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生延命录》。梁·陶弘景撰。二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方法类。参校版本：一、《云笈七签》，收入该书卷三十三。二、《道藏精华录》本，收入该书第二集。
养性延命录序夫禀气含灵，唯人为贵#1人所贵者，盖贵为生。生者神之本，形者神之具。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毙。若能游心虚静，息虑无为，服元气於子后，时导引於闲室，摄养无亏，兼饵良药，则百年耆寿，是常分也。如恣意以耽声色，役智而图富贵，得丧恒切於怀#2，躁挠未能自遣，不拘礼度，饮食无节，如斯之流，宁免夭伤之患也。余因止观微暇，聊复披览《养生要集》。其集乃钱彦、张湛道林之徒，翟平、黄山之辈，咸是好事英奇，志在宝育，或鸠集仙经真人寿考之规，或得采彭铿老君长龄之术，上自农黄以来，下及魏晋之际，但有益於养生及招损於后患#3，诸本先皆记录，今略取要法，删弃繁芜，类聚篇题，分为上下两卷，卷有三篇，号为《养性延命录》，拟补助於有绿，冀凭绿以济物耳。或云此书孙思邈所集。#1为：《云笈七签》作『於』。#2得丧怛切於怀：《云笈七签》作『得丧萦於怀抱』。#3及招损於后患：《云笈七签》作『乃无损於后患』。养性延命录卷上华阳陶隐居集教诚篇第一《神农经》曰：食谷者，智慧聪明。食石者，肥泽不老。谓炼五石也。食芝者，延年不死。食元气者，地不能埋，天不能杀。是故食药者，与天相异，日月并列。《混元道经》曰：谷神不死，河上公曰：谷，养也，能养神则不死。神为五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藏尽伤，则五神去。是谓玄牝。言不死之道，在於玄牝。玄，天也，天於人为鼻。牝，地也，地於人为口。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藏於心。五气清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鬼日魂。魂者，雄也。出入人鼻，与天通户故鼻为玄也。地食人以五味，从口入藏於胃。五味浊滞，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日魄。魄者，雌也。出入於口，与地通，故口为牝也。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根，原也。言鼻口之门，乃是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也。绵绵若存，鼻口呼嗡喘息，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无有也。用之不勤。用气当宽舒，不当急疾、勤劳。《混元道德经》曰：出生谓情欲出於五内，魂定魄静，故生也入死谓情欲入於胸臆，精散神惑，故死也。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言生死之类，各十有三，谓之九家而四关也。其生也，目不妄视，耳不妄总，鼻不妄噢，口不妄言，手不妄持，足不妄行，精不妄施。其死也，反是。人之生也，动皆之死地十有三。人欲求生，动作反之，十有三之死地。夫何故？以其求生之厚也。所以动之死地者，以其求生之活之太厚也。远道反天，妄行失纪。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以其不犯上十有三之死地也。《庄子·养生篇》曰：吾生也有涯，向秀曰：生之所察一各有极#1也。而智也无涯。嵇康曰：夫不虑而欲，性之动也。识而发感，智之用也。性动者，遇物而当足，则无余智，从感不求，倦而不已。故世之所患，但在於智困，不在性动也。以有涯随无涯，殆已；郭象曰：以有限之性寻无趣之智，安得而不困哉。已而为智者，殆而已矣。向秀曰：已困於智矣。又为智以攻之者，又殆矣。《庄子》曰：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向秀曰：生之所无以为者，性之事也。张湛曰：生理自全，为分外所为，此是以有涯随无涯也。达命之情者，不务智之所无奈何。向秀曰：命尽而死者是。张湛曰：乘生顺之理，穷所察分，岂智所知何也。《列子》曰：少不勤行，壮不竞时，长而安贫，老而寡欲，闲心劳形，养生之方也。《列子》曰：一体之盈虚，消息皆通於天地，应於万类。张湛曰：人与阴阳通气。和之於始，和之於终，静神灭想，生之道也。始终和，则神志#2不散。《混元妙真经》曰：人常失道，非道失人。人常去生，非生去人。故杂生者，慎勿失道。为道者，慎己失生，使道与生相守，生与道相保。《黄老经玄示》曰：天道施化，与万物无穷；人道施化，形神消亡。转神施精，精竭故衰。形本生精，精生於神。不以生施，故能与天合德；不与神化，故能与道同式。《玄示》曰：以形化者，尸解之类。神与形离，二者不俱，遂象飞乌入海为蛤，而随季秋阴阳之气。以气化者，生可冀也；以形化者，甚可畏也。严君平《老子指归》曰：游心於虚静，结志於微妙，委虑於无欲，归计#3於无为，故能达生延命，与道为久。
译《养性延命录》。梁代陶弘景撰写。共二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方法类。参校版本：一、《云笈七签》，收入该书卷三十三；二、《道藏精华录》本，收入该书第二集。《养性延命录》序 人禀受天地之气而具有灵性，其中只有人最为尊贵；人之所以尊贵，大概就在于能够获得生命。生命是神的根本，形体是神所凭借的器具。神的作用过度就会耗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死亡。如果能够使心神游处于虚静之境，止息思虑而顺应无为，在子时以后服食元气，时常在幽静的室内导引，保摄调养而不亏损，再兼服良药，那么活到百岁高龄，是正常可以得到的寿数。若任意放纵自己，沉溺于声色，运用心智谋求富贵，得失总是萦绕心怀，躁动不安而不能自我排遣，不拘守礼法尺度，饮食没有节制，像这一类人，哪里能免除夭折和伤害的祸患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1人〕 我因在止观修持之余偶有闲暇，姑且又翻阅《养生要集》。这部书是钱彦、张湛、道林一类人，以及翟平、黄山一类人所编集的；他们都是喜好此事而才智出众的人，志向在于珍重和保养生命。有的搜集仙经及真人关于长寿的法则，有的得到彭铿、老君关于延长年寿的方术，上自神农、黄帝以来，下至魏晋时期，凡是有益于养生以及能够招致损害后患的内容，各种本子原先都已记录。现在略取其中的重要方法，删去繁杂芜乱的部分，按类别编排篇目，分为上下两卷，每卷三篇，题名为《养性延命录》，打算用来补益有缘之人，希望凭借它来帮助众生。有人说此书是孙思邈编集的。“为”字：《云笈七签》作“於”。“得丧怛切於怀”：《云笈七签》作“得丧萦於怀抱”。#3并会因日后的祸患而遭受损失：《云笈七签》作“于是不会因日后的祸患受损”。《养性延命录》卷上 华阳陶隐居编集 教诚篇第一 《神农经》说：食用五谷的人，能够增长智慧、变得聪明；食用石药的人，身体肥润而不衰老，这里说的是炼制五石；食用灵芝的人，能够延年益寿而不死；食用元气的人，大地不能埋葬他，苍天不能杀死他。因此，服食药物的人，和天地的常规有所不同，可以与日月并列。《混元道经》说：“谷神不死。”河上公说：“谷”就是养，能够养神就不会死。神是五脏所藏的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肾藏精，脾藏志。五脏全部受到损伤，五神就会离去。这就叫玄牝。就是说，不死的方法就在玄牝。玄，是天；天对于人来说是鼻。牝，是地；地对于人来说是口。天用五气供养人，五气从鼻进入，藏于心中。五气清微，形成精神、聪明、声音和五种性情；其鬼神叫魂。魂属阳，出入人的鼻子，与天相通，所以鼻子称为玄。地用五味供养人，五味从口进入，藏于胃中。五味浑浊滞重，形成形骸、骨肉、血脉和六情；其鬼神叫魄。魄属阴，出入人的口中，与地相通，所以口称为牝。玄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根。根，就是本源。意思是，鼻口之门，正是天地元气往来出入的地方。气息绵绵不断，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鼻口呼吸喘息，应当绵绵微妙，似乎存在，又仿佛没有。运用它不可过于急迫劳烦。运气时应当宽舒，不应当急促、疾速、勤劳。” 《混元道德经》说：“出生”是说情欲从五脏之内发出，魂安定、魄宁静，所以称为生；“入死”是说情欲进入胸臆，精气散失、神志迷乱，所以称为死。生的一类有十三种，死的一类也有十三种。意思是，生死各有十三类，称为九家和四关。人在生存时，眼睛不妄视，耳朵不妄听，鼻子不妄嗅，口不妄言，手不妄取，脚不妄行，精气不妄施用。人在走向死亡时，正好相反。人活着时，一举一动都可能走向十三种死地。人想求生，行动反而触犯这十三种死地。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求生求得过分。之所以使自己走向死地，是因为他求生、求活之心太过强烈。远离正道就是违背天性，任意妄行就会失去法度。听说善于摄养生命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进入军阵也不会被兵器伤害。犀牛没有地方用它的角抵刺，老虎没有地方施展爪子，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锋刃。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没有进入死地，也就是没有触犯前面所说的十三种死地。《庄子·养生篇》说：“我的生命是有限的。”向秀说：生命所能察知和承受的，各自都有极限；可是人的智虑却没有边际。嵇康说：不经过思虑而产生欲望，是本性的发动；有所认识而产生感发，是智力的作用。本性发动时，遇到外物而适可满足，就不再有多余的智虑；顺着感受而不另求取，疲倦了却不停息。所以世人的忧患，只在于智虑困顿，不在于本性的发动。用有限的生命去追随无穷的智虑，危险啊！郭象说：以有限的本性去追求无穷无尽的智虑，怎么能不困顿呢？已经成为运用智虑的人，也就危险了。向秀说：已经被智虑困住了，却又用智虑去攻治它，那就更加危险了。” 《庄子》说：“通达生命实情的人，不致力于生命本来无法做到的事。”向秀说：生命本来无法做到的事，是本性所不应承担的事务。张湛说：使生命本来的道理得以保全，却去做分外的事情，这就是用有限追随无穷。“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不致力于智力所无法改变的事情。”向秀说：命数穷尽而死亡，就是这种情况。张湛说：顺应生命自然发展的道理，穷尽自己所能察知的范围，哪里是智力所能知道和改变的呢？《列子》说：年轻时不要懒于行动，壮年时不要同时间争竞，年长后安于贫困，老年时减少欲望，使心神闲适而使形体劳作，这就是养生的方法。《列子》说：一个人形体的盈亏、消长，都与天地相通，并且与万物相应。张湛说：人和阴阳之气相通。在生命开始时调和，在生命终结时也调和；使神安静，消除妄想，这是长生的道路。始终保持调和，神志就不会散失。《混元妙真经》说：人往往失去道，不是道失去人；人往往离弃生命，不是生命离弃人。所以混杂度日的人，要谨慎，不要失去道。修道的人，要谨慎，不要使自己失去生命；应当使道与生命相守，生命与道相互保全。《黄老经玄示》说：天道施行化育，和万物共同绵延不尽；人道施行化育，却会使形神消亡。转移神气而施用精气，精气耗尽，所以衰败。形体是产生精气的根本，精气由神产生。不以生命精气任意施用，所以能够与天同德；不随神气任意变化，所以能够与道同式。《玄示》说：以形体变化的，是尸解一类。神与形分离，二者不能同时存在，于是有的像鸟飞入海中变成蛤蜊，随着季秋阴阳之气而变化。以气化的，尚可希望获得长生；以形化的，非常可怕。严君平《老子指归》说：使心神游处于虚静，把志意凝结在微妙之中，把思虑委弃于无欲之境，把谋划归于无为，因此能够通达生命、延长寿命，与道长久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