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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新注五

道德真经新注卷之四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1–13 段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大而用谦,孰敢不伏,故交相归附。天下之交牝,常以静胜牡,天下之人所以交归者,以其能处下流也。如牝胜牡,盖以静下言,未有不牡求牝者也。以静为下。故为牡动所求。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大能为下,则小自归诚也。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小能为下,则大以礼遇也。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皆有所以。大国不过欲兼畜人,所为下者,不过欲兼畜小国,使为附庸,益其土宇者也。小国不过欲入事人。所以下,意在入事大国,欲使他邦不敢兴伐也。两者各得其所欲,皆遂其志。故大者宜为下。偏戒大者,恐恃强不为谦也。道者,万物之奥,道於万物之中最深最奥,能与庶品为根本也。善人之宝,善人之道,修身可以长生,故用为宝。不善人之所保。不善人者,是下士也,下士曾无向道之心,及有祸难,则以为保冀其庇护也。美言可以市,交易之中,能甘辞者,出则易集,求则易得。尊行可以加人。行高者,始可以教加於人也。人之不善,何弃之有?人无不善,但化之不至也。故立天子,置三公,天子,万民之主也。欲以其道付之,令化不善之人,又恐忽其道,更置三公以佐之。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三公有大璧先良马而进之,亦忠臣之分,然不如坐进此深奥之道於君,以集雍熙之化。古之所以贵此者何?欲发明道妙,故设此问。不日求以得,对曰:以其不可一日求而得之,当须绵历年代,积功累行而后致之。有罪以免耶?行成道备之人,纵有逆鳞忤旨之罪,亦免诛免责。免耶者,叹美之辞。故为天下贵。以此古今共贵之。为无为,为生於心,为则心乱。事无事,事出乎志,有事则志昏。味无味。尝味者,口嗜之则口爽。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德是上三无也,人能行此三德,则心必虚明,虚明则能见怨之初起,起於小小而能绝之,则无大矣,起於少少而能除之,则无多矣,如此报之,则何怨之有?怨是乱昏爽也。图难於易,小则易也。为大於细。少是细也。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此必然之理,善图为者,在兆朕之时也。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慎微之至。故能成其大。由是成乎圣人。夫轻诺必寡信,夫存诚者,必重其所许也。多易必多难。不图其终者,故每事为易。是以圣人犹难之,慎厥始也。故终无难。为难於初,故易於末。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防之於未然,故易也。其脆易破,故其微易散。於始生之时则除之,故不难也。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乱。是居存虑役之士也。合抱之木,生於毫末;大不可除。九层之台,起於累土;高不可掩。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远不可止。为者败之,为者是除祸胎,任其滋长,使至成熟,故谓之败。败犹可循复也。执者失之。执者由长恶不俊,遂至绝灭,故谓之失。失者,无复更生也。圣人无为故无败,败起於为,不为何败?无执故无失。失因於执,不执何失?民之从事,常於几成而败之,皆有始而无卒。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本末不衰,则无不成。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欲人之所不欲,故视金玉如遗土也。学不学,以复众人之所过,学人之所不学,故能抑群生之踰分。以辅万物之自然,为此二行者,以佐万物之性,咸使归於天真。不敢为焉。守慎故不敢妄为也。古之善为道者,说古有道者,欲使今世之君效之。非以明民,不以道明示於民者,恐其生异志也。将以愚之。潜以道浸润,令反其质朴。民之难治,以其智多。奸智多则怀巧诋,是以难理。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使多智者治国,则必行蠹政,则民乱矣,故是国之贼也。不以智治国,国之福。若以淳朴为政,则必行无为,则民安,故是国之福也。知此两者亦楷式。楷,模也,式,法也。为贼为福,是两者。两者亦甚易知,知之则当违害而就利。常知楷式,是谓玄德。常知福可任之,贼可去之,致苍生於太平,是君有不测之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阴德深不可知,远不可窥,夫然乃能与万物复归於自然之性。然后乃至大顺。皆复天真,则无所不顺也。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王者,往也,江海善居众流之下,是以百谷无不臻凑。是以圣人是能法江海者。欲上人,必以言下之;将欲居於人上,故先以其言下於人。欲先人,必以其身后之。将欲居於人先,故须退身在於人后也。是以处上而人不重,民皆欣戴,犹以为轻。处前而人不害,人皆悦随焉无加伤。是以乐推而不厌。谦之力也。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我以谦德化下,下皆化之而为退让也。

译大国处在下游,是天下交汇之处;大的国家能够谦下,谁敢不服从,所以各方相互归附。天下交汇处像牝一样,以安静常常战胜牡;天下人之所以归附,是因为它能够处在下游。像牝胜过牡一样,这里是说以安静处下;没有不由牡去求牝的。以安静处在下位,所以成为牡的主动者所求。因此大国对小国谦下,就能取得小国;大的能够处下,小国自然归诚。小国对大国谦下,就能取得大国;小的能够处下,大国就会以礼相待。因此有时是处下以取得对方,有时是处下而被对方取得,都是有原因的。大国不过是想兼并并养育他人;它之所以处下,不过是想兼并并养育小国,使小国成为附庸,增加自己的土地疆域。小国不过是想进入而侍奉他人;它之所以处下,意在进入并侍奉大国,希望使其他国家不敢兴兵攻伐。大小两者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各自实现自己的意愿。所以大的尤其应该处下。这是特别告诫大国,恐怕它依仗强大而不肯谦下。道,是万物的奥藏。道在万物之中最深、最奥,能够成为各种品物的根本。道是善人的珍宝;善人修道,可以长生,所以把道作为珍宝。道也是不善之人的保佑。不善之人就是下士。下士本来没有向道之心,等到遭遇祸难,就把道当作依靠,希望得到它的庇护。美好的言辞可以用来交易;在交易中,能够说甘美言辞的人,出门就容易得到交结,有所求也容易获得。尊贵的行为可以加诸别人;行为高尚的人,才可以开始教导、施加影响于别人。人有不善之处,有什么可抛弃的呢?人没有完全不善,只是教化还没有达到。因此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天子是万民的主人,想把道付托给他,使他教化不善之人;又恐怕他忽略大道,所以另设三公来辅佐他。即使有拱璧在驷马之前进献,也不如安坐着把这个道进献上去。三公有大璧,驾着良马进献,这也是忠臣的职责;但不如安坐着把这个深奥之道进献给君主,以汇聚雍和熙盛的教化。古人为什么把这个道看得如此珍贵?这是想发明道的奥妙,所以设下这个问题。不是一天求取就能得到的。回答说:因为它不是一天之内求取便能得到的,必须绵延经历许多年,积累功德、累积行为,之后才能达到。有罪也可以因此免除吗?对于德行修成、道理完备的人,即使有触犯逆鳞、违忤君主旨意的罪过,也可以免于诛杀和责罚。“免吗”是赞叹美好的说法。因此道成为天下所珍贵的事物。古今都共同尊贵它,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有所作为却要达到无为的境界;妄自作为,事情就从心中产生,心一有作为便会扰乱。处理事情要达到无事的境界;事情出于意志,有所作为,意志就会昏乱。体味无味之味。尝到有味的东西,口中贪嗜它,反而会使口味失常。无论大事小事、多事少事,都应当用德来报答怨恨。德,就是上面所说的三种“无”:人若能实行这三种德,内心必然虚静明朗;心虚明,就能看见怨恨刚开始产生的情形,在它刚从微小处萌发时便能断绝它,就不会形成大的怨恨;在它刚从极少处出现时便能除去它,就不会发展成多大的怨恨。这样来报答怨恨,又有什么怨恨可言呢?怨恨就是心神紊乱、昏昧和口味失常。谋划困难的事情,要从容易处着手,因为事情小时就容易。成就大的事业,要从细微处开始;少就是细微。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的事情做起;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的事情做起。这是必然的道理。善于谋划和成就事业的人,就在事情刚出现征兆时着手。因此圣人始终不做自以为大的事,而极其谨慎地对待细微之处,所以能够成就伟大的事业。由此才成为圣人。轻率许诺的人,必定很少守信;内心存有诚意的人,必定慎重对待自己所许下的承诺。把事情看得太容易,必定会遇到更多困难。不谋划事情的最终结果,所以每件事都觉得容易。因此圣人仍然把事情看得困难,慎重对待它的开端,所以最终没有困难。开头把事情当作困难,末尾就容易了。事情安定时容易保持,尚未出现征兆时容易谋划;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加以防范,所以容易处理。事物脆弱时容易破裂,所以细微时容易消散。在它刚开始产生的时候就除掉它,所以不难。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去做,尚未混乱时就治理。这就是处于存身而又考虑劳役之事的人。合抱的大树,生长于极细的树苗;等它长大了,就无法除掉。九层的高台,起于一筐筐泥土;等它高了,就无法遮掩。千里之行,开始于脚下;路途遥远了,就无法中止。妄自作为,反而会失败;所谓“为”,是指不除去祸患的根苗,任其滋长,直到成熟,所以说会失败。失败还可以重新循理修复。固执把持,反而会失去;所谓“执”,是因长期滋长恶劣而不加修治,最终到了断绝灭亡的地步,所以说会失去。失去以后,就再也不能重新生长。圣人无为,所以没有失败;失败起因于妄为,不妄为怎么会失败?圣人无所执,所以没有失去;失去起因于执着,不执着怎么会失去?人们做事情,常常在将要成功的时候把它弄失败,都是有开始而没有结尾。慎重对待结尾,如同慎重对待开始一样,就不会有失败的事情。始终不衰退,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事。因此圣人所想求取的,正是常人不想求取的;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他想求取人们所不想求取的东西,所以把金玉看得如同遗弃的土石。学习常人所不学习的,以纠正众人的过失;学习人们所不学习的,所以能够抑制众生逾越本分。用这两种行为来辅助万物的自然本性,使万物都归复于天真。不敢妄自作为。因为守持谨慎,所以不敢任意妄为。古代善于行道的人——这是说古代那些有道的人——是想让当今的君主效法他们。他们不是要把道理明白地告诉百姓,恐怕百姓因此产生异志,而是要使百姓归于朴愚。他们暗中用道来浸润百姓,使百姓返归质朴。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奸诈的智巧多了,就会怀有机巧诋毁之心,所以难以治理。因此,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让多智巧的人治理国家,必定实行败坏政事的政策,于是百姓就会混乱,所以说这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如果以淳朴来施政,必定实行无为,百姓就会安定,所以说这是国家的福分。知道这两点,也就是掌握了准则。楷,是模范;式,是法则。成为国家的祸害或福分,就是这两种情形。这两种情形也很容易明白,知道了就应当避开祸害而趋向利益。常常知道什么是准则和法式,就叫作玄德。常常知道福分可以任用,祸害可以去除,使百姓达到太平,这就是君主不可测度的德。玄德深远啊,深远到与万物返归相反的方向;这种暗中的德深不可知,远不可窥。这样才能使万物重新归复于自然的本性,然后才能达到大顺。万物都复归天真,就没有什么不顺。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百川之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王”就是归往的意思。江海善于处在众多水流的下方,因此百川没有不汇聚到它那里去的。所以圣人能够效法江海。想要居于众人之上,必定要在言语上对众人谦下;将要处在众人之上,所以先在言语上对人谦下。想要居于众人之前,必定要把自身放在众人之后;将要处在众人前面,所以必须退身处于众人之后。因此,处在上位而人们不觉得沉重,百姓都欣喜拥戴,仍然觉得这种上位很轻;处在众人之前而人们不受伤害,众人都乐于悦服地跟随他,不会因此增加损伤。所以人们乐意推举他而不厌弃他。这是谦让的力量。因为他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争。我用谦德教化下民,下民全都受到感化而退让。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天下之人皆言我道大似不贤者。夫唯大,故似不肖。我则语之,夫大人,故其愚不可及也。若肖久矣,其细也夫。若贤使人得之者,此乃为天下至细之人久矣。吾有三宝,我虽不肖,然有三行,可谓修身理国之至宝也。宝而持之。人若以为宝,持之不舍,则何往而不利。一曰慈,慈,仁也。二曰俭,俭,约也。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处群动之后也。夫慈,故能勇;勇於济物。俭,故能广;节用,故有此赡。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其长。自下行成,升高业就,故得为天下君长,尧为九州长是也。今舍其慈且勇,不仁而勇,勇必损物。舍其俭且广,不约反,奢必见之。舍其后且先,先己而后人,人必衔怨。死矣。此三行或阙其一则死矣,况皆不行乎?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将能用慈抚养士卒,士卒心无贰,故战则胜,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慈德动天,天故救助,以其将能用慈卫於士卒也。善为士者不武,以道不以武也。喜战者不怒,以谋不以怒也。善胜敌者不争,以德不以争也。善用人者为之下。以谦不以力也。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上四善,人能行之则未有不应也。其如此,故得上合天道,是古之极致者也。用兵有言:因时君所好而进其道,用兵之言在下文。吾不敢为主主先物而动。而为客,客和而不唱。不敢进寸不擅侵人。而退尺。自守以候变也。是谓行无行,敌寇我封,遂行以止之,非怀杀伐之志。攘无臂,无怒不攘,故似无臂。仍无敌,不争胜,故不引斗也。执无兵。以德不以力也。祸莫大於轻敌,夫为客之道,莫先於是举。轻敌则几丧吾宝。宝,身也。若轻敌深入,靡不舆尸。故抗兵相加,则哀者胜之。两国举兵,主客势敌,至於交锋克捷,则素慈衰於士卒者胜也。此是因用兵进以慈之道也。吾言甚易知,甚易行。云我言无为,则易知。将欲行之,又何难矣。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天下扰扰,皆徇有为。有为与无为背,故皆不能行。言有宗,事有君。以道为宗,以德为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无知者,是识不及理。人之不能知我至言,行我无为,则道德何由至哉?知我者希,举世少有能知我有道德者。则我者贵。知而法之,贵无以比。是以圣人被褐怀玉。内有至宝,外无光仪,是以天下莫能知也。知不知,上;智周万物,无所不知,而云我何知,此真知也,得非上乎?不知知,病。墙面而立,一无所知,而云无所不知,斯妄人也,岂非病矣。夫唯病病,是以不病。真知者,乃能以妄知为病而病之,则真知不病而妄知病矣。圣人不病,以其病病,向若自病,则不能病人也。是以不病。验此则不病明矣。人不畏威,则大威至。威之大者,死也。人皆以小恶为无伤,遂积之盈贯。贯盈而死,是非大威至乎?无狭其所居,居神者,心也,多欲则神居狭矣。无厌其所生。生人者,神也,神留则不死。夫唯不厌,是以不厌。若能清虚,则人神相爱也。是以圣人自知自知虚心则神留。不自见,若自见,则是不畏威。自厌不厌生也。不自贵,若自贵,则是狭其居。故去彼取此。去自见与自贵,取自知与自爱。勇於敢则杀,若勇敢於欲,则天必杀之。勇於不敢则活。若於欲勇於不敢,则天下必活之。常知此两者,谓敢与不敢也。或利或害。不敢则为利,敢则为害也。天之所恶,孰知其故?天恶勇敢。是以圣人犹难之。斯缘知天之所恶。天之道,说天道以诫於人也。不争而善胜,天虽顺物,物孰敢不听命也。不言而善应,虽无言教,四时百物无不应之。不召而自来,虽不呼召,三光列耀莫不随之。繟然而善谋。繟然至宽,至於杀敢,活不敢,未尝匮乏,画夜行度,未始差忒。若然者,如其中有善运筹之主也。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虽网目至疏大,而为恶者不能脱免。民常不畏死,已困於刑法也。奈何以死惧之?更以死刑威之,岂有畏者。若使民常畏死,时政宽,则民不轻生。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於畏死之中有民为诈抵法,以吾君人之势,必得执而杀之。所不敢者,不敢代天也。常有司杀者杀。所以无漏钢者。夫代司杀,是谓代大匠斲。以君代天,如拙夫之代良匠也。夫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矣。以不能代能,则不堆残朴,亦必伤手。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上厚敛则下不足,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上多事,则下皆设奇以应之,是以难理。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此言人属在君也,上贪营养太丰,诛求过分,国民十室九空,民咸怨上,上遂覆亡,是非轻死也。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厚生则生亡,外生则生存,以此较之,则不贵生者贤於贵生者也。

译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却好像不成材、不贤能。正因为广大,所以才好像不成材。我就这样告诉他们:真正的大人,正因为广大,所以他的愚朴深厚到无人能够赶得上。若是与常人相似,早就变得细小了;若是所谓贤能而使人能够轻易得到,那就早已是天下最细小的人了。我有三件宝物;我虽然好像不成材,但有三种行为,可以说是修身治国的至宝。应当把它们当作宝物而持守。人若把它们视为宝物,持守而不舍弃,那么到哪里去会不利呢?第一是慈,慈就是仁爱。第二是俭,俭就是节约。第三是不敢居天下人之先,就是处在众多行动者的后面。因为慈爱,所以能够勇敢;勇于救济万物。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宽裕;节省用度,所以能有这样的充足。因为不敢居天下人之先,所以能够成就自己的长久地位。从居下而行,逐渐升高,事业就能成就,所以能够成为天下的君长,尧成为九州的长,就是这样。如今舍弃慈爱却只求勇敢,不仁而勇,勇敢必定损害万物;舍弃节俭却只求宽广,不节约反而奢侈,奢侈必定显露出来;舍弃处后而争先,只顾自己在先而把别人放在后面,人们必定含怨。这样就要灭亡。这三种行为即使缺少其中一种,也会灭亡,何况三种全都不实行呢?凭借慈爱来作战就能胜利,用慈爱来防守就能巩固。将帅能够用慈爱抚养士卒,士卒内心没有二心,所以作战就能胜利,防守就能坚固。上天将要救助他,就会用慈爱来护卫他。慈德能够感动上天,所以上天因此救助他,因为他将能用慈爱护卫士卒。善于作将帅的人不逞武力,因为凭借道而不是凭借武力。喜欢作战的人不发怒,因为凭借谋略而不是凭借愤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敌人争斗,因为凭借德而不是凭借争斗。善于任用人的人甘居人下,因为凭借谦让而不是凭借力量。这叫作不争的德,这叫作任用人的力量,这叫作与天道相配,是古代的最高境界。上面四种善行,人若能够实行,就没有不获得应验的。正因为这样,所以能够在上面合于天道,这就是古代的极致。用兵有这样的话:根据时势和君主所喜好的东西来进献自己的道理,关于用兵的话见于下文。我不敢成为主方,抢先于万物而行动;而要成为客方,客方只求和而不首先发难。不敢前进一寸,不擅自侵入他人境内;而退后一尺,退守自身以等待形势变化。这叫作行动而没有固定的行动:敌人侵犯我的疆域,我才行动来制止他,并不是心怀杀伐的意图。挥动手臂却好像没有手臂,不以怒气挥击,所以好像没有手臂;接近敌人却好像没有敌人,不争夺胜负,所以不引发战斗;手中持有武器却好像没有武器,因为凭借德而不是凭借力量。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了。作为客方的原则,没有什么比这一点更重要。轻视敌人,就几乎会丧失我的三宝。宝,就是自身。若轻视敌人而深入敌境,没有不被载运尸体而归的。所以两军相对交战,悲悯士卒的一方会获胜。两国兴兵,主客双方势力相当,直到交锋决胜时,平素对士卒怀有慈爱、慈心未衰的一方会获胜。这就是因应作战而推进慈爱之道。我的话非常容易懂,也非常容易实行。所谓我的话是无为,就是容易懂;将要实行它,又有什么困难呢?天下却没有人能够懂,也没有人能够实行。天下纷纷扰扰,都追逐有为;有为与无为相背,所以全都不能实行。言语有根本,事情有主宰;以道为根本,以德为主宰。正因为世人没有真正的认识,所以不了解我。所谓无知,是认识达不到道理。人们不能理解我的至言,不能实行我的无为之道,道德又怎么能够达到呢?知道我的人很少,整个世间很少有人能知道我具有道德。能够理解并效法我的人,就是可贵的;懂得它并依法实行,贵重得无可比拟。因此圣人外穿粗布衣服,内怀美玉;内心有至宝,外表却没有显耀的仪态,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识得他。知道自己有所不知道,是上等的智慧;智慧周遍万物而没有什么不知道,却说“我知道什么呢”,这才是真正的知,难道不是上等吗?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是一种弊病。面向墙壁站立,什么都不知道,却说自己无所不知,这是妄人,难道不是弊病吗?正因为把这种弊病看作弊病,所以才不会有弊病。真正有知的人,能够把妄知看作弊病并加以警惕;这样,真知没有弊病,妄知才是弊病。圣人没有这种弊病,是因为他把弊病当作弊病;假如反而把自己看作有病,就不能指出别人的弊病了。因此他没有弊病。由此检验,就能明白他没有弊病。人们不畏惧威势,最大的威势就会降临。最大的威势,就是死亡。人们都把小的过错看作没有伤害,于是不断积累,积累到满贯而死亡,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威势降临吗?不要使所居之处狭窄;居神之处就是心,欲望太多,神所居的地方就狭窄了。不要厌弃自身的生命;使人得以生存的是神,神留在体内,人就不会死亡。正因为不厌弃生命,所以才不会厌弃生命。若能清静虚明,人的形体与神就会彼此相爱。因此圣人能自知,知道自己应当虚心,这样神才能留存。不自我炫耀;如果自我炫耀,就是不畏惧威势。不自我厌弃,不厌弃生命;不自以为尊贵,如果自以为尊贵,就是使神所居之处狭窄。因此舍弃前者而采取后者:舍弃自我炫耀和自以为尊贵,采取自知和自爱。逞强而敢于妄为,就会被杀;如果在欲望上勇于妄为,上天必定杀掉他。勇于不敢妄为,就能活命;如果对于欲望勇于不敢妄为,天下就一定会使他活下去。常常知道这两种情形,就是所谓敢与不敢;它们一个带来利益,一个带来祸害。不敢妄为就能获利,敢于妄为就会招致祸害。上天所厌恶的事情,谁知道它的缘故呢?上天厌恶勇于妄为,所以圣人对此仍然非常慎重。这是由于知道上天所厌恶的缘故。天道——这里是说天道来告诫人——不争而善于取胜;上天虽然顺应万物,万物谁敢不听从天命呢?不说话却善于回应;虽然没有言语教令,四时和百物没有不回应它的。不召唤却自行到来;虽然没有呼召,日、月、星三光和列宿的光耀没有不随之运行的。它宽缓从容,却善于谋划;从容宽大,至于使敢于妄为者被杀、使不敢妄为者得以存活,从来不缺失,昼夜运行而有法度,始终没有差错。像这样,就好像其中有一位善于运筹的主宰。天网广大无边,网眼虽然稀疏,却没有什么能够漏掉。即使网眼极其稀疏宽大,作恶的人也不能逃脱。百姓常常不怕死,是因为已经困于刑法之中。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呢?再用死刑来威吓,哪里还会有畏惧的人?如果使百姓常常畏惧死亡,同时政令宽缓,百姓就不会轻视生命。至于那些行事诡奇的人,我能够把他们捉住并杀掉,谁还敢这样做?在畏惧死亡的百姓中,仍有人欺诈而触犯法律;凭借我作为君主的权势,必定把他捉住杀掉。至于不敢这样做,是因为不敢代替上天行杀伐之事。常有专司杀伐的力量来杀,所以不会有遗漏。代替专司杀伐者行杀伐,这叫作代替大工匠砍削。君主代替上天行杀伐,就像拙劣的人代替高明的工匠一样。代替大工匠砍削,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以不能胜任的人代替能胜任的人,即使不损伤木材,也必定会伤到自己的手。百姓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上层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饥饿。上层横征暴敛,下面就资财不足,所以饥饿。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上层有所作为,所以难以治理。上层事务太多,下面的人就都设法以奇巧来应付,所以难以治理。人们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他们谋求生存过于丰厚,所以轻视死亡。这句话是说,人的生死取决于君主:上层贪图营养过于丰厚,征敛过分,以致国民十室九空,百姓都怨恨上层,上层于是覆亡;这难道不正是轻视死亡吗?只有不把营求生存当作事情的人,才胜过把贵重生命当作事情的人。过分厚待生命,反而会使生命灭亡;把生命置于身外,反而能使生命保存。这样比较起来,不以生命为贵的人胜过以生命为贵的人。

人之生也柔弱,道在也。其死也坚强。道去也。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气在也。其死也枯槁。气散也。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目击可知。是以兵强则不胜,兵者,不祥之器,违天天之好生,故抑之使强者不胜也。木强则共。木本强大而条柯柔弱,故柔条共生於强本也。强大处下,柔弱处上。以生死并之,柔生而强死,以上比之,又弱居上,而强处下,彼区区自为下而取死,倒置何深。天之道,其犹张弓乎?以人所解喻天道难知,则虽远可见。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抑高举下,损长与短,张弓如此,始可命中。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日中则昃损也,月晦则朔补也。朔,苏也。人之道则不然,人道与天道背,此人之道言暗君俗人也。损不足以奉有余。则割无以资有。孰能以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谁能同天,唯有道之人为君,则遏强抚弱,为人则以财赈乏,此言贤君哲士也。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处,其不欲见贤。不伐其美,不处其德者,盖不欲令物见己之贤也。天下柔弱莫过於水,观其随器顺人,孰能先之?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攻坚之胜,水有不易之道。柔胜刚,弱胜强,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水能攻坚则知柔胜刚,谦为人伏则知弱胜强,此天下无不知见,至於行之,则尽莫能者。故圣人言: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人所恶者垢秽,圣人能受之,故为社稷主也。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人所忌者不祥,圣人能称之,故为天下王也。正言若反。能行柔弱者,则为主为王,此实正言也,而俗尚刚强,故以为反。和大怨,怨者,心气不平也,和使其无事也。必有余怨,若以事和之,则翻济其怨。安可以为善?若翻济其怨,则自然为恶也。是以圣人执左契,不责於人。凡左非用事之所也。契者,符会之目也。、圣人执心无事,但思与万民心气符同,适自无怨,何必责於人也?故有德司契,若善和冤者,但司与人民会同而已。无德司彻。若闲和怨者,则专司事以明示於民,怨是用生,岂云和矣。彻,明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有德之主,善人也,天道常以福祚与之。小国寡民,理大如小,意在简省贵,欲安民也。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什,物也。伯,成数也。器,民之所用生资也。由君无为,使民有此资业,虽数至於百,亦不税而用之。使民重死乐业故不轻生也。而不远徙。为无苛政。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舟可以济於水,舆可以行於陆,民既各足,故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甲兵皆君之利器也,无为故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将反古也。甘其食,知足,故所食皆甘。美其服,止於分,故无服不美。安其居,欲绝,故陋巷斯安也。乐其俗。无事,故其俗自乐也。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相去近也。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无所求也。信言不美,信言者,说道也,淡乎其无味,故不美。美言不信。美言者,诱人也,甘言故无信。善者不辩,善者贵行,不事谈说。辩者不善。滞言不行,故非善也。知者不博,知者贵无事也。博者不知。犹贵学固未知。圣人不积,积而能散。既以与人己愈有,演德以教人,人受其益,而圣德益明,如镜照人,人见其好恶,恶者修饰,好者加劝,而镜明不减。既以与人己愈多。散财以恤贫,贫获其济而圣财不匮,如井任民汲,引汲者蒙其利,而井不竭也。天之道,利而不害;天道,阳也,故好生而恶杀。好生故云利,恶杀故云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圣人所为,常顺於物,物无不敬从也。道德真经新注卷之四竟

译人活着时身体柔弱,这是因为道存在;人死时身体坚硬,这是因为道离去了。万物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弱,这是因为气存在;死后就枯槁,这是因为气散失了。所以坚硬强盛是死亡的一类,柔弱是生存的一类。这是亲眼就能看见的。因此,军队强大反而不能取胜。兵器是不祥之器,违背上天好生的意愿,所以上天抑制它,使强大的军队不能取胜。树木强硬就会折断。树干根本虽然强大,枝条却柔弱,所以柔软的枝条能够共同生长在强大的树干上。强大的处在下方,柔弱的处在上方。若把生死放在一起比较,柔弱属于生,强硬属于死;再从上下位置来比较,柔弱又处在上方,强硬处在下方。它偏偏自取卑下而走向死亡,倒置得多么严重啊!天道,难道不像张弓一样吗?用人们能够理解的事物来比喻难以知道的天道,即使道理深远也可以看见:高的就压低,低的就抬高,有余的就减损,不足的就补给。压低高处、抬高低处,减损长处、补给短处,张弓正是这样,才能命中目标。天道是减损有余,补足不足。太阳运行到正中就西斜,这是减损;月亮晦暗之后又出现朔月,这是补足。朔,就是苏醒、复生。人道却不是这样。这里所说的人道,是指昏暗的君主和世俗之人的人道,它与天道相违背:减损不足的,来供奉有余的。谁能够把自己有余的拿来供给天下?只有有道的人。谁能够与天道相同?只有让有道的人做君主,才能抑制强者、安抚弱者;作为人,就应当用财物救济困乏者。这里说的是贤明的君主和有智慧的士人。因此圣人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功业成就也不居功;他不想显露自己的贤能,不夸耀自己的美德,不占有自己的功德,是因为不想让万物看见自己的贤能。天下没有什么比水更柔弱;看它随着器物而改变形状、顺应人意,什么能胜过它呢?但攻击坚强事物,却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因为没有东西可以替代它的这种作用。水能够攻破坚强之物,是因为它具有不可改变的规律:柔弱胜过刚强,弱小胜过强大。天下没有不知道这个道理的,却没有人能够实行。水能够攻破坚硬之物,人们就知道柔弱胜过刚强;谦下而使自己屈居人下,人们就知道弱小胜过强大。这些道理天下没有人不知道、没有人看不见,但到了真正实行时,几乎全都做不到。因此圣人说:能够承受国家的污垢,才叫作社稷之主;人们所厌恶的是污垢,圣人能够承受它,所以成为社稷之主。能够承受国家的不祥,才叫作天下之王;人们所忌讳的是不祥,圣人能够承担它,所以成为天下之王。正话听起来好像反话。能够实行柔弱的人,就能成为主、成为王;这其实是正话,只是世俗崇尚刚强,所以认为它像反话。调和大的怨恨。怨,是心气不平;和,是使它平息而无事。即使这样,也必定还会留下余怨。如果只用具体事情去调和它,反而会助长怨恨,怎么能够算作善呢?如果反而助长怨恨,自然就会形成恶。因此圣人执持左契,不责备别人。凡是左契,不是用来办理具体事务的东西;契,是符契相合的凭证。圣人持守内心而不惹事,只想着与万民的心气相合,使自己自然没有怨恨,何必责备别人呢?所以有德的人掌管契约,好比善于调和冤仇的人,只负责与人民相合而已。没有德的人掌管赋税征收,好比调解怨恨时专门掌管事务并把它明白地显示给百姓,怨恨反而因此产生,怎么能说是调和呢?彻,就是明白。天道没有亲疏偏私,常常帮助善人。有德的君主就是善人,天道常常把福禄赐予他。使国家小、百姓少;治理大国要像治理小国一样,意思在于简约节省,重在使百姓安定。即使有什伯之器,也不使用它。什,是物;伯,是成数;器,是百姓赖以生活的用具和资业。由于君主实行无为,使百姓拥有这些资业,即使数量达到百,也不征税而任其使用。使百姓重视死亡、安于事业,所以不轻易舍弃生命,也不远行迁徙,因为没有苛刻的政令。即使有舟车,也没有地方需要乘坐;舟可以渡水,车可以行陆,百姓既然各自满足,所以没有什么需要乘坐的。即使有铠甲兵器,也没有地方陈列使用;铠甲兵器都是君主用来施利的器具,实行无为,所以没有地方使用它们。使百姓恢复使用结绳记事的方法,意在返回古代。使百姓觉得自己的食物甘美,因为知足,所以所吃的都甘美;觉得自己的衣服美好,因为止于本分,所以没有什么衣服不美;觉得自己的居所安适,因为欲望断绝,所以即使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也能安然;以自己的风俗为乐,因为没有事务,所以风俗自然快乐。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犬的声音互相听得到,说明相距很近;百姓直到老死,也不彼此往来,因为彼此没有什么需求。真实的话不华美;真实的话是讲道的,平淡得没有滋味,所以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华美的言辞是诱导人的,甜言蜜语所以没有信用。善行的人不善辩说;重视善行的人看重实行,不专事谈论。善辩说的人并不善;言辞滞塞而不能实行,所以不是善。真正有知的人不广泛炫博;有知的人看重无事。炫博的人并不真正有知;即使仍然以学习为贵,也还没有达到真正的知。圣人不积聚,却能把所有的东西散给别人。既然已经把道德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充足;宣扬德来教导别人,别人得到它的益处,圣人的德也更加显明,就像镜子照见人一样:人看见自己的好坏,坏的加以修饰,好的更加勉励,而镜子的明亮并不减少。既然已经把财物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散发财物来救济贫困,贫困者得到救助,而圣人的财物并不匮乏,就像井任凭百姓汲取,取水的人得到利益,而井水并不枯竭。天道有利于万物而不加害;天道属阳,所以喜好生长而厌恶杀戮。喜好生长,所以说有利;厌恶杀戮,所以说不加害。圣人的道是有所作为却不争;圣人所做的事,总是顺应万物,万物没有不敬重而服从的。《道德真经新注》第四卷完。