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道篇第四
捃,拾也。采,取也。拾取野果求养性命。吏又从而捕之,是故不胜其危苦,因有群聚背叛之心生,若群聚背叛之心生,则国非其国也。勿贪户口,百姓汝走;勿壮城池,百姓汝疲;赋敛不中,穷者日穷;刑罚且二,贵者日贵;科禁不行,国则以倾。中,平之也。官吏非才,则宽猛失所。或与百姓争利,由是狡诈之心生,所以百姓奸而难知。夫下难知则上人疑,上人疑则下益惑,下既惑则官长劳,官长劳则赏不足劝,刑不能禁,易动而难静,此由官不得人故也。政术至要,力於审士。力,犹勤也。士有才行比於一乡,委之乡;士能和比一乡,则委一乡之政以任。才行比於一县,委之县;才行比於一▯音州,委之▯;才行比於一国,委之国政。而后乃能无伏士矣各得展其才用,则无隐伏之士者矣。人有恶戾於乡者,则以诲之;戾,罪也。人有罪恶者,则一乡之长先教诲之也。不改是为恶戾,於县则挞之;在乡不改,则送上於县而挞之也。不改是为恶戾,於▯则移之;挞之不改,则送州而流移之也。不改是为恶戾,於国则诛之。而后乃能无逆节矣。诚如是,举天下之人,一一胸怀,无有干背慆慢之萌矣,此之谓靖人。贤材获用,暴恶迁善,则天下之人安静也。凡为天下之务,莫大求士;士之待求,莫善通政;通政之善莫若靖人。人主通达圣教,则士归之。众贤共治,莫善於靖人也。靖人之才,盖以文章考之,百不四五;文章浮华,矫而不实。今以文章考严靖人之才,百中无四五也。以言论考之,十或一二;有言者不必有德,有德者不必有言,故十中或有一二也。以神气靖作态度考之,十全八九。贤良心广体胖,神气冲和,动靖态度必合仪,则审而察之,十得八九者矣。是皆贤王庆世明识,裁择所能尔也。外虽有贤才,而主无明识,亦不能以裁择。夫下王危世,以文章取士,则翦巧绮滥益至,而正雅▯音素实益藏矣;末世文章尚於绮靡,则雅素之士不来矣。以言论取士,则浮掞游饰益来,而謇谔诤直益晦矣;浮游华饰之士#5贵,则謇谔忠诤之才伏矣。以神气靖作态度取士,则外正内邪益尊,而清修明实益隐矣。内无明识故任,择不得其人也。若然者,贤愈到,政愈僻,令愈勤,人愈乱矣。用非贤为贤,乃益所以乱。夫天下,至大器也;帝王,至重位也。得士则靖,失士则乱,人主劳於求贤,逸於任使。於呼,守天聚人者,其胡可以不事诚於士乎?人情失宜,主所深恤,失宜之大,莫痛刑狱。夫明达之才,将欲听讼,或诱之以诈,或胁之以威,或开之以情,或苦之以戮,虽作设权异,而必也公平。一物失宜,明主之所深恤,况刑狱之大乎?夫察狱问囚,务得其实,或有隐匿,则设威以胁之;或导之以实情,或苦之以刑戮。虽权变多端,而终无枉滥也。故使天下之人,生无所於德,死无所於怨。理自当生,故生无报德;理自当死,故死无咎怨。夫秉国、建吏、持刑若此,可谓至官。至官之世,群情和正,诸产咸宜,爱敬交深,上下条固,不可摇荡,有类一家,苟有违顺陵逆,安得动哉?平王反正,既宅天邑,务求才良,等闻一善,喜豫连日。平王承幽、厉之后,天下板荡,无复纪纲。於是拨乱返正,东迁洛邑,改革前非,务求贤哲,得闻一善,累日欢悦。宅,居也。天邑,即洛邑也。等,犹得也。左右侍仆累言大臣有贤异者,如是踰岁。侍仆,左右小臣也。见王悦喜,承意阿谀也。王曰:余一人于德不明,务求贤异,益恐山泽遗逸不举,岂乐闻善以自闭塞哉?乃者仄媚仆臣累誉权任,颇阶左右,意余孱昧,无能断明,徒唯▯音共和,依违浸长。自贤败德,莫此为多,不时匡遏,就兹固党。仄媚,邪媚也。权任,大臣也。阶,升也。孱,弱也。依违,相依也。邪媚小臣称扬权任,阶缘左右,共相蒙蔽,谓我暗弱,不能明察。若不遏绝,党固滋深也。於是弃左右近习三人市,谓杀之而曝尸於市也。古者刑人於市,与众共弃之。贬庶司尹夫五人,庶司尹▯,谓权任大臣也。曰:无令臣君者附下罔上,持禄阿意。天下闻之,称为齐明,海南之西归者七国。至理之世,舆服纯素,宪令宽简,禁网疏阔。夫舆服纯素,则人不胜羡;不相企羡。宪令宽简,则俗无忌讳;禁网疏阔,则易避难犯。若人不胜羡,则嗜欲希微,而服役乐业矣;服,从也。从於所役之业也。俗无忌讳,则抑闭开舒,而欢欣交通矣;凡所抑闭,皆由忌讳;今既无忌讳,皆得开舒也。易避难犯,则好恶分明,而贵德知耻矣。贵德则不犯,知耻则易避。夫服役乐业之谓顺,欢欣交通之谓和,贵德知耻之谓正。浮堕之人,不胜於顺;逆节之人,不胜於和;奸邪之人,不胜於正。顺、和、正三者,理国之宗也。衰末之世,舆服文巧,宪令禳祈,禳祈,烦多者也。
译“捃”,是拾取;“采”,是取。也就是拾取野外的果实,以求养活性命。官吏又跟随其后捕捉他们,所以百姓无法承受这种危险和困苦,于是便产生了聚众反叛的念头。若聚众反叛的念头产生,国家就不再是原来的国家了。不要贪求增加户口,否则百姓会逃走;不要一味壮大城池,否则百姓会疲惫;赋税征收不公平,穷人会一天比一天穷;刑罚和赏赐失当,显贵者会一天比一天更显贵;法令禁令不能施行,国家就会因此倾覆。“中”,是使之公平的意思。官吏没有才干,宽刑和严刑就会使用失当;有的官吏还同百姓争夺利益,由此便产生狡诈之心,使百姓变得奸诈而难以了解。下情难以了解,上级就会疑虑;上级疑虑,下级就会更加迷惑;下级已经迷惑,官长就会劳累;官长劳累,奖赏便不足以劝善,刑罚也不能禁止罪行,于是社会容易动乱而难以安定。这是由于任用的官员不得其人。因此,治理政事最重要的关键,在于用力审察、选拔人才。“力”,就是勤勉、用力的意思。士人的才干和品行足以与一乡相比,就把一乡交给他治理。士人能够使一乡和谐安定,就把一乡的政事交给他负责。才干和品行足以与一县相比,就把一县交给他治理;才干和品行足以与一州相比,就把一州交给他治理;才干和品行足以与一国相比,就把一国的政事交给他治理。这样以后,才能不再有埋没的人才。各人都能施展自己的才干而得到任用,就不会再有隐伏、埋没的士人了。有人在乡里有罪恶,就先用教诲来对待他。“戾”,是罪过的意思。有人有罪恶,乡里的长官就先教诲他。如果不改正,仍然是有罪恶的人,在县里就鞭打他。在乡里教诲后仍不改,就把他送到县里鞭打。如果不改正,仍然是有罪恶的人,在州里就把他迁徙。鞭打后仍不改,就送到州里,使他流徙。如果不改正,仍然是有罪恶的人,在国都就诛杀他。这样以后,才能不再有违逆的行为。确实这样做,那么天下所有人,一个个都会心怀正直,不会产生违背、欺诈、怠慢的念头,这就叫作使人安靖。贤能的人得到任用,凶暴邪恶的人迁改向善,天下人就会安定平静。凡是治理天下的事务,没有比寻求人才更重要的;对人才的寻求,没有比通达政事更好的;通达政事的最好办法,没有比使人民安靖更好的。君主通晓圣人的教诲,士人就会归附他。众多贤能之人共同治理天下,没有比使人民安靖更好的方法。安靖之才,大概用文章来考察,百人中只有四五人。文章往往浮华,矫饰而不真实。如今若严格用文章考察安靖天下的才能,百人之中不会有四五人。用言论考察,十人中或许有一两个。有言论才能的人未必有德行,有德行的人未必善于言论,所以十人中或许只有一两个。用精神气质、安靖沉着的举止和仪态考察,十人中有八九人。贤良之人心胸宽广、体态安舒,精神气质冲和,行动安靖,举止仪态必定合乎礼仪;这样考察,十人中可以得到八九人。这些都要靠贤明的君王使世道昌盛、见识明达,来裁量选择那些有能力的人。外在虽然有贤能之才,但君主没有明达的见识,也不能加以裁量选择。如果处在衰乱的末世,君主用文章选取士人,那么剪裁巧饰、绮丽浮靡的风气就会更加泛滥,而正直典雅、质朴真实的人才就会更加隐没。末世崇尚华丽绮靡的文章,雅正质朴的士人就不会来了。用言论选取士人,那么浮泛游移、虚饰夸张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而正直敢言、敢于谏诤的人才就会越来越被掩盖。浮泛游移、华丽虚饰的士人受到尊贵礼遇,正直敢言、忠诚谏诤的人才就会隐藏起来。用精神气质、安靖沉着的举止和仪态选取士人,那么外表端正而内心邪曲的人就会更加受尊崇,而清正修养、明实笃厚的人才就会更加隐没。这是因为内在没有明达的见识,所以任用和选择都不能得到合适的人才。这样一来,贤能的人越多,政事反而越偏邪;命令越频繁,人民反而越混乱。把不贤的人当作贤人任用,正是更加导致混乱的原因。天下,是最大的器物;帝王,是最重要的职位。得到人才,天下就安靖;失去人才,天下就混乱。君主要为寻求贤才而劳苦,却能因任用他们而安逸。唉,掌握上天所托、聚集天下人民的人,怎么可以不以诚信对待士人呢?人的情感失去适宜,是君主最应深切忧虑的;失去适宜的事情中,没有比刑狱更令人痛心的。明达有才的人将要审理诉讼时,有时用欺诈诱导囚犯,有时用威势胁迫,有时用实情开导,有时用刑戮使其困苦;虽然所采用的权变各不相同,但最终一定要做到公平。一件事失去适宜,明君尚且深切忧虑,何况刑狱这样重大的事情呢?审察案件、询问囚犯,务必取得真实情况;有的有所隐瞒,就设置威势来胁迫他;有的用实情开导,有的用刑戮使其困苦。虽然权变多种多样,但最终绝不冤枉或滥刑。所以要使天下人活着时没有需要以恩德相报的对象,死去时也没有可以怨恨的对象。按道理本来就应当让他活着,所以活着时不必报答恩德;按道理本来就应当让他死去,所以死去时也没有可归咎、可怨恨之处。像这样掌握国家政权、建立官吏制度、执掌刑罚,可以说是达到了官政的极致。处于这种至善官政的时代,众人的情感和谐正直,各种产业都适宜发展,彼此的爱护和敬重日益深厚,上下关系条理稳固,不可动摇,像一家人一样;即使有人违背、忤逆、侵犯,也怎么能动摇它呢?周平王恢复正道,已经定居于天邑,努力寻求贤能之才,每当听到一件善行,便连续几天欢喜愉悦。平王承接幽王、厉王之后,天下动荡,已经没有纲纪。于是他拨乱反正,向东迁都洛邑,革除以前的过失,努力寻求贤能明哲的人;每当听到一件善行,便连续多日欢喜愉悦。“宅”,是居住;“天邑”,就是洛邑;“等”,就是得到。身边的侍从仆臣反复说大臣中有贤能奇异之人,就这样过了一年多。“侍仆”,是左右身边的小臣。他们看见君王高兴,便顺承君意加以阿谀。平王说:“我这个人对德行并不明察,却努力寻求贤能奇异之才,更加担心山林泽野中遗留下来的人才没有被举荐,难道会因为喜欢听到善言,就反而闭塞自己吗?近来那些邪曲谄媚的仆臣,多次称誉掌权的大臣,借机攀附左右,心里以为我软弱昏昧,不能明察裁断,只会一味附和,因循退让,日渐滋长。以自身贤能败坏德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若不及时纠正遏止,就会使这个党羽更加稳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仄媚”,是邪曲谄媚;“权任”,是掌权的大臣;“阶”,是攀登、借机攀附;“孱”,是软弱;“依违”,是相互依附、因循退让。邪曲谄媚的小臣称誉掌权的大臣,借机攀附左右,彼此蒙蔽君主,认为我昏暗软弱、不能明察。如果不加以遏止断绝,党羽就会日益牢固、势力日益深厚。于是把身边的三名近臣弃置在市上。意思是杀死他们,把尸体暴露在市集上。古代在市集处刑,与众人共同弃绝罪犯。又贬黜了各部门长官五人。“庶司尹长”,指掌权的大臣。平王说:“不要让臣下蒙蔽君主、依附下属而欺骗上级,拿着俸禄迎合私意。”天下听说此事,称赞平王齐整明察;海南以西归附的诸侯有七国。治理达到极致的时代,车舆和服饰纯朴素雅,法令宽和简约,禁令刑网疏松。车舆服饰纯朴,人们就不会彼此羡慕攀比。人们不会相互企求和羡慕。法令宽和简约,民俗就没有过多的忌讳;禁令刑网疏松,就容易避开灾祸而难以触犯禁令。人们不相互羡慕攀比,嗜好欲望就会稀少微弱,服役的人也会乐于从事自己的事业。“服”,是从事、顺从的意思,即顺从自己所承担的劳作和事业。民俗没有过多忌讳,受到压抑闭塞的都能开放舒展,欢乐喜悦之情便能相互交流。凡是受到压抑闭塞的事情,都是由于忌讳;如今既然没有忌讳,便都能开放舒展。容易避开灾祸而难以触犯禁令,人们的好恶就会分明,便会尊崇德行、懂得羞耻。尊崇德行,就不会触犯禁令;懂得羞耻,就容易避开过失。使人服役并乐于本业,叫作顺;彼此欢欣、关系通达,叫作和;尊重德行、知道羞耻,叫作正。轻浮堕落的人,不能胜任顺;违背节操的人,不能胜任和;奸诈邪恶的人,不能胜任正。顺、和、正这三者,是治理国家的根本。衰败末世,车舆服饰追求文饰巧丽,法令和禳祈之事,禳祈之事烦琐繁多。
禁网颇僻。夫舆服文巧,则流相炎慕;俗尚文巧,则下人随流,递相企慕。如火之上炎也。宪令欀祈,则俗多忌讳;禁网颇僻,则莫知所逭。追,犹逃也。若流相炎慕,则人不忠洁,而耻朴贵华矣;俗多忌讳,则情志不通,而上下胶戾矣;莫知所逭,则谗祸繁兴,而众不惧死矣。夫耻朴贵华之谓浮,上下胶戾之谓▯,众不惧死之谓冒。真正之士,不官於浮;公直之士,不官於▯;器能之士,不官於冒。浮、▯、冒三者,乱国之梯也。刑君熊圉问水旱理乱,熊,荆之姓,圉名。亢仓子曰:水旱由天,理乱由人。若人事和理,虽有水旱,无能为害,尧汤是也。尧时九年洪水,汤时七年大旱。故周之秩官云:人强胜天。《秩官》、《周书》篇也。若人事坏乱,纵无水旱,日益崩离,且桀纣之灭岂惟水旱?一云岂因水旱。桀纣之君,暴雪奢淫以灭亡,非独水旱也。荆君北面遵循稽首曰:天不弃不谷,及此言也。一本云遵修。遵循,退行也。荆君敬重亢仓子,故称之曰天。不弃不谷,王公之卑称也。亢仓子不弃於我,故得及闻此言者也。乃以弘璧十朋为亢仓子寿,拜为亚尹。弘璧,大璧也。十朋,十双也。亚尹,小尹也。曰;庶吾国有瘳乎?亢仓子不得已中宿微服,违之他邦。瘳,差也。违,去也。至理之世,山无伪隐,市无邪利,朝无佞禄。国产问:何由得人俗醇朴?国产,郑大夫公孙乔,字子产也。亢仓子曰;政烦苛,则人奸伪;法令滋彰,盗贼多矣。政省一,则人醇朴。其政闷闷,其人醇醇。夫人俗随国政之方圆,犹蠖屈之於叶也,食苍则身苍,食黄则身黄。曰:何为则人富?亢仓子曰:赋敛以时,官上清约,则人富。赋敛无节,官上奢纵,则人贫。句粤之簳镞以精金,惊隼为之羽,以之掊棰,则其与槁朴也无择。勾粤,东粤也。簳,箭朴也。惊隼,雕鹗之类也。掊棰,打击也。《尔雅》云: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焉。夫勾粤之簳,以精金为簇,以隼翎为羽,用之打击,则同於槁朴。无择,犹无异。及夫荡寇争▯音冲,觌武决胜,加之骇弩之上,则三百步之外不立敌矣。排荡寇敌,争冲决胜,加此勾粤之簳於强弩之上,则前无立敌矣。蜚景之剑威夺白日,气盛紫蜺,以之刲获,则其与▯刃也无择。蜚景,神剑也,▯嫌也。神剑虽利,以获稻则同於鎌刃也。及夫凶邪流毒沸渭不靖,加之运掌之上,则千里之内不留行矣。凶邪流毒,谓温疫之气也。此神剑能辟凶邪?故威光所行,则千里之内未尝留止也。夫材有分,而用有当,所贵善因时而已耳。槁朴、▯刃施於常用耳,粤簳、蜚景以御凶灾。材分所当,各因时而贵也。昔者明皇圣帝,天下和平,万物畅茂,群性得极,善因时而勿扰者也。近古是来,天下奸邪者众,正直者寡;轻薄趁利者多,敦方退静者鲜。奸者出言▯於忠言,巧伪乱真,不能辨也。遂使天下之人交相疑害。悲夫,作法贵於易避而难犯,救弊贵於省事而一令。除去豪横则官人安,刑禁必行则官人不敢务私利,官人不敢务私利,而百姓富。史刑曰:眚灾肆赦,赦不欲数,赦数则恶者得计,平人生心,恶者得计,务益於奸;平人生心,亦为不善也。而贤良否塞矣。人有大为贼害,官吏捕获,因广条引,诬陷页良,阔远牵率,冀推时序,卒蒙赦宥。遇贼害者,讫无所快,自毒而已。由是平人递生黠计,吏劳政酷,莫能镇止,此由数赦之过也。夫人之所以恶为无道不义#6者,为其有罚也;所以勉为有道行义者,为其有赏也。今无道不义者赦之,而有道行义者被妎音害而不赏,欲人之就善也,不亦难乎?世有贤主秀士肯察此论:讫,犹终也。快,喜也。毒,苦也。肯,可也。人怨若,非不接人也;神怒者,非不事神也;巧佞甚,人愈怨;淫祀盛,神益怒。洞灵真经卷上竟#1 『天佑神助,近』宋刊本作『在天佑之福,故俗』。#2 在:宋刊本作『存』。#3 弒:原作『煞』。据宋刊本改。#4 沴:宋刊本作『大』。#5 士:宋刊本作『事』。#6 义:宋刊本作『善』。洞灵真经卷中何粲注君道篇第四清静无为,以身帅下。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1。万物之始生者,由乎天也;助天而养之,由乎人也。能养天之所生而物撄之谓天子。撄,扰也。人能助天养物而物驯,扰之者是谓天子也。昔舜有圣德,三徙成都是也。天子之动也,以全天气,故此官之所以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天不自治,故圣人代天以治物者也。圣人不能独治,故立官以辅之。立官之由,本以养物,贵全天气,不使有亏伤。今世之惑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则失所以为立官之本矣。后世惑主,务在多官,官多则政烦,政烦则害物,是失立官之本意也。草郁则为腐,树郁则为蠹,人郁则为病,国郁则百慝并起,危乱不禁。
译禁令法网又偏邪不正。车舆服饰追求文饰巧丽,社会风俗就相互追逐、竞相仰慕;社会崇尚文饰巧丽,下面的人便随波逐流,层层相互仰慕,就像火焰向上燃烧一样。法令和禳祈之事烦琐,社会上的忌讳就多;禁令法网偏邪不正,人们就不知道该怎样逃避。逭,仍是逃避的意思。如果人们相互追逐仰慕,人就不会忠诚清白,而以朴素为耻、以华饰为贵;社会忌讳太多,人情意志就不能通达,上下之间就胶着乖戾;人们不知道如何逃避,谗言祸害就纷纷兴起,众人也不再畏惧死亡。以朴素为耻、以华饰为贵,叫作浮;上下胶着乖戾,叫作▯;众人不畏惧死亡,叫作冒。真正的人,不会在浮华之世任官;公正直率的人,不会在▯乱之世任官;有才器能力的人,不会在冒险妄为之世任官。浮、▯、冒这三者,是国家走向乱亡的阶梯。刑君熊圉问水旱和政治得失,熊是楚国的姓,圉是他的名。亢仓子说:水灾旱灾由上天造成,政治清明或混乱则由人造成。如果人的作为和谐而有条理,即使有水灾旱灾,也不能造成危害,尧、汤就是这样。尧时曾有九年洪水,汤时曾有七年大旱。所以《周书·秩官》说:人的力量能够胜过上天。《秩官》是《周书》中的篇名。如果人的作为败坏混乱,即使没有水灾旱灾,局势也会日益崩溃离散;桀、纣的灭亡,难道只是因为水旱吗?另一说是:难道是由于水旱吗?桀、纣这两个君主因暴虐、奢侈、淫乱而灭亡,并不只是因为水旱。荆君面向北方遵循礼节叩头说:上天没有抛弃我这个不才之君,使我能够听到这些话。一本作“遵修”。遵循,是退下行礼的意思。荆君敬重亢仓子,所以称他为“天”。没有抛弃“不 谷”,是王公自谦的称呼。意思是亢仓子没有抛弃我,所以我才能够听到这些话。于是用十朋弘璧为亢仓子祝寿,并拜他为亚尹。弘璧,是大璧。十朋,是十对。亚尹,是副尹、小尹。荆君说:希望我的国家能够有所好转吗?亢仓子不得已,在半夜穿着便服离开,到了别的国家。瘳,是痊愈、好转的意思。违,是离去的意思。政治达到至理的时代,山中没有虚假的隐士,市场上没有邪恶的牟利,朝廷中没有靠谄媚取得的俸禄。国产问:怎样才能使人民的风俗醇厚朴实?国产,就是郑国大夫公孙乔,字子产。亢仓子说:政令烦琐苛刻,人民就会奸诈虚伪;法令越是繁密显著,盗贼就越多。政令简省而专一,人民就会醇厚朴实。他的政令宽简不烦,他的人民就醇厚朴实。人民的风俗随着国家政令的方圆而变化,就像尺蠖弯曲身体依附在叶子上一样:吃青色的叶子,身体就变青;吃黄色的叶子,身体就变黄。荆君问:怎样才能使人民富裕?亢仓子说:按时征收赋税,官府清廉俭约,人民就富裕;征收赋税没有节制,官府奢侈放纵,人民就贫困。即使把句粤的箭杆制成精金箭镞、用惊隼的羽毛作箭羽,拿它来击打东西,它和粗木棍也没有区别。勾粤,就是东粤。簳,是箭杆。惊隼,是雕、鹗一类的鸟。掊棰,是打击。《尔雅》说:“东南的美物,有会稽的竹箭。”勾粤的箭杆,即使以精金作箭镞、以隼的羽毛作箭羽,用来打击东西,也和粗木棍相同。无择,仍是没有区别的意思。等到用它来荡平寇敌、争战冲杀、决定胜负,再把它装在强弩上,那么三百步以外就没有能够站立的敌人了。用来荡平寇敌、争战冲杀、决定胜负,把这根勾粤箭杆装在强弩上,前方就没有能够站立的敌人了。蜚景剑的威势能压倒白日,剑气盛如紫色虹霓;用它来割取东西,它也和普通刀刃没有区别。蜚景,是神剑;▯,是镰的意思。神剑虽然锋利,用来割取稻谷,也就和镰刀的刃没有区别。等到凶邪之气流布为害、沸腾弥漫而不得安宁,把它运用在手掌之上,那么千里之内就没有邪气能够停留了。凶邪流毒,是指温疫之气。这把神剑能够驱除凶邪,所以它的威光所到之处,千里以内从来没有邪气停留。器材各有不同的性能,使用也各有适宜的场合,所可贵的只是善于顺应时机罢了。粗木棍和普通刀刃适用于日常使用,粤地箭杆和蜚景剑则用来抵御凶灾。各种器材各有适宜之处,都因时而显得珍贵。从前明皇圣帝在位时,天下和平,万物畅茂,各种生命都得到充分发展,这是善于顺应时机而不扰乱它们的结果。近古以来,天下奸邪的人多,正直的人少;轻薄而追逐利益的人多,敦厚方正、退守清静的人少。奸邪之人说出的话,表面上近似忠言,以巧诈虚伪混淆真实,使人不能辨别。于是使天下人彼此猜疑、互相加害。可悲啊!制定法令贵在容易躲避而难以触犯,挽救弊病贵在减少事务而统一政令。除去豪强横暴,官员和人民就能安定;刑罚禁令一定执行,官员就不敢谋求私利;官员不敢谋求私利,百姓就富裕。史刑说:有灾害过失就大赦,但大赦不应频繁;大赦频繁,恶人就能达到目的,平民也会产生侥幸之心。恶人达到目的,就会更加从事奸邪;平民产生侥幸之心,也会做不善之事。这样,贤良之人就被阻塞而不能任用。有人大肆作恶害人,官吏将他捕获,却趁机罗织广泛条款,诬陷牵连善良之人,远远牵扯无关者,希望借此拖延时日,最终又蒙受赦免。那些受到祸害的人,始终没有得到快意,只是自受苦楚罢了。于是平民接连产生狡黠的计谋,官吏劳苦而政令严酷,却没有办法镇压制止;这都是频繁赦免的过错。人之所以厌恶做无道不义之事,是因为这样会受到惩罚;之所以勉励自己行道守义,是因为这样会得到奖赏。如今无道不义的人被赦免,而有道行义的人受到伤害却得不到奖赏,还想让人趋向善行,不是很困难吗?世上有贤明君主和优秀士人,能够察知这个道理吗:讫,是终了的意思。快,是喜悦的意思。毒,是苦楚的意思。肯,是可以的意思。人民怨恨某人,不是因为他没有接近人民;神明发怒,不是因为没有奉事神明;谄媚奸佞越严重,人民就越怨恨;淫乱的祭祀越盛行,神明就越发愤怒。《洞灵真经》上卷完。第1处中,“天佑神助,近”这几个字,宋刊本改作“在天佑之福,故俗”。#2 “在”,宋刊本作“存”。#3 “弒”,原作“煞”;据宋刊本改。#4 “沴”,宋刊本作“大”。#5 “士”,宋刊本作“事”。#6 “义”,宋刊本作“善”。《洞灵真经》中卷。何粲注。君道篇第四。保持清静无为,以自身来率领臣下和百姓。万物开始产生,是上天的作用;把它们养育成形,是人的作用#1。万物开始产生,是由于上天;帮助上天养育万物,是由于人。能够养育上天所生的万物,而不去扰乱它们的人,叫作天子。撄,是扰乱的意思。人能够帮助上天养育万物,使万物驯顺,不去扰乱它们,这样的人就叫作天子。从前舜有圣德,曾三次迁徙而使都城形成,就是这种情形。天子的行动,是为了保全天地之气,所以设置官职的原因就在于此。设置官职,是为了保全生命。上天不能亲自治理万物,所以圣人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圣人不能独自治理,所以设置官职来辅佐自己。设置官职的根本原因,本来是养育万物,贵在保全天地之气,不使它受到亏损伤害。如今世上的昏惑君主,往往设置很多官职,反而因此损害生命,这就失去了设置官职的根本意义。后世昏惑的君主,专门追求设置众多官职;官职多,政务就烦琐;政务烦琐,就会损害万物。这是失去了设置官职的本意。草木郁积就会腐烂,树木郁积就会生虫,人气郁结就会生病,国家郁结就会使各种邪恶一同兴起,危险和混乱无法禁止。
郁者,气未通#2之谓也。官多政烦,事有拥滞,如草木之成腐蠹也。所谓国郁者,主德不下宣,人欲不上达也。奸臣蒙蔽,故主德不下宣;黎庶枉届,故人欲不上达。是故圣王贵忠臣、正士,为其敢直言,而决郁塞也。克己复礼,贤良自至;克,损也。复,反也。人君能以谦损反礼,则贤良归。君耕后蚕,苍生自化。天子亲耕,皇后亲蚕,以身率人,则天下化之也。由是言之,贤良正,可待不可求,求得非贤也;君有礼让,贤臣自归,故可待也。君无礼让,虽复求贤,贤至,乃非贤也。苍生正,可化不可刑,刑行非理也。君耕后蚕,人自效之,故可化也。身不自为而使人为之,人必不从。虽复刑之,刑行非至理。尧舜有为人主之勤,无为人主之欲,天下各得济其欲;勤,谓劳心以养物;欲,谓私身以奉己也。有为人主之位,无为人主之心,故天下' 各得肆其心。位,谓居位而治事;心,谓求安以自适。肆者,申也。士有天下爱之,而主不爱者;有主独爱之,而天下人不爱者。竭公忠而养天下者,则天下爱之;狥私情而媚一人者,则其主爱之。用天下人爱者,则天下安;用主独爱者,则天下危。人主安可以自放其爱憎哉?由是重天下爱者,当制其情。圣人以天下为安危者也。欲天下之安,则人主不得纵其爱憎,当抑制其私也。所谓天下者,谓其有万物也;所谓邦国者,谓其有人众也。夫国以人为本,人安则国安,故忧国之主,务求理人之材。天下以万物为多,邦国以人众为富,忧国家者不可不任贤以辅己也。玉之所以难辨者,谓其有硁石也;金之所以难辨者,谓其有鍮石也。硁石似玉,鍮石似金,犹奸人外正内邪,亦难辨也。今夫以隼翼而被之鴳,视而不明者,正以为隼;明者,视之乃鴳也。隼,鹰也。鴳,雀也。今夫小人多诵经籍方书,或学奇技通说,而被以青紫章服,使愚者听而视之,正为君子也;明者听而视之,乃小人也。奇技,异艺也。通说,杂说也。故人主诚明,以言取人理也,以才取人理也,以行取人理也;人主不明,以言取人乱也,以才取人乱也,以行取人乱也。人主明者,以言行取人,尽皆理也;主昏昧,虽以言行取人,尽皆乱也。夫圣主之用人也,贵耳不闻之功,目不见之功,口不可道之功,而百姓畅然自理矣。夫贤良之治世也,不显其名,不彰其用,不称其能,潜功密济,理自玄畅,名迹不生,人无企尚,故圣主贵之也。若人主贵耳闻之功,则天下之人运货逐利而市誉矣;若人主贵闻臣下之功,则奸人运其财货随逐便利以市声誉也。贵目见之功,则天下之人恢形异艺而争进矣;恢诞形容,奇异技艺,夸企争进,愈乱天下矣。贵可道之功,则天下之人习舌调吻而饰辞矣。利口便辩,虚而不实。使天下之人市誉争进,饰辞见达者,政败矣。争名尚能,则正理之道衰矣。人主皆知镜之明己也,而恶士之明己也,镜之明己也功细,士之明己也功大,知其细,失其大,不知类也。镜知形之好丑,士知心之善恶。正形之功细,正心之功大。今人主乃贵其细而失其大,岂不惑哉?於呼,人主清心省事,人臣恭俭守职,太平立致矣。而世或难之,吾所不知也。若人主方寸之坠不明不断,则天地之宜,四海之内,动植万类,咸失其道矣。方寸之地,谓心之所居也。动,谓含气之类。植,谓草木之类也。以耳目取人者,官多而政乱;取闻见之功,则饰伪者众,争进者多,主不能辨,故官多而政乱也。以心虑取人者,官少而政清。用心愿神识而得人者,其官甚寡,其政甚治也。是知循理之世,务求不可见,不可闻之材;浇危之世,务取可闻可见之材。呜呼,人主岂知哉?以耳目取人,人皆敚▯以买誉;以心虑取人,人皆静正以勤德。吏#3静正以勤德,则不言而目化;吏▯敚以买誉,则刑之而不▯音畏,世主岂知哉?臣道篇第五尽忠竭力谋效所司。夫国之将兴也,朝廷百吏或短、或长、或丑、或美、或怡、或厉、或是、或非。丑,恶也。怡,悦也。厉,严厉也。虽听其言,观其貌,有似不同,然察其志,征其心,尽於为国。所以刚讦不怨,黜退不愕,议得其中,无违乎理。故天不惑其时,坠不乏其利,人不乱其▯,鬼神开赞,蛮夷柔同,保合大和,万物化育。国之兴也,朝廷禄位务尽其忠,各竭其能,力行公正,无有阿私。故天时不忒,地利不乏,人事不乱,鬼神佑助,远方柔服也。国之将亡也,朝廷百吏姿貌多美,颜色谐和,词气华柔,动止详润。亡国之臣,外虽、和顺,内怀猜#4忌,各徇其私,暗相谋害。虽观其貌,听其言,有若欢洽,然察其志,征其心,尽在竞位。所以闻奇则怪,见异必愕,相嫉相蒙,遂丧其道。故天告灾时,坠生反物,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祆。人作凶德,鬼神闲祸,
译郁,是气息不能通达的意思#2。官职过多、政务烦琐,事情就会壅塞停滞,就像草木腐烂、生虫一样。所谓国家郁结,是指君主的德意不能向下宣达,人民的愿望不能向上通达。奸臣蒙蔽君主,所以君主的德意不能向下宣达;百姓受到冤屈而上告无门,所以人民的愿望不能向上通达。因此圣王看重忠臣和正士,是因为他们敢于直言,能够解除郁塞。克制自己而复归于礼,贤良之人自然会到来;克,是减损、克制的意思;复,是返回的意思。君主能够谦下自损、返回礼法,贤良之人就会归附。君主亲自耕作,皇后亲自养蚕,百姓自然会受到感化。天子亲自耕田,皇后亲自养蚕,以自身率领人民,天下就会受到感化。由此说来,贤良正直的人可以等待他们自己到来,不可以强求;强求得来的人,就不是贤良之人。君主有礼让之德,贤臣自然归附,所以可以等待。君主没有礼让之德,即使再去求贤,贤人来了,也就不是真正的贤人。百姓可以通过感化而归于正,不可以依靠刑罚;施行刑罚并不合乎道理。君主亲自耕作,皇后亲自养蚕,人民就会自行仿效,所以可以感化。自己不亲自做,却让别人去做,别人一定不会服从。即使 再施行刑罚,施行刑罚也不是最高的道理。尧、舜有作为人君的勤勉,却没有作为人君的私欲,所以天下人各自都能满足自己的愿望;勤,是劳心养育万物;欲,是满足自身、供奉自己的私欲。他们有作为人君的职位,却没有作为人君的私心,所以天下人各自都能放手施展自己的心志。位,是居于君位而处理政事;心,是追求安逸以自我适意。肆,是伸展、放任的意思。有天下人都爱戴、而君主不爱戴的人;也有君主独自爱戴、而天下人不爱戴的人。竭尽公心忠诚来养育天下的人,天下人就会爱戴他;顺从私情、谄媚一个人的人,只有他的君主会爱戴他。任用天下人爱戴的人,天下就安定;任用君主独自爱戴的人,天下就危险。君主怎么可以放纵自己的爱憎呢?因此,重视天下人所爱戴的人,就应当制约自己的感情。圣人是把天下的安危放在心上的人。想使天下安定,君主就不能放纵自己的爱憎,应当抑制私情。所谓天下,是说其中有万物;所谓邦国,是说其中有众多人民。国家以人民为根本,人民安定,国家就安定,所以忧虑国家的君主,务必要寻求治理人民的人才。天下以万物众多为盛,邦国以人民众多为富,忧虑国家的人不可不任用贤能来辅佐自己。玉之所以难以辨别,是因为其中有硁石;金之所以难以辨别,是因为其中有鍮石。硁石像玉,鍮石像金;奸人外表正直而内心邪恶,也同样难以辨别。如今有人用隼的翅膀披在鴳鸟身上,眼力不明的人看见它,就以为是隼;眼力明察的人看它,才知道其实是鴳鸟。隼,是鹰;鴳,是雀。如今小人大多诵读经籍方书,有的还学习奇异技艺和杂说,再给他们穿上青紫色的章服,使愚昧的人听其言、看其外表,便以为是君子;明察的人听其言、看其行为,才知道其实是小人。奇技,是异样的技艺;通说,是杂说。所以君主如果确实明察,无论根据言论、才能还是行为来选取人才,都会使政事得到治理;君主如果不明察,无论根据言论、才能还是行为来选取人才,都会使政事混乱。君主明察,以言论和行为选取人才,处处都能得到治理;君主昏昧,即使以言论和行为选取人才,处处都会造成混乱。圣明君主任用人,重视耳朵听不到的功劳、眼睛看不见的功劳、嘴巴无法说出的功劳,于是百姓舒畅自在,天下自然得到治理。贤良之人治理天下,不显扬自己的名声,不彰显自己的作用,不夸耀自己的才能,暗中建立功劳、秘密救济天下,使治理自然玄妙而通畅,不留下名声形迹,使人无从仰慕追逐,所以圣明君主看重他们。如果君主看重耳朵听得到的功劳,天下人就会运送货物、追逐利益,以此买取声誉;如果君主看重听说臣下的功劳,奸人就会运送财货、追逐便利,以此买取声誉。如果君主看重眼睛看得见的功劳,天下人就会夸张外表、炫耀奇异技艺,争相求进;夸张荒诞的形貌和奇异的技艺,使人相互夸耀、争相求进,只会使天下更加混乱。如果君主看重嘴巴说得出的功劳,天下人就会练习舌辩口才,修饰言辞。伶牙俐齿、善于辩说,往往空虚而不真实。使天下人以买取声誉来争相求进,以修饰言辞来求得显达,政治就会败坏。争逐名声、崇尚才能,正当治理之道就会衰败。君主都知道镜子能照见自己的形貌,却厌恶士人指出自己的过失。镜子照见自己的作用小,士人指出自己的作用大;只知道小的作用而丧失大的作用,是不懂得类比。镜子能看出形貌的美丑,士人能看出内心的善恶。纠正形貌的功劳小,端正内心的功劳大。如今君主竟看重小的而失去大的,难道不是昏惑吗?唉!君主清净内心、减少事务,臣下恭敬俭约、守住职责,太平就会立即到来。然而世人有时却认为这很难,我实在不知道原因。假如君主心中的方寸之地昏暗而不能明察、不能决断,那么天地之间的适宜之道、四海之内的万物,以及动植物各类,都会失去自己的常道。方寸之地,是指心所居之处。动,是指含有气息的生物;植,是指草木一类。凭耳目所见所闻来选取人才,官职就会增多,政事就会混乱;根据听闻和表面所见的功劳来取人,装饰虚伪的人就多,争相求进的人就多,君主不能辨别,所以官职多而政事混乱。凭内心的思虑来选取人才,官职就少,政事就清明。凭内心的愿望和神识来得到人才,官职就非常少,政事就非常清明。由此可知,遵循正理的时代,务求得到那些不可见、不可闻的人才;浇薄危乱的时代,务求取得那些可以听见、可以看见的人才。唉,君主难道明白吗?凭耳目来取人,人人都会喧▯着买取声誉;凭内心思虑来取人,人人都会安静正直、勤勉修德。官吏安静正直、勤勉修德,便不用发令而使人受到感化;官吏喧▯着买取声誉,即使施加刑罚也不畏惧,世上的君主难道明白吗?臣道篇第五。竭尽忠诚和力量,谋求在所主管的事务上取得成效。国家将要兴盛时,朝廷百官有的短小、有的高长,有的丑陋、有的美丽,有的和悦、有的严厉,有的正确、有的错误。丑,是丑陋、恶劣;怡,是喜悦;厉,是严厉。即使听他们的言论、观察他们的容貌,似乎彼此各不相同,但考察他们的志向、验证他们的内心,全都在为国家做事。因此,刚直敢言的人不被怨恨,被贬退的人不感到惊惧,议论能够恰到好处,不违背正理。于是上天不使时令失常,大地不缺少物产,人事不混乱,鬼神降福赞助,蛮夷归服同化,保持并会合大和之气,万物得到化育。国家兴盛时,朝廷的官员和享有禄位的人都务求竭尽忠诚,各自竭尽才能,努力奉行公正,没有阿谀偏私。因此天时没有差错,地利没有匮乏,人事没有混乱,鬼神予以护佑,远方地区柔顺归服。国家将要灭亡时,朝廷百官的姿态容貌大多美好,脸色和顺,言辞语气华美柔和,举止安详润泽。亡国之臣,外表虽然和顺,内心却怀有猜忌,各自徇私,暗中相互谋害。虽然观察他们的容貌、听他们的言辞,似乎彼此欢悦和洽,但考察他们的志向、验证他们的内心,全都在争夺职位。因此听到奇异之事就惊怪,看到异常之事必惊愕,彼此嫉妒、彼此蒙蔽,最终丧失正道。所以天显示灾异,地反常而产生怪物,天时反常就成为灾害,大地反常而产生异物就成为妖祟。人若作出凶恶的行为,鬼神就会伺机降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