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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新注四

道德真经新注卷之三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7–10 段

上德不德,人不见其迹,则谓之不德。是以有德;物不改其朴,然后知有德。下德不失德,慕前王之美,恭守而不坠。是以无德。物性稍移,是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不为而得。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为而得也。上仁为之始化道而为仁也。而无以为,虽为之而无心。上义为之始化道而为义。而有以为。专於制断。上礼为之始化道而为礼。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赠答失所,故有斯怒。故失道而后德,上德合道,故云失道。下德次之,此所以有德、有仁、有义、有礼。既失上德,则下德为继之。失德而后仁,下德有失、仁教嗣兴。失仁而后义,仁教又替,义方遂行。失义而后礼。是非合宜,已谢於时,拜跪玉帛;将盛於世。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乱者,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也。忠信者,道德也。若以礼比於道德,诚为衰薄。用救於乱,则舍礼何从。前识者,是先识礼人也。道之华礼可以悦人之目,是谓道花也。古花字,今华字是也。而愚之始。适可为愚者,检逸之初也。是以大丈夫大丈夫者,丈夫雄者也。丈夫之雄性,必方直不徇浮俗,故《昌言》云:若大丈夫,则必行道德,不敦末礼也。处其厚不处其薄,必致身於道德,不置身於衰薄。居其实不居其华,实如草木之实,能实人之腹,故居之。花如草木之华,徒阅人之目,故不居也。故去彼取此。去花而取实。昔之得一者,在下文也。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神得一以灵,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自天地已降至于侯王,所以能清等,皆得道之一,故令侯王正身以正於人,故云天下贞。贞,正也。其致之,既知得道,其致之如是,岂得失之哉?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谷无以盈将恐竭,神无以灵将恐歇,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蹙。灵,颠覆也。若得之而不守,故其患若此也。故贵以贱为本,王贵也,民贱也,王以民为本,故有民则有王也。高以下为基。九仞之山,一篑之基,若为基不固,山必颓矣。将存其贵,不安於民,则民散而王蹶矣。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孤,子无父也。寡,妇无夫也。不谷,生无养也。此三者,人之所恶,而侯王称之,岂非以贱为本耶?非乎者,言正是以贱为本也。故致数舆无舆,就舆数之,但得轮辕等众材也。则就王数之,但得卿士等兆民也。若散众材,则无成舆之日;不安兆民,焉有为王之时?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碌碌,贵貌也。落落,贱貌也。玉虽贵,因石而生;王虽尊,因民而有。以此不欲如玉,欲如石者,敦本故也。反者道之动,道体寂今也,动反也,所以反者为物性之有刚也,故设权刚以待之,亦冀反其寂也。弱者道之用。柔弱者,道之常用。物皆知之,今再明者?恐因权刚之义,便谓道用合然矣。天下万物生於有,万物皆自有形天地而生也。有生於无。即有形天地自道而生。道,无也。上士闻道,勤而行之;闻之而悟,遂勤行而反本。中士闻道,若存若亡;闻之而疑,犹可教也,使知道也。下士闻道,大笑之,闻之而惑,故大笑,则不可使白方也。不笑不足以为道。道为下士入耳之音,则不足为贵。建言有之:建,立也。立言明中下二士疑其大笑之由。明道若昧,行昭而用晦也。进道若退,内勤而外怠也。夷道若颜,颣,丝之不匀者。履平而若险。上德若谷,无心而善应也。大白若辱,性洁而迹污也。广德若不足,道不形於色也。建德若偷,才不露於外也。质真若渝,至绝反如滥也。大方无隅,无岸谷可见也。大器晚成,不日求以得也。大音希声,希,无也。无声乐也。大象无形,无状之状。道隐无名。自建言已下,皆是大道隐於无名也,故上士洞悟而勤行,中士疑而进退,下士惑而大笑,识此之由。夫唯道,善贷且成。道不以三士不同,亦均贷和气,皆使生成。而勤行者独还和於道中,而疑笑者并乾没於元气也。

译上德之人不自以为有德,别人看不见他的德行踪迹,所以说他似乎没有德;正因为这样,他才真正有德。万物不改变其质朴本性,然后才知道其中有德。下德之人不失去对德的执守,仰慕前代君王的美德,恭敬地守持而不使它坠失,因此反而没有真正的德。万物的本性已经逐渐改变,由此可知没有德。上德无为,也不以无为自作;不刻意作为却能取得成效。下德有所作为,而且有意以此作为;有意作为而取得成效。上仁有所作为,开始依道而施行仁,却不以此自居,虽然作为却没有私心。上义有所作为,开始依道而施行义,却有意专门裁制判断。上礼有所作为,开始依道而施行礼,但没有人回应,就挽起袖子强行施行。赠答失去适当位置,所以产生这种愤怒。因此失去道以后才有德。上德与道相合,所以说是失道之后才有德。下德次于上德,所以才有德、仁、义、礼。既然失去了上德,就由下德接续。失去德以后才有仁,下德已经失落,于是仁的教化接着兴起;失去仁以后才有义,仁的教化又衰替,义才得以施行;失去义以后才有礼。是非与合宜已经从当时消失,拜跪和玉帛将要在世上盛行。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也是祸乱的开端。所谓乱,就是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忠信,就是道德。如果把礼同道德相比,确实显得衰薄。用它来挽救祸乱,除了礼又能依靠什么呢?“前识”就是先知礼的人。道的外在华饰,礼可以悦人耳目,所以称为道之花。古代“花”字,今天写作“华”字。这也是愚昧的开始;刚好可以用来成为愚昧,是收敛放纵的开端。因此说大丈夫。大丈夫就是男子中的雄杰。男子中的雄杰,性情必定方正刚直,不顺从浮俗,所以《昌言》说:若是大丈夫,就必定实行道德,不厚重地看待末流之礼。处在厚实之处,不处在浅薄之处,必定把自身置于道德之中,不把自身置于衰薄之中。安居于真实,不安居于华饰。真实如草木的果实,能够充实人的腹中,所以应当安居其中;花如草木的花朵,只是让人观看,不能充实人腹,所以不应安居其中。因此舍弃那一边而采取这一边,舍弃花饰而采取果实。从前得道而获得“一”的,下面的文字会说明。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山谷得到“一”而充盈,神得到“一”而灵妙,万物得到“一”而生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天地以下直到侯王之所以能够清明等,都是得到道之“一”,所以使侯王端正自身而端正人民,因此说“天下贞”。“贞”就是正。既然知道得到道之后会达到这样的境地,难道还能失去它吗?天不能凭借清明,恐怕就会裂开;地不能凭借安宁,恐怕就会震发;山谷不能凭借充盈,恐怕就会枯竭;神不能凭借灵妙,恐怕就会止息;万物不能凭借生长,恐怕就会灭亡;侯王不能凭借尊贵高位,恐怕就会困蹙。“灵”是颠覆的意思。若得到它却不能守持,祸患就会像这样发生。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王是尊贵的,百姓是卑贱的;王把百姓作为根本,所以有百姓才有王。高处以下面为基础。九仞高的山,也要以一筐土作为基础;若基础不牢固,山必定崩塌。将要保存自己的尊贵,却不能使百姓安定,百姓就会离散,王也会跌倒。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难道不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不是这样吗?“孤”是没有父亲的孩子,“寡”是没有丈夫的妇人,“不谷”是出生却没有受到养育的人。这三种身份是人所厌恶的,侯王却用它们自称,难道不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所谓“不是这样吗”,是说正是把卑贱作为根本。所以,列举许多车的材料,反而没有一辆车;把车拆开来数,只得到车轮、车辕等许多材料。用这个道理来数王,只得到卿士以及众多百姓。若使众多材料散失,就不会有造成车的那一天;不能安定众多百姓,哪里会有成为王的时候?不愿意像美玉一样光泽圆润、贵重显耀,而愿意像石头一样朴拙低贱。“碌碌”是贵重的样子,“落落”是低贱的样子。玉虽然贵重,却因石头而生成;王虽然尊贵,却因百姓而存在。正因为这样,不愿像玉,而愿像石,是为了厚重地对待根本。反,是道的运动。道体本来寂静,现在说运动就是返回;之所以返回,是因为万物本性中有刚强,所以设置权宜的刚强来对待它,也希望它返回寂静。弱,是道的作用。柔弱是道通常的作用。万物都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再次说明呢?恐怕人们因权宜刚强的意义,便以为道的作用合乎刚强。天下万物产生于“有”,万物都是从有形的天地产生的;“有”产生于“无”,也就是有形的天地从道产生。道就是无。上士听到道,勤奋地实行;听闻道而有所觉悟,于是勤奋实行并返回根本。中士听到道,似乎保存又似乎亡失;听到后有所怀疑,但还可以教化,使他知道道。下士听到道,大笑它;听到后感到迷惑,所以大笑,便不能使他明白正道。不被下士嘲笑,就不足以成为道。道若只是下士听到的一种声音,就不足以被看作珍贵。古语有这样的立言:“建”就是树立。这些话是为了说明中士、下士为何疑惑和大笑。明亮的道好像昏暗,行为显明而作用隐晦;前进于道好像后退,内心勤奋而外表怠惰;平坦的道好像崎岖,走在平地上却好像走险路;上德好像山谷,无心作为却善于应物;最洁白的东西好像受辱,性情洁净而踪迹污浊;广大的德好像不足,道不显露在外表;树立德行好像偷懒,才能不向外显露;质朴真实好像变坏,达到极致反而好像混浊;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看不见边岸沟壑;最大的器物晚才完成,不是一天之内求取就能得到;最大的声音稀少无声。“希”就是无,“无声”就是音乐声;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是无形无状的形状;道隐藏着而没有名称。从“建言”以下,全都是说大道隐藏在无名之中。因此上士彻底领悟而勤奋实行,中士疑惑而进退,下士迷惑而大笑,知道了其中的缘故。只有道,善于施予并且成就万物。道并不因三种士人的不同而区别对待,而是同样施予和气,使他们都得到生成。勤奋实行道的人独自回归道中的和气;怀疑、大笑的人则一同沉没在元气之中。

道生一,谓应感而生一气也。一生二,一始生阴气,二始生阳气也。二生三,三者,阴阳相感通而生和气也。三生万物。和气聚而生万物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凡物皮质外周曰负阴。皮质,阴气为也。骨髓内充曰抱阳。骨体,阳气为也。道气柔弱,贯通其间而和之。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王公之和气柔弱,为万物本,故能以不祥为称,是以为天下君。故物或损之而益,称不祥,诚自损也,物无不宾,非益而何?或益之而损。恃贵者,己自益也,民皆离心,非损何也?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人欲立教教人者,亦当以我柔弱之义教之,则服膺者莫不归於性命之城。强梁者,不得其死。君强暴则失臣不之心,覆亡无日。人强梁则为众所加,颠踬可待。吾将以为教父。父,人之先也。吾以柔弱之义为众教之先。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夫和气者,天下至柔之物也。若人驰骋之,则化为天下至坚之物。无有入於无间,将欲复和气而为至柔者,但能无有驰骋之志,明和气自入於无间之心,化为至柔之物也。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老子云;我见无为驰骋者,则能令和气长在於心,柔弱而长生也,所以知无为有益於人也。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不言於人,无为於己,其为益也,天下罕能及此。名与身孰亲?名可舍,身不可舍,则何者疏也?身与货孰多?货失而可求,身亡而难得,则何者少也?得与亡孰病?得则亡身,亡则全真,则何者为利?故甚爱必大费,欲过於分,所损亦重。多藏必厚亡。积而不散,十九而死。知足不辱,足於心则常荣。知止不殆,止於分则常安。可以长久。必无中道而夭。大成若缺,德全者,故貌如不足也。其用不弊。其应物也,无所不能也。大盈若冲,内实者,故外如虚也。其用不穷。至於济众未尝竭也。大直若屈,含垢而不申也。大巧若拙,不矜其能。大辩若讷。似不能言。躁胜寒,物极则反,故夏至则一阴生乎其中矣。静胜热,否极则泰,故冬至则一阳生乎其中矣。清静为天下正。正者,躁静之中,则二月八月也。故大成以下至于大辩,皆适躁静之中,得天下之正者也。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有道之主嗣庸君之后,则必拨乱反正,偃武修文,是以前王所征之马走在道路,今我不用,却使还家粪理农业。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无道之君继清平之后,恃以府藏充实,遂好攻战,侵人土地,所以士不解鞍,长在境上。罪莫大於可欲,於求物之中,尚有其数。祸莫大於不知足,经於目者,辄无所舍。咎莫甚於欲得。见与不见,咸欲求之,则天下之物靡有孑遗,此皆无道之君所行之事。故知足之足,知止於足,则土阶茅茨,未为不足。常足矣。不踰於分,贵安人,此有道之君也。不出户,以知天下;以身度之,天下可知。不窥牖,以见天道。法天而行,不必窥牖。其出弥远,其知弥少。不知民安在於无事,反为事以安之,则事出弥远,而民安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知民安由己已,但无事则民安矣,不必行於天下也。不见而名,守道在位,则太阶自平,岂待窥牖见而明之?不为而成。成此至理,由乎不为也。向若为之,则无因及此也。为学日益,为学者日益闻见也。为道日损。为道者日损云为也。损之又损,一损尚浅,再损方深。以至於无为。损至於无损,乃游乎环中。无为而无不为。功成不宰,是无为。生成万有,是无不为也。取天下常以无事,无事,无为不顺人之事, 言与众同好恶,非自取便於身之事也。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若取便身之事则烦人,人烦则离散,安可以取天下也?圣人无常心,如虚舟之泛然也。以百姓心为心。百姓所乐者,君为成之。善者吾善之,不违其性。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圣人自善身,而恶者自化之为善矣,终不役物以从己也。信者吾信之,不夺其志。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圣人自推诚於天下,而人自化之为信,非制之使为也。圣人在天下,惵惵焉,圣人在天下常惵惵焉轸虑,虑一物之不安也。为天下浑其心。天下之民欲乎无事,故吾浑心同民之欲。百姓皆注其耳目,百姓皆倾注耳目,以观听圣人从民之欲否。圣人皆孩之。圣人念而抚之如赤子,宁忍以事扰之。

译道生出“一”,就是说因应感而生出一气。一生出“二”,一开始生出阴气,二开始生出阳气。二生出“三”;所谓三,是阴阳相互感通而生出的和气。三生出万物;和气聚集而生出万物。万物背负阴气而怀抱阳气,冲和之气使它们成为和谐。凡是皮肉质体包围在外的,叫作背负阴气;皮肉是由阴气构成的。骨髓充实在内的,叫作怀抱阳气;骨体是由阳气构成的。道气柔弱,贯通其中而使它们和谐。人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王公却用来作为称号。王公的和气柔弱,是万物的根本,所以能够把不祥作为称号,因此能成为天下的君主。事物有时因受到损耗而得到增益;称作不祥,确实是自我损耗,但万物没有不来宾服的,这不是增益又是什么?有时得到增益反而受到损害。依仗尊贵,是自己在增加自己;百姓都会离心,这不是损害又是什么?人们所接受的教诲,也应当用我的义理来教导。想要建立教化、教导别人,也应当用我所说的柔弱之义来教导;那么衷心信服的人没有不归向性命之城的。强横的人不得好死。君主强暴,就会失去臣下和百姓的心,覆亡很快就会到来;人若强横,也会被众人攻击,跌倒失败可以等待。我将把柔弱之义作为教导众人的根本。“父”是人的先祖;我把柔弱之义作为教导众人的先导。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和气,是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若有人使它驰骋,那么它就会化为天下最坚硬的东西。无形之物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若要恢复和气而成为最柔弱的状态,只要没有驰骋争强的意图,就能明白和气自然会进入没有间隙的内心,化为最柔弱的东西。我因此知道无为是有益的。老子说:我看见行无为而驰骋的人,就能使和气长久存在于心中,使人柔弱而长生,所以知道无为对人有益。不用言语的教化,以及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能赶得上的。对人不多言,对自身无为,它所带来的益处,天下很少能达到。名声和身体,哪一样更亲近?名声可以舍弃,身体却不能舍弃,那么什么是疏远的呢?身体和财货,哪一样更多?财货失去还可以再求,身体死亡却难以复得,那么什么是少的呢?获得和丧失,哪一样是祸害?得到名利就会丧失自身,丧失名利反而能保全真实,那么什么才是有利的呢?所以过分爱惜,必定造成巨大的耗费;欲望超过分限,损失也必定严重。收藏越多,最后的损失越厚重。积聚而不散,往往会走向死亡。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内心满足就常常荣耀;知道止足就不会危险,止于自己的分限就常常安宁。这样就可以长久,必定不会在中途夭折。最大的成就好像有所欠缺,因为德行完全的人,外貌好像不足。它的作用不会衰弊,应对万物时没有什么不能做到。最大的充盈好像空虚,因为内在充实,所以外表好像空虚;它的作用没有穷尽,用来救济众人从未枯竭。最大的正直好像弯曲,含容污垢而不急于伸张;最大的技巧好像笨拙,不夸耀自己的才能;最大的辩才好像不善言辞,仿佛不能说话。躁动能够战胜寒冷,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所以夏至时其中便生出一分阴气。安静能够战胜炎热,否极便会转为泰,所以冬至时其中便生出一分阳气。清静是天下的正道。所谓正,是躁与静之间的中和状态,就像二月、八月。因此从“大成”到“大辩”,全都是处在躁静的中间,取得天下的正。天下有道,战马退回去用来粪田。有道的君主继承昏庸君主之后,必定拨乱反正,停止武事而修治文教;因此前王征用的战马奔走在道路上,现在不再使用,反而使它们回家粪田,治理农业。天下无道,战马就在郊外繁殖。无道的君主继承清平局面之后,依仗府库充实,便喜好攻战、侵夺别人的土地,所以士卒不能解下马鞍,长期驻守在边境。罪过没有比放纵可欲之物更大的;在追求财物的过程中,还有一定的限度。祸患没有比不知道满足更大的;凡是经过眼睛的东西,都想得到,没有任何东西肯舍弃。灾咎没有比欲求得到一切更严重。无论看见还是没有看见,都想求取,那么天下的物品就没有一点遗留,这些都是无道君主所做的事。所以知道满足的满足,即知道以满足为止;即使住在土台阶、茅草屋中,也不认为不足,永远都满足。不超过自己的分限,重视使人民安定,这就是有道的君主。不走出门户,就可以知道天下;用自身来推度,天下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不从窗户向外窥看,也可以看见天道。效法天道而实行,不必窥看窗户。走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不知道百姓的安定在于没有事务,反而制造事务来使他们安定,那么事情就越做越多,而百姓的安定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道,因为知道百姓的安定由自己而来,只要没有事务,百姓就会安定,不必走遍天下。不亲眼看见也能知晓名理;守道而处在君位,太阶自然平正,哪里需要从窗户窥看之后才明白呢?不妄为却能成就。成就这个至理,是由于不妄为;假如向来有所作为,就没有办法达到这里。做学问,每天都会有所增加;所谓做学问,就是每天增加听闻见识。修道,每天都会有所减损;所谓修道,就是每天减损各种作为。减损再减损,第一次减损还浅,第二次减损才深,一直到无为。减损到无可减损,才是在环中游行。无为,却没有什么不为。功业成就而不主宰,是无为;生成万物,是无不为。取得天下,常常凭借无事。“无事”就是无为而不做违背人民意愿的事,也就是同众人有共同的好恶,不是自行谋取对自身有利的事情。等到他有意做事时,就不足以取得天下。若做谋求自身便利的事,就会烦扰人民;人民受到烦扰便会离散,又怎么可以取得天下呢?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就像空船随水漂荡一样,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百姓所喜爱的,君主就帮助他们成就。善的人,我也善待他,不违背他的本性;不善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是成就善。圣人自身纯善,不善的人自然会化为善,始终不役使万物来顺从自己。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夺去他的志向;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是成就诚信。圣人把真诚推行于天下,人民自然化为守信,并不是强制他们这样做。圣人在天下,总是忧虑不安,常常深切地思虑,担心有一件事物不能安定。为了天下,使自己的心同众人混同。天下百姓都希望没有事务,所以我使自己的心同百姓的愿望相合。百姓都集中倾注耳目,观察、听取圣人是否顺从民众的愿望。圣人把他们都像孩子一样看待,思念并抚养他们如同赤子,哪里忍心用事务去扰乱他们呢?

出生入死,邪妄出於心则生,入则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内五藏,外八使,耳目鼻口手足及三漏,内外都十三之徒侣也。八使驰於外,五藏纳於内,共陷人以至死。若以无事,各清其司,则致人以全生也。又云:五藏、五形、三田为十三,头及四肢为五形。三田,《黄庭经》云:上丹田脑也,中丹田心脾之间,下丹田肾中气海也。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人之求生誙誙然,咸投足於死地者,亦由十三诱之。夫何故?问往死地之由。以其生生之厚。对曰盖缘过求世物,充养太丰,是使十三之徒杀人得便也。盖闻善摄生者,摄,养也。善养生者,则约彼十三於清静之中,放此一身於忘形之地。陆行不遇兕虎,兕虎皆猛兽,能以爪角伤人,我无害物之心,故不值此类。入军不被甲兵,兵能残人,甲可御害,我无斗志,故不假带此器。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若专以害物为心,则虽蜂趸至微,不能不以毒中人也,而况虎兕等乎?苟无伤物之志,虽被猛兽利兵,又何以加我乎?又云:兕虎甲兵比类身中贪邪也,言清静无为则祸患无因而入,疾病无由而生也。夫何故?问免死之由。以其无死地。十三之徒为清静所排,不令引五贼三尸入於心地,则无死地可入也。若失清静於毫厘,则五贼三尸间隙而进,得措其角爪刃矣。道生之,始贷气也。德畜之,遂含育也。物形之,质方具也。势成之,四时更生,物遂化就。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物虽至愚,未有不知父母而尊贵之。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世人之尊贵者,为受帝王锡命也。而道德不假於此,自有生成之功,故为物所尊贵也。故道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有如此力,故不假爵命也。生而不有,有则收其仁也。为而不恃恃则居其功也。是谓玄德。可谓阴德。天下有始,始,本也,万物资之所以生。以为天下母。母,养也,万物由之所以成。既知其母,又知其子;以知道之母,物为之子明矣。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既知子由生,则知守母以存其子。没身不殆。道既扶之,何危之有?塞其兑;缄无默之目也。闭其门,杜多言之口也。终身不勤。遂形逸而神王。开其兑,济其事,民之於欲也甚勤,以道防间,犹恐其逸,况开济者乎?终身不救。祸已成矣,不可匡救。见小曰明,造形则悟。守柔曰强积弱所致也。用其光,复归其明。观守母存子之法,得法则收视而守中。见小守柔,是其法也。无遗身殃,能不以祸自偿。是谓袭常。可谓潜至长生之道。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介,孤介也。疾时不行正道之道,故曰若使我孤介之士有知天下之分,则使直道大行於天下。唯施是畏。唯,独也。独施正直,是畏众邪?大道甚夷,实君臣之坦途也。而人好径。以时人好邪道,我权轻不能制。朝甚除,盛修饰也。田甚芜,夺民时也。仓甚虚,民乏食也。服文彩,君财丰也。带利剑,好戎装也。默饮食,祆珍羞也。财货有余,厚歙得也。是谓盗夸,不义而得,非盗而何,曾无作色,乃更夸示。非道也哉。也哉者,叹辞也。盗已非道,况更矜夸?诚如斯人,实堪兴叹。善建者不拔,善建国立身者必以德,以德者则身不危而国不拔。拔,倾拔也。善抱者不脱,脱,失也。夫建国者抱民,立身者抱神,若皆以德,则无脱失也。子孙祭杞不辍。辍,止也。善以德建国抱民者,则子孙繁昌,世世祭杞不辍止时也。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以德修身,诸伪咸尽。修之於家,其德乃有余;以德修家,庆流后嗣。修之於乡,其德乃长;以德修乡,日益远大。修之於国,其德乃丰;以德修国,君民充实。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以德修於天下,则比屋可封,化被异域,故梯山航海而朝贡焉。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但对观之,则兴亡可见。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以上事所以知之也。

译从出生走向死亡,邪妄从心中产生,便进入死亡。趋向生存的有十三类,趋向死亡的也有十三类:内在有五脏,外在有八种使动之物,耳、目、鼻、口、手、足以及三漏,内外合起来就是十三类同伴。八种使动之物在外奔逐,五脏在内收纳,共同使人陷入死亡。若能以无事自守,使它们各自清静地守职,就能使人保全生命。又说:五脏、五形、三田合为十三。头和四肢属于五形。三田,《黄庭经》说:上丹田在脑,中丹田在心脾之间,下丹田在肾中的气海。人一出生就走向死亡的原因有十三类。人们急切地求生,却都把脚投向死亡之地,也同样是被这十三类诱使。为什么呢?这是在追问走向死亡之地的原因。回答说:大概是因为过分追求世间事物,滋养得太丰厚,使这十三类同伴得到便利而杀害人。听说善于摄养生命的人,“摄”就是养;善于养生的人,就把这十三类约束在清静之中,使整个身体处于忘形的境地。徒步行走不会遇到兕虎;兕虎都是猛兽,能用爪和角伤人。我没有伤害万物的心,所以不会遇到这一类。进入军队不会被甲兵所伤;兵器能伤残人,铠甲可以抵御伤害。我没有争斗的意志,所以不必带着这些器械。兕没有地方施展它的角,虎没有地方安放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刀刃。若专门以伤害万物为心,即使微小到极点的蜂趸,也不能不把毒刺刺中人,何况虎、兕之类呢?如果没有伤害万物的意图,即使遭遇猛兽和利兵,它们又能怎样加害我呢?又说:兕、虎、甲、兵,是身中贪欲邪念的比喻。意思是清静无为,祸患没有缘由进入,疾病也没有由头产生。为什么呢?这是在追问免于死亡的原因。因为没有走向死亡的地方。十三类同伴被清静排除在外,不让它们引导五贼、三尸进入心地,就没有死亡之地可以进入。若在极细微处失去清静,五贼、三尸便会乘隙而入,就能够施展它们的角、爪、刀刃了。道使万物产生,起初施予它们元气;德蓄养万物,使它们含育成长;万物形成它们的形体,使质体初步具备;形势成就,四时更替生长,万物于是变化完成。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贵德的。万物即使极其愚昧,也没有不知道父母而尊敬珍贵他们的。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珍贵,并不是有人授予爵位,而是永远自然如此。世人尊贵,是因为接受帝王的赐命;道德不凭借这些,自有生成万物的功劳,所以被万物尊贵。道使万物产生、蓄养、成长、培育、成就、成熟、滋养、覆盖;有这样的力量,所以不凭借爵位和命令。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若据为己有就会收取仁德之功;有所作为却不自恃,若自恃就会占有功劳。这叫玄德,也可以说是阴德。天下有一个根本。“始”就是根本,万物凭借它而产生;把它作为天下的母体。“母”就是养育,万物由它而得以成就。既知道母体,又知道它的子女;既然知道道是母体,就明白万物是它的子女。既然知道子女,就再守持母体;既然知道子女由母体产生,就知道守持母体以保存子女。终身都不会有危险。道既然扶助它,哪里会有危险呢?堵塞它的孔窍,就是缄默而不让眼睛任意观看;关闭它的门户,就是杜绝多言的口舌。这样终身不会劳苦,身体终于安逸而精神旺盛。打开它的孔窍,助成它的事务,人民对于欲望就会非常劳苦;用道防止它们越出界限,尚且担心它们放纵,何况打开并助成它们呢?终身也无法挽救,祸患已经形成,不能纠正挽救。能看见细微,叫作明;事情刚形成就能觉察。守持柔弱,叫作强;强大是积累柔弱而成的。运用自己的光明,返回本来的明达。观察守持母体、保存子女的方法,得到方法就收敛视线而守住中正。看见细微、守持柔弱,就是这种方法。不给自身留下祸殃,能够不以祸患自我偿还。这叫作承袭常道,也可以说是潜藏而达到长生的道路。假使我作为一个孤介而有见识的人,行走在大道上。“介”是孤介。因为痛恨当时不实行正道,所以说,假使我这个孤介之士知道天下的根本,就要使直道在天下大行。只是害怕把正直施行出去。“唯”就是独自,独自施行正直,难道不怕众多邪曲吗?大道非常平坦,实在是君臣共同的坦途;可是人们喜好捷径。因为当时的人喜好邪道,我权力微薄,不能制止。朝廷非常修饰,是大兴装饰;田地非常荒芜,是夺去了百姓的农时;仓库非常空虚,是百姓缺少粮食;穿着华丽文彩的衣服,是君主财物丰厚;佩带锋利宝剑,是喜好戎装;沉默饮食,是享用妖异珍美的食物;财货有余,是厚重聚敛所得。这叫作盗贼的夸耀:不合义而取得,不是盗贼又是什么?竟然还不变脸色,反而夸耀炫示。这难道是道吗?“也哉”是感叹语。盗贼已经不合于道,何况还要夸耀自矜呢?像这样的人,实在值得叹息。善于建立的人不会倾覆。善于建立国家、立身处世的人,必定凭借德;凭借德,个人就不会遭遇危险,国家也不会倾覆。“拔”是倾覆拔起。善于抱持的人不会失去。“脱”是失去。建立国家的人抱持百姓,立身的人抱持精神;若都凭借德,就不会失去。子孙祭祀不停止。“辍”是停止。善于以德建立国家、抱持百姓的人,子孙繁盛昌隆,世世代代祭祀不停止。把德修养于自身,德才真实;用德修身,各种虚伪全都消尽。把德修养于家庭,德就有余;用德治家,福庆流传给后代。把德修养于乡里,德就长久;用德治理乡里,影响日益远大。把德修养于国家,德就丰厚;用德治理国家,君主和百姓都充实。把德修养于天下,德就普遍;用德治理天下,就能使家家都可以受封,教化遍及异域,所以人们翻山渡海前来朝贡。因此可以用自身观察自身,用家庭观察家庭,用乡里观察乡里,用国家观察国家,用天下观察天下。只要相互对照观察,兴亡就可以看见。我凭什么知道天下会这样呢?凭这个。以上这些事情就是我用来知道它的依据。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夫怀德深者,性之与状并如赤子。赤子以其始生,其色赤,故因而名之。毒虫不螫,毒虫者,蜂姜也,以尾端肆毒曰螫。猛兽不据,猛兽,虎豹也,以爪击按曰据。玃鸟不搏。玃鸟,雕鹗也,以羽距击触曰搏。含德之士,尽丧诸偶全其神,故得三者常避之。又云:三者比身中贪邪毒害也,言含德如赤子,则贪邪毒害无由干身也。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喜怒而权握至坚者,性专也。未知牝牡之合而竣作,精之至。岂识男女之会而阴常劲者,精全也。终日号而隘不嘎,和之至。虽啼之竟日而声不斯者,和之极也。知和曰常,赤子有此三能者,以和之至也。而含德之士知之,故常存。知常曰明。能知常存可谓明矣。益生曰祥,於自然之分,加之毫芒,则化凶为祥也。心使气曰强。和气至柔而为强者,由心发怒使之然也。物壮则老,壮固老之阶也。是谓不道,既不能自老反少,则必无全和之道。不道早已。令止而不为也。知者不言,忘言者,知之盛也。言者不。未知,故滞言也。塞其兑,不要目视。闭其门,不假口说。挫其锐,摧其志也。解其纷,虚其心也。和其光,时明则明。同其尘,时暗则暗。是谓玄同。无所不同。故不可得而亲,仁不见也。不可得而疏;迹无污也。不可得而利,善外物也。不可得而害;不贪饵也。不可得而贱。抱道德也。故为天下贵。为人至此,始可为天下至道。以政治国,用教令者。以奇用兵,尚诈计也。以无事取天下。独无事者取天下人心,顺而为帝王,与夫二子之为理,岂同日而论哉。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我何以知以政与以奇不足以取天下,唯无事者乃能取天下之心而为之主,以下文知也。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此说以政之君也,禁令繁密,民皆虑其抵犯,不敢云为,日至贫也。民多利器,国家滋昏;民皆畏死,因须挟藏弓矢以卫其生,故国家日益昏乱。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此说以奇之君也,志在用兵,笃好奇诈,兼崇攻守之具,则民莫不役智诈淫奇之物也。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法物者,则巧极人之所作之物也。所作之物出於常情,独悬善份,是以多有窃其法式,盗其财物,由按物滋彰之过也。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但拱默而已,而民皆化之。我好静而民自正,我但以静自持,而民皆化,不为邪也。我无事而民自富,我但无事,民不失业,当自富矣。我无欲而民自朴。我但无欲,而民自崇本也。其政闷闷,君不生事以扰民,似闷闷然无所能为。其民淳淳;民安於清静之中,故日益於敦厚也。其政察察,君政严而民无所措其手足。其民缺缺。动则触纲,故畏而避之,由是日益凋残。祸兮福之所倚,倚,因也。聪明之君省己修德,从凋残之中一变为淳和也。福兮祸之所伏。伏,藏也。庸昏之主以淳和为己德,遂虐法,从淳和之中复化为凋残也。孰知其极?如纠缠也。其无正耶?祸福倚伏,岂无正耶?必有正耳,正在有道之君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以正为诈,以善为妄,此迷惑之人常情也。人为此迷,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久矣。是以圣人方而不割,自正而不恶物邪。直而不肆,不引之使人见。光而不耀,葆之而不炫也。廉而不秽。不以己洁而嫌物污。治人事天,莫如啬。啬,俭也。治人得人心,事天合天道,无如节俭。夫唯啬,是谓早服。夫独能行俭德者,则民无不早宾服也。早服谓之重积德,俭德为一,早服为二,自一至二谓之重积。重积德则无不克。克,能也。积德则无不能也。无不克则莫知其极,无所不能,则不可量。莫知其极,可以有国。德不可量,然后能为有土之君。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母,养也。有国有民,以道养之,则社稷福祚,可以久长矣。是谓深根固带、长生久视之道。如艺树,根探则蒂固,虽有大风,亦不能拔其本,落其花实也。积德之言,其厚国也亦如是矣。凡言长生久视,言圣人立法於不朽,以济活天下无穷之利,非存有碍之形也。道德真经新注卷之三竟道德真经新注卷之四李约注德经下治大国,若烹小鲜。若烹小鲜者,使其自熟则全,搅之烂矣。善理民者,使其自得则安,扰之乱矣。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道化所被,民无灾害,故其鬼如无神也。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鬼实有神,神不损物。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圣人爱民如赤子,鬼亦助福之。夫两不相伤,幽明各得其所。故德交归焉。君不乏神之祀,鬼能致福於君,故云其德交归也。

译含藏深厚德行的人,近似赤子。怀德深厚的人,性情和形貌都像赤子。赤子因为刚刚出生,肤色赤红,所以因此得名。毒虫不螫他;毒虫就是蜂、姜之类,以尾端施放毒液叫作螫。猛兽不扑按他;猛兽就是虎、豹,以爪击按叫作据。玃鸟不搏击他;玃鸟就是雕、鹗,以羽和爪距击触叫作搏。含德之士,完全丧失各种偶合外物而保全精神,所以这三类东西常常避开他。又说:这三者比喻身中的贪欲邪念和毒害;意思是含德如赤子,贪欲邪念和毒害没有缘由干犯身体。骨骼柔弱、筋脉柔软而握持牢固;还不知道喜怒,手的握力却极其坚固,这是因为性情专一。还不知道男女交合,却能勃然兴作,这是精气最充足。哪里懂得男女交会,而阴器却常常坚硬,这是精气完足。整日号哭,声音却不嘶哑,这是和气最充足;虽然终日哭泣,声音始终不失调,这是和气达到极致。知道和气,叫作常。赤子有这三种能力,是因为和气达到极致;含德之士懂得这一点,所以能够常存。知道常道,叫作明;能够知道常存,就可以说是明。增益生命叫作祥;在自然的分限上再增加一丝一毫,就会把凶转为祥。用心意驱使气,叫作强;和气本来极其柔弱,却变得强暴,是由于内心发怒驱使它这样。事物强盛了就会衰老,强盛本来就是衰老的阶梯。这叫作不合于道;既不能使自己由老返少,就一定没有保全和气的道理。不合于道,就会早早结束。也就是使其止息而不再发展。真正有知的人不说话。忘掉言语,是智慧盛大。多言的人不知,所以滞留在言语中。堵塞孔窍,不让眼睛任意观看;关闭门户,不凭口舌言说;挫去锐气,摧毁争强的意志;解除纷扰,使内心虚静;调和光芒,在应当明亮时才明亮;混同尘俗,在应当隐暗时便隐暗。这叫玄同,没有什么不同。因此无法使人亲近,也无法使人疏远;不受利益诱惑,因为善于对待外物;也无法加害,因为不贪恋诱饵;无法使他卑贱,因为他抱持道德。所以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人。做人达到这种境界,才可以成为天下至高的道。用政治来治理国家,是使用教令;用奇计来用兵,是崇尚欺诈计谋;用无事来取得天下。只有无事才能取得天下人的心,顺应民心而成为帝王;这同那两个方面的治理,哪里能同日而语呢?我凭什么知道天下会这样呢?凭这个。我凭什么知道用政治和用奇计不足以取得天下,只有无事才能取得天下人的心并成为天下之主?从下面的文字就可以知道。天下禁忌很多,百姓反而更加贫困;这是说采用繁密政令的君主,禁令繁多严密,百姓都担心触犯,不敢作为,日益贫困。百姓拥有许多利器,国家更加昏乱;百姓都害怕死亡,于是必须私藏弓箭来保卫生命,所以国家日益昏乱。人们拥有很多技巧,奇异之物越来越多;这是说采用奇计的君主,志在用兵,深深喜好奇诈,同时推崇攻守器具,于是百姓没有不役使智巧,制造淫奇之物的。法令越是彰显,盗贼越多。所谓法物,就是巧极的人所制作的器物。所制作的东西超出常情,独自悬置在所谓善的标准之外,所以有许多人窃取它的制作方法,盗取它的财物;这是因为人为器物越发显著而造成的过失。因此圣人说:我无为,人民自然化育;我只不过拱手沉默罢了,人民便自然受到教化。我喜好清静,人民自然端正;我只是以清静自守,人民便自然化育,不去做邪事。我无事,人民自然富足;我只是无事,人民不失去职业,自然会富足。我没有欲望,人民自然质朴;我只是没有欲望,人民自然尊崇根本。他的政令昏昏闷闷,君主不制造事务扰乱人民,似乎闷闷然无所作为;他的人民淳厚质朴,因为人民安处于清静之中,所以日益敦厚。他的政令明察苛细,君主的政令严厉,使人民手脚无处安放;他的人民日益衰残,因为一行动就触犯法网,所以畏惧躲避,由此日益凋残。祸啊,福所依靠的地方。所谓“倚”,就是凭借。聪明的君主反省自己、修养德行,就能使局面从凋残转变为淳和。福啊,祸所隐藏的地方。所谓“伏”,就是隐藏。平庸昏昧的君主把淳和当作自己的功德,于是滥用刑法,使局面又从淳和转变为凋残。谁知道它的极限呢?就像纠缠在一起一样。难道其中没有正吗?祸福相互依存,难道会没有正道吗?一定有正,正就在有道的君主那里。正又转为奇,善又转为妖。人们迷惑于此,时间已经很久了。把正当看作欺诈,把善良看作虚妄,这是迷惑之人的常情。人陷入这种迷惑,并非一朝一夕形成,其由来已经很久。因此圣人方正却不割伤他物;自己端正,却不厌恶邪物。正直却不放纵,不引导别人来观看自己;光明却不耀眼,珍藏光明而不炫耀;廉洁却不污秽,不因自己洁净便嫌弃外物污浊。治理人民、奉行天道,没有比节俭更好的。所谓“啬”就是节俭。治理人民能够得到人心,奉事上天能够合于天道,没有什么比节制俭约更好。只有能够节俭,才叫作早早归服。独自能够实行俭德的人,百姓没有不早早宾服的。早早归服,叫作重积德;俭德是一,早服是二,从一到二叫作重积。重积德,就没有什么不能胜任;“克”就是能做到。积累德行,就没有什么不能做到。没有什么不能做到,就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没有极限,就不可估量。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就可以拥有国家。德行不可估量,然后才能成为拥有土地的君主。拥有国家的母体,可以长久;“母”就是养育。拥有国家和百姓,用道来养育它们,国家的福祚就可以长久。这叫作根深固蒂、长生久视的道理。好比栽种树木,根扎得深,蒂就牢固,即使有大风,也不能拔起它的根本,使花果掉落。积累德行的道理,使国家厚实,也正是这样。凡是说长生久视,是说圣人建立的法则能够不朽,以救济养活天下,获得无穷的利益,并不是说保存有形而有碍的身体。《道德真经新注》卷三完。《道德真经新注》卷四。李约注。德经下。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烹煮小鱼时,让它自然熟成就能保持完整;不断搅动就会烂掉。善于治理人民的人,使人民自然安处自得就会安定;不断扰乱他们就会混乱。用道来治理天下,鬼就不显神异。道的教化所覆盖之处,人民没有灾害,所以鬼好像失去了神通。不是鬼真的没有神通,而是它们的神通不伤害人;鬼确实有神灵,但神灵不损害万物。不是它们的神通不伤害人,而是圣人也不伤害人。圣人爱人民如同赤子,鬼也帮助降福于他们。双方都不相伤害,幽冥与人世各得其所,所以德彼此交相归聚。君主不会缺少神灵的祭祀,鬼能够给君主带来福,所以说它们的德彼此归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