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道篇第二
洞灵真经﹝注﹞经名:洞灵真经〔注〕。原题何璨注,约出於唐宋间。三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四部丛刊》三编影印常熟翟氏铁琴铜剑楼藏宋刊本(简称宋刊本)。此书另有《四库全书》本九卷。
目 录卷上全道篇第一用道篇第二政道篇第三卷中君道篇第四臣道篇第五贤道篇第六卷下训道篇第七农道篇第八兵道篇第九洞灵真经卷上何璨注全道篇第一夫心冥虚极,德洞玄微。功并四时,苍生自化。亢仓子居羽山之颜三年,羽山,《尚书□禹贡》 在徐州。《舜典》云:殛鲧于羽山。盖在东裔,后属鲁。颜,山之南面也。《庄子》引此章云:北居▯垒之山。即此山是也。俗无疵疠而仍谷熟。贤圣之居,天佑神助,近#1无疵疠而五谷丰稔。频熟曰仍也。其俗窃相谓曰;亢仓子始来、吾鲜然异之,鲜然,惊异之貌也。异其虚怀寂泊,不在#2近情今吾日计之不足,岁计之有余,其或圣者耶!验其利益,故疑之为圣人。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盍,何不也。既蒙厚利,欲立为君,何不建置宗庙,并及社稷,尸谷祝祭,南面事之者乎?亢仓子闻之色有不释。其徒黡啜从而启之,黡啜,亢仓子之门人也。欲允众心,故从而启之。亢仓子曰: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其所如往,至人冥心绝虑有类於尸,无事萧然独居环堵。苍生欣慕,共往归依,察其所归,非由知者也。今以羽俗子父窃窃焉将俎豆予,我其的之人耶?窃窃,私议之谓也。我本栖隐,全道任真,今乃俎豆相尊,反成人之标的也。吾是以不释於老聃之言。老聃言,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足,我好静而民自正,今乃反此。故不释然。黡啜曰;不者,不者,犹不然也。夫寻常之污,巨鱼无所还其体,而鲵、鳅 音为。之制;步仞之丘,巨兽无所隐其躯,而孽狐 之祥;八尺曰寻,倍寻曰常。污,池也。还,回也。鲵,小鱼而有脚。制,犹专擅也。六尺曰步,七尺曰仞。▯祆也。祥,善也。言小水不能容巨鱼,小丘不能藏大兽。喻亢仓道德既高,必须厚禄也。且也尊贤▯音事能,向善就利,自尧舜以固然,而况羽俗乎?先生其听矣。亢仓子曰:嘻来,嘻,叹声也。怪其不达己志,故发嘻叹。将欲告之远致,故呼之曰来也。夫二子者知乎?二子,尧、舜也。知乎,言岂知也。函车之兽介而离山,罔罟制之;吞舟之鱼,荡而失水,蝼、蚁苦之。故鸟兽居欲其高,鱼鳖居欲其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亦不厌深渺而已。函,盈也。介,孤介也。渺,远也。吾语若大乱之本,祖乎尧舜之间,其▯音终存乎千代之后。千代之后必有人与人相食者矣。若,汝也。夫事有先成后败、始吉终凶,胡可必耶?故尧舜禅让,光一时之美,迹流后代,成篡弒#3之祸。故《庄子》云:尧、舜让而帝,之哙让而绝;汤武争而王,白公争而灭。斯其效欤?夫唯不立善名者,则事迹宜绝,无所企慕耳。言未▯,男子荣之樗色蹙然膝席曰:樗年运而长矣,将奚以托业以岂斯言?荣之樗,庄子所谓南荣趎也。既闻高义深欲,蹴然变色,敛膝于席,愿垂告示以敬事此言。亢仓子曰: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若此绪年,或可以及此言。营营,运动不息也。绪,终也。全形抱生,不运思虑,虚心冥寂,道自居之。若此终年,可及此言也。虽然,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谒吾师聃?聃,老子之字也。亢仓子既谢荣之樗,不释羽俗而龙已乎天下。谢,犹遣也。不释羽俗,潜遁而游,如龙变化,与时升降。水之性欲清,土者滑音骨之,故不得清;人之性欲寿,物者滑之,故不得寿。滑,乱也。人性寿考,为外物所乱,故使不终天年。物也者,所以养性也,今世之惑者,多以性养物,则不知轻重也。衣食养性,不可一日而无。而惑者乃损性以求物,物愈积而性愈伤,殊不知性重而物轻。盖倒置者也。是故圣人之於声色滋味也,利於性则取之,害於性则捐之,此全性之道也。万人操弓,▯音共射一招,招无不中;万物章章,以害一生,生无不伤。捐,弃也。操,持也。招,射的也。章章,犹扰扰也。故圣人之制万物也,全其天也。圣人抑制万物,不使伤性以全天真。天全则神全矣。神全之人不虑而通,不谋而当,精照无外,志凝宇宙,德若天坠。然上为天子而不骄,下为匹夫而不惛,此之为全道之人。神全之人,智虑充溢,精明照於无外,志气凝乎宇宙,覆载之德同乎天地。虽贵为天子,贱为匹夫,不以穷达而回其志者也。心平正不为外物所诱曰清,清而能久则明,明而能久则虚,虚则道全而居之。秦佚死,亢仓子哭之。秦佚,古之有道者,盖老子之友也。其役曰:天下皆死,先生何哭 也?役,谓门人,充使役也。死生之道,古今是常,达人体之,不哭可也。亢仓子曰:天下皆哭,安得不哭?顺物而哭,虽哭而非哭也。其役曰:哭者必哀,而先生未始哀,何也?未始,犹未尝也。世人之哭必生哀痛,今先生虽哭不见悲伤,敢问何故也?
译《洞灵真经》(注) 经名:《洞灵真经》(注)。原题为何璨注,约成书于唐宋之间。共三卷。底本出处:《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四部丛刊》三编影印常熟翟氏铁琴铜剑楼所藏宋刊本(简称宋刊本)。此书另有《四库全书》本,共九卷。目录 卷上 全道篇第一 用道篇第二 政道篇第三 卷中 君道篇第四 臣道篇第五 贤道篇第六 卷下 训道篇第七 农道篇第八 兵道篇第九 《洞灵真经》卷上 何璨注 全道篇第一 心神幽冥而达到虚极之境,德行通达玄妙深微之理。其功用与四时并行,百姓自然受到感化。亢仓子居住在羽山南面三年,羽山见《尚书·禹贡》,属于徐州。《舜典》说:把鲧流放并杀死在羽山。大概在东方边远之地,后来归属鲁国。所谓“颜”,是山的南面。《庄子》引用这一章时说:向北居住在▯垒山。说的就是这座山。当地风俗没有灾疫,连年五谷成熟。贤人圣人居住的地方,有上天保佑、神灵相助,所以接近他的人没有灾疫,五谷丰收。“仍”是接连成熟的意思。当地人私下相互议论说:“亢仓子刚来时,我们都惊异地认为他与众不同,“鲜然”是惊异的样子。人们惊异于他的胸怀虚静淡泊,不合于世俗的近情。如今我们按天计算,所得还不够;按年计算,却绰绰有余,他难道是圣人吗!” 人们看到他的恩惠和利益,所以怀疑他是圣人。何不一起奉他为神主而祭祝他,建立社稷来奉祀他呢?” “盍”是“何不”的意思。当地人既然蒙受了丰厚的利益,便想拥立他为君主;何不建立宗庙,并设置社稷,在祭祀谷神和祝神时奉他为神主,面向南方侍奉他呢?亢仓子听到这些话,神色很不舒展。他的弟子黡啜随即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黡啜是亢仓子的门人。他想顺从众人的心意,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了亢仓子。亢仓子说:“我听说至人像尸体一样居住在狭小的屋子里,而百姓却纷纷前来,自己也不知道要归往何处,至人心神幽冥,断绝思虑,近似尸体一样;他无所作为,寂然独居在狭小的屋舍中。百姓欣然仰慕,共同前往归依;考察他们所归依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真正了解至人。如今羽山百姓的子弟们私下议论着要用祭祀礼器尊奉我,难道我是供人瞻仰和议论的对象吗?“窃窃”是私下议论的意思。我本来栖身隐居,遵循全道、任凭本真;如今却被人用俎豆尊奉,反而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因此,我不能释然于老聃的话。老聃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受到感化;我无事,百姓自然富足;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如今却反过来了,所以我不能释然。黡啜说:“如果不是这样,“不者”就是“如果不是这样”的意思。通常的水池,巨大的鱼无处回旋身躯,却足以容纳鲵鱼、泥鳅专擅其间;几丈高的小山丘,巨大的野兽无处隐藏身躯,却足以成为妖狐的祥瑞之地;八尺为一寻,两寻为一常。“污”是池的意思。“还”是回旋的意思。鲵是有脚的小鱼。“制”有专擅、独占之意。六尺为一步,七尺为一仞。“▯”是妖异之意。“祥”是善的意思。这里是说,小水不能容纳大鱼,小丘不能藏住大兽。比喻亢仓子的道德已经很高,必须给予丰厚的俸禄。况且尊重贤人、任用能人,向往善行、趋近利益,从尧、舜以来本来就是这样,何况羽山的百姓呢?先生还是听从他们吧。”亢仓子说:“唉,过来,“嘻”是叹息声。他责怪弟子不能通达自己的志意,所以发出叹息;将要告诉他深远的道理,所以呼唤他说“过来”。那两个人真的懂得这些道理吗?” “二子”指尧、舜。“知乎”是说“难道懂得吗”。能装进车的大兽独自离开山林,便会被罗网捕获;能吞下船的大鱼,一旦游荡而失去水,就会受到蝼蚁的困扰。所以鸟兽居住时希望地势高,鱼鳖居住时希望水处深。那些想保全形体、保全生命的人,隐藏自己的身体,也不过是希望处在深远隐蔽之处罢了。“函”是充满的意思;“介”是孤独自守的意思;“渺”是遥远的意思。我告诉你,大乱的根源,正是从尧、舜之间开始的;它的后果会流传到千代以后。千代以后,一定会出现人与人互相吞食的事情。” “若”就是“你”。事情有先成后败、开始吉祥而最终凶险的,怎么能确定呢?所以尧、舜的禅让,只成就了一时的美名,事迹流传到后代,反而造成篡夺和弑杀的灾祸。因此《庄子》说:尧、舜因为禅让而成为帝王,子之让位给燕王哙却使国祚断绝;商汤、周武王因为争战而称王,白公胜因为争斗而灭亡。这难道不就是它的效验吗?只有不树立所谓善名的人,事迹才会适时断绝,不会给人留下企望和仰慕的对象。话还没有说完,男子荣之樗神色骤变,跪坐在席上说:“我年岁已经很大了,将要把什么托付为事业,来实践您这番话呢?” 荣之樗就是《庄子》所说的南荣趎。他听到高深的道义和深切的意旨后,神色骤变,收拢双膝跪坐在席上,希望亢仓子垂赐教诲,以便恭敬地奉行这些话。亢仓子说:“保全你的形体,守护你的生命,不要让你的思虑不停地运转;如果终年都这样做,也许可以达到我所说的境界。” “营营”是运动不止的意思。“绪”是终了、终年的意思。保全形体、守护生命,不运转思虑,使心虚静幽寂,道自然居于其中。若终年如此,便可以达到我所说的话。即使这样,我的才能仍然浅小,不足以感化你;你为什么不向南方去拜访我的老师聃呢?” “聃”是老子的字。亢仓子辞别荣之樗,离开羽山的民众,像龙一样在天下游行。“谢”就是遣去、辞别的意思。他不再停留在羽山民众之间,潜藏遁迹而游行,像龙一样随时变化,随时升降。水的本性想要清澈,泥土扰乱它,所以不能清澈;人的本性想要长寿,外物扰乱它,所以不能长寿。“滑”是扰乱的意思。人的本性希望长寿,却被外物扰乱,所以不能终享自然寿命。外物本来是用来养护本性的,如今世上的迷惑之人,大多反而用本性去供养外物,这是不知道轻重了。衣食可以养护本性,一天也不能没有;可是迷惑的人却损害本性来追求外物,外物积累得越多,本性受到的伤害就越重,完全不知道本性重要而外物轻微。这就是把次序颠倒了。所以圣人对于声色和滋味,如果有利于本性就取用,如果损害本性就舍弃,这就是保全本性的道理。万人张弓,共同射向一个目标,目标没有不中箭的;万物纷纷扰扰地侵害一个人的生命,生命没有不受伤害的。“捐”是抛弃的意思;“操”是拿持的意思;“招”是箭靶;“章章”就是纷乱扰攘的样子。所以圣人制约万物,是为了保全天性。圣人抑制万物,不让它们损害人的本性,以保全天真。天性保全,精神也就保全了。精神保全的人,不必思虑就能通达,不必谋划就能恰当应对,精明的照察无所不及,志意凝聚于宇宙,德行如同上天覆盖下临。然而在上做天子却不骄傲,在下做平民也不昏乱,这就是全道之人。精神保全的人,智慧思虑充足,精明照察无所不及,志气凝聚于宇宙,覆盖承载万物的德行与天地相同。即使尊贵时做天子、卑贱时做平民,也不会因穷困或显达而改变自己的志向。内心平和端正,不被外物诱惑,叫作清;清静而能持久,就会明;明而能持久,就会虚;虚则道得以完全,并居于其中。秦佚死后,亢仓子为他哭泣。秦佚是古代有道之人,大概是老子的朋友。他的仆役说:“天下人都要死亡,先生为什么还要哭呢?” “役”指门人,即充当使役的人。死生的道理,古今都是常理;通达的人能够体悟它,不哭也可以。亢仓子说:“天下人都在哭,我怎么能不哭呢?” 顺应外物而哭,虽然是在哭,却并不是真正的哭泣。他的仆役说:“哭的人一定悲哀,可是先生从来没有悲哀,这是为什么?” “未始”就是“未尝”的意思。世人哭泣必然产生哀痛,如今先生虽然哭泣,却看不出悲伤,请问这是什么缘故?”
亢仓子曰:举天下之吾无与乐,安所取哀?夫有乐必有哀,人之常情也。达人大观,岂有疏亲?既不与为乐,亦无所取哀。蜕坠之谓水,蜕水之谓气,蜕气之谓虚,蜕虚之谓道。蜕者,免脱之谓也,夫脱地之谓水,脱水之谓气,脱气之谓虚,脱虚之谓道,犹至人不系情於哀乐,然后为极也。虚者道之体,靖者道之地,理者道之纲,识者道之目。言至人能虚能静有识有理者,则能契道之形体,知道之纲目。道所以保神,德所以弘量,礼所以齐仪,物所以养体。四者皆可以资身,不可暂无也。好质白之物者以黑为污;好质黑之物者,以白为污。吾又安知天下之正洁污哉?由是不主物之洁污矣。夫瞀视者以黈为赤,以苍为玄,吾乃今所谓皂白,安知识者不以为赪黄,吾又安知天下之正色哉?由是不遁物之色矣。瞀,风眩也。黈黄色也。赪,赤色也。夫有风眩之疾者,视物不能审也。故以黄为赤,以青为黑,亦犹凡俗之情妄执洁污。虽有大圣,孰能正之?故不主一其洁污不流遁於众色也。夫好货甚者,不见他物之可好;好马甚者,不见他物之可好;好书甚者,不见他物之可好。吾又安知天下之果可好者,果可恶者哉?由是不见物之可以保恋矣,无能滑吾▯音长矣。果,决定也。保,犹怀也。陈怀君柳使其大夫祷行聘於鲁。怀君,谥也。柳,名也。祷陈大夫之名也。叔孙卿私曰:叔孙氏,世为鲁卿也。吾国有圣人,若知之乎?圣人,谓仲尼也。陈大夫曰;奚以果明其圣?叔孙卿曰;能废心而用形。圣境超殊,非凡情所测,徒见其能应接世务,便证以为圣人,岂知其所圣哉?陈大夫曰:弊邑则小,亦有圣人,异於所闻。曰:圣人 谁?陈大夫曰:有亢仓子者,偏得老聃之道,门人之中最为称首,故曰偏得也。其能用耳视而目听,定公闻而异焉,使叔孙氏报聘,且致亢仓子,待以上卿之礼。亢仓子至宾于亚寝。亚寝,公之次殿。鲁公卑辞以问之。亢仓子曰:吾能听视不用耳目,非能易耳目之所用,告者过也。公曰:孰如是寡人增异矣,其道若何?寡人果愿闻之。亢仓子曰:我体合於心,心合於气,气合於神,神合於无,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虽远际八荒之表,迩在眉睫之内,来干我者,吾必尽知之,乃不知 是。我七窍手足之所觉,六腑五脏心虑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心形泯合,神气冥符,洞然至忘,与无同体,然后心弥静而智弥远,神愈默而照愈章,理极而自通,不思而玄览。非夫至圣至神,其孰能与於此哉?斯固灵真之要枢,重玄之妙道也。用道篇第二无非利物,上合天心,克己归仁,化行刑措。天不可信,坠不可信;人不可信,心不可信。惟道可信,贤主秀士岂可知哉?昔者桀信天与其祖四海,已不勤於道,天夺其国以授殷。纣亦信天与其祖四海,己不躬於道,天夺其国以授周。与,犹以也。祖,犹主也。夏桀、殷纣,耽淫奢纵,自云有命,禀於上天。穷凶肆虐,不修其道,故天夺其国以授於汤武。今夫堕▯音农信坠实生百谷,不力於其道,坠窃其果稼而荒翳之。堕农之人信坠生谷,不勤耘耕,稂莠荒芜。故不能获果稼。齐后信人之性酬让,不明於其道,举全境以付人,人实鸦义而有其国。后,君也,齐简公也。信人性不明酬让,为陈恒之所弒,而取其国。鸱义,喻贪残也。凡人不修其道,随其心而师之,营欲茂滋,灾疾朋衅,戕身损寿,心斯害之矣,人自师心,不遵圣教,营欲炽盛,百殃斯集。此乃心为身害。朋,犹群也。衅,犹动也。戕,害者也故曰惟道可信。道者,坦荡恬怡,无所染着。人能虚心归道,则身命保全也。天坠非道,不能悠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苍生非贤,不能靖顺;庶政非材,不能龢理。贤材皆用,道以理物。夫用道之人,不露其用,福滋万物,归功无有,潜功密济,百姓谓我自然。神融业茂,灵庆悠长。融,通也。神理通达,德业荣茂,积善所钟,庆流后裔也。知而辨之谓之识,知而不辨谓之道。识以理人,道以安人。辨析事物,使人去恶就善,所以理人也。含弘冲寂,无所毁誉,所以安镇浮竞也。夫鸡▯音辰而作,负日任劳,流汗洒坠,夜分仅息,▯夫之道也。鸡晨,谓鸡鸣之旦也。夜分,中夜。负日,为日所曝也。仅,少也。俯拾仰取,锐心锥撮,力思搏精,希求利润,贾竖之道也。咽气谷神,宰思损虑,超遥轻举,日精炼仙,高士之道也。咽气,胎息,五牙之类也。谷,养也。宰,割也。日精,吸日精也。炼仙,炼质专而乃升仙也。剸情端想,毕志所事,伦揆忘寝,谋效位司,人臣之道也。专情正想,尽忠於所事之君;导理揆度,效功於所司之位,是人臣之道也。清心省念,察验近习,务求才良,以安万姓,人主之道也。清心,寡嗜欲也。省念,无私也。近习,谓近臣。
译亢仓子说:“举天下之人,我没有同谁一起欢乐,又到哪里去取得悲哀呢?” 有欢乐就必然有悲哀,这是人的常情。通达的人从整体上观察天下,哪里还会分别亲疏?既然没有同谁一起欢乐,也就没有什么可取得来悲哀的。脱离地,就叫作水;脱离水,就叫作气;脱离气,就叫作虚;脱离虚,就叫作道。“蜕”就是脱离的意思。脱离土地叫作水,脱离水叫作气,脱离气叫作虚,脱离虚叫作道;这就像至人不被哀乐之情所牵系,然后才达到极致。虚是道的本体,静是道的根基,理是道的纲要,识是道的眼目。意思是说,至人能够虚静,能够有识有理,就能契合道的形体,懂得道的纲要和眼目。道用来保全精神,德用来扩大器量,礼用来整齐仪制,外物用来养护形体。这四者都可以资助自身,一刻也不能缺少。喜欢白色物体的人把黑色看作污秽,喜欢黑色物体的人把白色看作污秽。我又怎么知道天下究竟什么是洁净、什么是污秽呢?因此,我不再把外物规定为洁或污。患有目眩的人把黄色看成红色,把青色看成黑色;我如今所谓的黑白,怎么知道有眼力的人不会把它看成红黄呢?我又怎么知道天下究竟什么是正确的颜色呢?因此,我不再拘泥于外物的颜色。“瞀”是风眩病;“黈”是黄色;“赪”是红色。患风眩病的人看东西不能清楚辨别,所以会把黄色看成红色,把青色看成黑色。这也如同世俗的情感,妄自执着于洁与污。即使有大圣人,又有谁能确定它呢?所以不把洁污固定为一端,也不被众多颜色牵引。过分喜欢财货的人,看不见其他事物有什么可喜爱;过分喜欢马的人,看不见其他事物有什么可喜爱;过分喜欢书的人,看不见其他事物有什么可喜爱。我又怎么知道天下果真有什么值得喜爱、果真有什么值得厌恶呢?因此,我不再认为外物有什么值得留恋,也没有什么能够扰乱我的长久之性。“果”是确定的意思;“保”相当于怀、留恋。陈国怀君让他的大夫祷到鲁国去行聘礼。怀君是谥号;柳是名字;祷陈是大夫的名字。叔孙卿私下说:叔孙氏世代担任鲁国的卿。“我国有一位圣人,您知道吗?” “圣人”指仲尼。陈大夫说:“凭什么确实知道他是圣人?”叔孙卿说:“他能够废弃心智而运用形体。” 圣人的境界超越非凡,不是凡人的情识所能测度的。只看见他能够应接世间事务,便以此证明他是圣人,哪里知道他成为圣人的真正原因呢?” 陈大夫说:“敝国虽然小,也有圣人,与您所听说的不同。”叔孙卿问:“圣人是谁?”陈大夫说:“有一个亢仓子,偏得老聃之道,他在门人中最受称许,所以说是“偏得”。他能够用耳朵看、用眼睛听,鲁定公听说后感到惊异,便派叔孙氏回聘,并且请亢仓子来,按照上卿的礼节接待他。亢仓子到达后,住在亚寝作为宾客。亚寝,是鲁公的次殿。鲁公用谦恭的言辞向他请教。亢仓子说:“我能听见和看见,并不是不用耳目,而是不能改变耳目所发挥的作用;报告的人说错了。”鲁公说:“竟然是这样,寡人更加惊异了。您的道术究竟怎样?寡人确实愿意听闻。”亢仓子说:“我的形体与心相合,心与气相合,气与神相合,神与无相合。凡有微小的形迹和声息,即使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内,只要来触动我,我一定都能完全知道;但这并不是说我不知道。我七窍和手足所感知的,六腑、五脏以及心中思虑所知道的,也只是它们各自所能知道的罢了。” 形体与心融为一体,神与气幽冥相合,通达而达到至忘,与“无”具有同一体性;这样,心就更加宁静,智慧就更加深远,精神越发沉默而照察越发明彻,道理达到极致便自然通达,不用思考便能玄妙地洞察万物。若不是至圣至神之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这本来就是灵真之道的关键枢纽、重玄之道的微妙法门。用道篇第二 凡事都不以利己为目的,而以利物为务;向上合于天心,克制自己而归于仁,教化流行,刑罚废止。天不值得信赖,地也不值得信赖;人不值得信赖,自己的心也不值得信赖。只有道值得信赖,贤明的君主和优秀的士人难道能够不知道这一点吗?从前夏桀相信上天把四海和祖业交给自己,便不勤修道德;上天夺走他的国家而交给殷。殷纣也相信上天把四海和祖业交给自己,自己却不亲自奉行道;上天夺走他的国家而交给周。“与”相当于“以”;“祖”相当于“主”。夏桀、殷纣沉溺淫逸、奢侈放纵,自称受天命而拥有天下。他们极其凶暴、肆意残虐,不修行道,所以天夺走他们的国家而交给商汤、周武王。如今那些懒惰的农夫相信土地确实能生长百谷,却不努力耕作自己的道业,土地便偷偷夺走他的果实庄稼,使田地荒芜。懒惰的农人相信土地能够生长谷物,却不勤于耕耘,于是稂莠丛生、田地荒芜,所以不能收获果实庄稼。齐国的君主相信人的本性自然会相互酬答谦让,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把整个国境交付给别人,结果那人像鸱鸟一样贪残,夺有了他的国家。“后”是君主,指齐简公。他相信人的本性会自然酬答谦让,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最终被陈恒弑杀,陈恒夺取了他的国家。“鸱义”是说像鸱鸟一样贪婪残暴。凡人不修养自己的道,只顺从自己的心并以心为师,贪欲不断增长,灾祸疾病成群而来,伤害身体、减少寿命,正是心损害了自身。人以自己的心为师,不遵循圣人的教诲,贪欲炽盛,各种灾祸便聚集而来。这就是心反过来成为身体的祸害。“朋”相当于“群”;“衅”相当于发动;“戕”是伤害的意思。所以说,只有道值得信赖。道平坦宽广、恬静安适,不受任何事物污染和执着。人若能使心虚静而归依道,身体和性命就能保全。天地如果没有道,就不能长久;天得到“一”便清明,地得到“一”便安宁。百姓如果没有贤人,就不能安定顺服;各种政务如果没有才干之士,就不能调和治理。贤能和才干之士都得到任用,便能用道治理万物。运用道的人,不显露自己的作用,使福泽滋润万物,却把功劳归于无有,暗中建立功德、秘密施加救济,百姓却说这是我自己自然如此。精神融和,事业兴盛,神灵的福庆长久绵延。“融”,就是通达。神明之理通达,德行事业兴盛,这是积累善行所汇聚的结果,福庆也会流传给后代。知道事物并加以辨析,叫作“识”;知道事物却不加辨析,叫作“道”。“识”用来治理人,“道”用来安定人。辨析事物,使人弃恶从善,所以说是治理人;内含弘厚之德,保持冲虚寂静,不加毁誉,所以能安定、镇抚那些浮躁争竞的人。鸡在清晨鸣叫便起身,背对太阳承受劳作,汗水不断流淌,到了半夜才仅仅能够休息,这是农夫的生活方式。“鸡晨”,指鸡鸣的早晨;“夜分”,指半夜;“负日”,指被太阳曝晒;“仅”,是少的意思。俯身拾取、仰头收取,心思锐利如锥,聚精会神地用力思考,极力追求利益,这是商人的生活方式。咽纳气息,养炼谷神,裁割杂念、减少思虑,超然远游、轻身升举,吸取日精而炼养成仙,这是高士的生活方式。“咽气”,就是胎息、五牙之类的功法;“谷”,是养的意思;“宰”,是割除的意思;“日精”,就是吸取日精;“炼仙”,就是专心炼养形质,最终升仙。专一情志,端正思想,把全部心志用于所从事的事业;筹划、度量而忘记睡眠,谋求在所任职位上建立功效,这是臣下的生活方式。专一情志,端正思想,对所侍奉的君主竭尽忠诚;疏导治理事务,筹度谋划,在所任职位上建立功劳,这就是臣下的生活方式。使内心清静,减少私念,考察验证身边的近臣,努力寻求有才德的人,从而安定万民,这是君主的生活方式。“清心”,就是减少嗜好欲望;“省念”,就是没有私心;“近习”,指亲近的臣子。
若由是类之,各顺序其志度,不替▯音塞其业履,是为天下有道。农夫贾竖,各保其业,明君贤臣,各修其道,则天下顺序而业履安定者也。导筋骨则形全,剪情欲则神全,靖言语则福全。▯音克此三全,是谓清贤。道德盛,则鬼神助,信义敦,则君子合,礼义备,则小人怀。有识者自是,无识者亦自是;有道者静默,暗钝者亦静默。物固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先号后笑,始吉终凶;身可亲而才不堪亲,才可敬而身不堪敬;敬甚则不亲,亲甚则不敬;亲之而疏,疏之而亲。恩甚则怨生,爱多则憎至。有以速为贵,有以缓为贵,有以直为贵,有以曲为贵。百事之宜,其由甚微,不可不知,是故智者难之。静则神通,穷则意通,贵则语通,富则身通,理势然也。王本云理,势使然也。同道者相爱,同菊者相嫉;同与者相爱,同取者相嫉;同病者相爱,同壮者相嫉;人情自然也。情通无求则相爱,争能尚胜则相嫉,势使然也。才多而好谦,贫贱而不谄,处劳而不为辱,贵富而益恭勤,可谓有德者也。政道篇第三顺天行令,不择亲疏;异域同归,望风而靡。人无法以知天之四时寒暑,日月星▯之所行,若知天之四时寒暑、日月星▯之所行当,则诸生血气之类皆得其处,而安其产矣。人臣亦无法以知主之赏罚爵禄之所加,若知主之赏罚爵禄之所加宜,则亲疏、远近、贤不肖皆尽其才力,而以为用矣。信全则天下安,信失则天下危。夫百姓勤劳,财物殚尽,则争害之心生,而不相信矣。人不相信,由政之不平也。政之不平,吏之罪也。吏之有罪,刑赏不齐也。刑赏不齐,主不勤明也。夫主勤明则刑赏一,刑赏一则吏奉法,吏奉法则政下宣,政下宣则民得其所,而交相信矣。是知天下不相信者,由主不勤明也。亢仓子居息壤五年,息壤,是周地名也。灵王使祭公致篚帛与纫璐,灵王,周灵王也。祭公,周之卿士也。璐,美玉也。灵王慕亢仓之德,使祭公致玉帛之礼以聘之。篚,盛帛之篚也。纫,所以贯玉者也。曰:余末小子,否德忝位,水旱不时,藉为人,若何以禳之?灵王云:我浅末小子,不明其德,忝君宝位,致使水旱失时,人遭饥苦,故请问禳辟之方也。亢仓子曰:水,阴沴也。阴於国政类刑,人事类私。沴,乱也。水,阴象,阴主刑。水,又潜流私匿之类也。若刑狱不直,人事多私,则有沴#1水之灾也。旱,阳过也。阳於国政类德,人事类盈。旱,阳象。阳主德。阳,为显盛骄盈之类也。若君不修其德,人事盈侈,则有大旱之灾也。楚以为凡遭水旱,天子宜正刑修德,百官宜去私戒盈,则以类而消,百福日至矣。楚,亢仓子名也。后皆放此。郑有胡之封珪、戎弓,胡,国名。封珪,大珪也。戎弓,弓名也。二物本胡国所有,后为郑所得也。异时失同於荆。异时,犹他时也。诸侯殷见曰同。荆,楚之旧号也。盖时楚大,诸侯共朝于楚,为会同之期,而郑后至也。荆曰:必得封珪、戎弓,不然,临兵于汝。荆恃强大,欲行非义,因郑后期,胁而迫之,将求二物。郑君病之,驾见亢仓子,曰:封珪、戎弓先君得之胡,绵代功实传章翼嗣。病,患也。绵,历也。翼嗣,谓后嗣。先君得此二物,敬而藏之,欲传示子孙,以为有功之宝也。今荆恃大而曰必得,不然临兵国危矣。寡人欲以他封珪,戎弓往,若之何?他封珪、别珪也。亢仓子曰:君其少安,劝君少安,勿怀忧惧。今是楚亦有宝於此,亢仓以信义为宝也。饰楚之宝以贳罪於君,楚所不能为,贳,赊也。伪以他珪欺诳大国,取我诚信光饰而行。虽罪可延赊,终致后戮。陷君於罪,亏我信义,故我不能为也。君必致夫真。劝郑君勿以他珪往。今荆以浅鲜之过而负其威刑,申逞不直以耗敚与国,荆失诸侯,於是乎在诸侯闻之,将警劝备伦比勤明,会同上义,固存郑为首,君姑待之,岂必非福?浅,鲜小貌也。负,恃也。逞,快也。伦比,犹等伦也。姑,且也。郑之失期,实为小过;荆恃强大,欲肆威刑,胁迫珪弓,侵夺与国,无德贪取必失诸侯矣。於是,以胡珪、戎弓往。未至郢,郢,荆所都。荆人闻之,闻么几仓之谋也。曰:彼用圣人之训辞,吾焉取此,以暴不直於天下,而令诸侯实生心焉。遽返其赂,而益善郑焉。暴,犹露也。遽,急也。赂,即郑之珪弓也。人之情欲生而恶死,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天下之人得其欲则乐,乐则安;不得其欲则苦,苦则危。若人主放其欲,则百吏庶▯具展其欲;放,谓放纵也。百吏,百官也。庶果,众事之长。展,申者也。百吏庶▯具展其欲,则天下之人,贫者竭其力,富者竭其财,四人失其序,士农工商,失其次序。皆不得其欲矣。天下之人不得其欲,则相与擭持,保抱逋逃,隐蔽漂▯音流,捃采以祈性命。
译如果依照这一类道理,各自顺着次序安排自己的志向和法度,不废弃自己的事业和行为,这就叫天下有道。农夫和商人各自守护自己的事业,贤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臣子各自修行自己的道,那么天下就会秩序井然,事业和行为也会安定。导引筋骨,形体就能保全;剪除情欲,精神就能保全;谨慎言语,福分就能保全。能够做到这三种保全,就叫作清明贤达。道德兴盛,鬼神就会相助;信义敦厚,君子就会聚合;礼义完备,小人也会归附。有见识的人自认为是这样,没有见识的人也自认为是这样;有道之人静默不言,愚钝暗昧的人也静默不言。事物本来就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情况;有的先哭号后欢笑,开始吉祥而最终凶险;有的人身体可以亲近而才能不值得亲近,有的人才能值得敬重而身体却不值得亲近;敬重过度就不会亲近,亲近过度就不会敬重;亲近他反而疏远,疏远他反而亲近。恩惠过重就会产生怨恨,宠爱过多就会招来憎恶。有的以迅速为可贵,有的以迟缓为可贵;有的以直率为可贵,有的以曲折为可贵。各种事情的适宜与否,其中的变化非常细微,不可不知,所以智者把它看得很难。处于安静时精神就能通达,处于困穷时意念就能通达,处于尊贵时言语就能通达,处于富裕时身体就能通达,这是情势使然。王本作“理”,意思是:这是事理和情势使然。志同道合的人彼此相爱,同类的菊相互嫉妒;有同样给予行为的人彼此相爱,有同样争取行为的人彼此嫉妒;有同样疾病的人彼此相爱,强壮的人彼此嫉妒,这是人情的自然表现。情意相通而彼此无所求,就会相爱;争强好胜而崇尚胜负,就会相互嫉妒,这是情势使然。才华很多却喜好谦逊,处于贫贱却不谄媚,身处劳苦却不以为耻辱,处于富贵却更加恭敬勤勉,可以说是有德之人。政道篇第三 顺应天意施行政令,不因亲疏而区别对待;即使身处不同地域,也同样归顺,听到风声便纷纷倒向归附。人不能凭自己的力量知道上天四时寒暑的变化,以及日月星辰的运行;如果能使天的四时寒暑、日月星辰的运行各得其当,那么各种有生命的血气之类都能各得其所,安定地生长了。臣下也不能凭自己的力量知道君主施加赏罚、爵禄的适宜之处;如果能使君主施加赏罚、爵禄各得其宜,那么无论亲疏、远近、贤能与不肖之人,都能竭尽才力而被任用。信义完备,天下就安定;信义丧失,天下就危险。百姓辛勤劳作,财物耗尽,争夺和相互伤害的念头就会产生,人们也就不再彼此信任。人们不相互信任,是由于政令不公平;政令不公平,是官吏的罪过;官吏有罪,是因为刑罚和奖赏不一致;刑赏不一致,是因为君主不勤于明察。君主勤于明察,刑赏就会统一;刑赏统一,官吏就会奉行法令;官吏奉行法令,政令就能向下宣行;政令向下宣行,百姓就能各得其所,于是彼此重新信任。因此可知,天下人不相互信任,是由于君主不勤于明察。亢仓子居住在息壤五年。“息壤”,是周地的地名。周灵王派祭公送来盛帛的篚和贯玉的丝带,以及美玉。“灵王”,指周灵王;“祭公”,是周国的卿士;“璐”,是美玉。灵王仰慕亢仓的德行,派祭公送去玉帛之礼来聘请他。“篚”,是盛放帛的竹器;“纫”,是用来贯穿玉器的丝带。灵王说:“我只是浅陋末等的小子,德行不明却忝居君位,水旱灾害又不合时令,因而连累百姓受苦,该怎样消除这些灾害呢?” 灵王说:我浅陋卑微,不能彰明德行,忝居君主的尊位,以致水旱灾害失去时令,百姓遭受饥饿困苦,所以来请问禳除、辟避灾害的方法。亢仓子说:“水,是阴气失常所致的灾害。阴气对应国家政事中的刑罚,对应人事中的私欲。” “沴”,是失常、紊乱的意思。水是阴的象征,阴主刑罚;水又有潜流、私匿一类的含义。如果刑狱不公正,人事中私心太多,就会发生水灾。旱灾,是阳气过盛所致。阳气对应国家政事中的德行,对应人事中的盈满。旱灾是阳气的象征,阳气主德行;阳气又对应显耀、盛大、骄傲自满一类的情形。如果君主不修养德行,人事上又奢侈自满,就会发生大旱之灾。楚,也就是亢仓子,认为凡是遭遇水旱灾害,天子应当端正刑罚、修养德行,百官应当去除私心、戒除自满;这样灾害便会按照相应的原因消除,各种福气也会接连到来。“楚”,是亢仓子的名字。后文都依此解释。郑国有胡国的封珪和戎弓。“胡”,是国名;“封珪”,是大珪;“戎弓”,是弓的名称。这两件东西本来是胡国所有,后来被郑国得到。后来在一次诸侯会同中,郑国没有与楚国同时到达。“异时”,就是他日、后来;诸侯多次朝见叫作“同”;“荆”,是楚国的旧称。大概当时楚国强盛,诸侯共同朝见楚国,约定会同日期,而郑国后来才到。楚国说:“一定要得到封珪和戎弓,否则就要对你出兵。” 楚国倚仗强大,想要施行不义,便借郑国迟到之机威胁逼迫它,准备索取这两件宝物。郑君对此忧虑,驾车去见亢仓子,说:“封珪、戎弓是先君从胡国得到的,历代传承,作为功业的实证,传给后世子孙。” “病”,是忧患的意思;“绵”,是延续、历经的意思;“翼嗣”,指后代。先君得到这两件东西后,恭敬地收藏起来,想传给子孙看,作为有功之人的宝物。如今楚国倚仗强大,说一定要得到它们,否则就要出兵,国家就危险了。我想拿另一件封珪和戎弓送去,这样做可以吗?” “他封珪”,就是另一件珪、不同的珪。亢仓子说:“君王请稍微安心。” 这是劝君王暂且安心,不要心怀忧惧。如今楚国也有宝物在这里。亢仓子所说的宝物,是信义。用假冒的楚国宝物来赊免楚国对君王的罪责,是楚国所不能做的。“贳”,是赊延、宽免的意思。若用另一件珪欺骗楚国这个大国,借取我方诚信的名义来粉饰行事,虽然可以暂时拖延罪责,最终却会招致日后的杀戮;这会使君王陷于罪过,损害我们的信义,所以我不能这样做。君王一定要把那件真正的宝物送去。这是劝郑君不要把另一件珪送去。如今楚国因为一点小过失就倚仗威势刑罚,肆意逞强而不讲正理,侵夺盟国,楚国失去诸侯的拥戴,正会由此开始。诸侯听说这件事后,将会相互警戒、劝勉、加强防备,按照同等关系勤于明察,在会同中尊奉义理;他们必定会保存郑国,君王暂且等待,难道这不一定是福吗?” “浅”,是浅小的样子;“鲜”,也是少小的意思;“负”,是倚仗;“逞”,是快意、肆意;“伦比”,就是同类、同等;“姑”,是暂且。郑国失期,实际上只是小过;楚国倚仗强大,想要放纵威势刑罚,逼迫索取珪和弓,侵夺盟国,因无德而贪取,必然会失去诸侯的拥戴。于是,郑国带着胡珪和戎弓前往楚国。还没有到达郢都,“郢”,是楚国的都城。楚国人听说了这件事,听说了亢仓子的谋划。楚国人说:“他们采用圣人的训诫之辞,我们怎能取得这两件东西,来把自己的不正暴露给天下,使诸侯真正产生戒心呢?”于是赶快退还所送的礼物,并且更加友善地对待郑国。“暴”,就是显露;“遽”,是急速;“赂”,就是郑国送来的珪和弓。人的本性是想求生而厌恶死亡,想求安定而厌恶危险,想求荣誉而厌恶耻辱。天下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会快乐;快乐就会安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会痛苦;痛苦就会危险。如果君主放纵自己的欲望,那么百官和众事的主管都会各自放纵自己的欲望。“放”,指放纵;“百吏”,指百官;“庶长”,指众事的主管;“展”,是施展、伸张的意思。百官和众事的主管都伸张自己的欲望,那么天下人中,贫穷的将竭尽自己的力气,富裕的将耗尽自己的财物,士、农、工、商四类人也会失去各自的秩序。士、农、工、商失去了各自的次序。所有人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天下人得不到自己的欲望,就会相互争夺、挟持,扶助和包庇逃亡者,藏匿漂泊流离的人,拾取野果来求得维持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