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风章第五十七
道化章第四十二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之所恶,惟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徧用章第四十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於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立戒章第四十四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洪德章第四十五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俭欲章第四十六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鉴远章第四十七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忘知章第四十八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之,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任德章第四十九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圣人之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贵生章第五十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养德章第五十一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归元章第五十二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无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益证章第五十三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惟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修观章第五十四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祭祀不辍。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译二气冲和而形成和谐。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王公却用它们作为自称。因此,事物有时减损它反而得到增加,有时增加它反而受到减损。别人所教导的,我也用同样的道理来教导:强横逞强的人不得善终,我将把这作为施教的根本。徧用章第四十三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可以驰骋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无形之物可以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我因此知道无为是有益的。不用言语的教化和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赶得上的。立戒章第四十四 名声和生命,哪个更亲近?生命和财货,哪个更重要?获得和丧失,哪个更有害?因此,过分珍爱某物,必然要付出巨大的耗费;收藏得越多,损失必然越重。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遭遇危险;这样才能长久。洪德章第四十五 最大的成就好像有所欠缺,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最大的充盈好像空虚,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最大的正直好像弯曲,最大的技巧好像笨拙,最大的辩才好像口吃。躁动可以战胜寒冷,宁静可以战胜炎热,清静才是天下的正道。俭欲章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时,战马退回去用于耕田施粪;天下无道时,军马在郊外繁殖。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过失没有比贪求获得更大的。所以,知道满足的满足,永远是满足。鉴远章第四十七 不走出门户,也能认识天下;不从窗户向外窥望,也能看见天道。走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晓,不亲见也能明白,不妄为也能成就。忘知章第四十八 求学,每天增加知识;求道,每天减少欲望和作为。不断减损,直到达到无为;实行无为,却没有什么不成就。取得天下,常常要靠不扰民、不妄为;一旦政事繁多、妄有所作,就不足以取得天下。任德章第四十九 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这样就能成就德善。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样就能成就德信。圣人处在天下,惶惶不安,为天下混合、调和人心。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所见所闻,圣人却把他们都当作婴孩来对待。贵生章第五十 从出生走向死亡的人,属于长生一类的有十分之三,属于死亡一类的有十分之三,人在生存过程中自己走向死地的,也有十分之三。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过分厚待、贪恋生命。听说善于摄养生命的人,在陆地行走不会遇到犀牛和老虎,进入军队也不会被兵器伤害。犀牛无处施展它的角,老虎无处下爪,兵器无处插入刀刃。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没有进入死亡之地。养德章第五十一 道生养万物,德蓄养万物;万物由此形成形体,又由各种势力使其成长。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不贵重德的。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可贵,并没有谁授予它们爵位,而是始终自然而然。所以,道生养万物,蓄养它们,使它们成长、发育、成就、成熟、得到养护并受到覆盖。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使其成长而不加以主宰,这就叫作玄德。归元章第五十二 天下有一个开始,把它看作天下万物的母体。既然认识了这个母体,就可以认识它所生的万物;既然认识了万物,又要回过来守持这个母体。这样终身都不会有危险。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终身都不会劳苦;开放感官的孔窍,助长欲望的事情,终身都无法挽救。能见微小叫作明,能守柔弱叫作强。运用自己的光明,又复归于无所显耀,就不会给自身留下灾殃,这叫作承袭常道。益证章第五十三 假如我稍微有所认识,行走在大道上,唯一害怕的就是偏离大道。大道非常平坦,可百姓却喜欢走捷径。朝廷宫殿十分修整,田地却十分荒芜,仓库也十分空虚。穿着华美的衣服,佩带锋利的宝剑,厌食美味,财货多得有余。这叫作以盗贼之行自我夸耀,难道是道吗?修观章第五十四 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善于抱守的不会脱落,子孙的祭祀也不会中断。把道修养于自身,德就真实;把道修养于家庭,德就有余;把道修养于乡里,德就长久;把道修养于国家,德就丰厚;把道修养于天下,德就普遍。因此,可以由自身观察自身,由家庭观察家庭,由乡里观察乡里,由国家观察国家,由天下观察天下。我凭什
玄符章第五十五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嗌不嘎,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玄德章第五十六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伺。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淳风章第五十七
译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就凭借这个道理。玄符章第五十五 含德深厚的人,就像初生婴儿。毒虫不螫他,猛兽不扑咬他,猛禽不搏击他。骨骼柔弱、筋肉柔软,手却握得很牢。不知道男女交合,却□作,这是精气达到极点。整天啼哭,嗓子却不嘶哑,这是和气达到极点。知道和谐叫作常,认识常道叫作明;贪生益寿叫作祥,心意支配气息叫作强。事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这叫不合乎道;不合乎道,就会很快灭亡。玄德章第五十六 真正知道的人不多言,多言的人并不真正知道。堵塞感官的孔窍,关闭欲望的门户,挫去锋芒,解开纷乱,调和光芒,与尘俗混同,这叫作玄伺。因而不能使人亲近,也不能使人疏远;不能使人获利,也不能使人受害;不能使人尊贵,也不能使人卑贱,所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存在。淳风章第五十七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顺化章第五十入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邪。正复为奇,善复为祆。民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守道章第五十九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居位章第六十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非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谦德章第六十一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为道章第六十二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恩始章第六十三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天下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守微章第六十四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淳德章第六十五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是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楷式。尝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后己章第六十六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后之。是以处上而人不重,处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三宝章第六十七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配天章第六十八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一,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也。玄用章第六十九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仍无敌,执无兵。祸莫大於轻敌,轻敌则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一反者胜矣。知难章第七十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怀玉。知病章第七十一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爱己章第七十二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惟不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任为章第七十三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制惑章第七十四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矣。贪损章第七十五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惟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戒强章第七十六民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故坚强居下,柔弱处上。天道章第七十七
译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谋使用兵力,用无事无为取得天下。我凭什么知道天下是这样的呢?就凭借这个道理。天下的禁忌越多,百姓就越贫困;人们拥有的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人们的机巧越多,奇异的事物就越纷纷出现;法令越明晰繁多,盗贼就越多。因此圣人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化育;我无事,百姓自然富足;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我没有欲望,百姓自然淳朴。顺化章,第五十章【“入”字疑为衍文】治理政事宽缓不苛,人民就淳朴;治理政事严密苛察,人民就相互欺诈。灾祸啊,幸福依傍着它;幸福啊,灾祸隐藏在其中。谁能知道它们的究竟呢?它们并没有绝对不变的正邪。正又会转化为奇,善又会转化为妖。人民陷入迷惑,日子已经很久了。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伤人,廉洁却不伤害人,正直却不放肆,光明却不炫耀。守道章,第五十九章 治理人民、侍奉上天,没有比节俭收敛更好的。只有节俭收敛,才叫作早日复归于道;早日复归于道,叫作反复积累德行。反复积累德行,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没有什么不能克服,就没有人能知道它的极限;没有人能知道它的极限,便可以治理国家。有了治理国家的根本,国家就能长久。这就叫根深蒂固,是长生久视的道理。居位章,第六十章 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一样。用道来治理天下,鬼怪就不能显灵。并不是鬼怪不能显灵,而是它们的神灵不能伤害人民;并不是它们的神灵不能伤害人民,而是圣人也不伤害人民。两者都不互相伤害,所以德就交相归聚于天下。谦德章,第六十一章 大国应当处在下游,是天下交汇的地方。天下交汇之处如同雌性,雌性常常以安静胜过雄性,以安静处于低下的位置。所以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的归附;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的容纳。因此,有的因谦下而取得归附,有的因谦下而取得容纳。大国不过是想兼并、畜养人民,小国不过是想进入大国而侍奉它。双方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所以大国尤其应该处于谦下的位置。为道章,第六十二章 道,是万物所归藏的奥秘,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使不善之人得到保全的东西。美好的言辞可以用来求取功名,尊贵的行为可以用来加于自身。对于不善的人,怎么能抛弃他呢?所以,设立天子、安置三公,即使有拱璧在前、驷马在后的贵重礼物,也不如坐下来进献这个道。古人为什么尊贵这个道呢?不正是因为求取它就能得到,有罪过就能免除吗?所以道为天下所珍贵。恩始章,第六十三章 以无为作为原则,处理事情像没有事情一样,以无味为味。把大的当作小的,把多的当作少的,用德来报答怨恨。在事情还容易时谋划困难,在细微之处成就大事。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处开始;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开始。因此,圣人始终不做大事的姿态,所以能够成就大事。轻易许诺的人必定很少守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的人必定会遇到更多困难。因此,圣人仍把事情看得困难,所以最终没有困难。守微章,第六十四章 事情安定时容易保持,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脆弱时容易破裂,细微时容易消散。在事情尚未发生时着手做,在局势尚未混乱时加以治理。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树苗;九层的高台,筑起于一筐筐泥土;千里的行程,开始于脚下。强行作为就会失败,执着把持就会失去。因此,圣人无为,所以不会失败;不执着把持,所以不会失去。人们做事,常常在将要成功时把事情弄失败。谨慎地对待结尾,像开始时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因此,圣人以不欲为欲,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货物;学习人们所不学习的,补救众人所犯的过错。用这样来辅助万物顺其自然,却不敢妄加作为。淳德章,第六十五章 古代善于行道的人,不是要使人民变得聪明,而是要使他们保持朴愚。人民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因此,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知道这两种做法,也就是掌握了法则。始终知道这个法则,就叫作玄德。玄德深远啊,深远啊,它与万物的常态相反,然后才能达到最大的顺遂。后己章,第六十六章 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因此,圣人想要居于众人之上,就用言语对众人谦下;想要走在众人前面,就把自身放在众人后面。因此,他处在上位而人民不感到沉重,处在前面而人民不受妨害。所以天下人都乐于推举他,而不感到厌弃。正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同他争。三宝章,第六十七章 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无比,似乎不像任何具体事物。正因为广大,所以才不像具体事物;如果像某种具体事物,那它早就已经微小了。我有三件宝物,始终保守并持守它们:第一是慈,第二是俭,第三是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因为慈,所以能够勇敢;因为俭,所以能够宽广;因为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所以能够成为成就万物的首领。如今舍弃慈而只求勇敢,舍弃俭而只求宽广,舍弃退后而只求争先,那就要灭亡了。以慈爱去作战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稳固。上天将要救护谁,就用慈爱来护卫他。配天章,第六十八章 善于作将帅的人不逞强好武,善于作战的人不容易发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敌人正面硬拼,善于用人的人对人谦下。这叫作不争的德,这叫作借用众人的力量,这叫作与天道相配,是古代最高的原则。玄用章,第六十九章 用兵有这样的说法:我不敢采取主动,而宁愿处于客位;不敢前进一寸,反而退后一尺。这就叫作行动如同没有行动,挥动如同没有手臂,迎击如同没有敌人,手持如同没有兵器。灾祸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就几乎会丧失我的三宝。所以两军相抗时,只要一方退让,就能取得胜利。知难章,第七十章 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可是天下没有人能理解,也没有人能实行。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正因为人们没有智慧,所以不能理解我;能理解我的人很少,能够依从我的人就更加可贵。因此,圣人穿着粗布衣服,怀里却藏着美玉。知病章,第七十一章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上等的智慧;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一种病。只有把这种病当作病来警惕,才不会有病。圣人没有这种病,是因为他把这种病看作病,所以才不会有病。爱己章,第七十二章 人民不再畏惧统治者的威势,那么更大的威势就会到来。不要逼迫人民使他们的居处狭窄,不要压榨人民使他们无法维持生计。正因为不压榨人民,所以人民也不会厌弃统治者。因此,圣人自知却不自我炫耀,自爱却不自以为尊贵,所以舍弃那个而取这个。任为章,第七十三章 勇于逞强敢作的人会被杀,勇于不敢妄作的人能够活下来。这两种勇敢,有的有利,有的有害。上天所厌恶的,谁知道它的缘故呢?因此,圣人对此仍然感到为难。天道是不争而善于取胜,不言说而善于回应,不召唤而自然到来,舒缓从容却善于谋划。天网广大无边,网眼虽稀疏,却没有什么会漏掉。制惑章,第七十四章 人民如果常常不怕死,那又何必用死来恐吓他们?假如人民常常害怕死亡,而仍有人行事诡异作乱,我能够把他抓来杀掉,谁还敢这样做?常有专门掌管杀戮的人来执行杀戮。代替掌管杀戮的人去杀人,就叫作代替大木匠砍削木头。代替大木匠砍削木头,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贪损章,第七十五章 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上层统治者征收的粮税太多,所以人民饥饿。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上层统治者妄为,所以人民难以治理。人们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他们过分追求生活,所以反而轻视死亡。只有不把营求生计当作一回事的人,才胜过那种过分看重生命的人。戒强章,第七十六章 人民活着时身体柔弱,死后就僵硬坚强。万物草木活着时柔嫩脆弱,死后就枯槁坚硬。所以坚硬强劲是趋向死亡的一类,柔弱是趋向生存的一类。因此,兵力强盛就不能取胜,树木坚硬就会被砍伐。由此可见,坚硬强劲处在下位,柔弱反而处在上位。天道章,第七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