙之学,仿佛准备终身如此。只有懒残看透了他的情形,说:“不用多说,领取十年宰相之位吧。”后来李邺侯谋划国家大事,智慧谋略不在张子房之下。世人说方外之士一定要遗弃尘世、断绝与万物的联系,究竟是这样还是不是呢?我的意思是,有道之人只是把这些当作过去的事迹,而不以这些事迹作为自己的根本。永嘉夏云峰,年轻时以童子郎身份振笔于科场,广泛跟随各位前辈游学。成年后长期出入军旅之间,因功受赏,奔走于山东、河北;登临日观,欢喜地拜谒孔林,以此充实扩大胸中的浩然之气。他看世间万物都没有值得称意的,于是弃官学道。一天,他拿出自己所注的三部书,使我这个后辈仰望而茫然无知。我怎么可能真正了解它们呢?我私下听说,先辈九万的曾祖父殿撰公名叫子献,宣和年间曾与吕元直丞相、霍安国尚书三人奉命漕运燕地。当时投降的贼虏郭药师、刘舜仁、张令徽等人包藏祸心,三位使者共同上章请求放弃燕地,因此触怒了大臣谭稹,都被削职,不能离开。狡猾的敌虏更加猖獗,三位使者竭力防备,每晚都不能入睡;曾祖父因此得到守神御气的方法,后来活到八十九岁,无病而终。前一天,他还在呼唤点灯,写小楷答复李伯纪丞相。其间,颜夷仲曾在门下间或以书信请教,曾祖父便对他说:人们只知道气是形体的充实,却不知道用神来统御气,那么神与气就会彼此分离,不能相守,这不是善于养生的方法。用神统御气,在于正心诚意,安静地坐着数呼吸的出入。呼吸就是气,数息就是神。气如同马,神如同驾车的人;用神驾驭气的出入,使二者不相分离,就可以长生。 《庄子》说:“真人的呼吸达到脚跟,普通人的呼吸只到喉咙。”呼吸不止在喉咙,而是运行于丹田气海之中;能够不让思虑欲望干扰其神,不让急走快跑扰动其气,绵绵不断地数息,以至于数不胜数;由浅入深,由粗入微,由有进入无,那么和气便充满头顶到脚跟之间,不知道究竟是气成为神,还是神成为气,其中的妙处实在难以言说。这大概接近于“坐忘”了吧?至于辅助使用经伸、按摩的方法,自然也没有害处,关键只在于不要疲倦罢了。晦翁先生曾说:这是胎息法,但也只是《参同契》的余绪罢了。又哪里比得上云峰金丹三书那种超然自得、显化通神、灵明妙用的境界呢?虽然如此,云峰从童子时期便崭露头角,在衡山得道,又有十多年在军旅之间与人抗衡;他与李邺侯的事迹虽处于不同时代,走的却是同一条道路。如今圣明的天子日夜思求不凡之士,共同兴办治国功业;云峰或许会以李邺侯的心为心,为国家平定中原,等到那时再访求子房之道也不迟。宝庆丁亥年武夷山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