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道篇第九
不一令则不可以守,不可以战。趋利多端,人心不一。故不可以固守,不可以攻战也。人舍本而事未,则兀音其产约,人贪浮利则产业薄也。兀产约则轻流徙,轻流徙则国家时有灾患。皆生远志,无复居心。人舍本而事未则好知,好知则多诈,多诈则巧法令,巧法令则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古先圣王之所以理人者,先务▯人。▯人非徒为坠利也,贵行其志也。志在安人。人▯则朴,朴则易用,易用则边境安,安则主位尊。人▯则童,如童儿无异志也。童则少私义,少私义则公法立。力博深▯则兀产复,复,犹厚也。兀产复则重流散,不流散也。重流散则死其处无二虑,是天下▯一心矣。天下一心,轩皇几莲之理不足#8过也。轩皇、几连,古之有道之君也。古先圣皇之所以茂耕织者,以为本教也。是故天子躬率诸侯耕籍田,火夫、士第有功级劝人尊坠产也,第,次第也。《月令》云:正月中气,天子乃择元辰,亲载耒耜,置之车右,率公卿、诸侯、大夫,躬耕籍田。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是以功级劝人也。后妃率嫔御蚕於郊,桑公田,劝人力,归教也。《月令》云:三月中气,命有司无伐桑柘。乃修器。后妃斋戒享先,蚕而躬桑,以劝蚕事。《祭义》云: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近川而为之,君卜三官之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蚕室,世妇亲蚕,奉▯以示于君,遂献于夫人。夫人缲,三盆手,遂布于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使缲之。此劝妇教也。男子不织而衣,归人不耕而食,男女贸功,资相▯业,此圣王之制也。贸,犹易也。故敬时爱日,坍实课功,埒,量也。非老不休,非疾不息,一人勤之,十人食之。上农夫,食十人。当时之务,不兴土功,不料师旅,男不出御,女不外嫁,一作大嫁。以妨▯也。兴土功,治师旅,行婚嫁,皆谓妨农业也。御,迎也。谓男子不亲御。黄帝曰:四时之不可正,正五谷而已耳。夫稼,为之者人也,稼,谓种也。生之者天也,养之者地也。是以稼之容足,耨之容耰,耨,锄也。又,耰,谓锄器也。耘之容手,耕,除草也。是谓耕道。种苗可使容足,褥之可使容粮,耘之可使容手。▯攻食,工攻器,贾攻货。攻,治也。时▯不龚,敚之以土功,是谓大▯。君王不恭,则大凶之道也。凡稼早者先时,暮者不及时,寒暑不节,稼乃多灾。言太早太晚者,谓不得中和之气也。冬至已后五旬有七日而昌生,旬,十日也。五十七日在立春节中,而草木昌发。於是乎始耕。▯▯之道,见生而艺生,见死而获死。因天时而兴人事也。艺,种也。获,刈也心天发时,坠产财,不与人▯音期。产,生也。有年祀土,无年祀土,有年,丰年也。无年,荒年也。祀土,祭社稷也。春祭祈丰,祥也。秋祭报成,熟也。不以有年则祭,无年不祭,所以祈地,利重人命。无失人时,迨时而作,过时而止,老弱之力可使尽起。迨,及也。虽老弱可使尽,耕所以趋时也。不知时者,未至而逆之,谓兴农太早也。既往而慕之,时既过,往而慕之,是大晚。当兀时而薄之,虽当其时而用功寡薄,所收亦不多。此从使之下也。此三者,虽从农务,不得其时,故云下也。夫褥必以旱,使坠肥而土缓。夫锄必用旱时,旱时则草易死,而土脉肥缓也。稼欲产於尘土而殖於地坚者,殖,长也。下种欲其土细如尘,则地虚而根深;及苗长也,得雨则土坚,坚则茎固也。慎其种勿使数,亦无使疏。数,为烦也。於其施土,无使不足,亦无使有余。施土,谓施种於土也。种不足则伤疏而费地,种有余则伤密而损谷。不费不损,取其中也。圳欲深以端,亩欲沃以平。端,正直也。圳深直则水流疾,亩沃平则润泽匀。下得阴,上得阳,然后成生。下阴谓水润,上阳谓日气。立苗有行,故速成,强弱不相害,故速大。苗成行则长疾,强不害弱则易大也。正兀行,通其中,疏▯泠风,使苗疏而通风。则有收而多功。率稼望之有余,就之则疏,是坠之窃也。由地瘠薄也,苗不茂盛,若被窃之状。不除则芜,除之则虚,是▯伤之也。除,治也。草盛而后除之,苗则虚矣,是人事伤之也。苗兀弱也欲孤,欲一一孤生不并聚也。兀夫也欲相与居,与众同居,共相荫映。兀熟也欲相与扶。无倒折之害也。三以 族,稼乃多谷。三者,如人之宗族,共相扶持则多收。凡苗之患不俱生而俱死,生不齐则大苗凌小,小苗不茂。是以先生者美米,后生者为□。强者凌弱,故后生者不实。是故其▯也,▯其兄而去其弟。以人喻苗也,先生为兄,后生为弟也。树肥无使扶疏,树硗不欲专生而独居。硗,瘠地。专生#9独居,不耐风旱。
译政令不能统一,就不能守卫,也不能作战。追逐利益的手段很多,人心不能统一,所以不能坚守,也不能进攻作战。人们舍弃根本而经营末业,产业就会变得贫薄,人们贪图浮泛的利益,产业就会衰薄。产业衰薄,就会轻易流徙;轻易流徙,国家就时常发生灾患。这些都源于人们产生远离故土的心志,不再有安居的念头。人们舍弃根本而经营末业,就喜欢耍弄智巧;喜欢耍弄智巧,就会多行欺诈;多行欺诈,就会巧立法令;巧立法令,就会把正确说成错误,把错误说成正确。古代圣王治理人民的方法,首先致力于使人民归于朴实。使人民归于朴实,不只是为了使他们放弃逐利,而是重在让他们实行安定人民的志向。这种志向在于使人民安定。人民归于朴实,就容易任用;容易任用,边境就安定;边境安定,君主的地位就尊贵。人民归于朴实,就像孩童一样,如同孩童一样没有异心。像孩童一样,就少有私自的主张;少有私自的主张,公法就能树立。努力广泛而深入地使人民归于朴实,贫薄的产业就会恢复,“复”同“厚”,是丰厚的意思。产业丰厚,就会重视流散,意思是不流散。重视不流散,人们至死守在自己的居处而没有二心,这就是天下同心了。天下同心,即使轩皇、几莲的治理,也没有超过它的。轩皇、几莲,是古代有道的君主。古代圣王之所以大力发展耕作和纺织,是把它们作为根本的教化。因此天子亲自率领诸侯耕种籍田,火夫、士人按功劳等级受到奖赏,以劝勉人民尊重农业生产,“第”是次序的意思。《月令》说:正月中气,天子于是选择吉日,亲自装载耒耜,把它放在车的右边,率领公卿、诸侯、大夫亲自耕种籍田。天子推三次,三公推五次,卿和诸侯推九次。因此按照功劳等级来劝勉人民。后妃率领嫔妃和女官到郊外养蚕,在公田采桑,以此劝勉人民出力,并归于教化。《月令》说:三月中气,命令有关官员不要砍伐桑树和柘树,于是修治养蚕器具。后妃斋戒祭享先祖,亲自养蚕采桑,以此劝勉蚕事。《祭义》说:古代天子和诸侯一定有公桑和蚕室,建在靠近水流的地方。君主占卜三官夫人、世妇中吉利的人选,让她们进入蚕室;世妇亲自养蚕,捧着蚕种给君主看,随后献给夫人。夫人缫丝,亲手缫三盆,然后分给三宫夫人和世妇中吉利的人,让她们缫丝。这是劝勉妇女从事教化。男子不织布却穿衣,妇女不耕田却吃饭;男女交换劳动成果,彼此凭借对方的劳动来成就事业,这是圣王的制度。“贸”同“易”,是交换的意思。所以要敬重时令、珍惜光阴,丈量核实并考核功绩,“埒”是量度的意思。不是老人不休息,不是患病不停止;一个人勤劳耕作,可以养活十个人。上等农夫能够供养十个人。在相应时令所应办的事务中,不兴建土木工程,不整治军队,男子不出外迎接,女子不嫁到外地,一种版本作“大嫁”。因为这些都会妨碍农业,兴建土木工程、整治军队、举行婚嫁,都说是妨碍农业。“御”是迎接的意思,这里说男子不亲自出外迎接。黄帝说:“四时不能整齐合宜,只要使五谷合乎时令就够了。庄稼,种植它的是人,“稼”指种植。使它生长的是天,养育它的是地。因此,播种庄稼要使田间足以容脚,锄草要使田间足以容耰,“耨”是锄草;“耰”是锄草的器具。耘田要使田间足以容手,“耘”是除草的意思。这叫作耕作之道。播种幼苗可以使田间足以容脚,锄治它可以使田间足以容粮,耘田可以使田间足以容手。农夫致力于粮食,工匠致力于器具,商人致力于货物。“攻”是治理、从事的意思。时令不恭敬,却用土木工程来消耗民力,这就是大凶。君王不恭敬时令,就是招致大凶的道路。凡是播种过早,就是超前;过晚,就是失去时机;寒暑不合节度,庄稼就会多灾。意思是过早或过晚,都是没有得到中和之气。冬至以后经过五旬又七日,草木开始茂盛生长,“旬”是十天。五十七天时正处在立春节气之中,草木开始茂盛萌发。于是开始耕作。农事的道理是,见到生长便播种生长之物,见到死亡便收割死亡之物。这是顺应天时而兴办人事。“艺”是种植;“获”是收割。上天发动时令,地上产生财物,并不与人约定期限。“产”是生长、产生的意思。丰年要祭祀土地,荒年也要祭祀土地,“有年”是丰年;“无年”是荒年;“祀土”是祭祀社稷。春天祭祀以祈求丰收,是祈祥;秋天祭祀以报答收成,是庆贺成熟。不因为丰年才祭祀、因为荒年就不祭祀,这是为了祈求土地赐利,重视人民的生命。不要错过农时,到了时机就劳作,超过时机就停止;即使老弱之力,也可以全部发动起来。“迨”是赶上、及至的意思。即使老弱也可以全部出力;耕作就是为了赶上农时。不懂得时令的人,在时机尚未到来时便违背时令行事,说的是兴办农事太早。时机已经过去了才去仰慕它,时令已经过去,才去做这件事并仰慕农务,就是太晚了。在应当勤作的时候却轻忽怠慢,即使正当时令而用功少、做得马虎,收成也不会多。这属于使农事处于下等的情形。这三种情形,虽然都从事农务,却没有得到适宜的时令,所以说是下等。锄地一定要趁旱时,使肥土松软。锄地一定要在旱时进行;旱时草容易枯死,土壤也肥沃松软。庄稼希望从尘土般细碎的土壤中长出,并在坚实的土地上生长,“殖”就是生长。播种时要使土细得像尘土,这样土地疏松,根就能扎得深;等到幼苗长大,得到雨水后土便坚实,土坚实,茎就牢固。播种时要慎重,不要过密,也不要过疏。“数”是烦琐、过密的意思。播种入土时,不要使种子不足,也不要使种子有余。“施土”是指把种子播入土中。种子不足就会过疏而浪费土地,种子有余就会过密而损伤谷物;既不浪费土地,也不损伤谷物,要取适中的数量。田沟要深而直,田亩要肥沃而平整。“端”就是端正、笔直。田沟深而直,水流就快;田亩肥沃平整,水分滋润就均匀。下方得到阴,上方得到阳,然后才能生长成熟。下方的阴,是水的滋润;上方的阳,是太阳的气息。使幼苗排列成行,所以能迅速长成;强弱苗不相互伤害,所以能迅速长大。幼苗成行,生长就快;强苗不伤害弱苗,弱苗就容易长大。整理好行列,使中间通畅,疏通……凉风,使幼苗稀疏而通风。这样就会有收成并且收获很多。大体上,庄稼远看似乎很茂盛,走近看却很稀疏,这是土地肥力下坠、像被偷走了一样。这是由于土地贫瘠,幼苗不茂盛,好像被偷走了一样。不除草就会荒芜,除草又会使苗稀疏,这是人为损伤了它。“除”就是治理。草长得很盛之后才除掉,幼苗就会稀疏,这是人为管理对它造成的损伤。幼苗弱小,想要让它们各自单独生长,是希望一株一株地独立生长,不要聚集在一起。……壮实的苗则希望彼此相依而居,与众苗共同生长,彼此遮蔽照应。……成熟的苗则希望彼此扶持。这样就没有倒伏折断的危害。三者结成一族,庄稼才会多产谷物。这三者,就像人的宗族一样,彼此扶持,就会有多收成。凡是幼苗的祸患,在于不能同时生长,却会同时死亡,生长不整齐,大苗就会压制小苗,小苗便不能茂盛。因此,先长出的苗结出好米,后长出的苗就成为□。强者压制弱者,所以后长出的苗不能结实。因此,耘田时要拔掉它的兄长,留下它的弟弟。这是以人比喻幼苗:先长出的比作兄长,后长出的比作弟弟。土地肥沃时,种苗不要过于稀疏;土地贫瘠时,不要让苗独自生长、孤居一处。“硗”是贫瘠的土地;独自生长、孤居一处,禁不起风吹和干旱。
肥而扶疏则多枇,硗而专居则多死。不知耨者,去其兄而养其弟,不收其粟而收其□。上下不安,则稼多死。得时之禾,长秱而大穗,圜粟而薄糠,饴而香,舂#10之易而食之强禾,谓粟也。秱,穗颈也。圜,圆也。饴,谓味甘如饴也。失时之禾,深芒而小茎,穗锐多□而青蘦。深芒,长芒也。锐细也。青蘦,其米青也。得时之黍,穗不芒以长,搏米而寡糠;搏,谓以手挼谷而出米。失时之黍,大本华茎,叶膏短穗。本,根也。华茎,茎傍有华也。膏,言肥大也。得时之稻,茎葆长秱,穗如马尾;葆,大也。马尾,言长也,失时之稻,纤茎而不滋厚糠而菑死。得时之麻,疏节而色阳,坚枲而小本;阳,光扬也。坚,牢也。言皮坚劲。失时之麻,蕃柯短茎,岸节而叶虫。蕃柯,谓枝柯多也。岸节者,高节也。得时之菽,长茎而短足,其荚二七以为族,多枝数节,竞叶繁实,称之重,食之息;菽者,豆也。族,聚也。息,犹盈也。失时之菽,必长以蔓,浮叶虚本,疏节而小荚。得时之麦,长秱而颈族,二七以▯行,薄翼谓▯音屯色,食之使人肥且有力;薄翼,谓糠也。▯,黄色也。其麦穗一行有二七粒。失时之麦,胕肿多病,弱苗而翜穗。胕肿,谓茎根粗而且虫。翜穗,多芒。是故得时之稼丰,失时之稼约。庶谷尽宜,从而食之,使人四卫变强,耳目聪明,▯气不入,身无苛殃,四卫,四支也。善乎,孔子之言:冬饱则身温,夏饱则身凉。夫温凉时适,则人无疾疢;人无疾疢,是疫疠不行;疫疠不行,咸得遂其天年。故曰:谷者,人之天。是以兴王务▯,王不务▯,是弃人也。王而弃人,将何国哉?兵道篇第九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秦景主将视强兵於天下,秦恃崤亟险固、兵强士勇,故欲示强於兵,使天下无敢与之敌。视,犹示也。使庶▯鲍戎必致亢仓子,庶长,秦爵号。鲍戎,人姓名也。待以坏邑十二,周实迫之。周,密也。欲问亢仓子计,故以十二邑待之;恐其不来,密使鲍戎迫之使必来。亢仓子至,自荣泉宾于上馆。荣泉,秦地名也。景主三日弗得所问,谓欲问之而不得也。下席北首顿珪曰:天果无意恤孤耶?北首顿珪,尽礼也。亢仓子油然亏盼曰:朕以主▯异之,问而宁弊弊焉?以斫刺▯故,油然,微动貌。亏,侧也。眄,顾盻也。朕,我也。我以景主有远异之问,而何为弊弊焉?言景主以兵戈斫刺为故乎?言其所问下。抑者亦随其欲而得正焉,无如可矣。言景主既以兵道问我,故我抑亦随其所欲而正之,非至理之可也。景主一拜再举,敛黼衽端珪,抑首而坐曰:实惟天所命。黼衽绣襟也。抑首,低首也。惟天所命,愿垂告命。亢仓子仰榱而嘘,俯正颜色曰:原兵之所起与始,有人俱。榱,椽也。仰榱,仰面屋榱也。嘘,叹声也。嗟其不问至道,故仰面而发嘘叹。夫兵之所起与人俱生,本始有之,非独今也。凡兵也者,出人之威也。人之有威,性受於天,人有喜怒之性,本受於天。怒则威生,威生则兵起之由也。故兵之所自来上矣。尝无少选不用,少选,犹少时也。喜怒之情用之无常,故无少时不用也。贵贱、▯少、贤愚相与同。同察怒气之动,则知兵起之原。察兵之兆,在心怀恚而未发,兵也;疾视作色,兵也;傲言推捘,兵也;侈斗攻战,兵也。此四者鸿细之争也。恚,怒也。作色,厉色。捘,亦推也,谓相推荡也。四者虽有大小之异,皆有怒心,故为兵也。未有蚩尤之时,人实揭材木以斗矣。蚩尤,黄帝时掾诸侯,兄弟八十一人,铜头铁额,与帝战於涿鹿之野,造兵器,后为黄帝所灭也。黄帝用水火矣,或引水注邑,或纵火烧城。共工称乱矣,共工与颛顼争天下。五帝相与争矣,一兴一废,胜者用事。用兵之道,有废有兴,皆以顺天而胜者,得用耳。夫有以咽药而死者,欲禁天下之医,非也;有以乘舟而死者,欲禁天下之船,非也;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禁天下之兵,非也。夫兵之不可废,譬水火焉,善用之则为福,不善用之则为祸。是故怒笞不可偃於家,刑罚不可偃於国,征罚不可偃於天下。笞,鞭杖。偃,息也。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偃兵,义兵者,顺天应人,所以诛暴乱也。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苦人,人之悦也,若孝子之见慈亲,饿隶之遇美食,号呼而走之,若强弩之射深谷也。振,救也。隶,仆隶也。强弩之射深谷,言救之疾也。胜负之决勿征於他,必反人情。兵之胜负勿征验於他,反求人情,则得之。人之情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死生荣辱之道一,则三军之士可使一心矣。人君与三军之士同其死生荣辱,则三军虽众,可使一心矣。凡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古之至兵,盖重令也,古之至极善用兵者,盖重慎其令也。
译土地肥沃而苗过于稀疏,就会多生秕谷;土地贫瘠而苗孤立生长,就会多有枯死。不懂得锄草的人,拔掉先长的苗却养护后长的苗,收不到粮食,反而收下了□。上下都不得安定,庄稼就会大量死亡。适逢时令的禾,穗颈长而穗大,谷粒圆而糠薄,味甜如饴而且香,舂捣容易,食用后使人强健。“禾”指粟;“秱”是穗的颈部;“圜”是圆;“饴”是说味道像饴糖一样甘甜。失时的禾,芒长而茎小,穗尖,多有□,米色青。“深芒”是长芒;“锐”是细小;“青蘦”是说米呈青色。适逢时令的黍,穗没有长芒,谷粒饱满而糠少;“搏”是用手搓揉谷物,使米脱出。失时的黍,根部大,茎上开花,叶肥厚而穗短。“本”是根;“华茎”是说茎旁有花;“膏”是说肥大。适逢时令的稻,茎大而穗颈长,穗子像马尾;“葆”是大的意思;“马尾”是说穗长。失时的稻,茎细,不能滋长,糠厚而且枯死。适逢时令的麻,节疏而色泽明亮,麻皮坚韧而根部小;“阳”是光亮显扬;“坚”是牢固,指麻皮坚韧有力。失时的麻,枝柯繁多而茎短,节位高而叶子有虫。“蕃柯”是说枝柯很多;“岸节”是说节位高。适逢时令的豆,茎长而根脚短,豆荚每族二七个,枝多节密,叶子繁茂、果实丰盛,称起来分量重,吃起来充盈。“菽”就是豆;“族”是聚集;“息”与充盈相同。失时的豆,必定长成藤蔓,叶子浮薄而根部空虚,节疏而豆荚小。适逢时令的麦,穗颈长而穗颈聚合,每行二七粒,糠薄,麦色黄,食用后使人肥壮而且有力;“薄翼”是指糠;“▯”是黄色。它的麦穗一行有二七粒。失时的麦,茎根肿胀而多病,幼苗柔弱,穗上芒多。“胕肿”是说茎根粗大而且有虫;“翜穗”是说芒多。因此,适逢时令的庄稼丰盛,失时的庄稼贫乏。各种谷物都适宜食用,顺应时令食用它们,就能使人的四肢变得强健,耳目聪明,……之气不能侵入,身体没有严重的灾祸,“四卫”是指四肢。孔子的话说得好:冬天吃饱,身体就温暖;夏天吃饱,身体就凉爽。温暖和凉爽都适合时令,人就没有疾病;人没有疾病,疫疠就不会流行;疫疠不流行,人人都能享尽天年。所以说:“谷物,是人的天命所需。”因此,兴起的君王都致力于……;君王不致力于……,就是抛弃人民。君王既然抛弃人民,还能治理什么国家呢?《兵道篇》第九。兵器,是不祥之物。不到万不得已,不应使用它。秦景主将向天下显示秦国的强兵,秦国依仗崤山的险固,兵力强盛、士卒勇猛,所以想向天下显示武力,使天下没有谁敢与它抗衡。“视”与“示”相同。(“视”就是“示”的意思。) 秦国派庶长鲍戎,一定要把亢仓子请来,“庶长”是秦国的爵号;“鲍戎”是人的姓名。答应给他坏邑十二座,周密地逼迫他前来。“周”是秘密、周密的意思。秦国想询问亢仓子的计策,所以拿十二座城邑等待他;又怕他不来,便暗中派鲍戎逼迫他一定前来。亢仓子到了,从荣泉作为宾客住进上等馆舍。“荣泉”是秦国的地名。景主三天都没有得到所要询问的回答,是说想向他询问,却没有得到机会。景主走下坐席,头朝北,叩头说道:“上天果真无意怜悯孤吗?” 头朝北叩头,是表示礼数周全。亢仓子微微转动身子,侧目说道:“我以为君主有高远奇异的问题,为什么问得这样琐碎疲惫?难道是因为砍伐刺杀之事吗?” “油然”是微微动作的样子;“亏”是侧;“眄”是回头斜看;“朕”是我。意思是:我以为景主有高远奇异的问题,为什么却这样琐碎地发问?这是说景主所问的只是兵戈砍刺之事,认为其问题低浅。或者也只是顺着他的愿望而给予正确答复,那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意思是说,景主既然以用兵之道来问我,我也只好顺着他的愿望加以匡正;这并不是最高深的道理。景主拜了一拜又举手行礼,收拢绣有黼纹的衣襟,端正玉珪,低头坐下,说:“实在是上天所命。” “黼衽”是绣有黼纹的衣襟;“抑首”是低头。“惟天所命”是希望亢仓子降下教诲。亢仓子仰望屋椽叹息,然后俯身端正脸色说道:“我愿意说明兵事产生的原因和起始,它与人同时出现。” “榱”是屋椽;“仰榱”是仰面看屋椽;“嘘”是,叹息声。因为感叹景主不问最高深的道理,所以仰面发出叹息。兵事的产生与人同时出现,从一开始就有,并不是只有今天才有。凡是兵事,都是人的威怒表现出来。人的威怒,秉性上受自上天,人有喜怒的本性,原本承受于上天;发怒就产生威势,产生威势就是兵事兴起的原因。所以兵事由来已久,没有片刻不可能发生。“少选”与片刻相同。喜怒的情绪运用没有常规,所以没有片刻可以完全不用它。贵贱、长幼、贤愚彼此都一样。都观察到怒气的发动,就能知道兵事兴起的根源。观察兵事的征兆:心中怀有愤怒却尚未发作,这是兵事;怒目而视、变脸发怒,这是兵事;傲慢说话、相互推搡,这是兵事;争斗攻战,这是兵事。这四种情形,都是大小不同的争斗。“恚”是愤怒;“作色”是露出严厉的脸色;“捘”也是推,指彼此推搡。四者虽然有大小不同,都含有怒心,所以都属于兵事。在蚩尤出现以前,人们就已经拿木材互相争斗了。蚩尤,是黄帝时代统领诸侯的人,有兄弟八十一人,铜头铁额,曾在涿鹿之野与黄帝交战,制造兵器,后来被黄帝消灭。黄帝使用水火作战:有时引水灌入城邑,有时放火焚烧城池。共工发动叛乱,共工曾与颛顼争夺天下。五帝彼此争战,有的兴起,有的衰亡,胜利者掌握政事。用兵之道,有兴有废,都是顺应天道而获胜的人,才得以掌握它。有人因服药而死,就想禁止天下的医术,这是不对的;有人因乘船而死,就想禁止天下的船只,这也是不对的;有人因用兵而亡国,就想禁止天下用兵,同样不对。兵事不能废除,就像水火一样:善于使用它就成为福,不善于使用它就成为祸。因此,因愤怒而鞭打,不能在家中停止;刑罚不能在国家中停止;征伐惩罚不能在天下停止。“笞”是鞭打、杖责;“偃”是停止。古代的圣王只有合乎义的战争,没有可以停止一切战争的做法,所谓义兵,就是顺应天意、响应民心,用来诛灭暴乱。如果军队确实以义讨伐暴君、救助受苦的人,人民就会喜悦;那情形如同孝子见到慈爱的父母,饥饿的奴仆遇到美食,呼喊着奔向它,如同强弩射入深谷一般迅速。“振”是救助;“隶”是仆役、奴仆;“强弩之射深谷”是说救助来得迅速。胜负的决定不要向外求证,必定要反求于人的情理。兵事的胜负不要从外部征验,而要反过来求取人情,这样就能知道结果。人的情性是希望生存而厌恶死亡,希望荣耀而厌恶耻辱;如果把死生、荣辱的道理统一起来,三军将士就可以使他们同心一意了。君主与三军将士共同承担死生荣辱,那么三军即使人数众多,也可以使他们同心一意。凡是君主想要使众人听从,关键在于使他们同心;三军同心,命令就能贯彻无敌。古代最善于用兵的人,大概最看重军令,古代最极善于用兵的人,大概是慎重看待自己的命令。
故其令强者其敌弱,其令信者其敌诎。先胜之於此,则胜之於彼。夫料敌制胜,必先自料。若与众同死生,而三军一心,则胜於彼矣。诚若此,则敌胡足胜也?凡敌人之来也,以求利也,今来而得死,且以走为利,敌皆以走为利,则刃无所与接矣,此之谓至兵。傲虐奸诈之与义理反也,言奸兵与义兵,逆顺之理相反。其势不俱胜,不两立,义兵胜,奸兵败。故义兵之入於敌之境,则人知所庇矣。兵至於国邑之郊,不践果稼,不穴丘墓,不残积聚,不焚室屋,得人虏厚而归之。信与人期,以敚敌资,以章好恶,以示逆顺。先示之以义也。若此而犹有愎狠凌傲遂宕不听者,虽行武焉可也。愎狠,犹恶戾也。宕,流宕也。先行义以示之,犹有恶戾不听服者,用武诛之可也。先发声出号令曰:兵之来也,以除人之雠,以顺天之道。故克其国,不屠其人,独诛所诛而已矣。独诛者,暴君也。於是举选秀士贤良而尊封之,求见孤疾长老而拯救之,孤疾之人拯给之,长老者政敬之也。发府库之财,散仓糜之谷#11,不私其物,曲加其礼。不私其利,与众共之,曲加其礼,聘以求贤也。今有人於此,能生死一人,则天下之人争事之矣。生,犹活也。言有人以义能活一人之死,则天下咸能事之矣。义兵之生一人亦多矣,人孰不悦?故义兵至,则邻国之人归之若流水,诛国之人望之如父母。行地滋远,得人滋众。辞未终,景主兴,稽首曰;孤获闻先生教言,不觉气盈宇宙,志知所如。也。而心滋益龚,既闻义兵之道,鄙其奸傲之心,故气志盈满,充塞宇宙,志知所如也。於是步前称▯音觞为亢仓子寿,举步前进称默寿,所以严师重道也。拜居首列师位,严于斋室。又月涉旬,辰加天关,白昼行道。天关,即天纲,谓辰时也。行道,行弟子礼也。洞灵真经卷下竟#1 明:原作『功』,据宋刊本改。#2 门:原作『问』,据宋刊本改。#3 奄:原作『问』据宋刊本改。#4 膳:宋刊本作『饥』。#5 馔: 原作『膳』,据宋刊本改。#6 交相:原作『柌』,据宋刊本改。#7 臣:原作『口』,据宋刊本改。#8 足:原作『是』,据宋刊本改。#9 生:原作『主』,据宋刊本改。#10 舂:原作『春』,据宋刊本改。#11 毅:宋刊本作『秩』。
译所以他的命令越有力,敌人的力量就越弱;他的命令越可信,敌人就越屈服。在这里先取得胜势,就能在那里取得胜利。要估量敌情、取得胜利,必须先估量自己。如果能和众人同生共死,并且全军一心,就能战胜敌人。果真这样,敌人哪里还值得战胜呢?凡是敌人前来,都是为了求取利益;如今前来却只能送死,只得把逃跑当作有利之举。敌人都把逃跑当作有利之举,那么刀刃就没有可以交锋的对象了,这就叫作最高明的用兵。骄傲、暴虐、奸诈与义理是相反的。这是说,奸诈之兵与义兵,在逆与顺的道理上正好相反。它们的形势不能同时取胜,二者不能并立。义兵胜利,奸兵失败。所以,义兵进入敌国境内,百姓就知道可以得到庇护了。军队来到国都或城邑的郊外,不践踏果树和庄稼,不挖掘丘 墓,不毁坏积聚的财物,不焚烧房屋;俘获的人要优厚地对待,然后让他们回去。守信并同人约定,以夺取敌人的资财,彰明爱憎,显示什么是逆、什么是顺。先把义理显示给他们看。如果这样做了仍有刚愎凶狠、凌辱傲慢、放荡不羁而不肯听从的人,即使施行武力也是可以的。“愎狠”,就是凶恶暴戾;“宕”,就是流荡不羁。先施行义理来开示他们,仍有凶恶暴戾而不肯听从归服的,用武力诛讨他们也是可以的。先发布声音、颁出号令说:军队这次前来,是为了替人消除仇恨,顺应上天的道理。所以攻克他的国家,却不屠杀那里的人,只诛杀应当诛杀的人罢了。所谓只诛杀应当诛杀的人,就是诛杀暴君。于是选拔俊秀之士和贤良之人,尊敬并封赏他们;访求孤苦、残疾者和长者,救济他们。对孤苦残疾的人予以救济供给,对长者则以政事上的礼法恭敬对待。打开府库,拿出财物,散发仓中的粮食#11;不把这些物资据为己有,并且格外提高礼遇。不独占这些利益,而是同众人共同享有;格外提高礼遇,是用聘请的方式来求取贤才。假如现在这里有一个人,能够使一个将死之人活下来,那么天下的人都会争相侍奉他。“生”,就是使之活下来。意思是说,有人凭借义理能够使一个将死之人活下来,那么天下人都能侍奉他。义兵使一个人得以生存,所救活的人也已经很多了,谁会不欢喜呢?所以义兵一到,邻国的人就像流水一样归附;被诛讨之国的人则像盼望父母一样盼望义兵。行军所到的地方越来越远,得到的人也越来越多。话还没有说完,景主起身,叩头说道:“我有幸听到先生的教诲,不知不觉间气势充盈宇宙,志向知道了归往何处。〔原文‘也’后文意有疑误〕而内心更加〔‘龚’字疑误〕恭敬。” 这是因为听闻了义兵的道理,鄙弃了奸诈傲慢的心念,所以气势和志向充满宇宙,志向知道了归往何处。于是上前举觞,为亢仓子祝寿。举步上前并称觞祝寿,是为了尊敬老师、重视道术。跪拜后,居于首列的师位,在斋室中行礼甚为庄严。又过了一个月,到了旬日,辰星加临天关之时,在白天举行行道。“天关”就是“天纲”,指辰时;“行道”就是行弟子之礼。《洞灵真经》下卷完。“明”:原作“功”,据宋刊本改。“门”:原作“问”,据宋刊本改。“奄”:原作“问”,据宋刊本改。“膳”:宋刊本作“饥”。“馔”:原作“膳”,据宋刊本改。“交相”:原作“柌”,据宋刊本改。“臣”:原作“口”,据宋刊本改。“足”:原作“是”,据宋刊本改。“生”:原作“主”,据宋刊本改。“舂”:原作“春”,据宋刊本改。“毅”:宋刊本作“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